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火海星河
第220章 火海星河
血月懸在破碎的穹頂上，暗紅的光垂落，照在那堆仍在蠕動的血肉上。
大祭司的屍體倒在祭壇旁，那件黑袍塌在一灘爛肉里，但錯亂恐魔還沒死。
那些肉瘤跳動得毫無規律，萎縮的突然膨脹，膨脹的驟然炸裂，炸裂的裂口裡擠出新的眼睛。那些眼睛胡亂轉動，觸手從任何可能的縫隙里鑽出來，抽動蜷曲，那張裂到後腦的巨口裡，上百層的牙齒胡亂咬合，嘶吼出黑色的黏液。
那龐大的血肉山巒還在動，不斷抽搐痙攣，每一寸血肉都在垂死掙扎。
布蒂卡的戰斧劈進恐魔身側，斧刃卡在血肉里，她一腳蹬在恐魔身上把戰斧拔出來，抬手抹去噴灑在臉上的黑血，又劈下去，莎赫菈在碎石間跳躍，長矛刺進一顆肉瘤。
奧黛麗靠在最近的石柱上喘著粗氣，她在與邪教徒的戰鬥中也受了傷。朱妮婭釘錘上的聖光有些暗淡，她仍在快速翻動聖典。沙格和斯庫貝剛撕斷一根觸手，新的觸手就從斷口旁邊長出來抽在沙格腿上，斯庫貝撲上去撕咬那根新生的觸手。珀芮在翻動腰包，她剛剛投擲出最後一瓶腐蝕藥劑，綠色煙霧包裹住另一根觸手，那觸手開始腐爛脫落，但恐魔傷口處立刻鑽出三四根更細的朝她抽來。
蕾娜薇舉起闊劍，聖火在劍身上燃燒，她擋在前面，一劍斬斷兩根襲來的觸手，斷口處噴出黑血，濺在她的盔甲上，頭盔下傳來她沉重的喘息。
楚隱舟抬起槍，瞄準那些試圖抽向珀芮的細觸手，扣動扳機，子彈貫穿，那些觸手在空中爆裂，他換了個位置，又朝抽向沙格的那根開槍，那根觸手從中間斷開，斯庫貝趁機咬住斷口，狠狠撕下一截。
楚隱舟趕到蕾娜薇身邊，用匕首劈開那些觸鬚，轉頭時看到比格波站在最前面。
野獸形態的他四肢著地，暗褐色的毛髮被血糊成一縷一縷，脊背高高拱起，彎曲的犄角上掛著碎肉。他盯著恐魔，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後腿蹬地，蓄勢待發。鎖頭還掛在腰間，斷掉的鏈子在身後拖出一截。
楚隱舟想喊他小心，但喉嚨里只發出嘶啞的氣音，比格波後腿蹬地，猛地撲向恐魔，尖牙對準它身側一塊還在劇烈跳動的肉瘤。
然而，眼前的肉山猛地顫動，一根巨爪橫掃而來，空氣被撕裂，比格波在空中無法轉向，被那巨爪正面擊中。
「轟！」
高大的野獸飛了出去，狠狠撞在教堂側面的石牆上，他嵌在牆裡，還沒來得及滑落，頭頂的碎石就砸了下來。
「轟隆隆！」
大塊的碎石脫落，眨眼間將他埋了進去。碎石堆下，只露出半截沾滿黑血的手臂，手指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楚隱舟瞳孔驟縮：「比格波！」他看到那堆碎石下，血在緩緩滲出，順著石縫往外流。
恐魔收回巨爪，那張密密麻麻長滿眼睛的臉轉向所有還站著的人，那些眼睛同時盯著他們，楚隱舟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理性之眼】的危險警報一直沒停下過，這頭血肉巨獸的生命力比他想像中更加頑強。
恐魔張開巨口，再次發出咆哮，那聲音直接鑽進腦子裡，楚隱舟感覺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他感到腦子裡像是被那些無數觸手抽打，【理性之眼】發出的那些紅光幾乎要刺瞎他，他咬牙硬撐，大衣里傳來震顫，【塞壬的海螺】在幫他穩住心神，但那股衝擊太強了。他單膝跪地，大口喘氣，視線模糊，眼前的世界變為紅黑的一片。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被那咆哮壓垮，布蒂卡剛從一次劈砍中收力，就被那咆哮壓得單膝跪地，雙手抱頭，戰斧掉在身側。莎赫菈從空中墜落，長矛脫手，整個人摔在碎石堆里，奧黛麗靠在石柱上，雙手死死捂著耳朵，朱妮婭的聖光教典合上，金色光芒熄滅，她跪在地上釘頭錘掉在身側，沙格抱著頭蜷縮在角落裡，斯庫貝趴在他身邊發出嗚咽，珀芮的藥劑瓶從手中滑落，砸碎在地上。
蕾娜薇單膝跪地，闊劍插進石板穩住身形，但她抬不起頭，咬緊的牙關里滲出血絲。
只有咆哮，無盡的咆哮。
楚隱舟咬牙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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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哈茲跪在原地，雙手死死抱著頭。顱骨燭台掉在地上，燭火幾乎熄滅，只剩一點幽藍的光在掙扎，他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抽搐得越來越厲害。那張臉上，兩種表情在交替，恐懼和傲慢，痛苦和嘲諷，來回切換，像兩個靈魂在爭奪同一具軀體。
