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男爵的遊戲
第235章 男爵的遊戲
「好戲————開演！！」
男爵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白色的蟲身開始蠕動，蟲殼上裂開數道縫隙，暗紅色的霧氣從縫隙里噴涌而出，迅速瀰漫整個場地。
楚隱舟眯起眼，強忍著那股惡臭，將槍口抬起，但霧氣太濃，什麼都看不清。
霧氣散去時，男爵已經消失不見，場地中央多出了四個東西。四顆巨大的蟲繭，與人同高，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黏液，在紅光里泛著油膩的光澤。裡面明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偶爾有節肢從內側頂出一個凸起，又縮回去。
四個蟲繭排成一行，而【理性之眼】浮現出信息：
【表演開始。男爵已藏入其中一枚蟲繭。它享受這場遊戲，享受獵物在恐懼中猜測，並在猜測中犯錯的過程。蟲繭在場時，任何治療手段都會被封鎖。擊破錯誤的蟲繭會釋放其中的血裔僕從，而男爵會在你擊破所有蟲繭之前，一直躲在殼裡觀賞你的掙扎。】
【想要贏下這場扭曲的遊戲，就必須把男爵從殼裡揪出來，但記住，它比你更有耐心。】
「看來他是想讓我們從四個蟲繭里挑一個，把他找出來。」楚隱舟掃視過那段規則，向其餘幾人解釋道。
薩門蒂看著那些蟲繭，晃動了一下腦袋，鈴鐺震動。「藏在殼裡讓別人猜？這遊戲有意思。」他的手指搭在匕首上。「讓我看看————這位老爺打算怎麼玩。」
蘇見晴站在楚隱舟身後，呼吸比平時重了很多。她小臂上的黑色細線已經爬過肩膀，脖頸側面隱約可見暗色的血管紋路。她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把槍端起來，手指搭在扳機上。
楚隱舟看了她一眼：「還行嗎？」
蘇見晴做了個深呼吸，勉強穩住了端著槍的胳膊，目光盯著那些蟲繭。「不用管我，專心打。」
楚隱舟盯著四個蟲繭，視野里彈出暗紅色的字跡。二號蟲繭搏動的幅度格外大，在他的視線里，那團繭殼上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比其他三個濃烈得多。
「二號！」他抬手指向第二個蟲繭，「打那個！」
米桑黛端弩瞄準，薩門蒂滑步靠近，楚隱舟舉槍。三人的攻擊同時落在二號蟲繭上子彈貫穿繭壁，弩箭釘入深處，匕首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蟲繭炸開，黏液四濺，一個白色的蟲身從裡面滑出來。
是男爵，它的蟲身比之前更鼓脹，兩側的眼睛全部睜開，渾濁的眼珠布滿血絲，轉動著看向不同方向。那雙曾經是手臂的東西已經變成了兩條畸形的長鞭，在身側緩緩擺動。
「猜對了————」男爵的嘴裂開，露出細密的牙齒，笑聲從喉嚨深處湧出來，混著蟲鳴，「但你們以為，猜對了就能贏？」
他的話音剛落，猛地甩動長鞭化的手臂，朝楚隱舟發動了攻擊。
【必要管教】！
長鞭猛地抽過來，楚隱舟側身翻滾，帶著骨刺的長鞭擦著他的肩膀划過，在大衣上撕開一道口子。他還沒來得及站穩，第二鞭已經抽了回來，正中他的後背。火辣辣的疼從脊椎炸開，他跟蹌了兩步，勉強穩住身形。
後方的米桑黛端起弩箭想要射擊，被鞭梢掃中手臂，弩差點脫手。薩門蒂滑步想近身，男爵的長鞭範圍太大，他被逼退。
塞西爾則早已逃到隊伍的末尾，「見鬼，保護我！」她丟下這麼一句話，便躲在了石柱後面，一旁的蘇見晴則端起火槍射擊，子彈擊中了其中一條鞭子，但效果不佳，那長鞭猛地又朝她抽打而來，楚隱舟上前用匕首格擋開，兩人一同後退。
宴會廳後方的陰影里，那些端著高腳杯的血裔貴族們發出低沉的鬨笑聲，像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男爵的蟲身猛地膨脹，如同是被賓客們的鬨笑刺激得更為興奮，兩條長鞭同時高舉，然後狠狠砸向地面。
石板炸裂，碎片四濺。楚隱舟被衝擊波掀飛出去，後背撞上石柱，嘴裡湧出一股腥甜。米桑黛用弩擋住碎片，整個人被震退數步。薩門蒂勉強穩住身形，戲服被碎石劃開了好幾道口子。塞西爾尖叫著縮在石柱後面，碎片從她頭頂飛過。
那群血裔貴族的鬨笑聲更響了。
蘇見晴掙扎著再次舉槍，她咬著舌尖，扣下扳機，子彈擊中男爵的蟲身，只擦破了一層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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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見晴，退後！」楚隱舟喊道。
她還想舉槍，手臂抬不起來了。
