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苦修歸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7章 苦修歸來

  楚隱舟看著眼前如同活屍一樣的達米安,認出了那麻袋頭套和獨特的鏈錘,可又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

  誰能想到一個人還能變成這個樣子?

  沒有臉皮,名副其實皮包骨,簡直就像————他已經流幹了最後一滴血。

  被麻袋兜帽遮掩的頭顱緩緩垂下,面向了楚隱舟,「是我。」

  被麻袋兜帽遮掩的頭顱緩緩垂下,朝向楚隱舟。那張沒有嘴唇的嘴張開,露出兩排牙齒,發出沙啞的聲音:「是我。」

  隨著達米安的回應,暗紅色的字跡在楚隱舟的視野里浮現:

  【達米安·斯卡爾奇】

  【鞭笞者】

  【生命狀態:生與死之間】

  【精神狀態:平靜的瘋狂】

  【壓力值:40/100】

  【心相】

  【金色】

  【災星:「我將賜予你們人間最偉大的獎賞,痛苦!」肉身已與災厄融為一體,每一次攻擊落在他身上,都會有一道裂痕啃噬施暴者的骨頭,對攻擊者施加詛咒。】

  【渴血:「領教我的狂喜!」戰場上的血腥將刺激他的精神與肉身,戰鬥意志高漲,並且會對垂死的敵人窮追猛打,以至於不顧自己露出的破綻。】

  【不殆:「我不為死亡歌唱,因為她不曾帶走我!」那具早該腐爛的肉身在緩慢地癒合,肉身獲得難以言喻的自愈能力,將小幅度自動恢復傷勢。】

  【紅色】

  【死神的標記:「滾開,不要影響我體驗瀕死的快感!」你可否聽到那馬蹄聲————他還能從那位女士的鐮刀下逃走幾次?】

  楚隱舟怔住了,達米安的【心相】與先前對比變化很大。

  而且看上去都相當不對勁。

  楚隱舟盯著那張骷髏般的面孔,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聲音:「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從豐穰鎮分別之後,我便一路走來。」達米安繼續以平靜的口吻訴說。

  楚隱舟腦子裡閃過那座被豬人肆虐的城鎮,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時候達米安便是個狂熱的苦修者,身上雖然帶著遍體鱗傷,但至少還像個人。

  但眼前這人,簡直跟地牢里那些亡靈怪物沒什麼區別了。

  他忍不住追問:「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達米安抬起頭,兜帽遮擋的臉轉向街道盡頭,他張開嘴,開始慢慢敘述:「這條朝聖之路相當漫長,我走過了一座焚燒的燔城,火焰照亮了穹頂,人們形如融化的蠟油。我穿過一座亡靈橫行的亂家,那些不死的士兵駐守已經荒廢的崗哨。我經過一場貪婪無度的腐宴,農場裡的人與動物互相吞噬,比豬人更加骯髒可憎。我趟過潮濕的死港,深海的孽物占據了那些居民的肉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他停了一下,抬起枯骨般的雙臂,語氣里露出激動的情緒。

  「最終,我來到了這罪惡的終點,哈姆雷特。」

  楚隱舟聽著達米安這段敘述,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塞西爾湊上前來,眼睛盯著達米安,聲音裡帶著驚訝:「你是走大路來到哈姆雷特的?」

  達米安緩緩點頭,脖頸上的倒刺隨著動作又往肉里扎了幾分,他像是渾然不覺:」

  路的苦難與折磨,都是聖光對我的考驗。」

  塞西爾的目光在達米安身上掃了一圈,沒再說什麼,退回後面。

  楚隱舟也回憶起先前的記憶,他們原本要從銷金巢走大路的話,到達哈姆雷特確實要經過許多聚落,他們是走了神秘的捷徑才到達這裡的。

  從達米安的描述聽起來,沒走大路似乎是個正確的選擇,雖然他說的話語很模糊,還有可能帶有誇張的成分————不不不,他這幅鬼樣子就夠誇張的了,或許該相信他說的那些經歷沒摻假。

  在楚隱舟沉思時,達米安轉過身,枯骨般的手指指向身後的馬車。那輛破舊的馬車歪歪斜斜地停在街道中央,車輪上還沾著不知從哪裡帶來的泥巴和暗紅色的污漬。

  「此外,我在路上也遇到了兩位同路人。」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我本不需要同伴,但她們兩人執意跟隨。」

  話音剛落,馬車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先下來的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女人,她的頭髮編成麻繩般的粗辮子垂在肩後,臉上戴著獨特的金屬臉飾,銀色的細框從額頭延伸下來,沿著顴骨的弧度彎曲,將她的臉圍在中間,唯獨露出那雙嚴肅的眼睛。

