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泉州有兩個朝廷
惠王府議事廳內，氣氛難得有些熱鬧。
商隊剛剛回府不久，外院管事們來來往往，忙著清點貨物、登記入庫，就連平日裡最是沉穩的慶春，臉上都帶著幾分遮掩不住的喜色。
畢竟這一趟南下，走了將近一年，如今人和貨都平安回來，便意味著惠王府此前投入進去的大筆銀子，終於到了收穫的時候。
議事廳內，無痕剛邁進門檻，蕭瑾就已經從主位上站起來，快步迎了過去，張伯言和宋清遠看到惠王這般，也起身相迎。
聽風正扶著無痕，見狀連忙側身讓開。
無痕傷勢不輕，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也比往日蒼白許多，剛要行禮，便被蕭瑾伸手扶住。
「傷成這樣還講什麼虛禮。」
蕭瑾眉頭微皺，目光落在他腹部隱隱透血的繃帶上：「府醫看過了嗎？」
無痕點頭：「勞殿下掛心，已經處理過了，不礙事。」
蕭瑾卻明顯不怎麼相信，腹部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可能沒事，想到當年無痕剛到他身邊做暗衛，就因為泉州事態緊急需要人手，看過無痕的資料和能力後，決定將他派去了泉州。
其實那個時候是有些冒險的，泉州局勢亂，屬於一項機密任務了，那個時候無痕不過剛來到他身邊，蕭瑾是冒著被背叛的奉獻將人派去的，好在無痕沒有辜負自己的信任。
蕭瑾心中感慨，扶著無痕在一旁坐下後，這才轉頭看向已經跪下的吳老三。
吳老三結結實實磕了個頭：「屬下幸不辱命，將商隊成功帶回。」
蕭瑾親自將人扶起：「吳管事一路辛苦。」
這一句倒不是客套，去年他還只是三皇子的時候，便已經意識到，僅靠朝廷賞賜和皇莊收入，終究難以支撐未來的發展。
想做事，就要有銀子，而最快的辦法，莫過於經商。
只是京城盤根錯節，各方勢力早已將利益瓜分得七七八八，反倒是遠在東南的泉州，雖然同樣被章相和太子經營多年，卻也是大靖最大的海貿港口，利潤驚人。
於是那時候，他便選中了吳老三，此人能力不算頂尖，卻勝在圓滑通透，又極擅與人打交道。
事實證明，他沒有看錯人。
吳老三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帳冊，雙手呈上，慶春上前接過，送到了蕭瑾面前。
蕭瑾翻開看了幾頁，眉頭微微一挑，旁邊的吳老三已經開始講述這一年來的經歷。
與此同時，衛決剛剛處理完門外那兩個探子。
她把人往斷水那裡一丟，便懶得再管後續審訊，順著熟悉的路線溜進了前院。
路過茶房的時候，侍書正在泡茶，衛決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
侍書早已經習慣了，整個惠王府敢這樣大搖大擺進茶房自己拿茶喝的，也就夜鶯一個，於是她只當沒看見。
衛決端著茶，晃晃悠悠走進議事廳，找了個靠牆的位置一站，邊喝邊聽。
聽故事這種事，她向來很有興趣，尤其還是吳老三這種經歷豐富的人講的故事。
議事廳里，吳老三已經說到了泉州：「屬下剛到泉州的時候，本想著直接做些海貨買賣，可很快便發現那邊遠比京城傳聞中複雜得多。」
那時候泉州賺錢的買賣，十有五六都掌握在太子一系手中。鹽、茶、瓷器、絲綢、船運，甚至連碼頭裝卸，都有人把持，多年跑商的經驗讓吳老三知道，若是貿然插手商貿生意，不出三天便會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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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輕輕點頭。
這些消息，其實早在半年前他便陸續收到了。
不過親耳聽吳老三講出來，感受又不一樣。
吳老三繼續說道：「所以屬下到了之後，沒有急著賺錢，而是先花錢。」
衛決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她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
果然，吳老三接下來的話，也驗證了她的想法。
他到了泉州之後，先租了宅子，又雇了當地夥計，平日裡不是參加商會宴席，就是請客喝酒，甚至有時候為了結識一個商戶，會連續半個月往人家鋪子裡跑。
賠笑臉、送禮物、做人情，短短一個月時間，光應酬便花掉了上千兩銀子，若是換個人，恐怕早就心疼死了。
可吳老三卻一點都不慌，因為他知道，殿下要的不是眼前這點利潤，而是一張能夠真正打入泉州商圈的門票。
漸漸地，他認識的人越來越多，許多本地商戶也開始把他當成自己人。
而隨著關係深入，他終於摸清了泉州真正的局勢。
泉州知府姓陳，此人當年高中進士時，主考官正是章相的門生，而他本人又曾拜章相為師，後來謀了外放，便來了泉州，這些年借著章相和太子的勢力，在當地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下面的官員想升遷，要給他送禮，商戶想做生意，要給他送禮，就連一些外來的船隊靠岸，都得先拜碼頭。