塞西爾從石柱後面探出身，手按在香爐上。「別擔心，我能療傷————」她催動香爐，綠色的光在爐膛里閃了一下，又忽然滅了。她用力拍了兩下，又敲了幾下。「見鬼，怎麼用不出來了？」
米桑黛從腰間摸出繃帶，剛撕開一角，手指忽然僵住了。她按著太陽穴，臉色發白。「我腦子裡————有個聲音————」
楚隱舟的視野里彈出一行字：【蟲繭未擊破，治療手段封印中。需擊碎全部蟲繭方可解除。】
他看了一眼那三個還在原地起伏的蟲繭，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蘇見晴，還有其餘受傷的幾人，而對面的男爵將長鞭收回，上下兩對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眾人，很明顯剛才的攻擊對他根本沒起到什麼傷害。
如果不及時治療，他們會被這傢伙耗死的。
「打蟲繭！把剩下的全打掉！」
他抬槍朝一號蟲繭射擊，子彈貫穿繭壁。米桑黛咬牙端起弩，射穿三號蟲繭。薩門蒂滑步過去，一刀切開四號蟲繭。
三個蟲繭同時炸開，但裡面掉出來的不是空殼。
兩隻祈血者從碎片中爬出，乾枯的身形搖晃地走出來，一隻諂媚者在後方展開翅膀，嗡鳴著升空。
禁療領域解除了，塞西爾的香爐猛地亮起來，綠色的療愈煙霧湧出，籠罩住所有人，但怪物也出來了。
三隻怪物加上男爵，把他們圍在中間。
宴會廳里的鬨笑聲變調了，帶著興奮，像賭徒看到莊家掀開了底牌。
一隻祈血者朝楚隱舟張開嘴，一團暗黃色的消化液噴出來。楚隱舟側身躲開，液團砸在身後的石柱上，石面被腐蝕出拳頭大的坑，冒著白煙。
另一隻祈血者的口器猛地伸長，像一根布滿倒刺的觸手，朝薩門蒂捲去。薩門蒂矮身避開，反手一刀削斷一截，斷口處噴出黑色的體液。
諂媚者撲向楚隱舟，口器直刺他的面門。蘇見晴從地上抬起槍，扣下扳機。子彈貫穿諂媚者的蟲腹，那東西在空中僵了一瞬，摔在地上，節肢還在蹬。
米桑黛半跪下來，不顧肩膀的傷口，端起弩，一箭射穿一隻祈血者的頭顱。那東西還沒倒地，她已經搭上了第二支箭。
薩門蒂滑步躲開觸手的第二次纏繞，鐮刀勾住祈血者的節肢，用力一拉，黑色的體液噴涌。他反手一刀，匕首捅進它的頭顱，順勢擰了一圈。那東西抽搐了兩下，另一隻祈血者已經被楚隱舟補槍擊殺。
三隻登場的怪物倒下，場地上只剩下男爵。
但男爵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長鞭卷向楚隱舟的腰，試圖把他拖過去。而楚隱舟腰間的【船長的船鈴】猛地震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他的腳像釘在了地上，長鞭纏住他的腰，但沒有拖動他分毫。
船鈴在發燙，那種被牽引的感覺被什麼東西切斷了。但長鞭上的血刺還是扎進了他的腰側，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楚隱舟悶哼一聲，血順著大衣往下淌。
塞西爾高抬她手中的香爐，爐頂部的骷髏頭猛地亮起綠光，一團濃稠的綠色煙霧從眼眶裡湧出，朝男爵籠罩過去。
【潰爛蒸汽】！
煙霧附在男爵的蟲殼上，甲殼開始冒煙，被腐蝕出細小的裂紋。男爵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長鞭收了回去。
楚隱舟趁機後退兩步，手伸進大衣內袋，摸到了那顆【瀆神者的彈丸】。彈丸在掌心裡發燙，暗紅色的光芒從指縫裡滲出來。
他把彈丸捏在掌心，那股灼熱暴烈的力量順著胳膊往上爬，匯入左手握著的槍，槍管隨之發燙，整把槍如同心臟一樣搏動。
「砰！！」
槍膛發出咆哮，子彈帶著暗紅色的尾跡穿過空氣，正中男爵的蟲身，將其貫穿。
暗紅的體液從傷口裡噴涌而出，男爵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整個身體在石板地上翻滾，肥碩的蟲尾瘋狂抽打。
薩門蒂從側面滑步近身，匕首划過男爵的蟲身側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鐮刀勾住蟲殼的邊緣，用力一拉，又撕開一道口子。
宴會廳里的鬨笑聲停了，那些血裔貴族們發出一陣尖銳的驚呼，節肢在桌面上亂劃，高腳杯里的液體晃出來，濺在桌布上。
「咳咳————有點意思！接下來，第二幕！」
男爵的蟲身猛地噴出暗紅色霧氣，霧氣散去後，場地中央又出現了四個新的蟲繭。男爵已經藏進了其中一個。
塞西爾又試了一次香爐，綠色的光閃了一下就滅了。「該死，又封住了。」
楚隱舟盯著四個新的蟲繭，【理性之眼】彈出分析。
他明白了，第一輪的策略錯了：若是直接攻擊男爵，一時半會難以將其擊殺；而沒有治療手段的眾人難以支撐，若此時還要解決剩下的蟲繭，等於給自己製造更多敵人，會同時遭到圍攻。
禁療領域不會因為男爵現身而消失，必須依次解決那些蟲繭中的怪物，再攻擊男爵。
