第四十章 酒單
名聲這東西，傳起來比想像中快。
秦學文那筆活結了之後不到五天，北巷酒館的門檻就被人踩得勤了。以前每天下午到傍晚，進來喝酒的不過是附近幾個熟客，老趙、雜貨鋪老闆娘、幾個搬運工，一天流水不過幾角幾分，帳本上寫得清清楚楚。現在不一樣了——每天至少有一兩撥面生的人推門進來，點一杯酒，坐一會兒，走的時候留下一隻信封或一張折好的紙片。有的人什麼都不留，只是坐著看，看完就走。
人多了，問題也來了。沈月有一天晚上收工時站在櫃檯旁邊，手裡攥著抹布，聲音壓得很低：「林掌柜，今天有一個人坐在靠窗那桌，坐了半個鐘頭，點了三杯酒，但一口都沒喝。他走之後桌上還是三杯滿的。這個人已經是這周第三個了。他們不像是來喝酒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帳本。今天進來的面生面孔一共有四撥，有三撥坐了不到半個鐘頭就走了，有一撥坐了很久，點了一壺黃酒和一碟花生米，走的時候留了一隻信封在桌面上。那隻信封現在在我抽屜里，還沒有打開。
酒館裡能用的人手，算上方遠、老吳、周師傅、孫滿，加上沈月和小六，總共六個人。六個人里，小六負責跑腿送信，方遠負責盯人看店，老吳負責外圍觀察，周師傅和孫滿各有所長。但沒有人專門負責接洽那些來「發委託」的陌生人。以前來的人少，我自己坐在櫃檯後面就能應付。現在人多起來了，每個人進來都得問一遍「找誰」「做什麼」「誰介紹的」。同樣的問答重複太多次，不但效率低，而且容易讓那些本不該被注意到的人注意到。
我跟方遠提了一句，他沒有立刻接話，端著那杯白水喝了兩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說：「我記得你說過，以前洪門裡辦事有暗語。來的人報暗號，裡面的人就知道他是什麼來路。酒館能不能也這樣？」
「你想怎麼弄？」
「用酒。」他說。「來的人不直接說事。他點酒。點什麼酒，代表他是什麼級別、要什麼樣的活。酒的數量代表他能出多少錢。」
我在櫃檯後面坐下來，把這件事想了一遍。方遠的方法不算新鮮，類似的暗語系統在舊式幫會和地下行當里已經流傳了很多年。但用來代替常規接洽確實順手。酒單擺在那裡，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一張普通的酒水單。真正懂行的人知道該怎麼點。
那天晚上打烊之後，我把所有人都叫到大堂里。沈月端了最後一壺熱水放在桌上，小六蹲在櫃檯側面，方遠坐在靠里的位置，周師傅、孫滿、老吳各占一條長凳。我把櫃檯上的酒水單翻過來，用毛筆在空白面寫了幾個字。
「從明天起，來的人如果直接問『能不能接活』，就讓他看這張單子。」我把寫好的單子展示在桌面上。
黃酒一壺：打聽消息，跑腿送信。酬金五到十塊。
燒酒一壺：盯人踩點，傳遞警報。酬金十到二十塊。
花雕一壺：入室取物，外圍接應。酬金二十到五十塊。
老酒一壇：刺殺，或同等級任務。酬金五十以上，面談。
方遠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周師傅把手裡的鎖放在桌面上，看了一遍那張單子，然後把鎖挪到一邊。孫滿低頭研究了一會兒，問：「如果來的人點了老酒，誰來面談？」
「我。」
「他怎麼知道你不是隨便找個藉口推掉？」
「他點老酒，我就端一壇出來放在桌上。他如果自己先倒一碗放在他那邊，不動，就說明他在等我坐下來談。」
老吳坐在長凳的末端，兩隻手揣在夾克兜里，聽了半天，開口了：「酒單要擺明面上。但不要所有的酒都擺。櫃檯後面放幾壇酒就夠了——黃酒、燒酒、花雕各一壇，放在靠里的架子上，老酒不用擺出來，擺一壇空的就行。懂的人一看就明白。」
「行。」我把酒單重新抄了一份，字寫得更小更齊，然後折好收在櫃檯抽屜里。舊的那張壓在櫃檯玻璃板底下，跟其他幾張舊菜單混在一起。大堂里沒有人再多問什麼。沈月把水壺從爐子上提下來，把每個人面前的杯子都續了一遍。小六蹲在櫃檯側面，拿起鉛筆在櫃檯面的木紋上描了一道極細的線，像在紙上畫地圖一樣。
第二天中午，第一個用新方式點酒的人來了。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袍，袖口翻著毛邊，臉上沒什麼表情。進門之後沒有坐下，站在櫃檯前面，看了一眼玻璃板底下的酒單。然後他開口了：「黃酒一壺，不加薑絲。」
我轉身從架子上取下黃酒罈，給他倒了一壺端過去放在桌面上。他坐下來，手擱在桌沿上，像是在等什麼。我沒有立刻走開。他把那隻壺拿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聲音壓得很低：「有人托我來問一件事。法租界有一間印刷所，最近幾天有人去查過兩次。想找人去看看貨還在不在，如果不在，就查一下搬到哪裡去了。」
