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血釀
第236章 血釀
哈姆雷特的酒吧，樓下的冒險者們依舊熱鬧無比，而樓上，楚隱舟的房間裡十分安靜0
楚隱舟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的蘇見晴。燭火在床頭柜上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
蘇見晴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出血，眼眶裡帶著兩團暗色。黑色細線在她脖頸側面跳動，每一次搏動都讓她的眉頭皺緊一分，呼吸淺得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他攥緊了手指。
剛才上樓的時候，他讓薩門蒂去外面彈琴跳舞，把街上那些人的注意力全吸引過去了。那傢伙翻著跟頭，琴聲忽高忽低，鈴鐺跟著節奏亂響，像個上了發條的音樂盒子，沒人注意到他們扶著一個人進了酒吧，他讓米桑黛和塞西爾出去守外面，獨自將蘇見晴帶到自己的房間。米桑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塞西爾識趣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兩個人關門出去了。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蘇見晴感染了猩紅詛咒。那些被感染的人都讓領主的人帶走了，押上馬車送往別處，沒有人知道那些病患在哪裡，也沒有人再見過他們。
療養院也根本沒有什麼治療的辦法，他們只是把感染者隔離開，然後再成批拉走，蘇見晴要是被他們發現，也會被帶走。
所以只能把她藏在這裡。
楚隱舟把視線落回蘇見晴身上，暗紅色的字跡在視野里浮現：
【猩紅詛咒：惡化期】
【詛咒正在逐步侵蝕宿主的生命機能，身體渴望鮮血，如同乾涸的河床渴望水流，若不給予詛咒所需的養分，宿主將逐漸進入衰竭期。】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衰竭期」這個詞讓他心裡發緊，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瓶【血釀】，玻璃瓶身冰涼，裡面的液體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視野里彈出另一行字：
【飲用後可暫時壓制詛咒症狀，但無法阻止詛咒逐漸深化。】
楚隱舟攥著瓶子的手指收緊了，這東西喝下去能保住她的命，但代價呢？
詛咒無法根除，喝這帶有詛咒的血釀無疑只是拖延罷了，這是一個沒有盡頭的下坡路，每一步都在往下滑，可他連停下來想一想的時間都沒有，因為不喝的話，她現在就要死。
沒別的辦法了。
楚隱舟坐到床邊，一手托起蘇見晴的後腦，一手把瓶口湊到她嘴邊。她的腦袋軟綿綿地垂著，嘴唇碰到瓶口時本能地張開了，液體順著嘴角流進去，有些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枕頭上，洇出暗紅色的印子。
然後蘇見晴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她的整個背弓起來，手指死死抓緊床單，忽然瞪大眼，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蘇見晴！」楚隱舟伸手去按住她的肩膀，還沒來得及用力，她忽然坐了起來。
她抱住了他，雙臂箍住他的腰，臉貼近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她的身體在不停地發抖。
他僵了一下，手緩緩放到她的肩頭，「蘇見晴，你怎麼樣？」
蘇見晴沒有開口，只是將臉埋在他的胸口，她的呼吸變得沉重，帶著一種奇怪的節奏，像是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甦醒。
她的體溫在攀升，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從皮膚下面滲出來，像她整個人在從內向外燃燒。
她抬起頭望向楚隱舟，楚隱舟看到她的臉色開始變了，蒼白的臉頰浮上一層血色，像是喝醉了酒的人，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上的乾裂在癒合，眼眶的暗青色在消退，她的呼吸越來越穩，越來越有力，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起來。
但她的雙臂還是沒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像怕他跑掉一樣。
蘇見晴抬起頭，楚隱舟感覺到熱氣噴在他的脖子上。