「不能直接把男爵揪出來。」他壓低聲音，「一個一個清，把蟲繭里的那些雜兵打出來殺掉，最後再處理男爵。」
米桑黛點頭，薩門蒂聳肩：「聽你的。」
蘇見晴靠著石柱站起來，手臂還在抖，但槍已經端起來了。楚隱舟看了她一眼，她點了點頭，面色蒼白。
楚隱舟審視四隻蟲繭，看到了紅光最旺盛的那個，是三號蟲繭。
「他躲在第三個裡面，先依次處理其他的。」他壓低聲音告訴眾人。
米桑黛射破一號蟲繭，裡面掉出一隻祈血者，她第二箭直接射穿它的頭顱。薩門蒂削破二號蟲繭，裡面是一隻諂媚者，他一刀一刀削掉它的節肢，等它失去行動能力後一腳踩爆。楚隱舟擊破四號蟲繭，裡面是一隻男僕，他和米桑黛配合擊殺。
最後，三號蟲繭炸開，男爵從裡面蹦跳出來，第一輪戰鬥給他留下的傷口還在流淌污濁的血，他的身形明顯沒有先前那般高傲了。
「呵呵————有點意思，看來你們掌握了遊戲的規則。」男爵的嘴裂開，發出混雜著蟲鳴的低語。
他忽然猛地張開蟲口，露出無數細小的牙齒，「那這一招呢？」
男爵的蟲身猛地膨脹，兩條長鞭高高揚起，對準楚隱舟一行人。鞭身上的血刺向外翻卷，蟲爪張開，兩條長鞭手臂開始劇烈顫抖，隨後猛地膨脹。
無數血刺，骨刺還有昆蟲節肢從膨大的鞭身里瘋狂生長出來，像兩棵正在以恐怖速度瘋長的血肉之樹。那些枝幹上掛滿了倒鉤和複眼，密密麻麻的節肢在空氣里抓撓，整條長鞭化作兩棵巨大的血肉樹幹，朝他們碾壓過來。
【譁眾取寵】！
「快閃開！」
楚隱舟立即躲閃，血柱擦著他的頭頂掃過，身後的石柱被血肉長鞭撞得粉碎，碎石簌簌往下掉。
米桑黛翻滾躲開，血柱隨即砸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石板炸開一個大坑。薩門蒂滑步閃避，骨刺擦著他的肩膀過去，戲服被撕開一道口子。塞西爾尖叫著縮到石柱後面，樹幹從她身邊碾過，碎石崩到她臉上。蘇見晴被衝擊波推得撞上牆壁，悶哼一聲滑坐在地上。
宴會廳後方的血裔貴族們發出興奮的尖叫。
男爵的攻擊沒有停，那兩棵血肉樹幹瘋狂橫掃，楚隱舟最終躲閃不及，被擊中了胸口，向後倒去。
「咳咳————」楚隱舟從地上爬起來，擦了下嘴角的血，他看了一眼米桑黛，她半跪在地上，肩膀血肉模糊，但她咬著牙，用沒受傷的手撿起了弩。
米桑黛抬起頭，眯起一隻眼，盯著男爵蟲身上一處被腐蝕煙霧燒出的裂口。那裂口在蟲殼的邊緣，周圍已經發黑，露出下面嫩紅的肉。
【狙擊印記】！
「瞄準那裡！」她大喝一聲。
楚隱舟的視野里，暗紅色的字跡猛地跳出來。一個靶心印記浮現在男爵的蟲身上，就在那處裂口的正中央，邊緣還在微微跳動。
他立即掙扎著起身，抬起槍口。男爵朝他發出嘶吼，兩棵血肉樹幹再次高高揚起。
楚隱舟對著那靶心扣下了扳機。
子彈撕裂空氣，暗紅色的尾跡在視野里拖出一道弧線，正中靶心。那處裂口被炸開，體液混著碎肉從傷口裡噴涌而出，在石板地上濺出一大片黑色。
男爵的身體猛地痙攣，發出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嘶鳴，兩棵血肉樹幹瞬間失去支撐，收縮回去，軟塌塌地垂下去，蟲身在地上翻滾，節肢亂蹬，把石板砸出一道道裂紋。
薩門蒂拖著受傷的身體滑步近身，匕首划過男爵的蟲身側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鐮刀勾住蟲殼的邊緣，用力一拉，又撕開一道口子。
宴會廳里的尖叫聲變成了驚呼，那些血裔貴族們節肢在桌面上亂劃，高腳杯倒了好幾個，暗紅色的液體灑了一桌。
男爵的蟲身猛地爬起來，穩定身形，又一次噴出暗紅色霧氣，霧氣散去後，場地中央又出現了四個新的蟲繭。男爵已經藏進了其中一個。
楚隱舟盯著四個新的蟲繭，【理性之眼】彈出了新的信息，蟲繭生命波動微弱，男爵已進入虛弱狀態。
他知道男爵撐不了多久了，已經不需要再清那些小怪了。
「這次不打其他蟲繭。」他說，「我們直接把男爵打出來。」
米桑黛皺眉：「蟲繭還在，我能感受到，那股詭異的氣息————」她指的是那作用在她腦海中的，直接禁止她治療念頭的力量。
「我知道。」楚隱舟看了一眼蘇見晴，她的嘴唇乾裂出血，眼眶下面的暗青色像淤青，她狀態很差，撐不了多久了。「我們速戰速決，直接擊殺男爵，它已經是強弩之末。」
薩門蒂咯咯笑了兩聲，端起匕首與鐮刀：「有意思，看來我們得直接掀桌子，不陪他玩了。」
楚隱舟舉槍，對準他判斷的男爵所在蟲繭，米桑黛端弩，薩門蒂握緊匕首。
「打！」
三人同時攻擊蟲繭，蟲繭炸開，男爵從裡面滑出。它的蟲身已經殘破不堪，好幾隻眼睛被打爛了，體液順著蟲殼往下淌。但它的長鞭還在，還在揮舞。
沒有治療，傷口一層疊一層，舊傷未愈新傷又添。楚隱舟每開一槍肩膀都在發顫，米桑黛拉弦的手指已經磨出了血，薩門蒂的滑步越來越慢，每一步都拖著傷腿。沒有人退。