「時間？」
「三天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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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呢？」
「先付一半。辦成了再付另一半。總共八塊。」
「留個地址。有人會去。」
他從內袋裡摸出一張折好的紙條放在桌面上，用杯子壓住。喝完了那杯黃酒，站起來走了。他走之後我把紙條收起來，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字跡潦草，像寫得很急。
我把紙條收進抽屜里，在櫃檯後面坐下來，把方遠叫過來。「印刷所的活。法租界。三天之內。先去看一下外圍，不要進去。看有沒有人守，換班的規律是什麼樣的。」
「好。」
「孫滿呢？」
孫滿從後牆的角落裡站起來，把工具收進布包里。「掌柜的。」
「你跟方遠一起去。他看人，你看線路。印刷所如果要搬貨，不會走正門。你看那棟樓有沒有後巷，有沒有獨立的電錶，有沒有後門可以走。」
「好。」
兩個人前後出了門。沈月在櫃檯旁邊擦杯子，擦完一隻放在架子上，又拿起下一隻。老吳坐在後院的台階上，喝完水站起來，走到後門框旁邊，把周師傅前幾天加固的那根鐵條按了一下，確認沒有鬆動。周師傅在後院修另一把舊鎖，銼刀摩擦銅面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過來，細細的，像一隻小蟲子在牆縫裡爬。
傍晚時分，方遠和孫滿回來了。方遠站在櫃檯前面，把外衣上落的灰拍了拍：「法租界那間印刷所，位置在霞飛路南段的一條支弄里。正門臨街，後門通弄堂。後門外面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口有一個賣餛飩的攤子，攤子旁邊堆了幾隻空油桶。印刷所二樓亮著燈，一樓暗著。我們到的時候門口沒有守衛，但後巷的巷口有一個賣煙的小攤，攤主一直在看那棟樓的方向。」
孫滿補充道：「那棟樓的老式電錶在後門的牆上。電錶旁邊有一根獨立的進戶線，應該是他們自己接的。線徑比較粗，比普通家用的粗一倍。如果裡面印東西，耗電量不小。」
「電錶有沒有在轉？」
「在轉。轉得比一般住戶快。」
「說明裡面還在開工。」
「或者有人在用別的耗電的東西。」
我把這兩個信息收進腦子裡。印刷所還在運轉，但已經被人盯上了。來委託的人說「有人去查過兩次」，那兩次應該是有人也去看過。印刷所里的人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明天晚上我再去一趟。」我說。「方遠跟我去。其他人留在這裡。」
那天夜裡，酒館打烊之後，我沒有立刻回後屋。我坐在櫃檯後面，把今天收到的紙條拿出來又看了一遍。地址和名字。那個名字在沈東來的名單上出現過嗎？我打開暗格，把名單取出來翻了一遍。沒有。這個印刷所跟沈東來那條線沒有直接關係，但通過印刷所這條線可以摸到更多。
我把名單放回去，合上暗格。然後站起來吹滅了煤油燈。黑暗中，後院的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地面上鋪開一小塊銀白色的光斑。小六已經蜷在牆角的舊棉襖上睡著了，呼吸均勻。我走進後屋，在床沿上坐下來。右手伸到窗口方向，月光落在手背那道彎月形的疤上。我把五指張開又合攏。
明天晚上去法租界，印刷所。三天之內確認貨在不在，搬去了哪裡。這筆活不大，酬金也不高，但這是一個信號——北巷酒館正在被人當作一個可以託付任務的據點。酒單上寫的四級酒，從黃酒到老酒，每一級都有對應的酬金範圍。來的人按照酒單點酒，裡面的人按照酒單接活。不需要多問，不需要多解釋。幾壺酒端上來，事情就定了。
這就是方遠說的「用酒代表級別」的意思。酒是明面上的東西，任何人都能看見。但不同的人點不同的酒，意思完全不同。樓下喝酒的搬運工點一壺燒酒是為了解乏。樓上發委託的人點一壺燒酒是為了找一個盯著某棟樓的人。同樣是燒酒，兩壺端上來放在不同的桌上，意思不一樣。
我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胸口。窗外有風，梧桐枝丫輕輕磕著牆壁。北巷酒館從一間酒館變成了一張酒單。酒單上有四種酒，四種酒對應四種活。每一種活後面都站著一個人。酒館的架子上一共能擺多少酒，就能同時接多少活。
