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弩手
第225章 弩手
楚隱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把還拄在地上的巨弩上。
「多謝幫忙。」
弩手沒接話，她彎腰從石壁上拔出那支弩箭，在諂媚者屍體上蹭了蹭箭頭，收回箭袋。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他時間繼續問。
楚隱舟順著問下去：「你也是來接懸賞的？」
弩手點頭：「嗯。」
蘇見晴從旁邊湊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停在對方眼睛上，那雙眼睛也正在看她。
「你一個人？」
弩手將弩箭收拾好端起，衝著蘇見晴點點頭：「一個人。」
她的盔甲上有好幾道劃痕，有幾道很深，甲片邊緣磨損得厲害，楚隱舟掃了一眼那些劃痕：「進來多久了？」
「比你們早一步。」米桑黛說，「在門口看見你們下來，就繞到前面了。」
楚隱舟點點頭，「我叫楚隱舟，也算是個冒險者。」然後他依次指向身後：「這幾位是我的同伴，鮑德溫，蘇見晴，還有薩門蒂。」
米桑黛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移動，鮑德溫的黃銅面具，薩門蒂的小丑服和鈴鐺，蘇見晴的火槍，她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視線。
她沉默了兩秒，最後緩緩開口：「我叫米桑黛。」
話音剛落，楚隱舟視野里彈出字跡：
【米桑黛·弗萊徹】
【弩手】
【生命狀態：良好】
【精神狀態：緊繃】
【壓力值：35/100】
【心相：】
【金色】
【致命：「這一箭將擊穿你的心臟。」能夠精準捕捉敵人的弱點，更高概率致命一擊。】
【靜候：獵物會累，獵手不會。」耐心遠超常人，蹲守追蹤幾乎不消耗精力，遭遇戰中總能搶占先機。】
【密林之子：「林中的生活教會了我很多。」在野外環境生存能力極強，擅長追蹤，隱蔽，以及辨識危險氣息。】
【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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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之夜：「那些憤怒的臉在火光里晃————」面對密集人群、火把和煽動性呼喊時，將會觸發童年創傷，壓力快速累積，可能陷入短暫僵直或應激反應。】
楚隱舟的目光在那行紅色的心相上停了半秒，他將那些字句記在心裡，看來這位弩手有著慘痛的過去，每個人身上都有不想說的事，他自己的比誰都多。
他把視線從字跡上移開，看著米桑黛：「要不要一起走？人多安全些。
米桑黛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剛才長。然後她望了眼楚隱舟身後的幾人，點了點頭。
「可以。」
弩手加入後，五人繼續往前走，米桑黛端著巨弩跟在楚隱舟側後方，腳步很輕。她每隔幾秒就往後看一眼，確認來路有沒有東西跟上來。目光掃過黑暗時像在丈量什麼，那種警惕是刻進骨子裡的。
楚隱舟邊走邊問：「你接的那張任務單子是什麼樣？」
米桑黛從腰間摸出羊皮紙遞給他，楚隱舟展開看了一眼，又掏出自己的對比，兩張一樣，只有地牢入口的標記，此外什麼都沒有。
他把地圖還給米桑黛：「看來都一樣啊，呵，咱們的領主大人派發任務的時候可沒說清楚他這遺蹟裡面都是些什麼鬼東西。」
通道繼續延伸，兩側石壁開始出現刻痕，起初只是零星的線條，隨著深入越來越密集，連成片，爬滿整面石壁。
楚隱舟停下腳步，他看到石壁上滿是壁畫，只剩模糊輪廓。
他湊近去看，剝落的石片堆在牆根，剩下的部分還能看出人形，密密麻麻跪成一片，朝同一個方向跪拜。那個方向，天上懸著一輪巨大的月亮。月光用一種暗紅色的顏料塗上去，在火把的光里泛著陳舊的血色。
