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側臥之榻怎容敵者安歇
蕭瑾看著書桌上那張陌生的紙條，神色平靜無波，眼底沒有半分慌亂。
畢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悄無聲息潛入書房，留下字跡奇特的紙條，前有賀封王的歪字短句，今有警示之言，他心裡反倒生出幾分習以為常。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挑起那張素紙，緩緩展開。只見紙上字跡依舊算不上工整，卻比上次的賀詞規整了些許，一行字清清爽爽，帶著幾分利落勁兒：「側臥之榻怎容敵者安歇？鼻樑有痣者，敵也，置碳於夜半，又與尚宮局太監有謀。今後望珍重。」
這話文縐縐的，意思卻直白淺顯，半點不難懂。蕭瑾細細看了兩遍，指尖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字跡，心裡暗自琢磨起這留書之人。
行事利落，消息靈通，還能在他的書房來去自如，偏偏次次都不留蹤跡，倒是個有意思的人。
他沒再多想，隨手將紙條折得整整齊齊，放進書桌最隱秘的抽屜里，又用銅鎖牢牢鎖好。沉吟片刻後，他抬手示意門外的侍從，將宮裡所有的下人盡數叫進書房。
外頭的慶春和掌事姑姑慶玉，這一整天都過得惶惶不安，心一直懸在半空。早起發現惠王寢殿有失火痕跡，滿院子下人守了一夜卻毫無察覺，這般失職，若是遇上嚴苛的主子，所有人都難逃重罰。
自惠王晨起發火，命他們徹查此事後，院子裡的下人全都跪在院中，戰戰兢兢了足足半個時辰，直到惠王動身去學堂，才被准許起身。
主子發了怒，底下人半點不敢懈怠，辦事效率比平日裡高了數倍，卯足了勁四處探查，不到一天功夫，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查了個大概。
此刻聽聞惠王傳召，眾人心裡更是打鼓，一個個低著頭，斂聲屏氣，魚貫走進書房，進門便齊刷刷跪地，黑壓壓跪了一片，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整個書房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很。
蕭瑾端坐在書桌後，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緩緩開口，讓眾人抬起頭來。
眾人依言直起身抬頭，卻依舊低垂著眉眼，不敢直視上位的惠王。
人群中的紫珠，心臟更是狂跳不止，手心瞬間沁出冷汗，她總覺得，惠王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在自己身上停留了格外久的時間。
雖說平日裡惠王待人溫和，從不苛待下人，可此刻被這般平靜的眼神鎖定，她卻渾身發僵，心底的驚懼如同潮水般翻湧，強裝鎮定，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指尖發涼，生怕自己做的事被當眾戳破。
蕭瑾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目光在紫珠臉上稍作停留，最終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慶春。」
慶春立刻會意，連忙膝行一步，跪在最前方，恭敬地躬身稟明：「回王爺，昨夜寢殿是紫珠、繪雲當值守夜。夜裡繪雲進來溫過一回茶水，紫珠進來添過一次炭火，除此之外，殿內再無其他人進出，也無半點異動。屬下已經讓人取來昨夜剩餘的炭火，請太醫仔細查驗過，炭火無毒無藥、無任何異味，成分全然正常，因此……」
說到這裡，慶春頓住了，支支吾吾不敢往下說，額頭上漸漸冒出冷汗。
蕭瑾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輕輕笑了一聲，語氣平淡地追問：「因此什麼？」
他平日裡性子溫和，極少動怒，可這不笑則已，一笑反倒讓慶春心裡壓力倍增，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硬著頭皮，咬牙回道：「因此……屬下愚鈍，眼下看來，昨夜失火之事，或許……或許只是意外。」
蕭瑾聞言，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神色平靜，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是信了，還是壓根沒信。
