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吳老三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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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老三發現吳之行這條線後,並沒有輕舉妄動。

  彼時的泉州,看似歌舞昇平,實則暗流洶湧。市舶司、鹽商、地方士族、知府衙門,各方勢力彼此交織,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吳老三雖擅長鑽營,卻也清楚,自己終究只是個外來商賈,稍有不慎,便會死得悄無聲息。

  因此,在確定吳之行確實與陳知府並非一路人後,他第一時間便將消息送回了京城。

  那時的蕭瑾尚未封王,仍是朝中不起眼的三皇子,但在無人注意的地方,他已經開始暗中經營自己的勢力。

  收到吳老三送回來的信後,蕭瑾將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數遍。

  信上關於吳之行的描述並不算多,只說此人為泉州提舉市舶司,性情剛直,不喜逢迎,對於陳知府對商戶區別對待、私相授受之舉多有不滿,只是苦於勢單力薄,難以撼動對方。

  蕭瑾思索了許久,決定將剛到自己身邊的無痕派去泉州協助吳老三行事。

  吳老三善交際,吳之行懂政務,可若想真正做成此事,還缺一把刀,一把專做髒事的刀,而無痕,就是那把刀。

  數日之後,無痕南下,彼時的吳老三,已經在泉州混出了幾分名堂。

  他出手闊綽,言辭圓滑,做生意講誠信,又極會做人。短短几個月時間,便與不少商戶稱兄道弟,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借著同姓本家的由頭,順理成章地搭上了吳之行這條線。

  起初,吳之行並不信任他,畢竟,泉州這些年,太多人打著做生意的旗號,實則替陳知府探聽消息。

  吳老三對此也不著急,今日送些南邊的新茶,明日再介紹幾個可靠商戶,偶爾再提一提做海貿的不易,絕口不談其他事。

  久而久之,吳之行對這個吳家本家倒也少了幾分戒備。

  直到某次酒後,吳之行望著滿城燈火,忽然長嘆一聲:「泉州靠海而生,本該富甲一方,可如今百姓越來越窮,商戶越來越難,倒是某些人的腰包越來越鼓。」

  吳老三端著酒杯,狀若無意地問:「吳大人何出此言?」

  吳之行沉默良久,終究只是搖了搖頭:「說了也無用。」

  話雖如此,吳老三卻知道,機會來了。

  待無痕抵達泉州後,在吳老三的引薦下,三人終於第一次坐到了一起。

  吳之行看著眼前沉默寡言的青年,皺眉問:「此事非同小可,你們當真要插手?」

  吳老三笑道:「總得有人做。」

  無痕坐在陰影里,抱著刀,沒有說話,其實他也不必說什麼,剛到泉州他就亮明了身份,自己是代表三皇子而來,這事做與不做,決定權是在吳大人手中的。

  吳之行看了兩人許久,終於下定決心:「陳知府在泉州經營多年,黨羽眾多,若直接彈劾,只怕奏章還未出泉州,消息便已經傳到他的耳朵里。」

  吳老三點頭:「所以,得先讓他亂起來。」

  而讓一個人亂起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顧不上別的事,三人商議許久,最終將目標放在了泉州同知身上。

  那位同知表面上對所有官員都和和氣氣,實則是陳知府最得力的爪牙,陳知府不便出面的髒事,多由他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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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偏偏,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卻極其看重自己唯一的兒子,那孩子被嬌慣著長大,平日裡橫行霸道,沒少惹是生非。

  在吳大人的授意下,無痕觀察了那少年整整半個月,摸清了他的習慣,也摸清了他的跟班家丁的換班時間。

  終於,在一個雨夜裡,無痕動手了。

  無痕下手,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沒有留下自己的痕跡,唯一留下的,是一些足以讓人產生誤會的線索。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同知府上哭聲震天。

  同知幾乎瘋了,他只有這一個兒子,這些年攬的錢財自然是要留給兒子的,如今兒子連一個孩子都還沒生就死了,如今白髮人送黑髮人,同知整個人都失去了理智。

  而那些若有若無的線索,最終全部指向了陳知府,同知當即衝進知府衙門,聲嘶力竭地討要說法。

  陳知府沒做過的事自然矢口否認,可同知哪裡肯信?

  他替陳知府辦了那麼多見不得光的事,知道對方有多狠,他如何能不懷疑?自己的兒子多半是無意間撞破了知府的秘密才被滅口,

  兩人徹底翻臉,一時間,整個泉州官場都亂了,陳知府既要調查真兇,又要安撫同知,還得提防對方狗急跳牆,將那些陳年舊帳抖出來,焦頭爛額,再無餘力顧及其他。

  而吳之行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將早年暗中搜集到的證據和那些被壓下去的稅冊,加上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帳本、被迫向某些商戶提供便利的批文,一點一點,全部整理成冊。

  吳老三則借著商人的身份,四處走訪。

  商戶們起初不敢說,可隨著知府與同知反目,許多人也察覺到了風向變化。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悄悄站了出來,隱晦地透露了出來。

  吳之行整理證據,吳老三負責打探,無痕則遊走於暗處,替他們掃清障礙。

  數日之後,一封厚厚的彈劾奏章終於寫成,裡面詳細記載了陳知府這些年來在泉州的所作所為,以及官商勾結、縱容親信、濫用職權等諸多罪證。

  奏章離開泉州時,甚至分了三路,為的就是防止中途被人截下。


  謝務觀負責皇帝文書,本就有機會接觸奏章,收到消息後,他並未急於行動,而是仔細觀察朝堂風向。

  終於,尋了個合適的時機,將這份奏章送到了御前。

  皇帝看完後,神色莫測,卻並未立刻表態,他只是將奏章壓了下來,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蕭瑾那時以為皇上不會動泉州,沒想到得了天助,沒過幾日,中秋宮宴上,刺客驟然現身,整個京城風聲鶴唳。

  蕭瑾於混亂中救駕有功,太子卻因是認不清的緣故被皇帝禁足。

  而章相在此期間的一系列舉動,更讓皇帝意識到,太子一脈的勢力,已經膨脹到了一個危險的程度。

  儲君需要支持,卻不能一家獨大。

  於是,那封被壓下的奏章,終於再次出現在了御案之上。

  皇帝翻看良久,最終落下一道聖旨,泉州知府陳大人,罷官查辦。

  與此同時,謝務觀被任命為泉州新任知府,即刻赴任。

  這一任命,出乎許多人的意料,可細細想來,卻又在情理之中。

  一來,謝務觀出身寒門,與章相一脈並無牽扯。

  二來,他曾在御前辦事,深得皇帝信任。

  三來,蕭瑾中秋救駕,皇帝雖未明言獎賞,卻總要有所表示。

  而泉州,便是那份獎賞。

  看似只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調動,實則,是朝堂之上無聲的制衡,也是蕭瑾第一次,真正將自己的手,伸向地方。

  議事廳內,蕭瑾緩緩合上信,他神色平靜,唯有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良久,他才抬起頭,看向無痕:「你一路護送商隊回京,辛苦了。」

  無痕垂首:「屬下職責所在。」

  蕭瑾微微頷首,泉州這一局,算是他們贏了,如今謝務觀在泉州做了知府,太子在泉州的勢力雖然深受打擊,現在只能算蟄伏,只要太子不倒,其勢力就不會撤出泉州。

  泉州的局勢,不知謝務觀能否把握住,不過想來,他的太子哥哥,也該要找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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