「我好多了。」她的聲音啞得厲害，但中氣足了很多，「我————我從來沒這麼好過。」
楚隱舟的視野里彈出一行暗紅色的字：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猩紅詛咒·血怒】
【飲下含有伯爵夫人力量的血釀，詛咒被暫時壓制，血液中充盈著源自深淵的力量，力量，速度與恢復力暫時大幅提升。】
他鬆了口氣：「你沒事就好。」他還想再說些什麼，猛地僵住，蘇見晴的嘴唇貼上了他的脖子。
他一激靈，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她要吸血？難不成這血釀讓她也變成了那些吸血怪物？
但脖子上傳來的不是刺破皮膚的痛，是嘴唇的觸感，溫熱而柔軟，然後是牙齒輕輕咬住皮膚，力道剛好卡在疼與不疼之間。
那是一個吻，深沉而用力，帶著某種近乎貪婪的占有欲的吻，楚隱舟愣住了。
蘇見晴的嘴唇從他脖子上移開，抬起頭看著他。此時她的眼睛亮得嚇人，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燒，如同酒後的亢奮，她的臉紅撲撲的，連眼神都帶著那種微醺的迷離。
「多陪我一會兒。」她說。
然後她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拉到了床上。楚隱舟驚了一下，想撐起身，但蘇見晴的力氣大得離譜，她按住他的肩膀，手指扣進他的肩胛骨，像鐵箍一樣，他居然掙不開。
她的體溫很高，呼吸很燙，整個人像一盆剛從爐子上端下來的炭火，燒得他連骨頭都發軟。
「你————」
他的話被蘇見晴的吻堵了回去。
他身上的大衣粗暴地飛了出去，搭在床尾的椅背上晃了兩下，又滑落在地。床頭的燭火猛地搖曳，在牆上拉出一陣凌亂的影子，蘇見晴的胳膊繞過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力道大得他頭皮發麻。他聽見自己的靴子蹬掉了什麼東西，哐當一聲，大概是碰到了床頭的柜子。
燭火晃了幾下，被大幅度的動作吹滅了。
床板化作一艘在風浪里顛簸的船，楚隱舟感覺自己身處於驚濤巨浪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安靜下來。
楚隱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後背的床單濕透了黏在身上，剛癒合的傷口又隱隱發痛，大腿肌肉在抖，腰像被馬車碾過一樣，連翻身都覺得費勁。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蘇見晴蜷縮在他臂彎里，呼吸平穩，臉上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表情，像只吃飽喝足後，蜷在爐火邊的貓，她已經睡著了。
楚隱舟眨了眨眼，慢慢坐起來，擦了把臉上的汗。這次體驗和那晚區別可真夠大的，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不是在床上，而是在猩紅庭院的戰場上，面對一隻發了狂的血裔，被撲倒，壓制，撕咬。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還帶著幾個牙印與抓痕。
「————這血釀勁真夠大的。」
他嘟囔了一聲，揉了揉肩膀，她喝了血釀之後力氣大得如同一頭猛獸，他現在渾身上下沒一處舒服的。
楚隱舟搖搖頭，從床上下來，撿起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手指碰到大衣內袋時，摸到了幾個硬邦邦的東西，是三瓶血釀，從男爵屍體附近收集的。
當時塞西爾撿了幾瓶，他又在廢墟里翻出了這幾瓶。
但願足夠維持住蘇見晴的生命。
還有一樣東西，他從大衣深處抽出一條長條形的血肉，表面覆蓋著些許倒刺，在燭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像還保留著生前猙獰姿態的標本。
是從男爵屍體上割的。當時男爵倒下後，【理性之眼】在那團殘破的蟲身上掃到了一團金光，尤其是環繞長鞭手臂的部分，楚隱舟將那條胳膊割下來，金光湧出來，聚在那條已經失去活力的長鞭上，整條鞭子開始收縮變形，最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盯著手裡的東西，暗紅色的字跡浮現出來：
【男爵的鞭子】
【獵獲】
【隨著醉酒的程度加深，那些無傷大雅的輕浮之舉逐漸成為令人不安的玩弄戲耍，而男爵則是以折磨他人為樂的高手。】
【由施虐者的手臂化作的長鞭。若攜帶者感染猩紅詛咒，將大幅度提高對任何負面影響的抗性，你已身陷如此深淵，還有什麼能讓你更加墮落？】
【此外，男爵的施虐之術也隨他的血肉傳遞，速度與反應力一定程度提高，但小心被這股邪氣沖昏了頭。】
楚隱舟把鞭子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輕，手感介於皮革和骨頭之間，倒刺刮過掌心時帶著一絲涼意。
