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一罐水銀
第223章 一罐水銀
聽到楚隱舟的話，吉卜賽女人沒有立刻回答。她靠在馬車窗口的邊緣，那雙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
女人的眼睛是深紫色的，乍一看像黑，但在燈火下，瞳孔邊緣泛出若有若無的紫暈。
她的目光里藏著什麼，楚隱舟說不清，只覺得被她看著的時候，有種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掃過的感覺。
然後她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那些擺滿戒指、掛墜、書本和袍子的架子。
「請便。」
楚隱舟走近一步，目光掃過那些泛著光的物品。藍的、綠的、白的，層層疊疊，每一道光都代表著一件可以握在手裡的力量。
他的視線掠過那些普通的光芒，去尋找那個他最熟悉也最渴望的顏色。
金色。
拉茲的貨物里，金色的東西從來不會隨便擺在外面。那是傳說級的力量，每一件都帶著沉重的代價，也帶著足以扭轉戰局的威能。現在，他要儘量多收集這些力量。
他的目光在一件飾品上停住了。那是一個銀色的護腕，靜靜躺在架子最上層的一塊絨布上，像一件等待主人歸來的遺物。護腕中央雕刻著一對展開的銀色翅膀，羽翼的紋路精細得仿佛隨時會顫動，連羽毛的層次都清晰可辨。翅膀中間鑲嵌著一顆菱形的藍色寶石，寶石深處有屢屢藍色的光芒緩緩流動，像是活物在裡面游弋。
金色的光從它身上散發出來，溫和但堅定，壓過了周圍所有藍的綠的白的，讓人一眼就能看見，一眼就無法移開。
楚隱舟伸手把它拿起來。護腕比看上去重一些，金屬冰涼，貼著掌心有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吉卜賽女人靜靜看著他，嘴角的笑更深了些。
【傳奇護腕】
【傳說】
【它曾屬於一位在千軍萬馬中殺進殺出的狂戰士。那雙銀翼見證過他最輝煌的勝利，也見證過他最慘痛的失敗。他死後，這護腕被剝下，輾轉流落，但那雙翅膀從未忘記如何揮出致命一擊。】
【大幅度提高攜帶者的攻擊力，無論使用什麼武器，都將對敵人施加更大的傷害。小幅度降低敏捷，並增加精神壓力。】
楚隱舟眼前一亮。他現在需要力量。蕾娜薇他們還在石壁另一邊，那邊什麼情況，有沒有找到新的通道，還要等多久，這些問題壓在腦子裡。眼前這座城表面上正常，但他知道底下藏著東西。他需要更多本錢，掌握更多力量。而這件飾品的效果簡單粗暴，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附加條件，就是提高攻擊力，正是他想要的。
他抬起頭，看向吉卜賽女人：「這個，什麼價？」
女人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某種瞭然，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問這個。她靠在窗框上，手指輕輕敲著木沿，金環在燈光下一晃一晃。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在燈火下顯得更淺了一些。
楚隱舟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女人身上有種說不清的氣息，不是危險也不是敵意，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像站在一口井邊，往下看，看不見底。
「如果你要選擇那強大的力量，」她說，「你需要付出些錢財之外的東西。」
楚隱舟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他就知道。這女人跟拉茲一樣，又想要他拿別的東西來換。拉茲先前讓他以物換物，後來又要他解決了銷金巢的尖叫魔才拿走專注戒指。這個吉卜賽女人大概也是類似的路數。
