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泉州的天可真黑呀
在蕭瑾的示意下，議事廳中的眾人很快退了出去。
慶春抱著帳冊離開，張伯言和宋清遠也知趣告退，聽風扶著無痕本想一起出去，卻被蕭瑾叫住。
「無痕留下。」
待最後一名下人將廳門輕輕帶上，原本熱鬧的議事廳頓時安靜下來。
窗外已是傍晚時分，夕陽透過窗欞落進屋內，將地面映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
「這是謝大人托屬下帶回來的。」
無痕雙手呈上，蕭瑾接過書信，目光落在那片血跡上，眉頭不由微微一皺。
無痕低下頭，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遇襲那日，屬下以為自己活不成了，當時想著，無論如何不能讓這封信落到旁人手裡，所以準備先毀掉，幸好……」幸好夜鶯帶人來了。
他說得平靜，仿佛只是在講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蕭瑾卻能想像得到當時的情景，一個重傷垂死的人，在明知自己可能活不過下一刻的時候，想到的不是求生，而是先毀掉書信，這已經不僅僅是忠心了。
蕭瑾沉默片刻，輕輕拍了拍無痕的肩膀，
無痕搖搖頭：「屬下職責所在。」
蕭瑾沒有再說什麼，有些話說多了反倒顯得輕浮。
他低頭看向信封，封口處的火漆依舊完整，沒有絲毫被拆開的痕跡，這意味著除了謝務觀和自己，再沒有第三個人看過裡面的內容。
蕭瑾小心拆開信封，裡面厚厚一沓紙張滑落出來，最上面是謝務觀親筆所寫的長信。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蕭瑾的神色也漸漸認真起來。
謝務觀如今身在泉州，名義上是個知府，可實際上卻是蕭瑾埋在東南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若非極重要的事情，他不會寫這麼長一封信，信中開篇講的便是海貿，泉州作為大靖最大的海貿港口，每年流轉的財富遠超朝廷許多人的想像。
海外諸國的香料、寶石、象牙、珊瑚源源不斷運入大靖，而大靖的瓷器、絲綢、茶葉則遠銷海外。
僅僅是這一項，便足以養活無數商戶，可惜這些財富如今大多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謝務觀在信中詳細列舉了泉州幾家最大的商號，以及這些商號背後依附的勢力，其中超過半數，都與太子和章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再往後，便是地方士族，泉州本地士族勢力極強，不少家族已經紮根數百年，族人遍布官場、商界與地方鄉紳之間，許多時候，知府的政令能不能執行下去，不取決於官府，而取決於這些士族願不願意配合。
謝務觀對此著墨不少，顯然在他看來，這些人才是真正盤踞在泉州地下的龐然大物。
蕭瑾一邊看，一邊緩緩點頭。
這些內容與吳老三傳回來的消息基本吻合，說明謝務觀的判斷沒有問題。
緊接著，信中開始提到鹽商，看到這裡時，蕭瑾的目光明顯停頓了一下，又翻了翻後面，才發現謝務觀用了整整三頁紙分析泉州鹽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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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靠海，鹽商眾多，而這些鹽商背後，幾乎都有官員撐腰。
其中最大的幾家，更是直接依附於章相一系。
謝務觀並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從鹽場產量、商路運輸、官府備案、市場售價等多個角度逐步分析，字裡行間冷靜而克制。
直到最後，才輕描淡寫寫下一句：「子謙，鹽稅虧空嚴重。」
