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療養院與古董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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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 療養院與古董商

  時間已經很晚了。哈姆雷特的街道空空蕩蕩,兩邊的房子都關著門。楚隱舟架著鮑德溫走在前面,那具沉重的身體不斷往下墜,每一步都要重新往上提。血從盔甲縫隙里滲出來,滴在石板路上,留下一行暗紅色的點。

  「挺住,鮑德溫,我們馬上到。」他咬緊牙,身側的蘇見晴也搭把手,才沒讓鮑德溫的身體倒下。

  拐過街角,他們來到那座石樓前,療養院到了。

  兩個穿盔甲的士兵拄著長戟站在門口,看見楚隱舟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過來,默默讓開。

  門裡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牆壁刷成灰白色,但已經斑駁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頭頂的燈很少,光線昏暗,每隔幾步牆上就有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環。空氣里瀰漫著苦澀刺鼻的藥味,混著血腥和酸腐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先前那些遭受猩紅詛咒的病患已經被轉移了,但眼下這座療養院裡仍塞滿了痛苦的人。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木門,門上有巴掌大的小窗。有的門後面傳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還有一些門後傳來陣陣痛苦的呻吟。偶爾有穿灰色長袍的助手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手裡端著藥碗或者繃帶,臉上是那種見慣了苦難之後留下的麻木。

  走廊那頭走來一個女人,深藍色的長袍,白圍裙,圍裙上的污漬一層疊一層,白頭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瘦削的臉,是弗洛倫絲。

  先前士兵們將感染猩紅詛咒的病人們塞進運牲口的馬車裡時,這個女人出面呵斥士兵。

  弗洛倫絲的目光落在鮑德溫身上,眉頭皺了一下,沒有多問,轉身朝走廊裡面喊了一聲:「二號房,抬張擔架過來。」

  兩個助手從旁邊的房間裡跑出來,手裡抬著一張木板擔架。弗洛倫絲走到鮑德溫面前,先按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牆上,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頸側,又低頭湊近面具下方,聽了幾秒呼吸聲。

  「放上去。」

  助手們把鮑德溫抬上擔架,往走廊盡頭抬。弗洛倫絲跟在旁邊,一隻手按在鮑德溫的脖子上,始終沒有鬆開。

  進了房間,助手們把鮑德溫放到床上。弗洛倫絲這才鬆開手,轉身去拿工具。她先解開鮑德溫的肩甲,肩甲已經被鱷魚的尖牙撕開了,金屬邊緣向內捲曲,嵌在肉里,周圍的皮肉發黑髮紫。她放下剪刀,換了一把鉗子,把卷邊的鐵片一片一片掰開。每掰一下,鮑德溫的身體就繃緊一瞬,但始終沒有出聲。

  肩甲卸下來之後,她才開始處理胸甲和臂甲。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做過無數次。盔甲卸完,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繃帶。她用剪刀沿著邊緣剪開,把濕透的布條一層一層揭下來,露出裡面的傷口。

  肋骨的位置塌了一塊,皮膚底下泛著青紫色。肩上的舊傷裂開了,血還在往外滲。腰側有一道很深的咬痕,邊緣發黑,肉翻在外面。弗洛倫絲的手指按在傷口周圍,檢查有沒有碎骨,又把鮑德溫的手臂抬起來看了一眼。

  她看見了那些灰白色的結節,凹凸不平的皮膚,潰爛結痂的舊疤。她的動作停了一瞬,抬頭看了楚隱舟一眼。

  「他有麻風病。」楚隱舟說。

  弗洛倫絲沒有接話,繼續檢查傷口。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和傷口粘在一起,她用剪刀一點一點剪開。處理完身上的傷口,弗洛倫絲的目光落在鮑德溫臉上的黃銅面具上,她伸手去摘。

  鮑德溫的手忽然抬了起來,死死攥住了面具的邊緣。他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太輕,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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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需要檢查你臉上的傷。」弗洛倫絲的聲音很平,「而且你這樣子,沒法餵藥。」

  鮑德溫的手沒有松,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喉嚨里的嘶嘶聲。

  弗洛倫絲沒有催,只是等著。等了片刻,她的手又往前伸了一點,輕輕按在他手背上。

  鮑德溫的手慢慢鬆開了。弗洛倫絲解開面具兩側的系帶,把那塊黃銅從鮑德溫臉上取下來。

  楚隱舟看見了那張臉,心頭一顫。鼻子幾乎完全塌陷,只剩兩個黑洞洞的孔。嘴唇潰爛得只剩下薄薄一層,蓋不住裡面發黑的牙齦。臉頰兩側的皮膚像被火燒過的蠟,融化了又重新凝固,布滿暗紅色的瘢痕和灰白色的結節。那雙眼睛陷在腫脹的眼眶裡,渾濁的,布滿血絲。

  這是何等殘忍的病灶,藏在盔甲與面具之下的又是何等的痛苦?