他把護腕放回架子上，開始翻自己腰間的口袋。有什麼能換的？金幣她顯然不稀罕，情報他知道的還沒她多。身上這些裝備，他本就是為了獲得力量才要買飾品，要用力量換力量嗎？一時不知該拿什麼交換。
「我可以先讓你帶走另一件物品。」
女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抬起頭，看見她從架子另一端取下一個罐子，放在窗台旁邊。
那是一個不大的玻璃罐，封口用蠟封著，裡面裝滿銀色的物質。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像是把月光磨碎了裝進去。蠟封上印著模糊的符號，已經看不太清，但隱約能辨認出某種古老的樣式，帶著讓人不安的氣息。
在楚隱舟的視線里，它同樣泛著金色的光。
【水銀藥膏】
【傳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古老的鍊金術配方，早已失傳多年，只剩下少數幾罐流落世間。那些以血為食的東西對它有著最原始的恐懼，它們被封存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等待某一天被重新啟用。】
【大幅度增加對血裔的傷害。】
楚隱舟皺起眉頭，血裔？
他快速回想自己一路上的遭遇，骷髏、豬人、魚人，就是沒有一個是血裔。這個詞聽起來像是某種特定的怪物，和吸血鬼有關的東西。
「我不明白。」他猶豫地說，「這我好像用不上。」
吉下賽女人看著他，那個笑容還在，但眼底多了點什麼更深沉的東西。那雙紫眼睛在那瞬間變得深不見底。
「收下它。」她說，「然後發揮它的作用。等你做到了，再來我這裡，取得你應得的更強的力量。」
楚隱舟盯著那個罐子，又看看那個護腕，再看看女人的臉。他想從她臉上讀出更多東西，但那張臉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有那雙深紫色的眼睛還在看著他。
「你憑什麼覺得我能用它？」
女人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奇怪的篤定。
楚隱舟沉默了幾秒，把罐子拿起來。比想像中輕，封口的蠟很完整，沒有破損的痕跡，裡面的東西應該完好。他把它收進【掠奪者的大衣】里，感受著它在腰間輕輕晃了一下。
「好吧。」他說，「我收下了。」
女人的表情變了。那個營業式的笑容褪去，換上一種凝重的、近乎懇求的神色，那一瞬間她看起來不像個商人。
「若你真是命中注定的那人，」她說，「請你解救哈姆雷特。」
楚隱舟抬起頭，看著她。
「什麼？」
她沒有解釋。那個凝重的神色只持續了一瞬，然後笑容又回來了。
「祝您好運，先生。」她說，「我先收攤了。」
她縮回馬車裡，窗口的篷布刷地拉下來。木製的窗板從裡面合上，咔嗒一聲，隔絕了所有視線。
楚隱舟站在馬車前，盯著那扇緊閉的窗板，看了幾秒。
解救哈姆雷特。這座表面正常的城，到底藏著什麼需要被解救的東西？那個血裔又是什麼？她為什麼覺得他能用得上那罐藥膏？
沒有答案。只有那扇緊閉的窗板，和巷口傳來的隱約人聲。
他轉身走回巷口。
蘇見晴迎上來，目光落在他腰間，那裡鼓了一點，是剛收進去的罐子。她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馬車，篷布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像一輛普通的空車。
「那個女人，」她說，「心裡藏著很多東西。我看見一些很深的角落，有恐懼，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她想了想，斟酌著措辭，「一種等了很久的感覺。她的心境很奇妙，不像普通人。像站在岸邊等船的人，等了很久，終於看見遠處有個黑點。」
楚隱舟點了點頭，他還在回憶那個吉卜賽女人的話語，薩門蒂的鈴鐺響了一聲，他從後面走上來。
「那位女士，若是能給她彈上一曲，看她能跳出什麼舞來，想必會很有意思。不過現在，」他轉向楚隱舟，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楚隱舟先生，您那罐子藥膏固然奇妙，但咱們是不是該找個地方歇腳了？我腦子裡那些靈感已經開始往外冒，再不記下來就要跑了，總不能讓我在街邊寫樂譜吧？」