男爵的長鞭像兩條瘋蛇，在三人之間來回抽打。楚隱舟躲開第一鞭，第二鞭抽在他的肋下，劇痛讓他彎下腰，靴子在石板地上滑出半尺。米桑黛被鞭梢掃中腰側，整個人歪了一下，弩箭射偏了，釘在男爵身後的牆上。薩門蒂的匕首剛划過男爵的蟲殼，就被長鞭捲住了手腕，他猛地一扯才掙脫，手背上被血刺劃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血從每個人的傷口裡湧出來，腳下的石板染成暗紅色。
男爵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蟲身猛地膨脹。兩條長鞭同時揮出，一條捲住楚隱舟的手槍，一條捲住他的匕首。猛地一扯，槍和匕首同時脫手，飛出去摔在地上，一路滑到牆角。
帶著血刺的長鞭再次卷過來，纏住他的腰和雙臂，把他整個人箍住。他的船鈴再次發出嗡鳴，但這次發狂的男爵蠻力過於恐怖，船鈴擋不住這個。
楚隱舟被拖著往男爵的蟲身滑去，靴子在石板地上犁出兩道白印，腳趾抵著地面，石板被蹬出一道道刮痕，但他停不住。
男爵的蟲身正中央，那張布滿細密牙齒的嘴張開了。口器在空氣里探刺，黏液從齒縫間淌下來，拉成黏稠的線，滴在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長鞭越纏越緊，楚隱舟被拖到男爵的蟲口前。那張嘴就在他面前，齒縫間的腥臭味撲面而來，口器探到他的臉前，像在聞獵物的味道。黏液滴在他的肩膀上，衣服被腐蝕出幾個小洞，皮膚上傳來灼燒的痛感。
他的槍與匕首被抽打到了一旁，但他的大衣里還有東西。
手指探進大衣內袋，摸到了一樣東西。冰冷而堅硬的，底端有尖刺。他攥住了它。
是【鋒利的劍鞘】。
楚隱舟猛地抽出劍鞘，攥著鞘身，把帶尖刺的那頭對準男爵張開的蟲口，用盡全身力氣捅了進去。
尖刺刺穿蟲口上顎，從蟲殼頂部穿出來。黑色的體液噴涌而出，濺了他一臉，順著下巴往下淌。
男爵的身體劇烈抽搐，長鞭瞬間鬆開，上下兩張蟲口同時發出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嘶鳴，那是瀕死的絕望。
肥碩的蟲身在地上翻滾，節肢亂蹬，那張嘴還在張合，但已經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了，只有含混的氣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楚隱舟摔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手還在抖，手指還攥著那把劍鞘，他低頭看了一眼，劍鞘上沾滿了黑色的體液，順著尖刺往下滴。
他將劍鞘掛在腰帶，撿起了手槍與匕首，一步一步朝那仍在掙扎的肥蟲走去。靴子踩過碎石和鮮血，發出黏膩的聲響。
「你的遊戲結束了。」
槍口抵住了假髮下那張醜陋的蟲臉。
「砰！」
那團白色的蟲身終於塌了下去，其餘的蟲繭同時乾癟、裂開、化作灰燼，灰燼在紅光里飄散，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禁療領域解除了。
塞西爾的香爐猛地亮起來，綠色的療愈煙霧瘋狂湧出，楚隱舟肋下的傷口開始癒合，米桑黛肩膀上的血止了，薩門蒂手背上的三道血口也在收口。但蘇見晴沒有站起來。
她的槍從手裡滑落，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身體軟了下去。
「蘇見晴！」
楚隱舟衝過去接住她，她靠在他懷裡，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出血，傷口處蔓延的黑色細線已經爬到了脖頸，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她的呼吸很淺，很輕，像隨時會斷掉。
楚隱舟抱著她，手指在發抖，他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說不出話。他把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手臂收緊。
剛才還在圍觀的血裔貴族們紛紛丟下了手中的高腳杯，一同退到了更深處的黑暗裡，遊戲的主持人已死，他們這些觀眾識趣地退場了。
塞西爾走到大廳一旁蹲下來翻找。她從沾染黏液的廢墟中撿出幾個特製的玻璃瓶，裡面裝有猩紅的液體。
她皺起眉頭：「這東西是————」
楚隱舟的視野里彈出一行暗紅色的字跡：
【血釀】
【血裔們所沉醉痴迷的佳釀。由猩紅詛咒的源頭提煉而成。飲用後可暫時壓制詛咒症狀，但每一次飲用都會讓詛咒更深一層。對未感染者而言，飲用即感染。】
字跡在視野里停留了片刻，像在等他讀完。最後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浮出來，像是附贈的註腳，又像是某種嘲諷的邀請。