感染猩紅詛咒的人才能獲得這股力量，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蘇見晴，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還掛著那抹笑，傷口處黑色細線已經退到了鎖骨的位置，不再往上爬了，但也沒有消失，血釀只是把詛咒的惡化壓下去了。
這東西正適合她現在攜帶，但他得想辦法去除她身上的詛咒，血釀只是延緩凋零，不是解藥，等血釀的效果過去，等黑色細線再次蔓延，等到沒有血釀可喝的時候————
楚隱舟把鞭子收進大衣，如果猩紅詛咒的源頭是那位伯爵夫人，也許將她擊殺，就能徹底終止這場瘟疫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樓下很熱鬧，薩門蒂正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邊，翹著腿，手指在桌面上彈著什麼節奏，面具下還哼著小曲，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
米桑黛坐在他對面，弩靠在椅子邊上，手裡端著一杯水，目光一直在觀察進出酒吧的人。塞西爾正在用小刷子清理她先前在庭院收集到的那些珠寶，動作很仔細。
薩門蒂抬頭看見他，揮了揮手：「這邊！」鈴鐺跟著晃了一下，叮噹響了一聲。
楚隱舟走過去坐下，椅子發出吱呀一聲，同時開口問：「你這回彈琴，沒再出什麼亂子吧？」
薩門蒂呵呵一笑，手指在桌面上劃了個弧線，「沒事，其實這幫人的品味也沒那麼糟糕，我彈了首《斷頭台上的華爾茲》，有幾個還跟著打拍子呢，有幾個喝多了的還要站起來跳舞。」
「沒再打起來就好。」
薩門蒂歪了歪頭，笑容裡帶著點得意：「嗨，我又不是每次彈琴都會惹一幫人發火再說了，他們要是敢動手，米桑黛的弩可不答應。」
米桑黛抬了抬眼皮看他，沒說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算是默認了。
塞西爾收回她的工具，轉頭望向楚隱舟，「你的那個同伴怎麼樣了？」
「睡著了，」楚隱舟說，「血釀壓住了症狀，但只是暫時的。」
窗外忽然傳來鈴鐺聲，所有人都聽到了，酒館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低聲說了句「傳令官來了」。
楚隱舟轉頭看向窗外，一輛馬車停在酒吧門口。
那個胖子手裡搖著一個銅鈴鐺，每搖一下，臉上的肉就跟著顫一下。他清清嗓子，聲音像打雷一樣在街上迴蕩：「盧修斯領主口諭！請楚隱舟一行人上前來！」
街上的人紛紛讓開，路人全都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酒吧門口，楚隱舟站起來，推開酒吧的門走了出去，其他人跟在他後面。
胖子從馬車上跳下來，他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嗓子，聲音忽然變得莊重起來，像是換了個人：「盧修斯領主已經注意到你為他的領地與子民所做出的貢獻。特此宣布，楚隱舟一行人，成為盧修斯領主的榮耀冒險者！」
楚隱舟眨了眨眼，嘴角扯了一下：「哇哦，榮譽稱號。真棒。我可真感謝盧修斯領主「」
。
胖子沒理會他的語氣，轉身掀開馬車後面的棚子，裡面碼著好幾個箱子，木質的，邊角包著銅皮，鎖扣是銀色的，在燭火下閃閃發亮。
「以及，賜予楚隱舟與他的同伴們這些財富！」
幾個僕人從馬車上跳下來，把箱子一個個搬下來，放在楚隱舟面前，箱子蓋被掀開。
金幣，滿滿的金幣，整整齊齊碼在箱子裡，每一枚都擦得鋥亮，在燭光下泛著黃澄澄的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街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那是多少————」
「肯定得有一百枚————」
「你傻嗎？那怎麼著都上千，不，是不是都要上萬了————」
冒險者們的眼睛都亮了，下巴快砸到地上，手裡的酒杯歪了酒灑了一地都沒發覺，有人甚至往前擠了兩步，被同伴拽住了。
楚隱舟眨眨眼，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那弧度連他自己都壓不下去。
「對咯，」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這才對嘛，我發自內心地尊重與敬愛我們的盧修斯領主啊。」
僕人們把箱子搬上樓，腳步咚咚地響，木樓梯被壓得吱呀亂叫。胖子走到楚隱舟面前，壓低了聲音湊近他耳邊：「還有這個。」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盒子，巴掌大，木質的，表面鑲著一圈銀絲，鎖扣是金的，盒子的蓋子上刻著盧修斯的領主徽記，線條精細得像是用針尖一筆一筆雕出來的。「領主大人吩咐，你要獨自一人打開。」