月亮上刻著幾道弧線，像眼睛的輪廓。有什麼東西在從那輪月亮里往外看。
他先前在淚珠灣已經見識過這種壁畫，只能說是見怪不怪了。
蘇見晴湊過來，壓低聲音：「又是月亮。輝岩城那些邪教徒拜的也是這個。」
楚隱舟點頭，這鬼地方的月亮真是香餑餑。
盧修斯一直派人來這些遺址里搬運東西，那些破碎的雕像，那些被篷布蓋住的貨物，遺蹟里畫著月亮的壁畫，他到底在挖什麼？他和這些東西有什麼關係？
楚隱舟把手伸進大衣里，摸出那罐藥膏，他撬開蠟封，一股清冷的氣息從罐口散出來0
剛才情況緊急還沒來得及用，【理性之眼】已經告訴了他，那些大蚊子就是所謂的血裔。
在他掏出【水銀藥膏】後，【理性之眼】開始在空中浮現一些軌跡，指引著他的雙手。他用匕首的刀尖探進去，攪了攪，銀色的膏體沾在刃上，慢慢滲進去，刀身泛出一層暗啞的銀光。
隨後，他把手槍的槍管也伸進去，轉了兩圈，膏體順著膛線往裡滲。抽出來時，整把槍像被重新鍛造過，銀色的紋路在鐵黑色的槍身上遊走。
一股力量從掌心往上涌，順著胳膊爬進肩膀，沉甸甸的。
蘇見晴湊過來，盯著那罐藥膏：「這就是吉卜賽女人給的那個？」
楚隱舟把罐子遞給她：「給你的子彈也塗上吧。」
蘇見晴接過去，從腰包里摸出一把子彈，一顆一顆往膏體裡按。米桑黛看著，目光在那罐藥膏上停了幾秒。
楚隱舟把匕首插回腰間，槍收回手裡，把那罐藥膏別在腰帶上，扣好搭扣，「繼續走吧。」
蘇見晴把塗好的子彈收起來跟上去，走在他身側，壓低聲音問：「剛才那個女人，你覺不覺得她————」
「什麼？」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她一個人慣了，不太習慣跟人搭夥。」
楚隱舟點頭：「她一直在觀察。」
「觀察我們？」
「觀察我們值不值得信任，」楚隱舟說，同時低聲補充道：「不過放心，雖然我沒你那【感性之眼】，但我也能看得出來，她能成為可靠的隊友。」
蘇見晴沒再說話。楚隱舟側過頭看了米桑黛一眼，她還在往後看，他收回視線，繼續走。
通道越來越寬，兩側的火把越來越少。蘇見晴從腰包里摸出一根螢光棒，掰了一下，淡綠色的光從裡面透出來。
空氣里那股血腥與腐臭味越來越重，楚隱舟邊走邊掃視四周。那些巨型蚊子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它們大概在什麼地方安了窩。找到蟲巢的位置，把它毀掉，任務就算完成。
前方傳來聲音，楚隱舟抬手，所有人停下。米桑黛端起巨弩，鮑德溫往前踏了一步，闊劍橫在身前。蘇見晴握緊火槍。薩門蒂安靜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兩個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穿著貴族的服飾，蕾絲邊的領口，天鵝絨的外套，袖口繡著污損的金線。但衣服上面的東西不是頭，是吸血蟲。
蟲子看上去像是放大了的跳蚤或者虱子，猩紅色的腹部龐大無比，脹得像隨時會炸開，表皮緊繃，血管猙獰地凸起，像樹根爬滿整個表面。裡面裝滿了血液，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蟲子的頭部很小，從膨脹的腹部下方探出來，漆黑的兩隻複眼凸出，六條節肢鉗住屍體的肩膀，深深刺進肉里。屍體的雙臂被併攏，垂在身前，像被操控的木偶。
楚隱舟眼前彈出字跡：
【祈血者】
【血裔最底層的僕從，被轉化失敗的殘次品。曾是普通的人，在被諂媚者咬過後沒能撐過「蛻變」。吸血蟲吞噬宿主頭顱，以節肢操控其軀殼前行，腹部儲存採集的血液。只剩本能—渴求鮮血，渴求把更多人變成和自己一樣的東西。】
兩隻祈血者身後，還跟著一個佝僂的矮小身影，穿破舊的禮服，天鵝絨的料子上繡著褪色的金線，脖子上圍著一圈膨大的白色圍脖，沾滿污血，結成硬塊，灰撲撲地塌在肩上0
它雙手端著一張請柬，舉在身前，畸變的臉隱在陰影里，口鼻處長出細長的尖刺。
【守門人】