楚隱舟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街道上的人比剛才少了一些，但還很熱鬧。勞工們扛著最後幾趟木料走過，腳步匆匆。商人們開始收拾攤子，把貨物搬回店裡。幾個喝得半醉的人互相攙扶著走過，嘴裡嘟囔著什麼。
「走吧。」他說，「先找旅店。」
他們沒走多遠就找到了一家，那是一座三層高的建築，臨街掛著巨大的招牌。木頭做底，漆成深棕色，上面寫著幾個大字，筆畫粗重，在燈火下閃閃發亮。
【哈姆雷特的酒吧】
薩門蒂仰頭看著那塊招牌，鈴鐺響了一聲。
「呵，哈姆雷特的酒吧，」他笑著說，「看來這是個鐵招牌。」
鮑德溫沒說話，只是伸手推開了門。門裡湧出一股熱浪，混著酒氣與汗味，烤肉香和各種雜亂的香料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人聲鼎沸，幾乎要把屋頂掀翻，談話與笑聲和杯子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楚隱舟跨過門檻，掃了一眼裡面。酒吧很大，木製的長桌長椅擠得滿滿當當，到處都是喝酒的人，皮甲，鎖子甲，破爛布衣，腰間佩劍，背上背弓，還有幾個裹著斗篷，坐在角落裡默默喝酒，打扮裝備各異的人們坐在一起，他們的臉都被酒精和燈火熏得發紅，說話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高，偶爾有人拍桌子，引起一陣鬨笑。
看來這座城市裡有不少冒險者與傭兵。
吧檯在左手邊，是一長條厚實的橡木板，磨得發亮，邊緣被無數隻手摸得油光水滑，吧檯後面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光頭壯漢，皮膚黑得像炭，在燈火下油亮發光。他的鼻子很大，鼻樑上橫著一條淺色的疤，鼻子下面是一圈濃密的白鬍鬚，修剪得很整齊，和他那個光頭配在一起有種奇怪的協調感。
他正捏著一塊白布擦杯子，把玻璃杯擦得鋥亮，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一眼，然後放回架子，拿起下一個。
楚隱舟走向吧檯，壯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快，把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住店？」他的聲音很粗，但不算凶，帶著點上年紀的沙啞感。
「四個房間。」楚隱舟說。
壯漢點了點頭，把手裡那個杯子也擦完放好，然後從吧檯下面摸出一串鑰匙，用拇指撥了撥，數了四把放在檯面上。鑰匙是鐵的，已經磨得發亮，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二樓，樓梯口右轉，四個挨著的。」
楚隱舟摸出錢袋擺在桌上，壯漢掃了一眼，從中清點出幾枚金幣與銀幣，然後將錢袋還回楚隱舟，繼續拿起一個髒杯子擦起來，沒再多說一句話。
楚隱舟拿起鑰匙，轉身招呼同伴上樓。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嘎吱作響，每一級都微微下陷，看得出走過無數雙腳。
二樓走廊很窄，兩邊是一扇扇木門，門上的銅牌刻著數字，他們找到對應的四間，挨個試了試鑰匙，都打得開。
「先到我房間。」楚隱舟說。
四個人擠進靠樓梯的第一間，房間不大，只有簡答的，木床，桌椅以及一盞油燈。窗戶正對著街道，從窗簾縫隙里能看見下面的燈火和人影。
楚隱舟把門關上，拉過那把椅子坐下。鮑德溫靠在牆邊，闊劍放在順手的位置，面具下的呼吸很平穩。薩門蒂坐在床沿上，小丑帽碰著床架，鈴鐺輕響，他伸手扶了扶帽子。
蘇見晴站在窗邊，半掀著窗簾往外看，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凝重。