  她的穿著極為精緻,亮棕色的皮甲貼合著身體的曲線,上面還鑲嵌著一枚徽章。單肩斗篷用銅扣固定在肩甲上,雙臂戴著銀色的金屬護手,穿戴黑色長筒靴,腰間掛著一把擊劍,劍鞘上刻著細密的花紋,手指搭在劍柄上,姿態裡帶著警惕。

  她站在馬車旁,自光掃過街道上那些駐足的路人,看了眼楚隱舟,最後在達米安身上停下。

  緊接著,另一個人從馬車裡鑽了出來,是個少女。

  她的頭髮亂蓬蓬的,灰頭土臉,臉頰上沾著黑漬,一件寬大的斗篷裹著她瘦小的身軀,斗篷上打著好幾個補丁,顏色深淺不一,下擺被撕破了好幾處。身上掛著許多瓶瓶罐罐,她手裡攥著一根尚未點燃的火把,木柄被磨得發亮,神色裡帶著好奇與緊張。

  楚隱舟看了看那兩個從馬車上下來的女人,又盯著達米安那張沒有臉皮的面孔,回憶起他先前所說的那些經歷。

  這個男人究竟走過什麼樣的路,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能回來就好,先跟我們回去再說。」

  楚隱舟轉身朝酒吧走去,達米安拖著鏈錘跟在後面,枯骨般的手指攥著鐵鏈,錘頭在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個皮膚黝黑的女人走在達米安身側,手指始終搭在劍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街道兩旁。少女縮在最後面,攥著火把的手微微發抖,身上的瓶罐隨著腳步叮噹亂響。

  走了幾步,達米安忽然停下。

  他左手拎著鏈錘,慢慢抬起右臂,將右手伸到楚隱舟面前。那隻手和身體一樣瘦得只剩下骨頭,手腕上套著一個鐵圓環,鏽跡斑斑,表面已經被磨得發亮。圓環上布滿尖刺,那塊皮肉已經和鐵環鑲嵌在一起。

  「當時你贈與我一項禮物,我如今還戴著。雖然經過無數戰鬥後有所變化,但變得更加合適了。」

  楚隱舟盯著那個鐵環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回憶起來,當時在豐穰鎮,他把自己那個【勇士護腕】遞給達米安的時候,對方沉默地點了點頭,接過去套在手腕上。

  那是一個像樣的護腕,皮革厚實,銅扣鋥亮,內側襯著柔軟的絨布。

  可現在哪還有什麼護腕?皮革早就磨沒了,銅扣不知掉在了哪條路上,絨布更是連渣都不剩。只剩下最裡面那層金屬骨架,被鮮血浸透又被風乾,被砸扁又被磨平,最後變成這麼一個布滿尖刺的鐵環,嵌進肉里,像拷問犯人的刑具。

  「呃————」楚隱舟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擠出一句,「你喜歡就好。

  ,」

  達米安點了點頭,把手臂收回去,繼續往前走。鏈錘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那個鐵環在他手腕上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尖刺在皮肉里攪動,但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

  楚隱舟跟在後面,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那個鐵環,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還沒走到酒吧門口,街上的人就已經炸開了鍋。

  「那是什麼東西————」

  「是活的?那東西是活的?」

  「從哪冒出來的怪物————」

  冒險者們紛紛後退,有人把手按在了武器上,有人直接拔出了劍。一個滿臉橫肉的傭兵擋在門口,瞪著達米安,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站住!這地方不收怪物!」

  他的話沒說完,酒保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光頭在燭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傭兵,又抬頭看了看達米安,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讓開。」他說,聲音不大,但有種讓人沒法拒絕的力度。

  傭兵愣了一下:「可是這東西————」

  「我說讓開。」酒保的語氣還是那樣平淡,「我這裡歡迎每一個客人。

  傭兵目瞪口呆,但還是往旁邊讓了一步。酒保側身讓出門口,朝達米安點了點頭。

  達米安拖著鏈錘走進去,錘頭跨過門檻時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酒吧里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啪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楚隱舟跟在後面上樓,樓梯在他腳下吱呀作響。那個黑皮膚的女人走在達米安身後,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少女則緊緊抓著扶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推開門的時候,蘇見晴正坐在床邊揉眼睛。血釀的效果還在,她的臉色紅潤了不少,看起來精神還好。

  她抬起頭看向門口,目光落在達米安身上,瞳孔猛地收縮,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手已經摸到了枕邊的火槍。

  「別!」楚隱舟一步跨過去按住她的手,「自己人。」

  蘇見晴的手指僵在扳機上,盯著達米安看了好幾秒,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一段長路。