楚隱舟想衝過去，但腿不聽使喚。他只能看著，看著阿爾哈茲的頭越低越深，看著燭台那點幽藍的光越來越暗。
「阿爾哈茲！」他用盡全力喊，聲音卻被咆哮壓得支離破碎。
阿爾哈茲抬頭看他，他的神情不斷變化，瞳孔深處那團旋轉的東西在膨脹，在翻湧，像要衝破什麼。他的嘴唇在動，同時發出兩種聲音：「祂在————召喚我————」那是他自己的聲音，驚恐而虛弱。
然後那張臉上的表情變了，嘴角勾起，露出不屬於他的笑意。另一個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來，狂傲而興奮：「可悲的旅者————使用我的力量吧————」
楚隱舟盯著阿爾哈茲那發生異變的神情，同時他的【理性之眼】瘋狂報警，阿爾哈茲頭頂的數字劇烈跳動：
【壓力值：85/100————95/100——————99/100】
【壓力值：100/100】
【阿爾哈茲的信念正在經受考驗————】
阿爾哈茲的身體猛地僵住，所有的抽搐都停了，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他低下頭，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楚隱舟心頭一沉，完了。
而下一刻，阿爾哈茲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恐懼完全消散了。
沒有傲慢，沒有嘲諷，沒有瘋狂，只有一種極致的平靜，像是終于越過了某個臨界點，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剛出生的嬰兒，又深邃得像看透了一切。
阿爾哈茲開口，是他的聲音，但從未有過的平靜和篤定：「月亮鋥亮————血色滿盈且咆哮著。」
掉在地上的顱骨燭台猛地燃起，幽藍的火光炸開，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熾烈，炸開的火星濺在碎石上，濺在血泊里，嗤嗤作響。
他緩緩站起來。他的身體還在發抖，但他站起來了，站得筆直。
「肉體，靈魂，智能，都在最完美的和諧之中！」
燭火越燒越旺，幽藍變成深紅，深紅變成血紅，那光芒從他手中蔓延，爬上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臉，將他整個人包裹在血色的光里。他整個人在這燭火中燃燒。
楚隱舟看見阿爾哈茲頭頂浮現的字樣：
【勇猛】！
阿爾哈茲突然睜大眼睛，臉上的平靜驟然轉為暴烈的怒意，那怒意裡帶著某種不屬於人類的威嚴，他在主動駕馭，他在命令，他在驅使：「群星已經歸位！」
他猛地舉起顱骨燭台，燭火炸開。
血色的光柱從燭台里沖天而起，撞向破碎的穹頂。光柱在半空中炸開，撕裂出一道巨大無比的猩紅裂隙，那裂隙比之前大祭司召喚恐魔時大十倍，大到足以籠罩整個教堂的穹頂。裂隙的邊緣在跳動，在抽搐，像活物的傷口。
裂隙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楚隱舟抬起頭，他意識到那是某種前所未見過的可怕存在，與眼前的錯亂恐魔有著相似的氣息，卻是更深處的存在，那個存在只是投下了一瞥，只是借出了一絲力量。那一瞥從裂隙深處刺出來，刺進每個人的腦子裡，冰冷，混沌，不可名狀。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裂隙中傳出，像無數顆心臟同時跳動，像整個世界的脈搏，像萬物起源的鼓點。
一抹火光從虛空中露出，隨後化作隕石砸下。
【火海星河】！
一瞬間，無數顆血色的火球從裂隙中墜落，拖著長長的尾焰，砸向錯亂恐魔的龐大身軀。火球在空氣中發出尖嘯，砸在血肉上發出悶響，將石板粉碎發出轟鳴，所有聲音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麻。
第一顆火球砸在它頭頂的血肉王冠上，那顆肉瘤炸開，眼睛在火焰中融化，牙齒在高溫中崩裂，黑血還沒噴出就被蒸發，化作腥臭的霧氣。
緊接著，第二顆砸在它的胸口，紫黑色的血肉被撕開裂口，露出裡面跳動的器官，那些胡亂生長的腸子心臟眼球在火焰中扭曲，收縮，然後燒成焦炭。
無數火球接連落下，觸手從根部斷裂，斷口處噴出黑色的血，血在半空中就被後續的火球蒸發。
火雨傾瀉。