楚隱舟接過盒子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裡面的東西不大，但分量不輕，他把盒子收進大衣內袋。
胖子又從懷裡抽出一封信封，羊皮紙的，封口處蓋著紅色的火漆，上面壓著同樣的徽記，火漆的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
「勘探隊再次找到了猩紅庭院的邀請函，」他說，聲音壓得更低了，「領主依舊讓你們去解決。等徹底解決這一切，你們便可面見領主，領受無上的獎賞。」
楚隱舟接過信封在手裡翻了個面，看到上面暗紅色的字跡：【子爵要求你們前去參加他的晚宴。】
「你一直替領主傳消息，你是親耳聽到領主的話，見到領主的面了嗎？」楚隱舟將信封收入大衣里，抬頭問胖子。
胖子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他抓了抓自己頭髮稀疏的腦殼，猶豫了一下，然後湊得更近了些：「說實話，這本該保密。」他的聲音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但我沒成想你們這支隊伍已經要成為此地的傳奇了。那就告訴你們吧」
他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認沒有人偷聽，「其實，就連我也一直沒能見到領主的真面目。都是領主通過別的方式傳消息給我。」
楚隱舟一挑眉毛：「別的方式？具體是什麼？」
胖子連忙揮揮手，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恢復正常，臉上的表情也恢復成那種公事公辦的微笑：「好了，你們知道這麼多就行了。快去準備吧。
他轉身爬上馬車，動作比剛才利索了不少，韁繩一抖，馬蹄聲響起，馬車駛離了街道，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越來越遠。
楚隱舟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消失在街角，周圍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他身上，竊竊私語變成公開的讚揚。
「他叫楚隱舟————」
「哈姆雷特的又一個傳奇！」
「真沒想到，這年頭還能有這號人物！」
有人朝他舉起酒杯，街上的行人停下來看，酒館裡的人擠到門口張望，連樓上都有人推開窗戶探出頭來。
楚隱舟轉過身，人群像被無形的手撥開一樣讓出一條路，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目光的交匯處。
薩門蒂跟在他後面，鈴鐺叮噹作響，腳步更輕快了些，米桑黛則沉默地走在側邊，塞西爾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那些目光。
走到人群邊緣時，薩門蒂湊上來，肩膀幾乎挨著他的肩膀：「接下來做什麼？要直接去看看那個子爵的地盤嗎？」
楚隱舟搖頭：「先去療養院，看看鮑德溫的傷勢怎麼樣了。」
他剛邁出一步，街道盡頭又傳來馬蹄聲，他回頭望去。
不是胖子的馬車，是另一輛，更破舊，更歪斜，車廂上蒙著一層灰，像是從哪個垃圾堆里拖出來的，輪子吱呀吱呀地響，每轉一圈都像要散架。
駕車的車夫把頭低得很低，帽檐壓住了整張臉，看不清長相。馬像是受了驚，蹄子在石板路上亂蹬，車身晃得厲害，車廂上的木板咯吱咯吱地響。
楚隱舟往旁邊讓了一步。馬車擦著他衝過去，車廂離他只有一拳的距離，帶起的風掀動了他的衣擺。然後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楚隱舟看清了裡面的人。
兜帽下面露出的是沒有臉皮的骷髏，臉頰還剩著些許肌肉纖維裸露在外，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嘴唇早已爛沒了，牙齒和牙齦直接暴露出來，上下兩排咬在一起。
麻袋頭套下的兩片破布耷拉在胸前，露出肋骨與徹底萎縮的腹部，皮膚緊貼著骨頭，中間幾乎沒有肉。乾枯的皮膚上遍布疤痕，一層疊著一層，徹底和他皮包骨頭的身體融為一體。脖子上戴著一個鐵項圈，布滿鐵刺，項圈已經嚴重變形，彎曲的刺向內深深嵌進他的脖子裡。
那乾屍模樣的人下了馬車，抬起臂膀，枯骨一樣的手指攥著一個鏈錘，鐵環連接著好幾個錘頭，隨後他昂起那張骷髏模樣的臉，兜帽向後滑了滑，露出沒有鼻子的坑洞。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沙啞至極的吶喊：「終於，我到達了此等罪惡之地！」
街上的嘈雜聲停了一瞬。
楚隱舟瞪大了眼，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他認出了那個聲音，認出了這幅打扮與那件獨特的武器。