沉默片刻，他才緩緩開口，定下處置結果：「此事，終究是你們護主不力，所有人罰俸一個月月例；紫珠、繪雲二人當夜當值，失職更重，加罰一月月俸；慶春、慶玉，你二人為主管，有察督不嚴之過，罰俸三月。此事事關王府安危，嚴禁對外透露半個字，違者重罰。」
這話一出，跪在地上的眾人全都愣住了，隨即紛紛磕頭，感恩戴德。
要知道，寢宮失火這般大事，放在別的皇子宮裡，下人輕則被罰去做最低等的苦役，重則直接杖責發賣，如今惠王只是罰了月例，實在是天大的仁慈。
眾人連連謝恩，一一躬身退了出去。
聽風快步走進書房，躬身行禮：「殿下。」
全網首發更新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蕭瑾抬眼，語氣平靜地詢問：「近日宮裡，可有什麼異常異動？」
聽風先是微微搖頭，片刻後又輕輕點頭，沉聲回道：「回殿下，元和公主一事已然了結，之前駐守宮中的暗衛、禁軍，撤走了大半，宮裡守衛鬆懈了不少，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明面上的異動。」
蕭瑾聞言，緩緩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片刻後，開口吩咐：「本王宮裡，有個叫紫珠的侍女，你從今日起，暗中盯住她，仔細查探她平日裡都與什麼人來往，切記，切莫打草驚蛇，一旦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前來稟報。」
聽風雖心有疑惑，卻也不多問，當即躬身行禮：「屬下遵命！」說罷，便轉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其實有了衛決留下的紙條，想要找出昨夜作祟之人，根本不難。
他的寢殿外，常年有聽風暗中值守，宮外之人根本無法悄無聲息靠近，能在夜半動手的，必定是自己宮裡的人。
而紙條上點明「鼻樑有痣者」，滿院子下人，符合這一特徵的，只有紫珠一人，更何況，紫珠正是昨夜當值、負責添炭之人，種種線索，全都指向了她。
再者，這留書之人接連兩次示好，並無害他之意，所言之事，十有八九是真，如此一來，紫珠必定有問題。
聽風的辦事能力，蕭瑾一向信得過，別的暫且不說，探查消息、跟蹤盯梢的速度，向來是又快又准。
果不其然，夜裡蕭瑾洗漱完畢，正準備就寢之際，聽風便再次悄然現身，跪在書房外，低聲回稟：「殿下，屬下已經查明，紫珠近幾日，確實和尚宮局一個叫恭立的小太監來往密切，有宮裡的宮人，親眼瞧見兩人私下碰面，前後已有兩回。
畢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悄無聲息潛入書房，留下字跡奇特的紙條，前有賀封王的歪字短句，今有警示之言，他心裡反倒生出幾分習以為常。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挑起那張素紙，緩緩展開。只見紙上字跡依舊算不上工整，卻比上次的賀詞規整了些許，一行字清清爽爽，帶著幾分利落勁兒：「側臥之榻怎容敵者安歇？鼻樑有痣者，敵也，置碳於夜半，又與尚宮局太監有謀。今後望珍重。」
這話文縐縐的，意思卻直白淺顯，半點不難懂。蕭瑾細細看了兩遍，指尖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字跡，心裡暗自琢磨起這留書之人。
行事利落，消息靈通，還能在他的書房來去自如，偏偏次次都不留蹤跡，倒是個有意思的人。
他沒再多想，隨手將紙條折得整整齊齊，放進書桌最隱秘的抽屜里，又用銅鎖牢牢鎖好。沉吟片刻後，他抬手示意門外的侍從，將宮裡所有的下人盡數叫進書房。
外頭的慶春和掌事姑姑慶玉，這一整天都過得惶惶不安，心一直懸在半空。早起發現惠王寢殿有失火痕跡，滿院子下人守了一夜卻毫無察覺，這般失職，若是遇上嚴苛的主子，所有人都難逃重罰。
自惠王晨起發火，命他們徹查此事後，院子裡的下人全都跪在院中，戰戰兢兢了足足半個時辰，直到惠王動身去學堂，才被准許起身。
主子發了怒，底下人半點不敢懈怠，辦事效率比平日裡高了數倍，卯足了勁四處探查，不到一天功夫，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查了個大概。
此刻聽聞惠王傳召，眾人心裡更是打鼓，一個個低著頭，斂聲屏氣，魚貫走進書房，進門便齊刷刷跪地，黑壓壓跪了一片，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整個書房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很。
蕭瑾端坐在書桌後，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緩緩開口，讓眾人抬起頭來。
眾人依言直起身抬頭，卻依舊低垂著眉眼，不敢直視上位的惠王。