整個教堂被照得通亮，比血月的光熾烈百倍。那些火球砸在恐魔身上，砸在祭壇上，砸在碎石上，砸在已經死去的邪教徒屍體上，每一顆都在炸開，每一顆都在燃燒，每一顆都在蒸發。碎石被燒得發紅，血泊被烤乾，空氣里全是焦臭和腥甜。
布蒂卡趴在地上，抬起頭，眼睛裡映著那些墜落的火球，映著那正在崩解的恐魔，映著那個站在火光中央的阿爾哈茲。
莎赫菈撐著地面，艱難地抬起頭，火光映在她翡翠綠的眼睛裡，嘴唇動了動，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奧黛麗靠在石柱上，血從額角淌下來模糊了視線，但她看見了那撕裂穹頂的裂隙與那些墜落的火球，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里顯得詭異又釋然。
朱妮婭的聖光教典重新翻開，金色的符文在書頁上瘋狂跳動。
沙格抱著斯庫貝蜷縮在角落裡，但他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火光，映著敬畏，映著恐懼，還有一絲慶幸。
蕾娜薇單膝跪地，闊劍插在身側，她仰著頭，碧藍的眼睛被火光映得發紅。她看著阿爾哈茲，看著那不屬於凡人的力量，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那力量不屬於聖光，卻同樣能終結邪惡。
蘇見晴正掙扎著起身，雙手撐著地面，【感性之眼】讓她看見了那裂隙後面的存在，只是一瞥，就讓她渾身發抖，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那一眼爬進了她腦子裡。她趕緊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楚隱舟站在最前面，離阿爾哈茲最近。他沒有跪，沒有趴，他只是站著，看著那火雨傾瀉，看著那恐魔崩解，看著阿爾哈茲的背影在火光中顫抖。手臂在抖，後背在抖，腿在抖。那具身體快要撐不住了，但那具身體還站著。
火雨還在傾瀉，一顆接一顆，轟擊在恐魔與它周遭的一切之上，每一顆炸開都掀起熱浪，每一顆炸開都蒸發黑血，每一顆炸開都撕下大片血肉。
那龐大的血肉山巒在火雨中扭曲，抽搐，崩解，像一座正在融化的肉山。
薩門蒂站在最高的那堆碎石上，暗紅色的戲服在火光照耀下像在燃燒。他沒有躲，沒有跪，他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漫天的火雨。
他在笑，那笑聲從純白面具後傳來，先是低沉的笑，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放肆的大笑。那笑聲在火雨的轟鳴聲中依然清晰，刺耳，又莫名契合。
「不錯！」他張開雙臂，像要擁抱那墜落的天火，「不錯！太妙了！我有了新的靈感！新的靈感！」
他的笑聲和火雨的轟鳴混在一起，和恐魔的哀嚎混在一起，和所有人的震撼混在一起。但此刻沒有人覺得他瘋了，在這樣的場景里，什麼樣的反應或許都是正常的。
錯亂恐魔發出最後的哀嚎，它的身軀開始崩解。那些肉瘤一顆顆炸裂，無數的眼睛一顆顆燒瞎，雜亂的觸手一截截斷裂，那些血肉一塊塊脫落。紫黑色的血肉在火焰中融化，蒸發，化作焦黑的灰燼，被熱浪捲起，飄散在血色的光里。
那龐大的血肉山巒，終於倒下了，倒下的時候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整個教堂都在顫抖，震得碎石從穹頂脫落，砸在灰燼上，砸出血泊里，砸出噗噗的悶響。
火雨停了，裂隙緩緩閉合。血月的光重新照進教堂，照在那堆還在燃燒的灰燼上。
阿爾哈茲站在原地，舉著顱骨燭台的手還沒放下。燭台已經暗了，只剩一點微弱的幽藍在跳動，像隨時會熄滅。他的身體晃了晃。
楚隱舟衝上去扶住他。阿爾哈茲倒在他懷裡，那張臉慘白得像紙，眼睛半閉著。
楚隱舟低頭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又變回棕色了，瞳孔深處那團旋轉的東西消失了，但楚隱舟能感受得到，那股藏在這具學者身軀里的力量只是暫時隱去。
阿爾哈茲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聲音。那聲音不像他，低沉，含混，像從很遠很深的地方傳來：「超越萬古者，獨此一人。」
那聲音剛落下，阿爾哈茲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上抽離，他睜開眼，那雙棕色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疲憊，只有空洞。