「你是————達米安？」
>
哈姆雷特的酒吧，樓下的冒險者們依舊熱鬧無比，而樓上，楚隱舟的房間裡十分安靜0
楚隱舟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的蘇見晴。燭火在床頭柜上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
蘇見晴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出血，眼眶裡帶著兩團暗色。黑色細線在她脖頸側面跳動，每一次搏動都讓她的眉頭皺緊一分，呼吸淺得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他攥緊了手指。
剛才上樓的時候，他讓薩門蒂去外面彈琴跳舞，把街上那些人的注意力全吸引過去了。那傢伙翻著跟頭，琴聲忽高忽低，鈴鐺跟著節奏亂響，像個上了發條的音樂盒子，沒人注意到他們扶著一個人進了酒吧，他讓米桑黛和塞西爾出去守外面，獨自將蘇見晴帶到自己的房間。米桑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塞西爾識趣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兩個人關門出去了。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蘇見晴感染了猩紅詛咒。那些被感染的人都讓領主的人帶走了，押上馬車送往別處，沒有人知道那些病患在哪裡，也沒有人再見過他們。
療養院也根本沒有什麼治療的辦法，他們只是把感染者隔離開，然後再成批拉走，蘇見晴要是被他們發現，也會被帶走。
所以只能把她藏在這裡。
楚隱舟把視線落回蘇見晴身上，暗紅色的字跡在視野里浮現：
【猩紅詛咒：惡化期】
【詛咒正在逐步侵蝕宿主的生命機能，身體渴望鮮血，如同乾涸的河床渴望水流，若不給予詛咒所需的養分，宿主將逐漸進入衰竭期。】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衰竭期」這個詞讓他心裡發緊，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瓶【血釀】，玻璃瓶身冰涼，裡面的液體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視野里彈出另一行字：
【飲用後可暫時壓制詛咒症狀，但無法阻止詛咒逐漸深化。】
楚隱舟攥著瓶子的手指收緊了，這東西喝下去能保住她的命，但代價呢？
詛咒無法根除，喝這帶有詛咒的血釀無疑只是拖延罷了，這是一個沒有盡頭的下坡路，每一步都在往下滑，可他連停下來想一想的時間都沒有，因為不喝的話，她現在就要死。
沒別的辦法了。
楚隱舟坐到床邊，一手托起蘇見晴的後腦，一手把瓶口湊到她嘴邊。她的腦袋軟綿綿地垂著，嘴唇碰到瓶口時本能地張開了，液體順著嘴角流進去，有些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枕頭上，洇出暗紅色的印子。
然後蘇見晴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她的整個背弓起來，手指死死抓緊床單，忽然瞪大眼，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蘇見晴！」楚隱舟伸手去按住她的肩膀，還沒來得及用力，她忽然坐了起來。
她抱住了他，雙臂箍住他的腰，臉貼近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她的身體在不停地發抖。
他僵了一下，手緩緩放到她的肩頭，「蘇見晴，你怎麼樣？」
蘇見晴沒有開口，只是將臉埋在他的胸口，她的呼吸變得沉重，帶著一種奇怪的節奏，像是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甦醒。
她的體溫在攀升，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從皮膚下面滲出來，像她整個人在從內向外燃燒。
她抬起頭望向楚隱舟，楚隱舟看到她的臉色開始變了，蒼白的臉頰浮上一層血色，像是喝醉了酒的人，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上的乾裂在癒合，眼眶的暗青色在消退，她的呼吸越來越穩，越來越有力，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起來。
但她的雙臂還是沒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像怕他跑掉一樣。
蘇見晴抬起頭，楚隱舟感覺到熱氣噴在他的脖子上。
「我好多了。」她的聲音啞得厲害，但中氣足了很多，「我————我從來沒這麼好過。」
