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錯亂恐魔
第219章 錯亂恐魔
血月懸在破碎的穹頂上，像一顆剝了皮的眼球。暗紅的光垂落，照在滿地血肉與碎石上。
六名女性邪教徒跪在祭壇周圍，深紅的袍子拖在血泊里，金屬骷髏面具反射著幽暗的光，那輪血月照射在她們頭頂的尖刺圓環上，竟映出金光。
她們同時開口吟唱，聲音尖細刺耳，【理性之眼】的紅光在視野里閃爍：
【飛升侍僧】
【她們以吟唱維繫恐魔的降臨形態，切斷她們，那錯亂的存在將失去穩定錨點】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錯亂恐魔開始移動。
整座肉山朝他們壓來，紫黑色的皮肉上那些扭曲的血肉團塊同時跳動，血管里的暗紅色光隨著跳動忽明忽暗，觸手從身體各處抽出，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倒刺從肉表面翻出，眼球嵌在肉里胡亂轉動，揮舞時帶起腥臭的風。
「散開！」
楚隱舟朝右側翻滾，一根觸手擦著他後背砸碎石板，碎石濺在背上火辣辣的疼，他滾到一根斷裂的石柱後，單膝跪地，抬槍瞄準那些邪教徒。
蕾娜薇向左躍起，闊劍在空中掄圓，劈開一根抽向她的觸手，劍刃斬進血肉，紫黑色的血噴在她盔甲上，滋滋作響。她落地踉蹌一步，穩住身形，劍尖指地，喘著粗氣。
蘇見晴後躍的同時端起火槍，【煙霧彈】從槍膛炸出，灰白色的濃煙瞬間瀰漫，暫時遮蔽了那些觸手的視線，她落在碎石堆上，單膝跪地，額頭流下冷汗。
阿爾哈茲撲倒在一排長椅後，顱骨燭台差點脫手，燭火瘋狂跳動，他盯著那龐大的怪物，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恐魔的第一輪衝擊落空，觸手收回去，那些肉瘤跳動的頻率暫時放緩，楚隱舟盯著那六名還在吟唱的侍僧，又看向大祭司。大祭司站在祭壇旁，暫時沒動。
「就是現在！」
他從石柱後探出，槍口對準最近那名穿猩紅袍子的侍僧，然而扳機還沒扣下，大祭司的血肉長鞭就抽來了。
四根長鞭同時彈出，鞭身布滿倒刺，撕裂空氣時發出尖嘯。楚隱舟被迫翻滾躲避，長鞭抽碎他藏身的石柱，碎石嘩啦啦砸在他背上。他單膝跪地抬槍還擊，子彈射向大祭司，卻被長鞭擋下，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必須先解決那些念經的！」他咬牙低吼。
但錯亂恐魔沒有再給他們機會。
那龐大的身軀突然靜止在原地，紫黑色的皮肉上，那些胡亂生長的肉瘤開始同時膨脹，像無數顆心臟同時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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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頭頂那個最大的肉瘤膨脹得最快，那顆肉瘤此刻像吹氣一樣脹大，表面裂開無數細紋，細紋里鑽出東西，先是眼睛，密密麻麻的黑色眼睛從裂口裡擠出來，每一隻都在轉動，都在尋找什麼。然後是牙齒，多層牙齒在肉瘤內部生長，從裂口裡露出來，尖銳參差，滴著黏液。
那顆肉瘤最終成型，頂在紫黑色的頭顱上，如同一頂血肉王冠。
恐魔昂起頭，血肉王冠上的所有眼睛同時睜開，所有牙齒同時磨動，它發出咆哮。
【錯亂動搖】！
那聲音像是從深淵最深處湧上來的，整個大教堂的空間開始扭曲，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從恐魔身上爆發，要將所有人拉向它。