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抓住楚隱舟的袖子。開口時，又是他自己的聲音了，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我聽到祂說————記住了————」
然後他昏了過去。
楚隱舟抱著他，跪在碎石堆里，血月光照在他們身上。
遠處，布蒂卡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堆燃燒的灰燼，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胸腔里積壓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莎赫菈被奧黛麗扶起來。奧黛麗小腿還在流血，血順著褲腿滴落，但她咬著牙，把莎赫菈從碎石堆里拖出來。
蕾娜薇撿起闊劍，劍身上的聖火已經徹底熄滅。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堆灰燼，大口喘氣。
蘇見晴被朱妮婭扶著，兩人靠在一起。朱妮婭的聖光教典還翻開在腰側，金色的符文還在流動，越來越慢。
沙格終於站起來了。他一瘤一拐地走向那堆埋著比格波的碎石，跪下，開始用手扒。
十根手指血肉模糊，但他沒停。斯庫貝也衝過來，用爪子刨，喉嚨里發出嗚咽。
楚隱舟把阿爾哈茲交給珀芮，轉身走向那堆碎石。蕾娜薇跟在他身後。
他們一起扒。一塊，兩塊，三塊碎石劃破手指，血滲進石縫。
碎石下面，比格波的身體露出來了。滿臉是血，眼睛閉著，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楚隱舟伸手探他的脈搏。還有，很微弱，但還有。
「還活著！」
珀芮衝過來，開始急救。藥劑灌進去，繃帶纏上。
楚隱舟退後一步，看著這一幕，又看向那堆燃燒的灰燼。他掃視一圈布蒂卡還在喘氣，莎赫菈被扶起來了，奧黛麗靠著石柱，朱妮婭合上聖典，沙格跪在碎石堆旁，斯庫貝舔著他的手。阿爾哈茲昏迷著，比格波還剩一口氣。
都活著。都還在。
薩門蒂還站在最高的那堆碎石上。他的笑聲已經停了，但他還站在那裡，看著那堆灰燼，又看向昏迷的阿爾哈茲。
他開口了，聲音里還帶著笑過的餘韻：「今天這場戲，值了。」
然後他跳下碎石，落在一根傾倒的石柱旁，抱著手臂靠在上面，不再說話。純白面具上那兩滴黑色眼睛形狀，看不出是什麼表情，但他沒有走。
楚隱舟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
短暫的寂靜之後，血月開始移動。那猩紅的顏色從邊緣向內變淡，一層一層褪下去，光漸漸暗下來。
楚隱舟看著頭頂的血月漸漸消失，站在原地，喘著粗氣。他看向那堆燃燒的灰燼，忽然瞥見一抹金光在焦黑的爛肉深處閃爍。
他走過去，錯亂恐魔的灰燼還燙，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他臉上皮膚發緊，他抽出匕首，蹲下來，在焦黑的爛肉里撥弄。
匕首尖觸到什麼堅硬的東西，他挑出來，是一枚青灰色的圓形彈丸，上面帶著螺旋狀的印跡，彈丸表面還燙手，但握在掌心裡，有一種奇異的冰冷從內部滲出來。
【理性之眼】悄然浮現：
【瀆神者的彈丸】
【傳說】
【以褻瀆之姿模仿凡人不可觸及的技藝，它的軌跡曾貫穿無數偽信者的顱骨，這枚彈丸已經無需上膛，僅需攜帶在身上，持有者的射擊將如同那位瀆神者親臨，子彈不再需要瞄準，它會自己尋找靈魂的弱點，徹底粉碎一切軟弱的生命。】
【然而，每一次擊發，都是對凡人之軀的又一次背叛，那些被它擊穿的目標，會在臨死前看見開槍者最深的罪孽，而開槍的人，會在那瞬間被迫與自己的罪對視，你的靈魂還能承受多少壓力？】
楚隱舟盯著那枚彈丸，掌心感受到那股冰冷的脈動。
他把彈丸握在手心，身後忽然傳來碎石滑落的聲音，他轉身，看向祭壇，那道被錯亂恐魔的龐大身軀擋住的地方，此刻露出了一道裂口，邊緣是古老的石磚，上面刻著已經模糊的符文。
【理性之眼】的信息再次浮現：
【輝岩城地下甬道入口】
【通往盧修斯領主核心區的秘密通道，終於在此刻顯露】
楚隱舟盯著那道裂口，還沒來得及開口，視野里悄然浮現出血字。
那血字的語氣與之前不同，帶著某種近乎嘉獎的意味：
【走吧，受選者。】
【你們的旅途，即將到達終點。】
楚隱舟盯著那行字，沒有說話。
他轉身，看向那些受傷的同伴，幾乎人人帶傷，人人都在流血，他又看向那道通往地下的裂口。
終點？
他不知道那血字說的終點是什麼。
但他知道，他們只能往前走。
他把那枚彈丸在掌心掂了掂，裝進大衣里，走向他的同伴們。