楚隱舟的視野里彈出一行暗紅色的字：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猩紅詛咒·血怒】
【飲下含有伯爵夫人力量的血釀，詛咒被暫時壓制，血液中充盈著源自深淵的力量，力量，速度與恢復力暫時大幅提升。】
他鬆了口氣：「你沒事就好。」他還想再說些什麼，猛地僵住，蘇見晴的嘴唇貼上了他的脖子。
他一激靈，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她要吸血？難不成這血釀讓她也變成了那些吸血怪物？
但脖子上傳來的不是刺破皮膚的痛，是嘴唇的觸感，溫熱而柔軟，然後是牙齒輕輕咬住皮膚，力道剛好卡在疼與不疼之間。
那是一個吻，深沉而用力，帶著某種近乎貪婪的占有欲的吻，楚隱舟愣住了。
蘇見晴的嘴唇從他脖子上移開，抬起頭看著他。此時她的眼睛亮得嚇人，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燒，如同酒後的亢奮，她的臉紅撲撲的，連眼神都帶著那種微醺的迷離。
「多陪我一會兒。」她說。
然後她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拉到了床上。楚隱舟驚了一下，想撐起身，但蘇見晴的力氣大得離譜，她按住他的肩膀，手指扣進他的肩胛骨，像鐵箍一樣，他居然掙不開。
她的體溫很高，呼吸很燙，整個人像一盆剛從爐子上端下來的炭火，燒得他連骨頭都發軟。
「你————」
他的話被蘇見晴的吻堵了回去。
他身上的大衣粗暴地飛了出去，搭在床尾的椅背上晃了兩下，又滑落在地。床頭的燭火猛地搖曳，在牆上拉出一陣凌亂的影子，蘇見晴的胳膊繞過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力道大得他頭皮發麻。他聽見自己的靴子蹬掉了什麼東西，哐當一聲，大概是碰到了床頭的柜子。
燭火晃了幾下，被大幅度的動作吹滅了。
床板化作一艘在風浪里顛簸的船，楚隱舟感覺自己身處於驚濤巨浪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安靜下來。
楚隱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後背的床單濕透了黏在身上，剛癒合的傷口又隱隱發痛，大腿肌肉在抖，腰像被馬車碾過一樣，連翻身都覺得費勁。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蘇見晴蜷縮在他臂彎里，呼吸平穩，臉上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表情，像只吃飽喝足後，蜷在爐火邊的貓，她已經睡著了。
楚隱舟眨了眨眼，慢慢坐起來，擦了把臉上的汗。這次體驗和那晚區別可真夠大的，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不是在床上，而是在猩紅庭院的戰場上，面對一隻發了狂的血裔，被撲倒，壓制，撕咬。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還帶著幾個牙印與抓痕。
「————這血釀勁真夠大的。」
他嘟囔了一聲，揉了揉肩膀，她喝了血釀之後力氣大得如同一頭猛獸，他現在渾身上下沒一處舒服的。
楚隱舟搖搖頭，從床上下來，撿起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手指碰到大衣內袋時，摸到了幾個硬邦邦的東西，是三瓶血釀，從男爵屍體附近收集的。
當時塞西爾撿了幾瓶，他又在廢墟里翻出了這幾瓶。
但願足夠維持住蘇見晴的生命。
還有一樣東西，他從大衣深處抽出一條長條形的血肉，表面覆蓋著些許倒刺，在燭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像還保留著生前猙獰姿態的標本。
是從男爵屍體上割的。當時男爵倒下後，【理性之眼】在那團殘破的蟲身上掃到了一團金光，尤其是環繞長鞭手臂的部分，楚隱舟將那條胳膊割下來，金光湧出來，聚在那條已經失去活力的長鞭上，整條鞭子開始收縮變形，最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盯著手裡的東西，暗紅色的字跡浮現出來：
【男爵的鞭子】
【獵獲】
【隨著醉酒的程度加深，那些無傷大雅的輕浮之舉逐漸成為令人不安的玩弄戲耍，而男爵則是以折磨他人為樂的高手。】
【由施虐者的手臂化作的長鞭。若攜帶者感染猩紅詛咒，將大幅度提高對任何負面影響的抗性，你已身陷如此深淵，還有什麼能讓你更加墮落？】
【此外，男爵的施虐之術也隨他的血肉傳遞，速度與反應力一定程度提高，但小心被這股邪氣沖昏了頭。】
楚隱舟把鞭子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輕，手感介於皮革和骨頭之間，倒刺刮過掌心時帶著一絲涼意。