【血裔的忠誠僕從，已喪失自我意志，只剩執行命令的本能。它手中的邀請函通往某個未知之地，持有者可獲得進入資格。】
【它不會主動攻擊，但會召喚附近的血裔保護自己。】
第一隻祈血者抬起頭。那雙漆黑的蟲眼對準他們的方向，腹部的血管微微搏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跳動。
然後它發現了他們。
蟲眼亮了一下，猩紅的腹部晃了晃。它發出一聲嘶鳴，兩隻祈血者同時動了。
第一隻衝上來，蟲口張開，整個腹部前端裂開，露出下面的屍體頭顱，那張臉已被酸液腐蝕得只剩骷髏，眼眶裡空蕩蕩，牙齒裸露。
【預先消化】
暗黃色的酸液從骷髏臉的嘴部噴出，呈扇形掃過來。
楚隱舟往後躍，酸液落在石板地上，嗤嗤作響，石板表面冒起白煙，被腐蝕出坑窪。
他落地的同時抬手，槍口對準那顆探出來的蟲頭。
「砰！」
【水銀藥膏】似乎真的起到強化作用，在子彈擊中的瞬間，蟲頭炸開，六條節肢從屍體肩膀上鬆開，猩紅的腹部晃了晃，從脖頸處滾落砸在地上，表皮破裂，暗紅色的血湧出來淌了一地。
第二隻祈血者同時衝上來，蟲口裡探出觸手狀的口器，末端尖銳像針，朝楚隱舟刺去。
【採集血液】
鮑德溫上前踏出一步，闊劍橫斬，劍刃砍進口器，削斷一截，斷口噴出暗紅色液體，而第二根刺來，刺向他戴著面具的臉。
米桑黛的弩箭先到，箭貫穿那根口器，連帶著那些蛇一樣的觸鬚一起釘在蟲頭上，祈血者立即劇烈掙紮起來，那臃腫的蟲腹蠕動起來，像是即將破裂。
一旁的蘇見晴立即抬起火槍射擊，子彈擊穿膨脹的蟲腹，使其像一顆紅氣球一樣爆裂開來，第二具屍體倒下。
楚隱舟抬起頭，看向陰影里那個矮小的身影，守門人還站在那裡。
它沒有動，複眼盯著他們，雙手端著那張請柬，舉在身前，像在等待什麼。
楚隱舟往前邁了一步，守門人的複眼閃了一下，它的身體往後退了半步，它感受到了恐懼，隨後它轉身便要跑。
它的腳步踉蹌，那身破舊的禮服在黑暗裡晃蕩，膨大的白色圍脖隨著奔跑一顫一顫，它跑得姿勢很奇怪，像一隻受傷的蟲子拖著殘軀逃命。
薩門蒂從側面掠過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匕首和彎刀同時揮出，一刀斬在守門人腿上，一刀削向它的肩膀。
「跑什麼？」他的語調往上揚，「不是要給請柬嗎？」
守門人發出尖銳的嘶鳴，它跌倒在地上，薩門蒂將其踩住。
楚隱舟走過去。守門人看著他走近，複眼里映出火光。它的口器中發出嗡鳴聲，在嗡鳴的間隙里擠出幾個字：「邀請————夫人等待你們————」
楚隱舟抬手，槍口對準那顆畸變的頭顱，隨著一聲槍響，子彈貫穿那顆畸變的頭顱，守門人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軟下去。
薩門蒂鬆開腳，它側翻在地上，楚隱舟彎腰，從血泊中撿起請柬。
樣式很老，邊緣燙金，封面上印著一隻高腳杯，杯中有血滴落下，在火光里泛著暗紅的光。
楚隱舟翻開請柬，上面描繪著一座巨大的莊園，它沐浴在月光下。大門敞開著，門裡一片漆黑。
他翻轉請柬。背面暗紅色的墨水寫著一行字：
【猩紅庭院恭候您的光臨】
【伯爵夫人已備好晚宴】
旁邊還畫著一幅路線圖，線條歪歪扭扭。
薩門蒂的鈴鐺響了一聲：「嚯，還給畫了地圖，這服務夠周到。」
蘇見晴皺著眉：「那東西把請柬給我們，是想讓我們去？」
「人家夫人等著呢。」薩門蒂的語調往上揚，「不去多不給面子。」
蘇見晴沒理他，看向楚隱舟。
楚隱舟盯著那幅路線圖看了幾秒，他把請束合上，收進大衣里。
「等回去找那個胖子再說吧，任務還沒完。」
他們得找到這群蟲子的源頭在哪。
五人繼續往前走，通道越來越寬，兩側的火把越來越少。空氣里那股血腥與腐臭味濃得刺鼻，混著另一種東西—像腐爛的肉，像蟲類分泌的黏液。
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空間，地上堆著屍骨，有的還連著乾枯的皮肉，有的只剩白茬，衣服的碎片掛在骨頭上，勘探隊的皮甲，平民的麻布衣，還有貴族穿的絲綢。
屍骨堆旁邊是一排巨大無比的蟲繭。