血月懸在破碎的穹頂上，暗紅的光垂落，照在那堆仍在蠕動的血肉上。
大祭司的屍體倒在祭壇旁，那件黑袍塌在一灘爛肉里，但錯亂恐魔還沒死。
那些肉瘤跳動得毫無規律，萎縮的突然膨脹，膨脹的驟然炸裂，炸裂的裂口裡擠出新的眼睛。那些眼睛胡亂轉動，觸手從任何可能的縫隙里鑽出來，抽動蜷曲，那張裂到後腦的巨口裡，上百層的牙齒胡亂咬合，嘶吼出黑色的黏液。
那龐大的血肉山巒還在動，不斷抽搐痙攣，每一寸血肉都在垂死掙扎。
布蒂卡的戰斧劈進恐魔身側，斧刃卡在血肉里，她一腳蹬在恐魔身上把戰斧拔出來，抬手抹去噴灑在臉上的黑血，又劈下去，莎赫菈在碎石間跳躍，長矛刺進一顆肉瘤。
奧黛麗靠在最近的石柱上喘著粗氣，她在與邪教徒的戰鬥中也受了傷。朱妮婭釘錘上的聖光有些暗淡，她仍在快速翻動聖典。沙格和斯庫貝剛撕斷一根觸手，新的觸手就從斷口旁邊長出來抽在沙格腿上，斯庫貝撲上去撕咬那根新生的觸手。珀芮在翻動腰包，她剛剛投擲出最後一瓶腐蝕藥劑，綠色煙霧包裹住另一根觸手，那觸手開始腐爛脫落，但恐魔傷口處立刻鑽出三四根更細的朝她抽來。
蕾娜薇舉起闊劍，聖火在劍身上燃燒，她擋在前面，一劍斬斷兩根襲來的觸手，斷口處噴出黑血，濺在她的盔甲上，頭盔下傳來她沉重的喘息。
楚隱舟抬起槍，瞄準那些試圖抽向珀芮的細觸手，扣動扳機，子彈貫穿，那些觸手在空中爆裂，他換了個位置，又朝抽向沙格的那根開槍，那根觸手從中間斷開，斯庫貝趁機咬住斷口，狠狠撕下一截。
楚隱舟趕到蕾娜薇身邊，用匕首劈開那些觸鬚，轉頭時看到比格波站在最前面。
野獸形態的他四肢著地，暗褐色的毛髮被血糊成一縷一縷，脊背高高拱起，彎曲的犄角上掛著碎肉。他盯著恐魔，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後腿蹬地，蓄勢待發。鎖頭還掛在腰間，斷掉的鏈子在身後拖出一截。
楚隱舟想喊他小心，但喉嚨里只發出嘶啞的氣音，比格波後腿蹬地，猛地撲向恐魔，尖牙對準它身側一塊還在劇烈跳動的肉瘤。
然而，眼前的肉山猛地顫動，一根巨爪橫掃而來，空氣被撕裂，比格波在空中無法轉向，被那巨爪正面擊中。
「轟！」
高大的野獸飛了出去，狠狠撞在教堂側面的石牆上，他嵌在牆裡，還沒來得及滑落，頭頂的碎石就砸了下來。
「轟隆隆！」
大塊的碎石脫落，眨眼間將他埋了進去。碎石堆下，只露出半截沾滿黑血的手臂，手指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楚隱舟瞳孔驟縮：「比格波！」他看到那堆碎石下，血在緩緩滲出，順著石縫往外流。
恐魔收回巨爪，那張密密麻麻長滿眼睛的臉轉向所有還站著的人，那些眼睛同時盯著他們，楚隱舟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理性之眼】的危險警報一直沒停下過，這頭血肉巨獸的生命力比他想像中更加頑強。
恐魔張開巨口，再次發出咆哮，那聲音直接鑽進腦子裡，楚隱舟感覺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他感到腦子裡像是被那些無數觸手抽打，【理性之眼】發出的那些紅光幾乎要刺瞎他，他咬牙硬撐，大衣里傳來震顫，【塞壬的海螺】在幫他穩住心神，但那股衝擊太強了。他單膝跪地，大口喘氣，視線模糊，眼前的世界變為紅黑的一片。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被那咆哮壓垮，布蒂卡剛從一次劈砍中收力，就被那咆哮壓得單膝跪地，雙手抱頭，戰斧掉在身側。莎赫菈從空中墜落，長矛脫手，整個人摔在碎石堆里，奧黛麗靠在石柱上，雙手死死捂著耳朵，朱妮婭的聖光教典合上，金色光芒熄滅，她跪在地上釘頭錘掉在身側，沙格抱著頭蜷縮在角落裡，斯庫貝趴在他身邊發出嗚咽，珀芮的藥劑瓶從手中滑落，砸碎在地上。
蕾娜薇單膝跪地，闊劍插進石板穩住身形，但她抬不起頭，咬緊的牙關里滲出血絲。
只有咆哮，無盡的咆哮。
楚隱舟咬牙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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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哈茲跪在原地，雙手死死抱著頭。顱骨燭台掉在地上，燭火幾乎熄滅，只剩一點幽藍的光在掙扎，他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抽搐得越來越厲害。那張臉上，兩種表情在交替，恐懼和傲慢，痛苦和嘲諷，來回切換，像兩個靈魂在爭奪同一具軀體。