（第四十章完）
秦學文那筆活結了之後不到五天，北巷酒館的門檻就被人踩得勤了。以前每天下午到傍晚，進來喝酒的不過是附近幾個熟客，老趙、雜貨鋪老闆娘、幾個搬運工，一天流水不過幾角幾分，帳本上寫得清清楚楚。現在不一樣了——每天至少有一兩撥面生的人推門進來，點一杯酒，坐一會兒，走的時候留下一隻信封或一張折好的紙片。有的人什麼都不留，只是坐著看，看完就走。
人多了，問題也來了。沈月有一天晚上收工時站在櫃檯旁邊，手裡攥著抹布，聲音壓得很低：「林掌柜，今天有一個人坐在靠窗那桌，坐了半個鐘頭，點了三杯酒，但一口都沒喝。他走之後桌上還是三杯滿的。這個人已經是這周第三個了。他們不像是來喝酒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帳本。今天進來的面生面孔一共有四撥，有三撥坐了不到半個鐘頭就走了，有一撥坐了很久，點了一壺黃酒和一碟花生米，走的時候留了一隻信封在桌面上。那隻信封現在在我抽屜里，還沒有打開。
酒館裡能用的人手，算上方遠、老吳、周師傅、孫滿，加上沈月和小六，總共六個人。六個人里，小六負責跑腿送信，方遠負責盯人看店，老吳負責外圍觀察，周師傅和孫滿各有所長。但沒有人專門負責接洽那些來「發委託」的陌生人。以前來的人少，我自己坐在櫃檯後面就能應付。現在人多起來了，每個人進來都得問一遍「找誰」「做什麼」「誰介紹的」。同樣的問答重複太多次，不但效率低，而且容易讓那些本不該被注意到的人注意到。
我跟方遠提了一句，他沒有立刻接話，端著那杯白水喝了兩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說：「我記得你說過，以前洪門裡辦事有暗語。來的人報暗號，裡面的人就知道他是什麼來路。酒館能不能也這樣？」
「你想怎麼弄？」
「用酒。」他說。「來的人不直接說事。他點酒。點什麼酒，代表他是什麼級別、要什麼樣的活。酒的數量代表他能出多少錢。」
我在櫃檯後面坐下來，把這件事想了一遍。方遠的方法不算新鮮，類似的暗語系統在舊式幫會和地下行當里已經流傳了很多年。但用來代替常規接洽確實順手。酒單擺在那裡，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一張普通的酒水單。真正懂行的人知道該怎麼點。
那天晚上打烊之後，我把所有人都叫到大堂里。沈月端了最後一壺熱水放在桌上，小六蹲在櫃檯側面，方遠坐在靠里的位置，周師傅、孫滿、老吳各占一條長凳。我把櫃檯上的酒水單翻過來，用毛筆在空白面寫了幾個字。
「從明天起，來的人如果直接問『能不能接活』，就讓他看這張單子。」我把寫好的單子展示在桌面上。
黃酒一壺：打聽消息，跑腿送信。酬金五到十塊。
燒酒一壺：盯人踩點，傳遞警報。酬金十到二十塊。
花雕一壺：入室取物，外圍接應。酬金二十到五十塊。
老酒一壇：刺殺，或同等級任務。酬金五十以上，面談。
方遠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周師傅把手裡的鎖放在桌面上，看了一遍那張單子，然後把鎖挪到一邊。孫滿低頭研究了一會兒，問：「如果來的人點了老酒，誰來面談？」
「我。」
「他怎麼知道你不是隨便找個藉口推掉？」
「他點老酒，我就端一壇出來放在桌上。他如果自己先倒一碗放在他那邊，不動，就說明他在等我坐下來談。」
老吳坐在長凳的末端，兩隻手揣在夾克兜里，聽了半天，開口了：「酒單要擺明面上。但不要所有的酒都擺。櫃檯後面放幾壇酒就夠了——黃酒、燒酒、花雕各一壇，放在靠里的架子上，老酒不用擺出來，擺一壇空的就行。懂的人一看就明白。」
「行。」我把酒單重新抄了一份，字寫得更小更齊，然後折好收在櫃檯抽屜里。舊的那張壓在櫃檯玻璃板底下，跟其他幾張舊菜單混在一起。大堂里沒有人再多問什麼。沈月把水壺從爐子上提下來，把每個人面前的杯子都續了一遍。小六蹲在櫃檯側面，拿起鉛筆在櫃檯面的木紋上描了一道極細的線，像在紙上畫地圖一樣。
第二天中午，第一個用新方式點酒的人來了。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舊棉袍，袖口翻著毛邊，臉上沒什麼表情。進門之後沒有坐下，站在櫃檯前面，看了一眼玻璃板底下的酒單。然後他開口了：「黃酒一壺，不加薑絲。」
我轉身從架子上取下黃酒罈，給他倒了一壺端過去放在桌面上。他坐下來，手擱在桌沿上，像是在等什麼。我沒有立刻走開。他把那隻壺拿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聲音壓得很低：「有人托我來問一件事。法租界有一間印刷所，最近幾天有人去查過兩次。想找人去看看貨還在不在，如果不在，就查一下搬到哪裡去了。」