蟲繭十分龐大，每一隻都有半人高，猩紅色的表面布滿青綠色的黏液，黏稠的液體順著繭殼往下淌著。
楚隱舟的視線里立即出現代表危險的紅色霧氣，以及一行鮮紅的警告：
【強烈的生命反應聚集，極度危險】
一隻蟲繭的頂端裂開一道縫。
綠色的黏液從裂縫裡湧出來。縫隙越裂越大，一隻黑褐色的細長足從裡面探出來，抓住繭殼的邊緣，用力一撐，一隻巨大的蚊子從裡面爬出來。
翅膀還是濕的，貼在身上。六條腿抖動著把黏液甩開。複眼還沒完全睜開，但已經轉向他們。
楚隱舟抬手一槍，子彈貫穿那隻蚊子的頭部，炸開一個窟窿。它從繭殼上滑落，摔在地上，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剩下的蟲繭還在蠕動。每一隻裡面都有東西，都在掙。
楚隱舟盯著那些蟲繭，解下腰帶上掛著的油燈，舉高，火光照亮那些猩紅的繭殼。他把手伸進大衣里，摸出一把先前收集的木材幹燥的，留著當營火用的。
抽出一根，湊近油燈的火苗。
木材點燃。火苗舔著木頭的表面，啪作響。
楚隱舟走向最近的那隻蟲繭。他把燃燒的木頭抵在繭殼上。
猩紅的表皮瞬間焦黑，蜷縮，裂開一道口子。裡面的東西開始劇烈掙扎，把繭殼撞得東倒西歪。楚隱舟沒退，把木頭往裡捅了捅，火苗順著裂口鑽進去。
蟲繭燒起來。
綠色的黏液被燒得滋滋響，冒出刺鼻的黑煙。裡面的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撞破繭殼，半個身子探出來一蚊子的頭，蚊子的腿，身上還裹著未成形的黏液，被火苗舔上，嘶鳴變成慘叫。
楚隱舟一腳把它踹回火里。
他抽出第二根木材，點燃，走向下一個蟲繭。
蘇見晴跟上來，右手舉著火槍幫他警戒。米桑黛端弩盯著通道深處，防止有東西從那邊衝過來。鮑德溫守在屍骨堆旁邊，闊劍隨時準備劈下。薩門蒂站在後面，沒動手，但也沒走，就那麼看著。
第二個蟲繭燒起來。
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火越燒越旺，把整片區域照得通亮。猩紅的繭殼在火里蜷縮，炸裂，裡面的東西掙扎著爬出來又被燒回去。黑煙滾滾往上涌，嗆得人眼睛發酸。
楚隱舟把最後一根木材扔進火堆，往後退了一步，火舌舔著那些蟲繭，舔著爬出來還沒飛起的蟲蛹，舔著那堆屍骨。骨頭被燒得啪作響，油脂滴進火里，讓火苗竄得更高。
整條通道被火光照成一片暗紅，楚隱舟盯著那片火海，把油燈掛回腰間，轉身往回走。
「行了，讓我們回去研究一下這份請束是怎麼回事吧。
，身後，火海中的蟲繭還在炸裂。
楚隱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把還拄在地上的巨弩上。
「多謝幫忙。」
弩手沒接話，她彎腰從石壁上拔出那支弩箭，在諂媚者屍體上蹭了蹭箭頭，收回箭袋。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他時間繼續問。
楚隱舟順著問下去：「你也是來接懸賞的？」
弩手點頭：「嗯。」
蘇見晴從旁邊湊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停在對方眼睛上，那雙眼睛也正在看她。
「你一個人？」
弩手將弩箭收拾好端起，衝著蘇見晴點點頭：「一個人。」
她的盔甲上有好幾道劃痕，有幾道很深，甲片邊緣磨損得厲害，楚隱舟掃了一眼那些劃痕：「進來多久了？」
「比你們早一步。」米桑黛說，「在門口看見你們下來，就繞到前面了。」
楚隱舟點點頭，「我叫楚隱舟，也算是個冒險者。」然後他依次指向身後：「這幾位是我的同伴，鮑德溫，蘇見晴，還有薩門蒂。」
米桑黛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移動，鮑德溫的黃銅面具，薩門蒂的小丑服和鈴鐺，蘇見晴的火槍，她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視線。
她沉默了兩秒，最後緩緩開口：「我叫米桑黛。」