楚隱舟想衝過去，但腿不聽使喚。他只能看著，看著阿爾哈茲的頭越低越深，看著燭台那點幽藍的光越來越暗。
「阿爾哈茲！」他用盡全力喊，聲音卻被咆哮壓得支離破碎。
阿爾哈茲抬頭看他，他的神情不斷變化，瞳孔深處那團旋轉的東西在膨脹，在翻湧，像要衝破什麼。他的嘴唇在動，同時發出兩種聲音：「祂在————召喚我————」那是他自己的聲音，驚恐而虛弱。
然後那張臉上的表情變了，嘴角勾起，露出不屬於他的笑意。另一個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來，狂傲而興奮：「可悲的旅者————使用我的力量吧————」
楚隱舟盯著阿爾哈茲那發生異變的神情，同時他的【理性之眼】瘋狂報警，阿爾哈茲頭頂的數字劇烈跳動：
【壓力值：85/100————95/100——————99/100】
【壓力值：100/100】
【阿爾哈茲的信念正在經受考驗————】
阿爾哈茲的身體猛地僵住，所有的抽搐都停了，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他低下頭，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楚隱舟心頭一沉，完了。
而下一刻，阿爾哈茲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恐懼完全消散了。
沒有傲慢，沒有嘲諷，沒有瘋狂，只有一種極致的平靜，像是終于越過了某個臨界點，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剛出生的嬰兒，又深邃得像看透了一切。
阿爾哈茲開口，是他的聲音，但從未有過的平靜和篤定：「月亮鋥亮————血色滿盈且咆哮著。」
掉在地上的顱骨燭台猛地燃起，幽藍的火光炸開，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熾烈，炸開的火星濺在碎石上，濺在血泊里，嗤嗤作響。
他緩緩站起來。他的身體還在發抖，但他站起來了，站得筆直。
「肉體，靈魂，智能，都在最完美的和諧之中！」
燭火越燒越旺，幽藍變成深紅，深紅變成血紅，那光芒從他手中蔓延，爬上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臉，將他整個人包裹在血色的光里。他整個人在這燭火中燃燒。
楚隱舟看見阿爾哈茲頭頂浮現的字樣：
【勇猛】！
阿爾哈茲突然睜大眼睛，臉上的平靜驟然轉為暴烈的怒意，那怒意裡帶著某種不屬於人類的威嚴，他在主動駕馭，他在命令，他在驅使：「群星已經歸位！」
他猛地舉起顱骨燭台，燭火炸開。
血色的光柱從燭台里沖天而起，撞向破碎的穹頂。光柱在半空中炸開，撕裂出一道巨大無比的猩紅裂隙，那裂隙比之前大祭司召喚恐魔時大十倍，大到足以籠罩整個教堂的穹頂。裂隙的邊緣在跳動，在抽搐，像活物的傷口。
裂隙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楚隱舟抬起頭，他意識到那是某種前所未見過的可怕存在，與眼前的錯亂恐魔有著相似的氣息，卻是更深處的存在，那個存在只是投下了一瞥，只是借出了一絲力量。那一瞥從裂隙深處刺出來，刺進每個人的腦子裡，冰冷，混沌，不可名狀。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裂隙中傳出，像無數顆心臟同時跳動，像整個世界的脈搏，像萬物起源的鼓點。
一抹火光從虛空中露出，隨後化作隕石砸下。
【火海星河】！
一瞬間，無數顆血色的火球從裂隙中墜落，拖著長長的尾焰，砸向錯亂恐魔的龐大身軀。火球在空氣中發出尖嘯，砸在血肉上發出悶響，將石板粉碎發出轟鳴，所有聲音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麻。
第一顆火球砸在它頭頂的血肉王冠上，那顆肉瘤炸開，眼睛在火焰中融化，牙齒在高溫中崩裂，黑血還沒噴出就被蒸發，化作腥臭的霧氣。
緊接著，第二顆砸在它的胸口，紫黑色的血肉被撕開裂口，露出裡面跳動的器官，那些胡亂生長的腸子心臟眼球在火焰中扭曲，收縮，然後燒成焦炭。
無數火球接連落下，觸手從根部斷裂，斷口處噴出黑色的血，血在半空中就被後續的火球蒸發。
火雨傾瀉。
整個教堂被照得通亮，比血月的光熾烈百倍。那些火球砸在恐魔身上，砸在祭壇上，砸在碎石上，砸在已經死去的邪教徒屍體上，每一顆都在炸開，每一顆都在燃燒，每一顆都在蒸發。碎石被燒得發紅，血泊被烤乾，空氣里全是焦臭和腥甜。