「時間？」
「三天之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錢呢？」
「先付一半。辦成了再付另一半。總共八塊。」
「留個地址。有人會去。」
他從內袋裡摸出一張折好的紙條放在桌面上，用杯子壓住。喝完了那杯黃酒，站起來走了。他走之後我把紙條收起來，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字跡潦草，像寫得很急。
我把紙條收進抽屜里，在櫃檯後面坐下來，把方遠叫過來。「印刷所的活。法租界。三天之內。先去看一下外圍，不要進去。看有沒有人守，換班的規律是什麼樣的。」
「好。」
「孫滿呢？」
孫滿從後牆的角落裡站起來，把工具收進布包里。「掌柜的。」
「你跟方遠一起去。他看人，你看線路。印刷所如果要搬貨，不會走正門。你看那棟樓有沒有後巷，有沒有獨立的電錶，有沒有後門可以走。」
「好。」
兩個人前後出了門。沈月在櫃檯旁邊擦杯子，擦完一隻放在架子上，又拿起下一隻。老吳坐在後院的台階上，喝完水站起來，走到後門框旁邊，把周師傅前幾天加固的那根鐵條按了一下，確認沒有鬆動。周師傅在後院修另一把舊鎖，銼刀摩擦銅面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過來，細細的，像一隻小蟲子在牆縫裡爬。
傍晚時分，方遠和孫滿回來了。方遠站在櫃檯前面，把外衣上落的灰拍了拍：「法租界那間印刷所，位置在霞飛路南段的一條支弄里。正門臨街，後門通弄堂。後門外面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口有一個賣餛飩的攤子，攤子旁邊堆了幾隻空油桶。印刷所二樓亮著燈，一樓暗著。我們到的時候門口沒有守衛，但後巷的巷口有一個賣煙的小攤，攤主一直在看那棟樓的方向。」
孫滿補充道：「那棟樓的老式電錶在後門的牆上。電錶旁邊有一根獨立的進戶線，應該是他們自己接的。線徑比較粗，比普通家用的粗一倍。如果裡面印東西，耗電量不小。」
「電錶有沒有在轉？」
「在轉。轉得比一般住戶快。」
「說明裡面還在開工。」
「或者有人在用別的耗電的東西。」
我把這兩個信息收進腦子裡。印刷所還在運轉，但已經被人盯上了。來委託的人說「有人去查過兩次」，那兩次應該是有人也去看過。印刷所里的人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明天晚上我再去一趟。」我說。「方遠跟我去。其他人留在這裡。」
那天夜裡，酒館打烊之後，我沒有立刻回後屋。我坐在櫃檯後面，把今天收到的紙條拿出來又看了一遍。地址和名字。那個名字在沈東來的名單上出現過嗎？我打開暗格，把名單取出來翻了一遍。沒有。這個印刷所跟沈東來那條線沒有直接關係，但通過印刷所這條線可以摸到更多。
我把名單放回去，合上暗格。然後站起來吹滅了煤油燈。黑暗中，後院的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地面上鋪開一小塊銀白色的光斑。小六已經蜷在牆角的舊棉襖上睡著了，呼吸均勻。我走進後屋，在床沿上坐下來。右手伸到窗口方向，月光落在手背那道彎月形的疤上。我把五指張開又合攏。
明天晚上去法租界，印刷所。三天之內確認貨在不在，搬去了哪裡。這筆活不大，酬金也不高，但這是一個信號——北巷酒館正在被人當作一個可以託付任務的據點。酒單上寫的四級酒，從黃酒到老酒，每一級都有對應的酬金範圍。來的人按照酒單點酒，裡面的人按照酒單接活。不需要多問，不需要多解釋。幾壺酒端上來，事情就定了。
這就是方遠說的「用酒代表級別」的意思。酒是明面上的東西，任何人都能看見。但不同的人點不同的酒，意思完全不同。樓下喝酒的搬運工點一壺燒酒是為了解乏。樓上發委託的人點一壺燒酒是為了找一個盯著某棟樓的人。同樣是燒酒，兩壺端上來放在不同的桌上，意思不一樣。
我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胸口。窗外有風，梧桐枝丫輕輕磕著牆壁。北巷酒館從一間酒館變成了一張酒單。酒單上有四種酒，四種酒對應四種活。每一種活後面都站著一個人。酒館的架子上一共能擺多少酒，就能同時接多少活。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