人群中的紫珠，心臟更是狂跳不止，手心瞬間沁出冷汗，她總覺得，惠王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在自己身上停留了格外久的時間。
雖說平日裡惠王待人溫和，從不苛待下人，可此刻被這般平靜的眼神鎖定，她卻渾身發僵，心底的驚懼如同潮水般翻湧，強裝鎮定，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指尖發涼，生怕自己做的事被當眾戳破。
蕭瑾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目光在紫珠臉上稍作停留，最終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慶春。」
慶春立刻會意，連忙膝行一步，跪在最前方，恭敬地躬身稟明：「回王爺，昨夜寢殿是紫珠、繪雲當值守夜。夜裡繪雲進來溫過一回茶水，紫珠進來添過一次炭火，除此之外，殿內再無其他人進出，也無半點異動。屬下已經讓人取來昨夜剩餘的炭火，請太醫仔細查驗過，炭火無毒無藥、無任何異味，成分全然正常，因此……」
說到這裡，慶春頓住了，支支吾吾不敢往下說，額頭上漸漸冒出冷汗。
蕭瑾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輕輕笑了一聲，語氣平淡地追問：「因此什麼？」
他平日裡性子溫和，極少動怒，可這不笑則已，一笑反倒讓慶春心裡壓力倍增，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硬著頭皮，咬牙回道：「因此……屬下愚鈍，眼下看來，昨夜失火之事，或許……或許只是意外。」
蕭瑾聞言，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神色平靜，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是信了，還是壓根沒信。
沉默片刻，他才緩緩開口，定下處置結果：「此事，終究是你們護主不力，所有人罰俸一個月月例；紫珠、繪雲二人當夜當值，失職更重，加罰一月月俸；慶春、慶玉，你二人為主管，有察督不嚴之過，罰俸三月。此事事關王府安危，嚴禁對外透露半個字，違者重罰。」
這話一出，跪在地上的眾人全都愣住了，隨即紛紛磕頭，感恩戴德。
要知道，寢宮失火這般大事，放在別的皇子宮裡，下人輕則被罰去做最低等的苦役，重則直接杖責發賣，如今惠王只是罰了月例，實在是天大的仁慈。
眾人連連謝恩，一一躬身退了出去。
聽風快步走進書房，躬身行禮：「殿下。」
全網首發更新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蕭瑾抬眼，語氣平靜地詢問：「近日宮裡，可有什麼異常異動？」
聽風先是微微搖頭，片刻後又輕輕點頭，沉聲回道：「回殿下，元和公主一事已然了結，之前駐守宮中的暗衛、禁軍，撤走了大半，宮裡守衛鬆懈了不少，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明面上的異動。」
蕭瑾聞言，緩緩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片刻後，開口吩咐：「本王宮裡，有個叫紫珠的侍女，你從今日起，暗中盯住她，仔細查探她平日裡都與什麼人來往，切記，切莫打草驚蛇，一旦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前來稟報。」
聽風雖心有疑惑，卻也不多問，當即躬身行禮：「屬下遵命！」說罷，便轉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其實有了衛決留下的紙條，想要找出昨夜作祟之人，根本不難。
他的寢殿外，常年有聽風暗中值守，宮外之人根本無法悄無聲息靠近，能在夜半動手的，必定是自己宮裡的人。
而紙條上點明「鼻樑有痣者」，滿院子下人，符合這一特徵的，只有紫珠一人，更何況，紫珠正是昨夜當值、負責添炭之人，種種線索，全都指向了她。
再者，這留書之人接連兩次示好，並無害他之意，所言之事，十有八九是真，如此一來，紫珠必定有問題。
聽風的辦事能力，蕭瑾一向信得過，別的暫且不說，探查消息、跟蹤盯梢的速度，向來是又快又准。
果不其然，夜裡蕭瑾洗漱完畢，正準備就寢之際，聽風便再次悄然現身，跪在書房外，低聲回稟：「殿下，屬下已經查明，紫珠近幾日，確實和尚宮局一個叫恭立的小太監來往密切，有宮裡的宮人，親眼瞧見兩人私下碰面，前後已有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