【來吧，讓我們一起飲鴆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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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戲————開演！！」
男爵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白色的蟲身開始蠕動，蟲殼上裂開數道縫隙，暗紅色的霧氣從縫隙里噴涌而出，迅速瀰漫整個場地。
楚隱舟眯起眼，強忍著那股惡臭，將槍口抬起，但霧氣太濃，什麼都看不清。
霧氣散去時，男爵已經消失不見，場地中央多出了四個東西。四顆巨大的蟲繭，與人同高，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黏液，在紅光里泛著油膩的光澤。裡面明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偶爾有節肢從內側頂出一個凸起，又縮回去。
四個蟲繭排成一行，而【理性之眼】浮現出信息：
【表演開始。男爵已藏入其中一枚蟲繭。它享受這場遊戲，享受獵物在恐懼中猜測，並在猜測中犯錯的過程。蟲繭在場時，任何治療手段都會被封鎖。擊破錯誤的蟲繭會釋放其中的血裔僕從，而男爵會在你擊破所有蟲繭之前，一直躲在殼裡觀賞你的掙扎。】
【想要贏下這場扭曲的遊戲，就必須把男爵從殼裡揪出來，但記住，它比你更有耐心。】
「看來他是想讓我們從四個蟲繭里挑一個，把他找出來。」楚隱舟掃視過那段規則，向其餘幾人解釋道。
薩門蒂看著那些蟲繭，晃動了一下腦袋，鈴鐺震動。「藏在殼裡讓別人猜？這遊戲有意思。」他的手指搭在匕首上。「讓我看看————這位老爺打算怎麼玩。」
蘇見晴站在楚隱舟身後，呼吸比平時重了很多。她小臂上的黑色細線已經爬過肩膀，脖頸側面隱約可見暗色的血管紋路。她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把槍端起來，手指搭在扳機上。
楚隱舟看了她一眼：「還行嗎？」
蘇見晴做了個深呼吸，勉強穩住了端著槍的胳膊，目光盯著那些蟲繭。「不用管我，專心打。」
楚隱舟盯著四個蟲繭，視野里彈出暗紅色的字跡。二號蟲繭搏動的幅度格外大，在他的視線里，那團繭殼上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比其他三個濃烈得多。
「二號！」他抬手指向第二個蟲繭，「打那個！」
米桑黛端弩瞄準，薩門蒂滑步靠近，楚隱舟舉槍。三人的攻擊同時落在二號蟲繭上子彈貫穿繭壁，弩箭釘入深處，匕首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蟲繭炸開，黏液四濺，一個白色的蟲身從裡面滑出來。
是男爵，它的蟲身比之前更鼓脹，兩側的眼睛全部睜開，渾濁的眼珠布滿血絲，轉動著看向不同方向。那雙曾經是手臂的東西已經變成了兩條畸形的長鞭，在身側緩緩擺動。
「猜對了————」男爵的嘴裂開，露出細密的牙齒，笑聲從喉嚨深處湧出來，混著蟲鳴，「但你們以為，猜對了就能贏？」
他的話音剛落，猛地甩動長鞭化的手臂，朝楚隱舟發動了攻擊。
【必要管教】！
長鞭猛地抽過來，楚隱舟側身翻滾，帶著骨刺的長鞭擦著他的肩膀划過，在大衣上撕開一道口子。他還沒來得及站穩，第二鞭已經抽了回來，正中他的後背。火辣辣的疼從脊椎炸開，他跟蹌了兩步，勉強穩住身形。
後方的米桑黛端起弩箭想要射擊，被鞭梢掃中手臂，弩差點脫手。薩門蒂滑步想近身，男爵的長鞭範圍太大，他被逼退。
塞西爾則早已逃到隊伍的末尾，「見鬼，保護我！」她丟下這麼一句話，便躲在了石柱後面，一旁的蘇見晴則端起火槍射擊，子彈擊中了其中一條鞭子，但效果不佳，那長鞭猛地又朝她抽打而來，楚隱舟上前用匕首格擋開，兩人一同後退。
宴會廳後方的陰影里，那些端著高腳杯的血裔貴族們發出低沉的鬨笑聲，像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男爵的蟲身猛地膨脹，如同是被賓客們的鬨笑刺激得更為興奮，兩條長鞭同時高舉，然後狠狠砸向地面。
石板炸裂，碎片四濺。楚隱舟被衝擊波掀飛出去，後背撞上石柱，嘴裡湧出一股腥甜。米桑黛用弩擋住碎片，整個人被震退數步。薩門蒂勉強穩住身形，戲服被碎石劃開了好幾道口子。塞西爾尖叫著縮在石柱後面，碎片從她頭頂飛過。
那群血裔貴族的鬨笑聲更響了。
蘇見晴掙扎著再次舉槍，她咬著舌尖，扣下扳機，子彈擊中男爵的蟲身，只擦破了一層殼。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蘇見晴，退後！」楚隱舟喊道。
她還想舉槍，手臂抬不起來了。
塞西爾從石柱後面探出身，手按在香爐上。「別擔心，我能療傷————」她催動香爐，綠色的光在爐膛里閃了一下，又忽然滅了。她用力拍了兩下，又敲了幾下。「見鬼，怎麼用不出來了？」