  達米安站在原地沒動,那張沒有嘴唇的嘴微微張開:「我過去也曾和楚隱舟同路。」

  蘇見晴慢慢放下槍,但手指還沒從扳機上移開:「這————這是誰?」

  「達米安,」楚隱舟說,「我們之前在豐穰鎮認識的,說來話長。」

  她點了點頭,把槍放到一邊,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達米安臉上瞟。

  楚隱舟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達米安也坐,那個黑皮膚的女人站在門邊,沒有要坐的意思,少女則縮在角落裡,好奇地打量著房間裡的每一樣東西,就像一隻誤闖進狼窩的羊羔,又怕又忍不住好奇。

  「你剛才說,哈姆雷特是罪惡的終點,」楚隱舟看著達米安,「這話什麼意思?」

  達米安緩緩坐下,鏈錘放在腳邊,鐵環碰撞發出一聲脆響。他把頭轉向窗戶,窗外是哈姆雷特的街道,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我感受到了命運的指引,」他說,聲音還是那樣沙啞,「每一步都在告訴我,往前走,別停下。燔城燒不死我,亂家留不住我,腐宴餵不飽我,死港淹不沒我,它們都在推著我往這裡走。」

  他轉過頭,灰白的眼珠對準楚隱舟:「這裡就是終點。所有的路都指向這裡。」

  楚隱舟沉默了一會兒。這些話聽起來像瘋話,但他見過太多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情,已經不敢輕易把任何東西歸類為「瘋話」。

  「不管怎麼樣,」他說,「這地方確實詭異得很。我們剛從一個叫猩紅庭院的地方回來,那裡全是感染了猩紅詛咒的血裔,蟲子,血,還有一堆說不清的東西。我們剛殺了一個男爵,但上面還有子爵,還有伯爵夫人。」

  楚隱舟開始簡短地敘述他們一行人這幾天的經歷,達米安沉默地聽著,然後猛地站起身。

  鏈錘被他從地上拎起,鐵環碰撞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他那張骷髏臉轉向楚隱舟,沒有臉皮的肌肉微微顫動。

  「帶我去,」他說,「這些污穢造物,這些褻瀆之物,這些不該存在於世的東西,我和你一起去。直到我們將此地的邪惡滅絕。」

  薩門蒂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匕首,聽到這話吹了聲口哨:「這話說得夠狠,我喜歡」」

  。

  塞西爾抱著香爐縮在角落裡,眼神在達米安和那個黑皮膚女人之間來迴轉,嘴唇動了幾下,像在掂量什麼,最後只擠出一句:「你們這群人還真是————什麼都能撿回來。」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連這種從墳里爬出來的都撿。」

  那個黑皮膚的女人只是站在門邊,手指搭在劍柄上,目光沉穩得像一潭死水,她終於開口:「我只為尋找能配得上我劍技的強敵而來。」

  少女縮在角落,把火把抱得更緊了,像是怕被人搶走。

  薩門蒂待在一旁,面具底下又發出一連串的輕笑,顯然,他被這幾位新角色勾起了興致。

  楚隱舟看著達米安,點了點頭。然後他想起了什麼,手伸進大衣內袋,摸到了那個小盒子。

  是胖子給他的,說是盧修斯領主吩咐要獨自一人打開。

  他轉過身,背對著眾人,用身體擋住那個盒子,輕輕掀開蓋子。

  裡面躺著一個精緻的瓶子,瓶身是透明的玻璃,瓶口鑲著一圈金色的邊,做工精細得像是宮廷里的器物。瓶子裡裝著某種綠色的液體,濃稠得像糖漿,裡面泡著一截東西:一節猩紅的觸鬚,蜷曲著,表面布滿細密的吸盤,在液體裡微微晃動,像還活著。

  暗紅色的字跡浮現在視野里:

  【瀆神者的藥瓶】

  【傳說】

  【它以褻瀆之姿模仿生命的源泉,將禁忌的力量封存在這小小的玻璃之中。那截觸鬚曾屬於某個不可名狀的存在,如今它在藥液中沉睡,等待下一個將它吞入腹中的人。】

  【攜帶者將獲得難以言喻的生命力,傷口癒合更快,體力恢復更猛,肉身將逐漸接近那些不該存在於世的東西。但每一次呼吸都會聽見更清晰的低語,每一次心跳都會承受更沉重的壓力。你的靈魂能承受多少來自深淵的注視?】

  楚隱舟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不由得咧嘴一笑。

  行啊,神秘莫測的盧修斯領主直接送給他一件瀆神者的遺物。

  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把瓶子收回大衣內袋,轉過身來。看了一眼窗外,街上的人群已經散了不少。

  這時他才想起來,鮑德溫還在療養院,他們得去看看他怎麼樣了。

  「走吧,」他站起身,「先去療養院。」

  他瞥了眼跟他一起站起來的達米安,遲疑了片刻,小聲說道:「呃,達米安,你還是先在這歇著吧。」

  還是別讓他再把療養院的那些醫生護士也給嚇到了。

  2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