「先說說現在的情況。」楚隱舟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進來了。這座城比想像中正常，但越是正常，越說明有問題。」他頓了頓，把那罐藥膏從大衣里掏出來放在桌上，昏黃的燈光下，它就是個普通的玻璃罐子，封口的蠟已經發暗。
「那個吉下賽女人的話，說明她知道些什麼。但她不肯直說，只給了我這罐東西。」他盯著那個罐子看了幾秒。「血裔，我沒見過這種怪物，但我猜————」
話沒說完，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鈴聲。
「叮啷啷啷——」
緊接著是一個洪亮的男人聲音，扯著嗓子喊：「快聽！快聽！」
楚隱舟猛地站起來走到窗邊，蘇見晴已經掀開窗簾往下看。
街道上，人群正朝一個方向涌去。那些剛才還在喝酒聊天的冒險者，一個個從酒吧里衝出來，有的拎著武器，有的邊跑邊系腰帶，湧向街角。更遠處，更多的人從各個門裡鑽出來，匯入人流，腳步聲雜亂地響成一片。
搖鈴的是一個胖子，站在馬車旁，手裡舉著一個巨大的搖鈴拼命搖晃，胳膊上的肉一顫一顫。他身後跟著好幾輛馬車，車上堆著東西，被篷布蓋著，但隱約能看出是人的形狀。
是傷員。
那些馬車上搬運下來的，是傷員。有的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有的臉上蓋著布不知死活，有的還在呻吟。
胖子一邊搖鈴一邊喊，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地牢的蟲災越來越嚴重！巨型蚊子的問題至今未能解決！領主大人的最新命令，必須解決那些該死的蟲子！解決者，可以獲得覲見盧修斯領主的機會！領主大人親自授予榮耀與財富！」
楚隱舟眼前猛地一亮。
他轉身看向同伴，蘇見晴也看著他，眼神同樣的亮；鮑德溫從牆邊站直，闊劍在手；
薩門蒂鈴鐺一響，已走到窗邊，面具上的黑眼睛專注地盯著下方。
「嚯，」他說，「這就有意思了。」
楚隱舟沒說話。他盯著那個還在搖晃鈴鐺的胖子，盯著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冒險者，盯著那些馬車上蓋著篷布的傷員。
隨後他瞥了眼桌子上的那罐水銀。
那個女人早就知道他會用上這東西。
「走吧。」他說，「下去看看。」
聽到楚隱舟的話，吉卜賽女人沒有立刻回答。她靠在馬車窗口的邊緣，那雙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
女人的眼睛是深紫色的，乍一看像黑，但在燈火下，瞳孔邊緣泛出若有若無的紫暈。
她的目光里藏著什麼，楚隱舟說不清，只覺得被她看著的時候，有種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掃過的感覺。
然後她往旁邊讓了讓，露出身後那些擺滿戒指、掛墜、書本和袍子的架子。
「請便。」
楚隱舟走近一步，目光掃過那些泛著光的物品。藍的、綠的、白的，層層疊疊，每一道光都代表著一件可以握在手裡的力量。
他的視線掠過那些普通的光芒，去尋找那個他最熟悉也最渴望的顏色。
金色。
拉茲的貨物里，金色的東西從來不會隨便擺在外面。那是傳說級的力量，每一件都帶著沉重的代價，也帶著足以扭轉戰局的威能。現在，他要儘量多收集這些力量。
他的目光在一件飾品上停住了。那是一個銀色的護腕，靜靜躺在架子最上層的一塊絨布上，像一件等待主人歸來的遺物。護腕中央雕刻著一對展開的銀色翅膀，羽翼的紋路精細得仿佛隨時會顫動，連羽毛的層次都清晰可辨。翅膀中間鑲嵌著一顆菱形的藍色寶石，寶石深處有屢屢藍色的光芒緩緩流動，像是活物在裡面游弋。
金色的光從它身上散發出來，溫和但堅定，壓過了周圍所有藍的綠的白的，讓人一眼就能看見，一眼就無法移開。
楚隱舟伸手把它拿起來。護腕比看上去重一些，金屬冰涼，貼著掌心有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吉卜賽女人靜靜看著他，嘴角的笑更深了些。
【傳奇護腕】
【傳說】
【它曾屬於一位在千軍萬馬中殺進殺出的狂戰士。那雙銀翼見證過他最輝煌的勝利，也見證過他最慘痛的失敗。他死後，這護腕被剝下，輾轉流落，但那雙翅膀從未忘記如何揮出致命一擊。】