米桑黛從腰間摸出繃帶，剛撕開一角，手指忽然僵住了。她按著太陽穴，臉色發白。「我腦子裡————有個聲音————」
楚隱舟的視野里彈出一行字：【蟲繭未擊破，治療手段封印中。需擊碎全部蟲繭方可解除。】
他看了一眼那三個還在原地起伏的蟲繭，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蘇見晴，還有其餘受傷的幾人，而對面的男爵將長鞭收回，上下兩對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眾人，很明顯剛才的攻擊對他根本沒起到什麼傷害。
如果不及時治療，他們會被這傢伙耗死的。
「打蟲繭！把剩下的全打掉！」
他抬槍朝一號蟲繭射擊，子彈貫穿繭壁。米桑黛咬牙端起弩，射穿三號蟲繭。薩門蒂滑步過去，一刀切開四號蟲繭。
三個蟲繭同時炸開，但裡面掉出來的不是空殼。
兩隻祈血者從碎片中爬出，乾枯的身形搖晃地走出來，一隻諂媚者在後方展開翅膀，嗡鳴著升空。
禁療領域解除了，塞西爾的香爐猛地亮起來，綠色的療愈煙霧湧出，籠罩住所有人，但怪物也出來了。
三隻怪物加上男爵，把他們圍在中間。
宴會廳里的鬨笑聲變調了，帶著興奮，像賭徒看到莊家掀開了底牌。
一隻祈血者朝楚隱舟張開嘴，一團暗黃色的消化液噴出來。楚隱舟側身躲開，液團砸在身後的石柱上，石面被腐蝕出拳頭大的坑，冒著白煙。
另一隻祈血者的口器猛地伸長，像一根布滿倒刺的觸手，朝薩門蒂捲去。薩門蒂矮身避開，反手一刀削斷一截，斷口處噴出黑色的體液。
諂媚者撲向楚隱舟，口器直刺他的面門。蘇見晴從地上抬起槍，扣下扳機。子彈貫穿諂媚者的蟲腹，那東西在空中僵了一瞬，摔在地上，節肢還在蹬。
米桑黛半跪下來，不顧肩膀的傷口，端起弩，一箭射穿一隻祈血者的頭顱。那東西還沒倒地，她已經搭上了第二支箭。
薩門蒂滑步躲開觸手的第二次纏繞，鐮刀勾住祈血者的節肢，用力一拉，黑色的體液噴涌。他反手一刀，匕首捅進它的頭顱，順勢擰了一圈。那東西抽搐了兩下，另一隻祈血者已經被楚隱舟補槍擊殺。
三隻登場的怪物倒下，場地上只剩下男爵。
但男爵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長鞭卷向楚隱舟的腰，試圖把他拖過去。而楚隱舟腰間的【船長的船鈴】猛地震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他的腳像釘在了地上，長鞭纏住他的腰，但沒有拖動他分毫。
船鈴在發燙，那種被牽引的感覺被什麼東西切斷了。但長鞭上的血刺還是扎進了他的腰側，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楚隱舟悶哼一聲，血順著大衣往下淌。
塞西爾高抬她手中的香爐，爐頂部的骷髏頭猛地亮起綠光，一團濃稠的綠色煙霧從眼眶裡湧出，朝男爵籠罩過去。
【潰爛蒸汽】！
煙霧附在男爵的蟲殼上，甲殼開始冒煙，被腐蝕出細小的裂紋。男爵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長鞭收了回去。
楚隱舟趁機後退兩步，手伸進大衣內袋，摸到了那顆【瀆神者的彈丸】。彈丸在掌心裡發燙，暗紅色的光芒從指縫裡滲出來。
他把彈丸捏在掌心，那股灼熱暴烈的力量順著胳膊往上爬，匯入左手握著的槍，槍管隨之發燙，整把槍如同心臟一樣搏動。
「砰！！」
槍膛發出咆哮，子彈帶著暗紅色的尾跡穿過空氣，正中男爵的蟲身，將其貫穿。
暗紅的體液從傷口裡噴涌而出，男爵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整個身體在石板地上翻滾，肥碩的蟲尾瘋狂抽打。
薩門蒂從側面滑步近身，匕首划過男爵的蟲身側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鐮刀勾住蟲殼的邊緣，用力一拉，又撕開一道口子。
宴會廳里的鬨笑聲停了，那些血裔貴族們發出一陣尖銳的驚呼，節肢在桌面上亂劃，高腳杯里的液體晃出來，濺在桌布上。
「咳咳————有點意思！接下來，第二幕！」
男爵的蟲身猛地噴出暗紅色霧氣，霧氣散去後，場地中央又出現了四個新的蟲繭。男爵已經藏進了其中一個。
塞西爾又試了一次香爐，綠色的光閃了一下就滅了。「該死，又封住了。」
楚隱舟盯著四個新的蟲繭，【理性之眼】彈出分析。
他明白了，第一輪的策略錯了：若是直接攻擊男爵，一時半會難以將其擊殺；而沒有治療手段的眾人難以支撐，若此時還要解決剩下的蟲繭，等於給自己製造更多敵人，會同時遭到圍攻。
禁療領域不會因為男爵現身而消失，必須依次解決那些蟲繭中的怪物，再攻擊男爵。
「不能直接把男爵揪出來。」他壓低聲音，「一個一個清，把蟲繭里的那些雜兵打出來殺掉，最後再處理男爵。」
米桑黛點頭，薩門蒂聳肩：「聽你的。」