話音剛落，楚隱舟視野里彈出字跡：
【米桑黛·弗萊徹】
【弩手】
【生命狀態：良好】
【精神狀態：緊繃】
【壓力值：35/100】
【心相：】
【金色】
【致命：「這一箭將擊穿你的心臟。」能夠精準捕捉敵人的弱點，更高概率致命一擊。】
【靜候：獵物會累，獵手不會。」耐心遠超常人，蹲守追蹤幾乎不消耗精力，遭遇戰中總能搶占先機。】
【密林之子：「林中的生活教會了我很多。」在野外環境生存能力極強，擅長追蹤，隱蔽，以及辨識危險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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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隱舟的目光在那行紅色的心相上停了半秒，他將那些字句記在心裡，看來這位弩手有著慘痛的過去，每個人身上都有不想說的事，他自己的比誰都多。
他把視線從字跡上移開，看著米桑黛：「要不要一起走？人多安全些。
米桑黛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剛才長。然後她望了眼楚隱舟身後的幾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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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隱舟停下腳步，他看到石壁上滿是壁畫，只剩模糊輪廓。
他湊近去看，剝落的石片堆在牆根，剩下的部分還能看出人形，密密麻麻跪成一片，朝同一個方向跪拜。那個方向，天上懸著一輪巨大的月亮。月光用一種暗紅色的顏料塗上去，在火把的光里泛著陳舊的血色。
月亮上刻著幾道弧線，像眼睛的輪廓。有什麼東西在從那輪月亮里往外看。
他先前在淚珠灣已經見識過這種壁畫，只能說是見怪不怪了。
蘇見晴湊過來，壓低聲音：「又是月亮。輝岩城那些邪教徒拜的也是這個。」
楚隱舟點頭，這鬼地方的月亮真是香餑餑。
盧修斯一直派人來這些遺址里搬運東西，那些破碎的雕像，那些被篷布蓋住的貨物，遺蹟里畫著月亮的壁畫，他到底在挖什麼？他和這些東西有什麼關係？
楚隱舟把手伸進大衣里，摸出那罐藥膏，他撬開蠟封，一股清冷的氣息從罐口散出來0
剛才情況緊急還沒來得及用，【理性之眼】已經告訴了他，那些大蚊子就是所謂的血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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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見晴湊過來，盯著那罐藥膏：「這就是吉卜賽女人給的那個？」
楚隱舟把罐子遞給她：「給你的子彈也塗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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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越來越寬，兩側的火把越來越少。蘇見晴從腰包里摸出一根螢光棒，掰了一下，淡綠色的光從裡面透出來。
空氣里那股血腥與腐臭味越來越重，楚隱舟邊走邊掃視四周。那些巨型蚊子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它們大概在什麼地方安了窩。找到蟲巢的位置，把它毀掉，任務就算完成。