吳老三說到這裡，聲音都低沉了幾分。
「當地小商戶私底下都說，泉州有兩個朝廷，一個在京城，一個在知府衙門。」
議事廳內安靜下來，張伯言和宋清遠也在旁邊聽。
二人聽到這裡，神色都有些凝重，他們雖然知道地方官場弊病不少，卻沒想到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衛決靠著柱子，默默喝了一口茶，她對這些官場彎彎繞繞不算精通，但她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泉州知府很囂張，而且很有錢。
這時，吳老三又繼續說道：
「屬下後來發現，若想在泉州做大生意，就繞不開這位知府，所以屬下索性不碰那些大買賣，只做些不起眼的小生意，收海貨、賣布匹、倒騰藥材，賺得不算多，卻勝在安全。」
說到這裡，他神色鄭重了許多。
「近三個月來，屬下陸續結識了不少商戶，其中有幾家已經願意暗中向殿下靠攏。」
慶春連忙接了過去，蕭瑾翻開看了幾頁，眼中終於露出滿意之色。
比起這次商隊賺回來的銀子，這些消息，反而更加珍貴，因為這意味著，他在泉州終於有了一顆釘子，而且是一顆已經扎進太子勢力範圍內部的釘子。
衛決雖然看不懂帳冊，卻看得懂蕭瑾的表情，她發現自家殿下每次露出這種神情的時候，多半都是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就在眾人說話的時候，慶春忽然發出一聲輕呼。
「殿下，這一趟收益竟有一萬七千餘兩？」
此言一出，就連張伯言和宋清遠都忍不住抬起頭。、
一萬七千兩，對於剛剛立府不久的惠王府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吳老三臉上也露出笑容。
「這還是屬下刻意壓著規模的結果，若非最後擔心引起注意，收益還能再高一些。這一萬七千兩，並不包含屬下帶回來的貨物呢！」
吳老三意有所指，蕭瑾心裡清楚，那車貨物的價值，不會比一萬七千兩少。
衛決端著茶杯，終於有些坐不住了，她雖然不懂朝政，但是她懂銀子。
一萬七千兩是什麼概念？解憂事務所忙活這麼久，好像都沒賺到這麼多，當然，好像也沒折騰太久哈。
不管怎樣，做生意才是最賺錢的。
而就在衛決默默盤算著是不是也該學學吳老三的時候，蕭瑾已經合上帳冊。
他的目光落在吳老三和無痕身上，聲音溫和而認真。
「這一趟，辛苦你們了，先回去養傷休息，剩下的事，以後再說。」
無痕和吳老三同時起身領命。
商隊剛剛回府不久，外院管事們來來往往，忙著清點貨物、登記入庫，就連平日裡最是沉穩的慶春，臉上都帶著幾分遮掩不住的喜色。
畢竟這一趟南下，走了將近一年，如今人和貨都平安回來，便意味著惠王府此前投入進去的大筆銀子，終於到了收穫的時候。
議事廳內，無痕剛邁進門檻，蕭瑾就已經從主位上站起來，快步迎了過去，張伯言和宋清遠看到惠王這般，也起身相迎。
聽風正扶著無痕，見狀連忙側身讓開。
無痕傷勢不輕，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也比往日蒼白許多，剛要行禮，便被蕭瑾伸手扶住。
「傷成這樣還講什麼虛禮。」
蕭瑾眉頭微皺，目光落在他腹部隱隱透血的繃帶上：「府醫看過了嗎？」
無痕點頭：「勞殿下掛心，已經處理過了，不礙事。」
蕭瑾卻明顯不怎麼相信，腹部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可能沒事，想到當年無痕剛到他身邊做暗衛，就因為泉州事態緊急需要人手，看過無痕的資料和能力後，決定將他派去了泉州。
其實那個時候是有些冒險的，泉州局勢亂，屬於一項機密任務了，那個時候無痕不過剛來到他身邊，蕭瑾是冒著被背叛的奉獻將人派去的，好在無痕沒有辜負自己的信任。
蕭瑾心中感慨，扶著無痕在一旁坐下後，這才轉頭看向已經跪下的吳老三。
吳老三結結實實磕了個頭：「屬下幸不辱命，將商隊成功帶回。」
蕭瑾親自將人扶起：「吳管事一路辛苦。」
這一句倒不是客套，去年他還只是三皇子的時候，便已經意識到，僅靠朝廷賞賜和皇莊收入，終究難以支撐未來的發展。
想做事，就要有銀子，而最快的辦法，莫過於經商。
只是京城盤根錯節，各方勢力早已將利益瓜分得七七八八，反倒是遠在東南的泉州，雖然同樣被章相和太子經營多年，卻也是大靖最大的海貿港口，利潤驚人。
於是那時候，他便選中了吳老三，此人能力不算頂尖，卻勝在圓滑通透，又極擅與人打交道。
事實證明，他沒有看錯人。
吳老三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帳冊，雙手呈上，慶春上前接過，送到了蕭瑾面前。
蕭瑾翻開看了幾頁，眉頭微微一挑，旁邊的吳老三已經開始講述這一年來的經歷。
與此同時，衛決剛剛處理完門外那兩個探子。
她把人往斷水那裡一丟，便懶得再管後續審訊，順著熟悉的路線溜進了前院。
路過茶房的時候，侍書正在泡茶，衛決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