僅僅六個字，甚至連詳細解釋都沒有，他的目光停留在那行字上許久沒有移開，而後緩緩放下了信。
謝務觀是什麼人，他太了解了，如果只是普通問題，他絕不會特意寫進信里。
既然寫了，就說明這件事背後一定另有隱情，只是如今證據不足，所以才沒有展開細說。
蕭瑾默默將此事記在心裡，隨後繼續往下看。
後面的內容則是泉州官場，誰是誰的人，誰與誰關係密切，哪些官員收受賄賂，哪些官員尚可拉攏，哪些人表面投靠太子，實際上早已心生不滿，事無巨細。
看得出來，謝務觀為了整理這些情報，花費了極大的精力。
而在信件最後，還附著厚厚一疊名單和地圖，這是太子與章相在泉州經營多年的產業分布，商號、鹽場、碼頭、倉庫、船隊，甚至連一些暗中參與的人名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若這些東西流傳出去，足以讓無數人睡不著覺。
蕭瑾將名單放在一旁，隨後看向無痕：「吳老三方才有些話沒有當眾說。」
無痕點點頭：「是，因為涉及謝大人，所以不便讓太多人知道。」
說著，他開始講述後面發生的事情。
原來他剛被調到蕭瑾身邊不久，便被派去了泉州，那時吳老三已經在當地站穩腳跟，可隨著生意越做越大，他們很快發現一個問題。
泉州知府陳大人不倒，他們的生意便永遠只能停留在外圍，因為此人幾乎掌控著整個泉州官場，無論是商稅還是船運，都繞不開他，而且此人對太子忠心耿耿。
凡是投靠太子的商戶，都能得到各種便利，甚至許多本該繳納的稅銀，也被他用各種名義減免，長此以往，太子的人賺得盆滿缽滿，朝廷卻損失巨大。
於是吳老三開始暗中調查，經過兩個月的觀察，他發現泉州官場之中，並非所有人都與陳知府同流合污。
其中最特殊的一位，便是提舉市舶司吳之行。（在大靖王朝，提舉市舶司主管海貿稅收）
而陳知府的大量免稅行為，最直接損害的便是市舶司利益，這些年下來，兩人表面和氣，私下裡卻早已勢同水火。
吳之行數次上書彈劾陳知府，卻都石沉大海，因為這些奏摺剛送到京城，便被章相一系的人壓了下來。
梁上君子·衛決：泉州的天可真黑呀！
慶春抱著帳冊離開，張伯言和宋清遠也知趣告退，聽風扶著無痕本想一起出去，卻被蕭瑾叫住。
「無痕留下。」
待最後一名下人將廳門輕輕帶上，原本熱鬧的議事廳頓時安靜下來。
窗外已是傍晚時分，夕陽透過窗欞落進屋內，將地面映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
「這是謝大人托屬下帶回來的。」
無痕雙手呈上，蕭瑾接過書信，目光落在那片血跡上，眉頭不由微微一皺。
無痕低下頭，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遇襲那日，屬下以為自己活不成了，當時想著，無論如何不能讓這封信落到旁人手裡，所以準備先毀掉，幸好……」幸好夜鶯帶人來了。
他說得平靜，仿佛只是在講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蕭瑾卻能想像得到當時的情景，一個重傷垂死的人，在明知自己可能活不過下一刻的時候，想到的不是求生，而是先毀掉書信，這已經不僅僅是忠心了。
蕭瑾沉默片刻，輕輕拍了拍無痕的肩膀，
無痕搖搖頭：「屬下職責所在。」
蕭瑾沒有再說什麼，有些話說多了反倒顯得輕浮。
他低頭看向信封，封口處的火漆依舊完整，沒有絲毫被拆開的痕跡，這意味著除了謝務觀和自己，再沒有第三個人看過裡面的內容。
蕭瑾小心拆開信封，裡面厚厚一沓紙張滑落出來，最上面是謝務觀親筆所寫的長信。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蕭瑾的神色也漸漸認真起來。
謝務觀如今身在泉州，名義上是個知府，可實際上卻是蕭瑾埋在東南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若非極重要的事情，他不會寫這麼長一封信，信中開篇講的便是海貿，泉州作為大靖最大的海貿港口，每年流轉的財富遠超朝廷許多人的想像。