前方傳來聲音，楚隱舟抬手，所有人停下。米桑黛端起巨弩，鮑德溫往前踏了一步，闊劍橫在身前。蘇見晴握緊火槍。薩門蒂安靜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兩個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穿著貴族的服飾，蕾絲邊的領口，天鵝絨的外套，袖口繡著污損的金線。但衣服上面的東西不是頭，是吸血蟲。
蟲子看上去像是放大了的跳蚤或者虱子，猩紅色的腹部龐大無比，脹得像隨時會炸開，表皮緊繃，血管猙獰地凸起，像樹根爬滿整個表面。裡面裝滿了血液，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蟲子的頭部很小，從膨脹的腹部下方探出來，漆黑的兩隻複眼凸出，六條節肢鉗住屍體的肩膀，深深刺進肉里。屍體的雙臂被併攏，垂在身前，像被操控的木偶。
楚隱舟眼前彈出字跡：
【祈血者】
【血裔最底層的僕從，被轉化失敗的殘次品。曾是普通的人，在被諂媚者咬過後沒能撐過「蛻變」。吸血蟲吞噬宿主頭顱，以節肢操控其軀殼前行，腹部儲存採集的血液。只剩本能—渴求鮮血，渴求把更多人變成和自己一樣的東西。】
兩隻祈血者身後，還跟著一個佝僂的矮小身影，穿破舊的禮服，天鵝絨的料子上繡著褪色的金線，脖子上圍著一圈膨大的白色圍脖，沾滿污血，結成硬塊，灰撲撲地塌在肩上0
它雙手端著一張請柬，舉在身前，畸變的臉隱在陰影里，口鼻處長出細長的尖刺。
【守門人】
【血裔的忠誠僕從，已喪失自我意志，只剩執行命令的本能。它手中的邀請函通往某個未知之地，持有者可獲得進入資格。】
【它不會主動攻擊，但會召喚附近的血裔保護自己。】
第一隻祈血者抬起頭。那雙漆黑的蟲眼對準他們的方向，腹部的血管微微搏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跳動。
然後它發現了他們。
蟲眼亮了一下，猩紅的腹部晃了晃。它發出一聲嘶鳴，兩隻祈血者同時動了。
第一隻衝上來，蟲口張開，整個腹部前端裂開，露出下面的屍體頭顱，那張臉已被酸液腐蝕得只剩骷髏，眼眶裡空蕩蕩，牙齒裸露。
【預先消化】
暗黃色的酸液從骷髏臉的嘴部噴出，呈扇形掃過來。
楚隱舟往後躍，酸液落在石板地上，嗤嗤作響，石板表面冒起白煙，被腐蝕出坑窪。
他落地的同時抬手，槍口對準那顆探出來的蟲頭。
「砰！」
【水銀藥膏】似乎真的起到強化作用，在子彈擊中的瞬間，蟲頭炸開，六條節肢從屍體肩膀上鬆開，猩紅的腹部晃了晃，從脖頸處滾落砸在地上，表皮破裂，暗紅色的血湧出來淌了一地。
第二隻祈血者同時衝上來，蟲口裡探出觸手狀的口器，末端尖銳像針，朝楚隱舟刺去。
【採集血液】
鮑德溫上前踏出一步，闊劍橫斬，劍刃砍進口器，削斷一截，斷口噴出暗紅色液體，而第二根刺來，刺向他戴著面具的臉。
米桑黛的弩箭先到，箭貫穿那根口器，連帶著那些蛇一樣的觸鬚一起釘在蟲頭上，祈血者立即劇烈掙紮起來，那臃腫的蟲腹蠕動起來，像是即將破裂。
一旁的蘇見晴立即抬起火槍射擊，子彈擊穿膨脹的蟲腹，使其像一顆紅氣球一樣爆裂開來，第二具屍體倒下。
楚隱舟抬起頭，看向陰影里那個矮小的身影，守門人還站在那裡。
它沒有動，複眼盯著他們，雙手端著那張請柬，舉在身前，像在等待什麼。
楚隱舟往前邁了一步，守門人的複眼閃了一下，它的身體往後退了半步，它感受到了恐懼，隨後它轉身便要跑。
它的腳步踉蹌，那身破舊的禮服在黑暗裡晃蕩，膨大的白色圍脖隨著奔跑一顫一顫，它跑得姿勢很奇怪，像一隻受傷的蟲子拖著殘軀逃命。
薩門蒂從側面掠過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匕首和彎刀同時揮出，一刀斬在守門人腿上，一刀削向它的肩膀。
「跑什麼？」他的語調往上揚，「不是要給請柬嗎？」
守門人發出尖銳的嘶鳴，它跌倒在地上，薩門蒂將其踩住。
楚隱舟走過去。守門人看著他走近，複眼里映出火光。它的口器中發出嗡鳴聲，在嗡鳴的間隙里擠出幾個字：「邀請————夫人等待你們————」
楚隱舟抬手，槍口對準那顆畸變的頭顱，隨著一聲槍響，子彈貫穿那顆畸變的頭顱，守門人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軟下去。