蘇見晴靠著石柱站起來，手臂還在抖，但槍已經端起來了。楚隱舟看了她一眼，她點了點頭，面色蒼白。
楚隱舟審視四隻蟲繭，看到了紅光最旺盛的那個，是三號蟲繭。
「他躲在第三個裡面，先依次處理其他的。」他壓低聲音告訴眾人。
米桑黛射破一號蟲繭，裡面掉出一隻祈血者，她第二箭直接射穿它的頭顱。薩門蒂削破二號蟲繭，裡面是一隻諂媚者，他一刀一刀削掉它的節肢，等它失去行動能力後一腳踩爆。楚隱舟擊破四號蟲繭，裡面是一隻男僕，他和米桑黛配合擊殺。
最後，三號蟲繭炸開，男爵從裡面蹦跳出來，第一輪戰鬥給他留下的傷口還在流淌污濁的血，他的身形明顯沒有先前那般高傲了。
「呵呵————有點意思，看來你們掌握了遊戲的規則。」男爵的嘴裂開，發出混雜著蟲鳴的低語。
他忽然猛地張開蟲口，露出無數細小的牙齒，「那這一招呢？」
男爵的蟲身猛地膨脹，兩條長鞭高高揚起，對準楚隱舟一行人。鞭身上的血刺向外翻卷，蟲爪張開，兩條長鞭手臂開始劇烈顫抖，隨後猛地膨脹。
無數血刺，骨刺還有昆蟲節肢從膨大的鞭身里瘋狂生長出來，像兩棵正在以恐怖速度瘋長的血肉之樹。那些枝幹上掛滿了倒鉤和複眼，密密麻麻的節肢在空氣里抓撓，整條長鞭化作兩棵巨大的血肉樹幹，朝他們碾壓過來。
【譁眾取寵】！
「快閃開！」
楚隱舟立即躲閃，血柱擦著他的頭頂掃過，身後的石柱被血肉長鞭撞得粉碎，碎石簌簌往下掉。
米桑黛翻滾躲開，血柱隨即砸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石板炸開一個大坑。薩門蒂滑步閃避，骨刺擦著他的肩膀過去，戲服被撕開一道口子。塞西爾尖叫著縮到石柱後面，樹幹從她身邊碾過，碎石崩到她臉上。蘇見晴被衝擊波推得撞上牆壁，悶哼一聲滑坐在地上。
宴會廳後方的血裔貴族們發出興奮的尖叫。
男爵的攻擊沒有停，那兩棵血肉樹幹瘋狂橫掃，楚隱舟最終躲閃不及，被擊中了胸口，向後倒去。
「咳咳————」楚隱舟從地上爬起來，擦了下嘴角的血，他看了一眼米桑黛，她半跪在地上，肩膀血肉模糊，但她咬著牙，用沒受傷的手撿起了弩。
米桑黛抬起頭，眯起一隻眼，盯著男爵蟲身上一處被腐蝕煙霧燒出的裂口。那裂口在蟲殼的邊緣，周圍已經發黑，露出下面嫩紅的肉。
【狙擊印記】！
「瞄準那裡！」她大喝一聲。
楚隱舟的視野里，暗紅色的字跡猛地跳出來。一個靶心印記浮現在男爵的蟲身上，就在那處裂口的正中央，邊緣還在微微跳動。
他立即掙扎著起身，抬起槍口。男爵朝他發出嘶吼，兩棵血肉樹幹再次高高揚起。
楚隱舟對著那靶心扣下了扳機。
子彈撕裂空氣，暗紅色的尾跡在視野里拖出一道弧線，正中靶心。那處裂口被炸開，體液混著碎肉從傷口裡噴涌而出，在石板地上濺出一大片黑色。
男爵的身體猛地痙攣，發出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嘶鳴，兩棵血肉樹幹瞬間失去支撐，收縮回去，軟塌塌地垂下去，蟲身在地上翻滾，節肢亂蹬，把石板砸出一道道裂紋。
薩門蒂拖著受傷的身體滑步近身，匕首划過男爵的蟲身側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鐮刀勾住蟲殼的邊緣，用力一拉，又撕開一道口子。
宴會廳里的尖叫聲變成了驚呼，那些血裔貴族們節肢在桌面上亂劃，高腳杯倒了好幾個，暗紅色的液體灑了一桌。
男爵的蟲身猛地爬起來，穩定身形，又一次噴出暗紅色霧氣，霧氣散去後，場地中央又出現了四個新的蟲繭。男爵已經藏進了其中一個。
楚隱舟盯著四個新的蟲繭，【理性之眼】彈出了新的信息，蟲繭生命波動微弱，男爵已進入虛弱狀態。
他知道男爵撐不了多久了，已經不需要再清那些小怪了。
「這次不打其他蟲繭。」他說，「我們直接把男爵打出來。」
米桑黛皺眉：「蟲繭還在，我能感受到，那股詭異的氣息————」她指的是那作用在她腦海中的，直接禁止她治療念頭的力量。
「我知道。」楚隱舟看了一眼蘇見晴，她的嘴唇乾裂出血，眼眶下面的暗青色像淤青，她狀態很差，撐不了多久了。「我們速戰速決，直接擊殺男爵，它已經是強弩之末。」
薩門蒂咯咯笑了兩聲，端起匕首與鐮刀：「有意思，看來我們得直接掀桌子，不陪他玩了。」
楚隱舟舉槍，對準他判斷的男爵所在蟲繭，米桑黛端弩，薩門蒂握緊匕首。
「打！」
三人同時攻擊蟲繭，蟲繭炸開，男爵從裡面滑出。它的蟲身已經殘破不堪，好幾隻眼睛被打爛了，體液順著蟲殼往下淌。但它的長鞭還在，還在揮舞。
沒有治療，傷口一層疊一層，舊傷未愈新傷又添。楚隱舟每開一槍肩膀都在發顫，米桑黛拉弦的手指已經磨出了血，薩門蒂的滑步越來越慢，每一步都拖著傷腿。沒有人退。
男爵的長鞭像兩條瘋蛇，在三人之間來回抽打。楚隱舟躲開第一鞭，第二鞭抽在他的肋下，劇痛讓他彎下腰，靴子在石板地上滑出半尺。米桑黛被鞭梢掃中腰側，整個人歪了一下，弩箭射偏了，釘在男爵身後的牆上。薩門蒂的匕首剛划過男爵的蟲殼，就被長鞭捲住了手腕，他猛地一扯才掙脫，手背上被血刺劃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血從每個人的傷口裡湧出來，腳下的石板染成暗紅色。