侍書早已經習慣了，整個惠王府敢這樣大搖大擺進茶房自己拿茶喝的，也就夜鶯一個，於是她只當沒看見。
衛決端著茶，晃晃悠悠走進議事廳，找了個靠牆的位置一站，邊喝邊聽。
聽故事這種事，她向來很有興趣，尤其還是吳老三這種經歷豐富的人講的故事。
議事廳里，吳老三已經說到了泉州：「屬下剛到泉州的時候，本想著直接做些海貨買賣，可很快便發現那邊遠比京城傳聞中複雜得多。」
那時候泉州賺錢的買賣，十有五六都掌握在太子一系手中。鹽、茶、瓷器、絲綢、船運，甚至連碼頭裝卸，都有人把持，多年跑商的經驗讓吳老三知道，若是貿然插手商貿生意，不出三天便會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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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消息，其實早在半年前他便陸續收到了。
不過親耳聽吳老三講出來，感受又不一樣。
吳老三繼續說道：「所以屬下到了之後，沒有急著賺錢，而是先花錢。」
衛決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她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
果然，吳老三接下來的話，也驗證了她的想法。
他到了泉州之後，先租了宅子，又雇了當地夥計，平日裡不是參加商會宴席，就是請客喝酒，甚至有時候為了結識一個商戶，會連續半個月往人家鋪子裡跑。
賠笑臉、送禮物、做人情，短短一個月時間，光應酬便花掉了上千兩銀子，若是換個人，恐怕早就心疼死了。
可吳老三卻一點都不慌，因為他知道，殿下要的不是眼前這點利潤，而是一張能夠真正打入泉州商圈的門票。
漸漸地，他認識的人越來越多，許多本地商戶也開始把他當成自己人。
而隨著關係深入，他終於摸清了泉州真正的局勢。
泉州知府姓陳，此人當年高中進士時，主考官正是章相的門生，而他本人又曾拜章相為師，後來謀了外放，便來了泉州，這些年借著章相和太子的勢力，在當地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下面的官員想升遷，要給他送禮，商戶想做生意，要給他送禮，就連一些外來的船隊靠岸，都得先拜碼頭。
吳老三說到這裡，聲音都低沉了幾分。
「當地小商戶私底下都說，泉州有兩個朝廷，一個在京城，一個在知府衙門。」
議事廳內安靜下來，張伯言和宋清遠也在旁邊聽。
二人聽到這裡，神色都有些凝重，他們雖然知道地方官場弊病不少，卻沒想到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衛決靠著柱子，默默喝了一口茶，她對這些官場彎彎繞繞不算精通，但她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泉州知府很囂張，而且很有錢。
這時，吳老三又繼續說道：
「屬下後來發現，若想在泉州做大生意，就繞不開這位知府，所以屬下索性不碰那些大買賣，只做些不起眼的小生意，收海貨、賣布匹、倒騰藥材，賺得不算多，卻勝在安全。」
說到這裡，他神色鄭重了許多。
「近三個月來，屬下陸續結識了不少商戶，其中有幾家已經願意暗中向殿下靠攏。」
慶春連忙接了過去，蕭瑾翻開看了幾頁，眼中終於露出滿意之色。
比起這次商隊賺回來的銀子，這些消息，反而更加珍貴，因為這意味著，他在泉州終於有了一顆釘子，而且是一顆已經扎進太子勢力範圍內部的釘子。
衛決雖然看不懂帳冊，卻看得懂蕭瑾的表情，她發現自家殿下每次露出這種神情的時候，多半都是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就在眾人說話的時候，慶春忽然發出一聲輕呼。
「殿下，這一趟收益竟有一萬七千餘兩？」
此言一出，就連張伯言和宋清遠都忍不住抬起頭。、
一萬七千兩，對於剛剛立府不久的惠王府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吳老三臉上也露出笑容。
「這還是屬下刻意壓著規模的結果，若非最後擔心引起注意，收益還能再高一些。這一萬七千兩，並不包含屬下帶回來的貨物呢！」
吳老三意有所指，蕭瑾心裡清楚，那車貨物的價值，不會比一萬七千兩少。
衛決端著茶杯，終於有些坐不住了，她雖然不懂朝政，但是她懂銀子。
一萬七千兩是什麼概念？解憂事務所忙活這麼久，好像都沒賺到這麼多，當然，好像也沒折騰太久哈。
不管怎樣，做生意才是最賺錢的。
而就在衛決默默盤算著是不是也該學學吳老三的時候，蕭瑾已經合上帳冊。
他的目光落在吳老三和無痕身上，聲音溫和而認真。
「這一趟，辛苦你們了，先回去養傷休息，剩下的事，以後再說。」
無痕和吳老三同時起身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