【大幅度提高攜帶者的攻擊力，無論使用什麼武器，都將對敵人施加更大的傷害。小幅度降低敏捷，並增加精神壓力。】
楚隱舟眼前一亮。他現在需要力量。蕾娜薇他們還在石壁另一邊，那邊什麼情況，有沒有找到新的通道，還要等多久，這些問題壓在腦子裡。眼前這座城表面上正常，但他知道底下藏著東西。他需要更多本錢，掌握更多力量。而這件飾品的效果簡單粗暴，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附加條件，就是提高攻擊力，正是他想要的。
他抬起頭，看向吉卜賽女人：「這個，什麼價？」
女人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某種瞭然，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問這個。她靠在窗框上，手指輕輕敲著木沿，金環在燈光下一晃一晃。那雙深紫色的眼睛在燈火下顯得更淺了一些。
楚隱舟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女人身上有種說不清的氣息，不是危險也不是敵意，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像站在一口井邊，往下看，看不見底。
「如果你要選擇那強大的力量，」她說，「你需要付出些錢財之外的東西。」
楚隱舟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他就知道。這女人跟拉茲一樣，又想要他拿別的東西來換。拉茲先前讓他以物換物，後來又要他解決了銷金巢的尖叫魔才拿走專注戒指。這個吉卜賽女人大概也是類似的路數。
他把護腕放回架子上，開始翻自己腰間的口袋。有什麼能換的？金幣她顯然不稀罕，情報他知道的還沒她多。身上這些裝備，他本就是為了獲得力量才要買飾品，要用力量換力量嗎？一時不知該拿什麼交換。
「我可以先讓你帶走另一件物品。」
女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抬起頭，看見她從架子另一端取下一個罐子，放在窗台旁邊。
那是一個不大的玻璃罐，封口用蠟封著，裡面裝滿銀色的物質。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像是把月光磨碎了裝進去。蠟封上印著模糊的符號，已經看不太清，但隱約能辨認出某種古老的樣式，帶著讓人不安的氣息。
在楚隱舟的視線里，它同樣泛著金色的光。
【水銀藥膏】
【傳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古老的鍊金術配方，早已失傳多年，只剩下少數幾罐流落世間。那些以血為食的東西對它有著最原始的恐懼，它們被封存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等待某一天被重新啟用。】
【大幅度增加對血裔的傷害。】
楚隱舟皺起眉頭，血裔？
他快速回想自己一路上的遭遇，骷髏、豬人、魚人，就是沒有一個是血裔。這個詞聽起來像是某種特定的怪物，和吸血鬼有關的東西。
「我不明白。」他猶豫地說，「這我好像用不上。」
吉下賽女人看著他，那個笑容還在，但眼底多了點什麼更深沉的東西。那雙紫眼睛在那瞬間變得深不見底。
「收下它。」她說，「然後發揮它的作用。等你做到了，再來我這裡，取得你應得的更強的力量。」
楚隱舟盯著那個罐子，又看看那個護腕，再看看女人的臉。他想從她臉上讀出更多東西，但那張臉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有那雙深紫色的眼睛還在看著他。
「你憑什麼覺得我能用它？」
女人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奇怪的篤定。
楚隱舟沉默了幾秒，把罐子拿起來。比想像中輕，封口的蠟很完整，沒有破損的痕跡，裡面的東西應該完好。他把它收進【掠奪者的大衣】里，感受著它在腰間輕輕晃了一下。
「好吧。」他說，「我收下了。」