布蒂卡趴在地上，抬起頭，眼睛裡映著那些墜落的火球，映著那正在崩解的恐魔，映著那個站在火光中央的阿爾哈茲。
莎赫菈撐著地面，艱難地抬起頭，火光映在她翡翠綠的眼睛裡，嘴唇動了動，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奧黛麗靠在石柱上，血從額角淌下來模糊了視線，但她看見了那撕裂穹頂的裂隙與那些墜落的火球，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里顯得詭異又釋然。
朱妮婭的聖光教典重新翻開，金色的符文在書頁上瘋狂跳動。
沙格抱著斯庫貝蜷縮在角落裡，但他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火光，映著敬畏，映著恐懼，還有一絲慶幸。
蕾娜薇單膝跪地，闊劍插在身側，她仰著頭，碧藍的眼睛被火光映得發紅。她看著阿爾哈茲，看著那不屬於凡人的力量，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那力量不屬於聖光，卻同樣能終結邪惡。
蘇見晴正掙扎著起身，雙手撐著地面，【感性之眼】讓她看見了那裂隙後面的存在，只是一瞥，就讓她渾身發抖，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那一眼爬進了她腦子裡。她趕緊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楚隱舟站在最前面，離阿爾哈茲最近。他沒有跪，沒有趴，他只是站著，看著那火雨傾瀉，看著那恐魔崩解，看著阿爾哈茲的背影在火光中顫抖。手臂在抖，後背在抖，腿在抖。那具身體快要撐不住了，但那具身體還站著。
火雨還在傾瀉，一顆接一顆，轟擊在恐魔與它周遭的一切之上，每一顆炸開都掀起熱浪，每一顆炸開都蒸發黑血，每一顆炸開都撕下大片血肉。
那龐大的血肉山巒在火雨中扭曲，抽搐，崩解，像一座正在融化的肉山。
薩門蒂站在最高的那堆碎石上，暗紅色的戲服在火光照耀下像在燃燒。他沒有躲，沒有跪，他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漫天的火雨。
他在笑，那笑聲從純白面具後傳來，先是低沉的笑，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放肆的大笑。那笑聲在火雨的轟鳴聲中依然清晰，刺耳，又莫名契合。
「不錯！」他張開雙臂，像要擁抱那墜落的天火，「不錯！太妙了！我有了新的靈感！新的靈感！」
他的笑聲和火雨的轟鳴混在一起，和恐魔的哀嚎混在一起，和所有人的震撼混在一起。但此刻沒有人覺得他瘋了，在這樣的場景里，什麼樣的反應或許都是正常的。
錯亂恐魔發出最後的哀嚎，它的身軀開始崩解。那些肉瘤一顆顆炸裂，無數的眼睛一顆顆燒瞎，雜亂的觸手一截截斷裂，那些血肉一塊塊脫落。紫黑色的血肉在火焰中融化，蒸發，化作焦黑的灰燼，被熱浪捲起，飄散在血色的光里。
那龐大的血肉山巒，終於倒下了，倒下的時候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整個教堂都在顫抖，震得碎石從穹頂脫落，砸在灰燼上，砸出血泊里，砸出噗噗的悶響。
火雨停了，裂隙緩緩閉合。血月的光重新照進教堂，照在那堆還在燃燒的灰燼上。
阿爾哈茲站在原地，舉著顱骨燭台的手還沒放下。燭台已經暗了，只剩一點微弱的幽藍在跳動，像隨時會熄滅。他的身體晃了晃。
楚隱舟衝上去扶住他。阿爾哈茲倒在他懷裡，那張臉慘白得像紙，眼睛半閉著。
楚隱舟低頭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又變回棕色了，瞳孔深處那團旋轉的東西消失了，但楚隱舟能感受得到，那股藏在這具學者身軀里的力量只是暫時隱去。
阿爾哈茲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聲音。那聲音不像他，低沉，含混，像從很遠很深的地方傳來：「超越萬古者，獨此一人。」
那聲音剛落下，阿爾哈茲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上抽離，他睜開眼，那雙棕色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疲憊，只有空洞。