男爵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蟲身猛地膨脹。兩條長鞭同時揮出，一條捲住楚隱舟的手槍，一條捲住他的匕首。猛地一扯，槍和匕首同時脫手，飛出去摔在地上，一路滑到牆角。
帶著血刺的長鞭再次卷過來，纏住他的腰和雙臂，把他整個人箍住。他的船鈴再次發出嗡鳴，但這次發狂的男爵蠻力過於恐怖，船鈴擋不住這個。
楚隱舟被拖著往男爵的蟲身滑去，靴子在石板地上犁出兩道白印，腳趾抵著地面，石板被蹬出一道道刮痕，但他停不住。
男爵的蟲身正中央，那張布滿細密牙齒的嘴張開了。口器在空氣里探刺，黏液從齒縫間淌下來，拉成黏稠的線，滴在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長鞭越纏越緊，楚隱舟被拖到男爵的蟲口前。那張嘴就在他面前，齒縫間的腥臭味撲面而來，口器探到他的臉前，像在聞獵物的味道。黏液滴在他的肩膀上，衣服被腐蝕出幾個小洞，皮膚上傳來灼燒的痛感。
他的槍與匕首被抽打到了一旁，但他的大衣里還有東西。
手指探進大衣內袋，摸到了一樣東西。冰冷而堅硬的，底端有尖刺。他攥住了它。
是【鋒利的劍鞘】。
楚隱舟猛地抽出劍鞘，攥著鞘身，把帶尖刺的那頭對準男爵張開的蟲口，用盡全身力氣捅了進去。
尖刺刺穿蟲口上顎，從蟲殼頂部穿出來。黑色的體液噴涌而出，濺了他一臉，順著下巴往下淌。
男爵的身體劇烈抽搐，長鞭瞬間鬆開，上下兩張蟲口同時發出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嘶鳴，那是瀕死的絕望。
肥碩的蟲身在地上翻滾，節肢亂蹬，那張嘴還在張合，但已經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了，只有含混的氣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楚隱舟摔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的手還在抖，手指還攥著那把劍鞘，他低頭看了一眼，劍鞘上沾滿了黑色的體液，順著尖刺往下滴。
他將劍鞘掛在腰帶，撿起了手槍與匕首，一步一步朝那仍在掙扎的肥蟲走去。靴子踩過碎石和鮮血，發出黏膩的聲響。
「你的遊戲結束了。」
槍口抵住了假髮下那張醜陋的蟲臉。
「砰！」
那團白色的蟲身終於塌了下去，其餘的蟲繭同時乾癟、裂開、化作灰燼，灰燼在紅光里飄散，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禁療領域解除了。
塞西爾的香爐猛地亮起來，綠色的療愈煙霧瘋狂湧出，楚隱舟肋下的傷口開始癒合，米桑黛肩膀上的血止了，薩門蒂手背上的三道血口也在收口。但蘇見晴沒有站起來。
她的槍從手裡滑落，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身體軟了下去。
「蘇見晴！」
楚隱舟衝過去接住她，她靠在他懷裡，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出血，傷口處蔓延的黑色細線已經爬到了脖頸，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她的呼吸很淺，很輕，像隨時會斷掉。
楚隱舟抱著她，手指在發抖，他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說不出話。他把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手臂收緊。
剛才還在圍觀的血裔貴族們紛紛丟下了手中的高腳杯，一同退到了更深處的黑暗裡，遊戲的主持人已死，他們這些觀眾識趣地退場了。
塞西爾走到大廳一旁蹲下來翻找。她從沾染黏液的廢墟中撿出幾個特製的玻璃瓶，裡面裝有猩紅的液體。
她皺起眉頭：「這東西是————」
楚隱舟的視野里彈出一行暗紅色的字跡：
【血釀】
【血裔們所沉醉痴迷的佳釀。由猩紅詛咒的源頭提煉而成。飲用後可暫時壓制詛咒症狀，但每一次飲用都會讓詛咒更深一層。對未感染者而言，飲用即感染。】
字跡在視野里停留了片刻，像在等他讀完。最後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浮出來，像是附贈的註腳，又像是某種嘲諷的邀請。
【來吧，讓我們一起飲鴆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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