女人的表情變了。那個營業式的笑容褪去，換上一種凝重的、近乎懇求的神色，那一瞬間她看起來不像個商人。
「若你真是命中注定的那人，」她說，「請你解救哈姆雷特。」
楚隱舟抬起頭，看著她。
「什麼？」
她沒有解釋。那個凝重的神色只持續了一瞬，然後笑容又回來了。
「祝您好運，先生。」她說，「我先收攤了。」
她縮回馬車裡，窗口的篷布刷地拉下來。木製的窗板從裡面合上，咔嗒一聲，隔絕了所有視線。
楚隱舟站在馬車前，盯著那扇緊閉的窗板，看了幾秒。
解救哈姆雷特。這座表面正常的城，到底藏著什麼需要被解救的東西？那個血裔又是什麼？她為什麼覺得他能用得上那罐藥膏？
沒有答案。只有那扇緊閉的窗板，和巷口傳來的隱約人聲。
他轉身走回巷口。
蘇見晴迎上來，目光落在他腰間，那裡鼓了一點，是剛收進去的罐子。她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馬車，篷布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像一輛普通的空車。
「那個女人，」她說，「心裡藏著很多東西。我看見一些很深的角落，有恐懼，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她想了想，斟酌著措辭，「一種等了很久的感覺。她的心境很奇妙，不像普通人。像站在岸邊等船的人，等了很久，終於看見遠處有個黑點。」
楚隱舟點了點頭，他還在回憶那個吉卜賽女人的話語，薩門蒂的鈴鐺響了一聲，他從後面走上來。
「那位女士，若是能給她彈上一曲，看她能跳出什麼舞來，想必會很有意思。不過現在，」他轉向楚隱舟，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楚隱舟先生，您那罐子藥膏固然奇妙，但咱們是不是該找個地方歇腳了？我腦子裡那些靈感已經開始往外冒，再不記下來就要跑了，總不能讓我在街邊寫樂譜吧？」
楚隱舟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街道上的人比剛才少了一些，但還很熱鬧。勞工們扛著最後幾趟木料走過，腳步匆匆。商人們開始收拾攤子，把貨物搬回店裡。幾個喝得半醉的人互相攙扶著走過，嘴裡嘟囔著什麼。
「走吧。」他說，「先找旅店。」
他們沒走多遠就找到了一家，那是一座三層高的建築，臨街掛著巨大的招牌。木頭做底，漆成深棕色，上面寫著幾個大字，筆畫粗重，在燈火下閃閃發亮。
【哈姆雷特的酒吧】
薩門蒂仰頭看著那塊招牌，鈴鐺響了一聲。
「呵，哈姆雷特的酒吧，」他笑著說，「看來這是個鐵招牌。」
鮑德溫沒說話，只是伸手推開了門。門裡湧出一股熱浪，混著酒氣與汗味，烤肉香和各種雜亂的香料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人聲鼎沸，幾乎要把屋頂掀翻，談話與笑聲和杯子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楚隱舟跨過門檻，掃了一眼裡面。酒吧很大，木製的長桌長椅擠得滿滿當當，到處都是喝酒的人，皮甲，鎖子甲，破爛布衣，腰間佩劍，背上背弓，還有幾個裹著斗篷，坐在角落裡默默喝酒，打扮裝備各異的人們坐在一起，他們的臉都被酒精和燈火熏得發紅，說話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高，偶爾有人拍桌子，引起一陣鬨笑。
看來這座城市裡有不少冒險者與傭兵。
吧檯在左手邊，是一長條厚實的橡木板，磨得發亮，邊緣被無數隻手摸得油光水滑，吧檯後面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光頭壯漢，皮膚黑得像炭，在燈火下油亮發光。他的鼻子很大，鼻樑上橫著一條淺色的疤，鼻子下面是一圈濃密的白鬍鬚，修剪得很整齊，和他那個光頭配在一起有種奇怪的協調感。
他正捏著一塊白布擦杯子，把玻璃杯擦得鋥亮，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一眼，然後放回架子，拿起下一個。