  楚隱舟移開了目光,他感受到自己的壓力值有所上升。

  【壓力值:45/100】

  僅僅看到鮑德溫這幅慘狀就會讓壓力值上升,那麼鮑德溫本人又一直在忍受著多麼可怕的折磨。

  旁邊一個年輕的助手看到鮑德溫的真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閉嘴。」弗洛倫絲頭也沒回,「去柜子里拿止血藥膏,第三層,藍色的罐子。」

  助手轉身就跑。弗洛倫絲俯下身,用手指輕輕按壓那些潰爛的邊緣。她的指尖在那些猙獰的瘡疤上移動,穩得像在撫摸一塊普通的皮膚。

  「麻風病到這個程度,你的身體已經是一塊活棺材了,居然還能活著。」她的聲音很低,「你比一般人能扛。這一次,你也能挺過去。」

  鮑德溫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緩緩閉上。

  弗洛倫絲從他身邊走開,去爐子上取藥膏。她用木勺挖了一大塊灰綠色的糊狀物,敷在鮑德溫臉上潰爛最嚴重的地方,然後用繃帶一圈一圈纏上去,只露出眼睛和嘴。

  「面具先別戴了,等傷口結痂再說。這幾天餵藥用管子,喝水用吸管。」她把手套摘下來,扔進角落的桶里,轉過身看楚隱舟,「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外面等著。」

  楚隱舟在走廊里走了一圈,透過那些半開的門往裡面看。

  第一間房裡躺著一個人,腿上纏滿了繃帶,繃帶下面滲著黃色的膿水。他在發燒,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第二間房的床上坐著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他看起來什麼傷都沒有,但一直在發抖,手指揪著被子的邊緣。他的眼睛盯著牆角,瞳孔縮得很小,像看見了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第三間房的門開著,裡面有一張床,床上的人被布條綁著手腕和腳踝,系在床欄上。

  他縮在床角,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偶爾會突然拔高,喊一兩個沒人聽得懂的字。

  「那是上個月從東邊廢墟里被抬回來的。」弗洛倫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他們隊五個人,在地下待了三天。出來的時候只剩他一個。他的傷早就好了,但腦子落下了病根。」

  楚隱舟轉過頭看她。她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插在圍裙的口袋裡,目光落在那個病人身上。

  「這裡有一半的人都是這樣。冒險者,勘探隊,偶爾還有幾個士兵。他們從那些地牢里回來,身上沒有傷口,但人已經壞了。夜裡睡不著覺,整天盯著牆角看,聽見一點聲音就縮成一團。有些會突然發狂,打人,砸東西,叫一些沒人聽得懂的話。」

  她頓了頓:「我能治他們的傷。骨頭斷了可以接,皮肉爛了可以割,發燒了可以灌藥。但腦子裡的東西————那些他們在地底下看見的東西,聽見的東西,留在腦子裡趕不走的東西————我只能想辦法讓他們不那麼痛苦。」

  「我們試過很多治療手段,有時候確實能起效,治好那些書上都未曾記載的疑難雜症,治癒這些殘缺的靈魂。」

  她轉過頭看楚隱舟:「有些東西長在肉里,我可以用刀切掉。有些東西長在別的地方,就只能用別的法子。」

  楚隱舟的視野里彈出一行字:

  【該機構具備移除異常精神印記的能力。患者在此接受特定治療後,部分紅色心相可被清除。】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這個地方能治腦子裡的東西,是不是就是指——那些紅色心相?

  他的【旋律恐懼症】害過他好幾次,只要那些帶節奏的聲音來襲,他的腦子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樣,這東西得去掉。

  但其他幾個呢?【貪婪】,【酗酒】,【知名老千】,還有那個————【瀆神者】。

  【瀆神者】已經與他的肉身和精神完全融合了,弗洛倫絲的那些法子對付得了這個嗎?恐怕不行。更何況蠟燭與魔偶已經和他長在一起了,不是用刀就能切掉的。

  但他至少可以把【旋律恐懼症】去掉。

  他抬起頭:「我也有————一些腦子裡長出來的東西,你能治嗎?」

  弗洛倫絲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從門框上直起身,朝走廊盡頭走去:「跟我來。」

  她帶楚隱舟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鐵皮包著的門前。推開門,裡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空氣比走廊里更悶。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木台,檯面上有凹槽,邊緣有皮扣。牆上掛滿了各種尺寸的刀具,還有鉗子與鋸子,以及大大小小的針管。牆角有一個爐子,上面架著一個銅壺,壺嘴裡冒著白汽。