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抓住楚隱舟的袖子。開口時，又是他自己的聲音了，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我聽到祂說————記住了————」
然後他昏了過去。
楚隱舟抱著他，跪在碎石堆里，血月光照在他們身上。
遠處，布蒂卡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堆燃燒的灰燼，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胸腔里積壓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莎赫菈被奧黛麗扶起來。奧黛麗小腿還在流血，血順著褲腿滴落，但她咬著牙，把莎赫菈從碎石堆里拖出來。
蕾娜薇撿起闊劍，劍身上的聖火已經徹底熄滅。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堆灰燼，大口喘氣。
蘇見晴被朱妮婭扶著，兩人靠在一起。朱妮婭的聖光教典還翻開在腰側，金色的符文還在流動，越來越慢。
沙格終於站起來了。他一瘤一拐地走向那堆埋著比格波的碎石，跪下，開始用手扒。
十根手指血肉模糊，但他沒停。斯庫貝也衝過來，用爪子刨，喉嚨里發出嗚咽。
楚隱舟把阿爾哈茲交給珀芮，轉身走向那堆碎石。蕾娜薇跟在他身後。
他們一起扒。一塊，兩塊，三塊碎石劃破手指，血滲進石縫。
碎石下面，比格波的身體露出來了。滿臉是血，眼睛閉著，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楚隱舟伸手探他的脈搏。還有，很微弱，但還有。
「還活著！」
珀芮衝過來，開始急救。藥劑灌進去，繃帶纏上。
楚隱舟退後一步，看著這一幕，又看向那堆燃燒的灰燼。他掃視一圈布蒂卡還在喘氣，莎赫菈被扶起來了，奧黛麗靠著石柱，朱妮婭合上聖典，沙格跪在碎石堆旁，斯庫貝舔著他的手。阿爾哈茲昏迷著，比格波還剩一口氣。
都活著。都還在。
薩門蒂還站在最高的那堆碎石上。他的笑聲已經停了，但他還站在那裡，看著那堆灰燼，又看向昏迷的阿爾哈茲。
他開口了，聲音里還帶著笑過的餘韻：「今天這場戲，值了。」
然後他跳下碎石，落在一根傾倒的石柱旁，抱著手臂靠在上面，不再說話。純白面具上那兩滴黑色眼睛形狀，看不出是什麼表情，但他沒有走。
楚隱舟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
短暫的寂靜之後，血月開始移動。那猩紅的顏色從邊緣向內變淡，一層一層褪下去，光漸漸暗下來。
楚隱舟看著頭頂的血月漸漸消失，站在原地，喘著粗氣。他看向那堆燃燒的灰燼，忽然瞥見一抹金光在焦黑的爛肉深處閃爍。
他走過去，錯亂恐魔的灰燼還燙，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他臉上皮膚發緊，他抽出匕首，蹲下來，在焦黑的爛肉里撥弄。
匕首尖觸到什麼堅硬的東西，他挑出來，是一枚青灰色的圓形彈丸，上面帶著螺旋狀的印跡，彈丸表面還燙手，但握在掌心裡，有一種奇異的冰冷從內部滲出來。
【理性之眼】悄然浮現：
【瀆神者的彈丸】
【傳說】
【以褻瀆之姿模仿凡人不可觸及的技藝，它的軌跡曾貫穿無數偽信者的顱骨，這枚彈丸已經無需上膛，僅需攜帶在身上，持有者的射擊將如同那位瀆神者親臨，子彈不再需要瞄準，它會自己尋找靈魂的弱點，徹底粉碎一切軟弱的生命。】
【然而，每一次擊發，都是對凡人之軀的又一次背叛，那些被它擊穿的目標，會在臨死前看見開槍者最深的罪孽，而開槍的人，會在那瞬間被迫與自己的罪對視，你的靈魂還能承受多少壓力？】
楚隱舟盯著那枚彈丸，掌心感受到那股冰冷的脈動。
他把彈丸握在手心，身後忽然傳來碎石滑落的聲音，他轉身，看向祭壇，那道被錯亂恐魔的龐大身軀擋住的地方，此刻露出了一道裂口，邊緣是古老的石磚，上面刻著已經模糊的符文。
【理性之眼】的信息再次浮現：
【輝岩城地下甬道入口】
【通往盧修斯領主核心區的秘密通道，終於在此刻顯露】
楚隱舟盯著那道裂口，還沒來得及開口，視野里悄然浮現出血字。
那血字的語氣與之前不同，帶著某種近乎嘉獎的意味：
【走吧，受選者。】
【你們的旅途，即將到達終點。】
楚隱舟盯著那行字，沒有說話。
他轉身，看向那些受傷的同伴，幾乎人人帶傷，人人都在流血，他又看向那道通往地下的裂口。
終點？
他不知道那血字說的終點是什麼。
但他知道，他們只能往前走。
他把那枚彈丸在掌心掂了掂，裝進大衣里，走向他的同伴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