楚隱舟走向吧檯，壯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快，把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住店？」他的聲音很粗，但不算凶，帶著點上年紀的沙啞感。
「四個房間。」楚隱舟說。
壯漢點了點頭，把手裡那個杯子也擦完放好，然後從吧檯下面摸出一串鑰匙，用拇指撥了撥，數了四把放在檯面上。鑰匙是鐵的，已經磨得發亮，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二樓，樓梯口右轉，四個挨著的。」
楚隱舟摸出錢袋擺在桌上，壯漢掃了一眼，從中清點出幾枚金幣與銀幣，然後將錢袋還回楚隱舟，繼續拿起一個髒杯子擦起來，沒再多說一句話。
楚隱舟拿起鑰匙，轉身招呼同伴上樓。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嘎吱作響，每一級都微微下陷，看得出走過無數雙腳。
二樓走廊很窄，兩邊是一扇扇木門，門上的銅牌刻著數字，他們找到對應的四間，挨個試了試鑰匙，都打得開。
「先到我房間。」楚隱舟說。
四個人擠進靠樓梯的第一間，房間不大，只有簡答的，木床，桌椅以及一盞油燈。窗戶正對著街道，從窗簾縫隙里能看見下面的燈火和人影。
楚隱舟把門關上，拉過那把椅子坐下。鮑德溫靠在牆邊，闊劍放在順手的位置，面具下的呼吸很平穩。薩門蒂坐在床沿上，小丑帽碰著床架，鈴鐺輕響，他伸手扶了扶帽子。
蘇見晴站在窗邊，半掀著窗簾往外看，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凝重。
「先說說現在的情況。」楚隱舟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進來了。這座城比想像中正常，但越是正常，越說明有問題。」他頓了頓，把那罐藥膏從大衣里掏出來放在桌上，昏黃的燈光下，它就是個普通的玻璃罐子，封口的蠟已經發暗。
「那個吉下賽女人的話，說明她知道些什麼。但她不肯直說，只給了我這罐東西。」他盯著那個罐子看了幾秒。「血裔，我沒見過這種怪物，但我猜————」
話沒說完，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鈴聲。
「叮啷啷啷——」
緊接著是一個洪亮的男人聲音，扯著嗓子喊：「快聽！快聽！」
楚隱舟猛地站起來走到窗邊，蘇見晴已經掀開窗簾往下看。
街道上，人群正朝一個方向涌去。那些剛才還在喝酒聊天的冒險者，一個個從酒吧里衝出來，有的拎著武器，有的邊跑邊系腰帶，湧向街角。更遠處，更多的人從各個門裡鑽出來，匯入人流，腳步聲雜亂地響成一片。
搖鈴的是一個胖子，站在馬車旁，手裡舉著一個巨大的搖鈴拼命搖晃，胳膊上的肉一顫一顫。他身後跟著好幾輛馬車，車上堆著東西，被篷布蓋著，但隱約能看出是人的形狀。
是傷員。
那些馬車上搬運下來的，是傷員。有的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有的臉上蓋著布不知死活，有的還在呻吟。
胖子一邊搖鈴一邊喊，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地牢的蟲災越來越嚴重！巨型蚊子的問題至今未能解決！領主大人的最新命令，必須解決那些該死的蟲子！解決者，可以獲得覲見盧修斯領主的機會！領主大人親自授予榮耀與財富！」
楚隱舟眼前猛地一亮。
他轉身看向同伴，蘇見晴也看著他，眼神同樣的亮；鮑德溫從牆邊站直，闊劍在手；
薩門蒂鈴鐺一響，已走到窗邊，面具上的黑眼睛專注地盯著下方。
「嚯，」他說，「這就有意思了。」
楚隱舟沒說話。他盯著那個還在搖晃鈴鐺的胖子，盯著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冒險者，盯著那些馬車上蓋著篷布的傷員。
隨後他瞥了眼桌子上的那罐水銀。
那個女人早就知道他會用上這東西。
「走吧。」他說，「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