  楚隱舟咽了口唾沫,遲疑了片刻,還是走進去坐到了凳子上。弗洛倫絲從牆上取下一個銅製的器具,貼在他的太陽穴上。

  「什麼會讓你不舒服?」

  「音樂,有節奏的聲音。」楚隱舟停頓了一下,「尤其是琴聲。」

  弗洛倫絲從牆上取下一副皮扣,把楚隱舟的手腕綁在凳子兩側的扶手上。皮扣已經磨得很舊了,邊緣發黑,但綁得很緊,他掙了一下,紋絲不動。她又拿了一條寬的皮帶,從他胸前繞過去,扣在凳子背面。

  「別動。」她說著,將楚隱舟捆好。

  楚隱舟沒有再掙。他盯著她走到門口,推門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房間裡只剩他一個人,牆上那些刀具和鉗子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銅壺嘴裡的白汽還在嘶嘶地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綁住的手腕,已經對接下來的治療有個心理準備了。

  過了幾分鐘,門被推開了。弗洛倫絲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她手裡拎著一把小提琴,琴弦是暗紅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泡過。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護士。

  「按住他。」弗洛倫絲說。

  兩個護士走過來,一左一右站在楚隱舟兩側,四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力道很大,他的肩膀被壓得往下一沉。

  弗洛倫絲把琴放在桌上,轉身去爐子上倒了一碗藥湯。暗綠色的,表面浮著一層油光,氣味刺鼻。她遞到楚隱舟嘴邊:「喝了。」

  楚隱舟低頭看了一眼,仰頭灌了下去。味道又苦又澀,還有一種灼燒感從喉嚨燒到胃裡。

  他的胃痙攣了一下,酸液涌到嗓子眼,但兩個護士按著他,他吐不出來,只能咽回去。

  他有點懷念珀芮了。

  弗洛倫絲沒有等他緩過來,直接拿起那把琴,搭上琴弓。

  第一個音符響起來的瞬間,楚隱舟的頭就像被人從兩側夾住了一樣。那聲音尖銳得像一根針,從耳膜扎進去,扎到腦子最深處。

  他的手指攥緊了扶手,但手腕被綁著,攥不出什麼力氣。太陽穴在跳,跳得整個視野都在晃。他想偏頭躲開,但護士按著他的肩膀,他動不了。

  眼前開始閃過那些畫面,洞窟中拉琴的怨鬼,血裔舞女的詭異舞姿,還有那條林間小路,馬車,槍聲,女人的慘叫。它們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爛的粥,黏糊糊地糊在腦子裡。

  【壓力值:80/100】

  「水蛭。」弗洛倫絲喊了一聲。

  門又被推開,兩個護士端著一個大陶盆走進來,盆里密密麻麻爬滿了水蛭,黑褐色的,又肥又長,在盆底蠕動。她們把陶盆放在木台旁邊,退到一邊。

  「呃,等一下————」楚隱舟掙扎著張開口。

  弗洛倫絲的琴聲沒有停,抬著水蛭盆的護士們已經大步走上前來。

  楚隱舟看見那些水蛭被撈出來,一條一條貼在他的手臂上,脖頸上,冰涼滑膩,吸盤咬進皮膚的那一刻,他能感覺到它們在吸血,身體裡的什麼東西在被往外抽。

  但與此同時,他的腦子似乎也清醒了下來,就好像那些堵在腦子裡,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東西,都順著那些吸盤,一點一點被抽走。

  琴聲在變。從尖銳變成低沉,從低沉變成空洞,那些幻覺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很輕,很遠,像風穿過空曠的走廊。

  他的心跳慢下來了,手指一根一根鬆開,指甲從木頭表面滑下去,肩膀上的壓力也輕了,護士的手還按在那裡,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水蛭被一條一條摘下來,吸飽了血的變得又圓又鼓,暗紅色的,從鉗子裡滑下去,落進陶盆里。皮膚上留下一圈一圈的紅色印記,微微發癢。

  琴聲停了。

  楚隱舟睜開眼,腦子裡的那些聲音都消失了,連回聲都沒有。

  弗洛倫絲把琴放回桌上,轉過身看著他,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感覺怎麼樣?」

  楚隱舟深吸了一口氣,視野里彈出兩行字:【旋律恐懼症已消除】

  【壓力值:40/100】。

  他抬起頭:「謝謝你醫生,我感覺好多了。」

  弗洛倫絲點了點頭,走過來解他手腕上的皮扣。皮帶鬆開的時候,手腕上留下一圈紅印。

  「出去吧。」她說,「他需要休息。你也需要。」

  楚隱舟站起來,腿有點軟。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治療費多少錢?」

  「等你的同伴好了再說。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

  楚隱舟推開門,紅光糊在臉上。蘇見晴靠在門口的牆上等他,看見他出來,直起身。

  「怎麼樣?」

  「鮑德溫在接受治療。」他頓了頓,「我————也治好了點小毛病。」

  蘇見晴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米桑黛站在幾步外,弩靠在腳邊。薩門蒂靠在一棵枯樹上,鈴鐺沒響。