感染猩紅詛咒的人才能獲得這股力量，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蘇見晴，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還掛著那抹笑，傷口處黑色細線已經退到了鎖骨的位置，不再往上爬了，但也沒有消失，血釀只是把詛咒的惡化壓下去了。
這東西正適合她現在攜帶，但他得想辦法去除她身上的詛咒，血釀只是延緩凋零，不是解藥，等血釀的效果過去，等黑色細線再次蔓延，等到沒有血釀可喝的時候————
楚隱舟把鞭子收進大衣，如果猩紅詛咒的源頭是那位伯爵夫人，也許將她擊殺，就能徹底終止這場瘟疫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樓下很熱鬧，薩門蒂正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邊，翹著腿，手指在桌面上彈著什麼節奏，面具下還哼著小曲，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
米桑黛坐在他對面，弩靠在椅子邊上，手裡端著一杯水，目光一直在觀察進出酒吧的人。塞西爾正在用小刷子清理她先前在庭院收集到的那些珠寶，動作很仔細。
薩門蒂抬頭看見他，揮了揮手：「這邊！」鈴鐺跟著晃了一下，叮噹響了一聲。
楚隱舟走過去坐下，椅子發出吱呀一聲，同時開口問：「你這回彈琴，沒再出什麼亂子吧？」
薩門蒂呵呵一笑，手指在桌面上劃了個弧線，「沒事，其實這幫人的品味也沒那麼糟糕，我彈了首《斷頭台上的華爾茲》，有幾個還跟著打拍子呢，有幾個喝多了的還要站起來跳舞。」
「沒再打起來就好。」
薩門蒂歪了歪頭，笑容裡帶著點得意：「嗨，我又不是每次彈琴都會惹一幫人發火再說了，他們要是敢動手，米桑黛的弩可不答應。」
米桑黛抬了抬眼皮看他，沒說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算是默認了。
塞西爾收回她的工具，轉頭望向楚隱舟，「你的那個同伴怎麼樣了？」
「睡著了，」楚隱舟說，「血釀壓住了症狀，但只是暫時的。」
窗外忽然傳來鈴鐺聲，所有人都聽到了，酒館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低聲說了句「傳令官來了」。
楚隱舟轉頭看向窗外，一輛馬車停在酒吧門口。
那個胖子手裡搖著一個銅鈴鐺，每搖一下，臉上的肉就跟著顫一下。他清清嗓子，聲音像打雷一樣在街上迴蕩：「盧修斯領主口諭！請楚隱舟一行人上前來！」
街上的人紛紛讓開，路人全都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酒吧門口，楚隱舟站起來，推開酒吧的門走了出去，其他人跟在他後面。
胖子從馬車上跳下來，他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嗓子，聲音忽然變得莊重起來，像是換了個人：「盧修斯領主已經注意到你為他的領地與子民所做出的貢獻。特此宣布，楚隱舟一行人，成為盧修斯領主的榮耀冒險者！」
楚隱舟眨了眨眼，嘴角扯了一下：「哇哦，榮譽稱號。真棒。我可真感謝盧修斯領主「」
。
胖子沒理會他的語氣，轉身掀開馬車後面的棚子，裡面碼著好幾個箱子，木質的，邊角包著銅皮，鎖扣是銀色的，在燭火下閃閃發亮。
「以及，賜予楚隱舟與他的同伴們這些財富！」
幾個僕人從馬車上跳下來，把箱子一個個搬下來，放在楚隱舟面前，箱子蓋被掀開。
金幣，滿滿的金幣，整整齊齊碼在箱子裡，每一枚都擦得鋥亮，在燭光下泛著黃澄澄的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街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那是多少————」
「肯定得有一百枚————」
「你傻嗎？那怎麼著都上千，不，是不是都要上萬了————」
冒險者們的眼睛都亮了，下巴快砸到地上，手裡的酒杯歪了酒灑了一地都沒發覺，有人甚至往前擠了兩步，被同伴拽住了。
楚隱舟眨眨眼，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那弧度連他自己都壓不下去。
「對咯，」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這才對嘛，我發自內心地尊重與敬愛我們的盧修斯領主啊。」
僕人們把箱子搬上樓，腳步咚咚地響，木樓梯被壓得吱呀亂叫。胖子走到楚隱舟面前，壓低了聲音湊近他耳邊：「還有這個。」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盒子，巴掌大，木質的，表面鑲著一圈銀絲，鎖扣是金的，盒子的蓋子上刻著盧修斯的領主徽記，線條精細得像是用針尖一筆一筆雕出來的。「領主大人吩咐，你要獨自一人打開。」