海外諸國的香料、寶石、象牙、珊瑚源源不斷運入大靖，而大靖的瓷器、絲綢、茶葉則遠銷海外。
僅僅是這一項，便足以養活無數商戶，可惜這些財富如今大多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謝務觀在信中詳細列舉了泉州幾家最大的商號，以及這些商號背後依附的勢力，其中超過半數，都與太子和章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再往後，便是地方士族，泉州本地士族勢力極強，不少家族已經紮根數百年，族人遍布官場、商界與地方鄉紳之間，許多時候，知府的政令能不能執行下去，不取決於官府，而取決於這些士族願不願意配合。
謝務觀對此著墨不少，顯然在他看來，這些人才是真正盤踞在泉州地下的龐然大物。
蕭瑾一邊看，一邊緩緩點頭。
這些內容與吳老三傳回來的消息基本吻合，說明謝務觀的判斷沒有問題。
緊接著，信中開始提到鹽商，看到這裡時，蕭瑾的目光明顯停頓了一下，又翻了翻後面，才發現謝務觀用了整整三頁紙分析泉州鹽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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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靠海，鹽商眾多，而這些鹽商背後，幾乎都有官員撐腰。
其中最大的幾家，更是直接依附於章相一系。
謝務觀並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從鹽場產量、商路運輸、官府備案、市場售價等多個角度逐步分析，字裡行間冷靜而克制。
直到最後，才輕描淡寫寫下一句：「子謙，鹽稅虧空嚴重。」
僅僅六個字，甚至連詳細解釋都沒有，他的目光停留在那行字上許久沒有移開，而後緩緩放下了信。
謝務觀是什麼人，他太了解了，如果只是普通問題，他絕不會特意寫進信里。
既然寫了，就說明這件事背後一定另有隱情，只是如今證據不足，所以才沒有展開細說。
蕭瑾默默將此事記在心裡，隨後繼續往下看。
後面的內容則是泉州官場，誰是誰的人，誰與誰關係密切，哪些官員收受賄賂，哪些官員尚可拉攏，哪些人表面投靠太子，實際上早已心生不滿，事無巨細。
看得出來，謝務觀為了整理這些情報，花費了極大的精力。
而在信件最後，還附著厚厚一疊名單和地圖，這是太子與章相在泉州經營多年的產業分布，商號、鹽場、碼頭、倉庫、船隊，甚至連一些暗中參與的人名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若這些東西流傳出去，足以讓無數人睡不著覺。
蕭瑾將名單放在一旁，隨後看向無痕：「吳老三方才有些話沒有當眾說。」
無痕點點頭：「是，因為涉及謝大人，所以不便讓太多人知道。」
說著，他開始講述後面發生的事情。
原來他剛被調到蕭瑾身邊不久，便被派去了泉州，那時吳老三已經在當地站穩腳跟，可隨著生意越做越大，他們很快發現一個問題。
泉州知府陳大人不倒，他們的生意便永遠只能停留在外圍，因為此人幾乎掌控著整個泉州官場，無論是商稅還是船運，都繞不開他，而且此人對太子忠心耿耿。
凡是投靠太子的商戶，都能得到各種便利，甚至許多本該繳納的稅銀，也被他用各種名義減免，長此以往，太子的人賺得盆滿缽滿，朝廷卻損失巨大。
於是吳老三開始暗中調查，經過兩個月的觀察，他發現泉州官場之中，並非所有人都與陳知府同流合污。
其中最特殊的一位，便是提舉市舶司吳之行。（在大靖王朝，提舉市舶司主管海貿稅收）
而陳知府的大量免稅行為，最直接損害的便是市舶司利益，這些年下來，兩人表面和氣，私下裡卻早已勢同水火。
吳之行數次上書彈劾陳知府，卻都石沉大海，因為這些奏摺剛送到京城，便被章相一系的人壓了下來。
梁上君子·衛決：泉州的天可真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