  楚隱舟正準備叫上大家回去,餘光掃見石階旁站著一個人。

  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暗紅色的圍巾鬆鬆地搭在肩上,身上穿著樣式繁複的袍子,掛滿了珠子、銅片和骨頭。

  她腰間的皮帶上掛著一個骷髏頭香爐。

  楚隱舟看到那香爐,立即認出了她,是先前在吉下賽女人的馬車前出現過的那個女人。

  她看見楚隱舟出來,往前走了兩步,微微欠了欠身。動作不大,但很利落,像是常跟各種人打交道練出來的。

  「我叫塞西爾,是個古董商人,專門考究各個時代的文物,我聽說你們進過猩紅庭院?」

  她從袍子裡掏出一塊銅牌,在楚隱舟面前晃了一下。銅牌上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紋路,邊緣磨損得厲害,有些地方已經被磨平了。

  「那座庭院,我曾在別處的市面上見過從裡面流出來的東西,杯盞,首飾,還有一些壁畫碎片,每一件都透著古怪。」

  「我一直想親眼看看這個傳說中的地方,但一個人未免有些風險,再加上此地已被證實是個受詛咒之地。既然你們能安全回來,我想跟你們一起再去一次。」

  楚隱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腰間的香爐。那東西在暗處一跳一跳地滲著紅光,心頭又是一陣沉悶的感覺,他能感受到那香爐很不對勁。

  他移開目光:「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大概不會再到那鬼地方去。」

  塞西爾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街那頭傳來。

  一輛黑色的馬車拐過街角,在療養院門口剎住,車輪在石板路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音,車門推開,傳令官胖子從裡面跳下來。他手裡攥著一個暗紅色的信封。

  「楚隱舟!可算找到你了。」

  他把信封遞過來,喘著氣:「又出事了,昨天有一隊勘探隊進了東邊的地牢,四個人,只回來一個。那個倖存者在裡面撿到了這個,第二封請柬!」

  楚隱舟接過來,拆開信封。裡面的紙張很厚,字跡工整華麗。

  他把請束翻到背面,那裡畫著一幅簡圖,一處宴會廳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一行小字:「男爵邀請您參加他的私人娛樂宴會,一場精彩的遊戲,恭候大駕。」

  楚隱舟沉默了幾秒,把請柬塞回信封,收進大衣。

  蘇見晴湊過來:「又是請柬?」

  「嗯,這回是個男爵的,說是要辦一場遊戲。」

  「陷阱。」

  楚隱舟把請柬合上,他看了一眼塞西爾,抬頭望向那個滿頭大汗的胖子。

  「不去。」他說,「我們的人還在裡面躺著,鮑德溫的傷至少要養一周,那鬼地方我們剛出來,沒必要再往裡扎。」

  胖子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楚隱舟先生,您這話說的————領主大人對你們的表現非常滿意,正是看中你們能打,才希望你們繼續深入。您想啊,這庭院裡的詛咒不解決,遲早還會有人遭殃。能者多勞嘛。」

  「能者多勞。」楚隱舟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扯了一下。

  「再說了,」胖子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領主大人說了,你們若是能把這樁事徹底了結,他一定重重酬謝。到時候,說不定還能給你們指條路,你們不是一直在找什麼嗎?」

  楚隱舟的眉頭皺了一下。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薩門蒂從樹上直起身,鈴鐺叮噹響了一聲:「呵,說得好像我們有多大能耐似的。先前那一趟,連伯爵夫人的面都沒見著,只碰上一頭大鱷魚,差點把那位麻風老爺的命搭進去。再去一次也沒什麼嘛,反正又不是我躺床上。」

  胖子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但還是撐著:「幾位的手段,領主大人是看在眼裡的。這請柬都送到門口了————」

  楚隱舟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容沒到眼底,十分冷冰。

  「行。」他說,「那就去吧。等我們見到了領主大人,一定得好好歌頌一下他的英明判斷。」

  胖子的笑容僵了一瞬,楚隱舟沒有再看他,把信封在大衣內袋裡塞好,他轉頭看了塞西爾一眼:「看來我們得改主意了。」

  塞西爾點了點頭,「那我運氣不錯。」

  楚隱舟長舒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漆黑的天穹。

  明天又要去赴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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