楚隱舟接過盒子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裡面的東西不大，但分量不輕，他把盒子收進大衣內袋。
胖子又從懷裡抽出一封信封，羊皮紙的，封口處蓋著紅色的火漆，上面壓著同樣的徽記，火漆的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
「勘探隊再次找到了猩紅庭院的邀請函，」他說，聲音壓得更低了，「領主依舊讓你們去解決。等徹底解決這一切，你們便可面見領主，領受無上的獎賞。」
楚隱舟接過信封在手裡翻了個面，看到上面暗紅色的字跡：【子爵要求你們前去參加他的晚宴。】
「你一直替領主傳消息，你是親耳聽到領主的話，見到領主的面了嗎？」楚隱舟將信封收入大衣里，抬頭問胖子。
胖子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他抓了抓自己頭髮稀疏的腦殼，猶豫了一下，然後湊得更近了些：「說實話，這本該保密。」他的聲音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但我沒成想你們這支隊伍已經要成為此地的傳奇了。那就告訴你們吧」
他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認沒有人偷聽，「其實，就連我也一直沒能見到領主的真面目。都是領主通過別的方式傳消息給我。」
楚隱舟一挑眉毛：「別的方式？具體是什麼？」
胖子連忙揮揮手，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恢復正常，臉上的表情也恢復成那種公事公辦的微笑：「好了，你們知道這麼多就行了。快去準備吧。
他轉身爬上馬車，動作比剛才利索了不少，韁繩一抖，馬蹄聲響起，馬車駛離了街道，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越來越遠。
楚隱舟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消失在街角，周圍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他身上，竊竊私語變成公開的讚揚。
「他叫楚隱舟————」
「哈姆雷特的又一個傳奇！」
「真沒想到，這年頭還能有這號人物！」
有人朝他舉起酒杯，街上的行人停下來看，酒館裡的人擠到門口張望，連樓上都有人推開窗戶探出頭來。
楚隱舟轉過身，人群像被無形的手撥開一樣讓出一條路，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目光的交匯處。
薩門蒂跟在他後面，鈴鐺叮噹作響，腳步更輕快了些，米桑黛則沉默地走在側邊，塞西爾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那些目光。
走到人群邊緣時，薩門蒂湊上來，肩膀幾乎挨著他的肩膀：「接下來做什麼？要直接去看看那個子爵的地盤嗎？」
楚隱舟搖頭：「先去療養院，看看鮑德溫的傷勢怎麼樣了。」
他剛邁出一步，街道盡頭又傳來馬蹄聲，他回頭望去。
不是胖子的馬車，是另一輛，更破舊，更歪斜，車廂上蒙著一層灰，像是從哪個垃圾堆里拖出來的，輪子吱呀吱呀地響，每轉一圈都像要散架。
駕車的車夫把頭低得很低，帽檐壓住了整張臉，看不清長相。馬像是受了驚，蹄子在石板路上亂蹬，車身晃得厲害，車廂上的木板咯吱咯吱地響。
楚隱舟往旁邊讓了一步。馬車擦著他衝過去，車廂離他只有一拳的距離，帶起的風掀動了他的衣擺。然後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楚隱舟看清了裡面的人。
兜帽下面露出的是沒有臉皮的骷髏，臉頰還剩著些許肌肉纖維裸露在外，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嘴唇早已爛沒了，牙齒和牙齦直接暴露出來，上下兩排咬在一起。
麻袋頭套下的兩片破布耷拉在胸前，露出肋骨與徹底萎縮的腹部，皮膚緊貼著骨頭，中間幾乎沒有肉。乾枯的皮膚上遍布疤痕，一層疊著一層，徹底和他皮包骨頭的身體融為一體。脖子上戴著一個鐵項圈，布滿鐵刺，項圈已經嚴重變形，彎曲的刺向內深深嵌進他的脖子裡。
那乾屍模樣的人下了馬車，抬起臂膀，枯骨一樣的手指攥著一個鏈錘，鐵環連接著好幾個錘頭，隨後他昂起那張骷髏模樣的臉，兜帽向後滑了滑，露出沒有鼻子的坑洞。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沙啞至極的吶喊：「終於，我到達了此等罪惡之地！」
街上的嘈雜聲停了一瞬。
楚隱舟瞪大了眼，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他認出了那個聲音，認出了這幅打扮與那件獨特的武器。
「你是————達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