薩門蒂鬆開腳，它側翻在地上，楚隱舟彎腰，從血泊中撿起請柬。
樣式很老，邊緣燙金，封面上印著一隻高腳杯，杯中有血滴落下，在火光里泛著暗紅的光。
楚隱舟翻開請柬，上面描繪著一座巨大的莊園，它沐浴在月光下。大門敞開著，門裡一片漆黑。
他翻轉請柬。背面暗紅色的墨水寫著一行字：
【猩紅庭院恭候您的光臨】
【伯爵夫人已備好晚宴】
旁邊還畫著一幅路線圖，線條歪歪扭扭。
薩門蒂的鈴鐺響了一聲：「嚯，還給畫了地圖，這服務夠周到。」
蘇見晴皺著眉：「那東西把請柬給我們，是想讓我們去？」
「人家夫人等著呢。」薩門蒂的語調往上揚，「不去多不給面子。」
蘇見晴沒理他，看向楚隱舟。
楚隱舟盯著那幅路線圖看了幾秒，他把請束合上，收進大衣里。
「等回去找那個胖子再說吧，任務還沒完。」
他們得找到這群蟲子的源頭在哪。
五人繼續往前走，通道越來越寬，兩側的火把越來越少。空氣里那股血腥與腐臭味濃得刺鼻，混著另一種東西—像腐爛的肉，像蟲類分泌的黏液。
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空間，地上堆著屍骨，有的還連著乾枯的皮肉，有的只剩白茬，衣服的碎片掛在骨頭上，勘探隊的皮甲，平民的麻布衣，還有貴族穿的絲綢。
屍骨堆旁邊是一排巨大無比的蟲繭。
蟲繭十分龐大，每一隻都有半人高，猩紅色的表面布滿青綠色的黏液，黏稠的液體順著繭殼往下淌著。
楚隱舟的視線里立即出現代表危險的紅色霧氣，以及一行鮮紅的警告：
【強烈的生命反應聚集，極度危險】
一隻蟲繭的頂端裂開一道縫。
綠色的黏液從裂縫裡湧出來。縫隙越裂越大，一隻黑褐色的細長足從裡面探出來，抓住繭殼的邊緣，用力一撐，一隻巨大的蚊子從裡面爬出來。
翅膀還是濕的，貼在身上。六條腿抖動著把黏液甩開。複眼還沒完全睜開，但已經轉向他們。
楚隱舟抬手一槍，子彈貫穿那隻蚊子的頭部，炸開一個窟窿。它從繭殼上滑落，摔在地上，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剩下的蟲繭還在蠕動。每一隻裡面都有東西，都在掙。
楚隱舟盯著那些蟲繭，解下腰帶上掛著的油燈，舉高，火光照亮那些猩紅的繭殼。他把手伸進大衣里，摸出一把先前收集的木材幹燥的，留著當營火用的。
抽出一根，湊近油燈的火苗。
木材點燃。火苗舔著木頭的表面，啪作響。
楚隱舟走向最近的那隻蟲繭。他把燃燒的木頭抵在繭殼上。
猩紅的表皮瞬間焦黑，蜷縮，裂開一道口子。裡面的東西開始劇烈掙扎，把繭殼撞得東倒西歪。楚隱舟沒退，把木頭往裡捅了捅，火苗順著裂口鑽進去。
蟲繭燒起來。
綠色的黏液被燒得滋滋響，冒出刺鼻的黑煙。裡面的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撞破繭殼，半個身子探出來一蚊子的頭，蚊子的腿，身上還裹著未成形的黏液，被火苗舔上，嘶鳴變成慘叫。
楚隱舟一腳把它踹回火里。
他抽出第二根木材，點燃，走向下一個蟲繭。
蘇見晴跟上來，右手舉著火槍幫他警戒。米桑黛端弩盯著通道深處，防止有東西從那邊衝過來。鮑德溫守在屍骨堆旁邊，闊劍隨時準備劈下。薩門蒂站在後面，沒動手，但也沒走，就那麼看著。
第二個蟲繭燒起來。
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火越燒越旺，把整片區域照得通亮。猩紅的繭殼在火里蜷縮，炸裂，裡面的東西掙扎著爬出來又被燒回去。黑煙滾滾往上涌，嗆得人眼睛發酸。
楚隱舟把最後一根木材扔進火堆，往後退了一步，火舌舔著那些蟲繭，舔著爬出來還沒飛起的蟲蛹，舔著那堆屍骨。骨頭被燒得啪作響，油脂滴進火里，讓火苗竄得更高。
整條通道被火光照成一片暗紅，楚隱舟盯著那片火海，把油燈掛回腰間，轉身往回走。
「行了，讓我們回去研究一下這份請束是怎麼回事吧。
，身後，火海中的蟲繭還在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