楚隱舟雙腳離地，身體向前傾斜，然而大衣里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鈴響。
【船長的船鈴】
那枚黃銅的小鈴鐺自動震顫，一股如船錨深扎海床般的穩固感從腰間傳來，他的雙腳落回地面，穩穩站住。鈴鐺的聲響穿透了空間的扭曲，像一根無形的錨鏈把他釘在原地。
蕾娜薇將闊劍刺進石板，雙手死死握住劍柄。身體被拉得與地面平行，她身上的盔甲在吸力中嗡嗡作響，但她沒被吸走，蘇見晴則抓住一根斷裂的石柱，指甲摳進石縫，血從指尖滲出來，她咬緊牙關，整個人被拉成一條斜線。
但阿爾哈茲沒那麼幸運。
他距離太遠，周圍沒有可抓的固定物，他剛站起來就被吸力拽得騰空而起，直直飛向錯亂恐魔。顱骨燭台脫手，砸在地上滾了幾圈，燭火熄滅。
他落在恐魔面前，跪在那些蠕動的肉瘤和跳動的血管之間。他抬起戴頭巾的臉，那張總是冷靜的學者臉上，此刻寫滿了惶恐。
錯亂恐魔抬起畸變的巨爪，那爪子上的指頭突然分裂，化作數十根細小的觸手，像章魚的腕足一樣在空中蠕動，又分化出無數觸手朝阿爾哈茲伸去，要將他撕碎。
蘇見晴鬆開石柱，身體被吸力拉得向前傾倒，但她咬牙端起火槍，槍口對準恐魔臉上那堆密密麻麻的黑色眼睛。
【照明彈】
槍口炸開一團刺眼的白光，比血月的紅光熾烈百倍。那光精準擊中恐魔臉上那堆眼睛，在無數瞳孔里同時炸開。
恐魔發出震耳欲聾的痛苦哀嚎，那些觸手縮回去，巨爪抬起擋住臉，吸引力瞬間中斷。所有飄浮的碎石嘩啦啦砸下來。
楚隱舟趁勢衝出，肋骨斷裂處傳來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但他咬牙狂奔，衝到阿爾哈茲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袍子將他拖離恐魔腳下，兩人翻滾到一堆碎石後，撞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才停住。
楚隱舟喘著粗氣：「還活著嗎？」
阿爾哈茲臉色慘白，點頭，但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抖。楚隱舟扶著他往後退，轉頭想喊蕾娜薇掩護，卻發現她已經不在原地。
蕾娜薇從另一側沖了出去。
她趁恐魔被白光灼傷眼睛的時機，高舉闊劍，劍身上燃起金色的聖火。她猛地劈向它身側一根粗大的觸手。劍刃斬進血肉，紫黑色的血噴涌而出，濺在她的盔甲上，腐蝕出細小的坑洞。
觸手斷落，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楚隱舟回頭看向阿爾哈茲，他的頭頂浮現數字：
【壓力值：70/100】
數字還在跳動上漲，他的心相也在視野里顯現，【群星的凝視】正在劇烈閃爍，邊緣已經開始泛出危險的紅光，像一盞快要炸裂的燈。
阿爾哈茲渾身顫抖，盯著那龐大的錯亂恐魔，喃喃自語：「如此可怕的力量，我們簡直是在直面深淵————」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我能感受到，祂在共鳴——————祂在看我————」
楚隱舟看見他的眼睛，棕色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阿爾哈茲？」
他沒應，嘴唇還在動，但聽不見聲音，他手中捧起剛剛燭光熄滅的顱骨，此時那燭火忽然又猛地躍起，燭火跳動得更快了，快得像要燒起來。
楚隱舟心中一沉，那【群星的凝視】還在閃爍，紅光大盛。
就在這時，那六名邪教徒的吟唱音調猛地拔高，錯亂恐魔身上被蕾娜薇斬斷的觸手斷口處，新的肉芽開始蠕動生長。
楚隱舟轉身，抬槍瞄準那名穿猩紅袍子的侍僧，扣動扳機。
「砰！」
子彈貫穿她的肩膀，血噴出來，濺在金屬面具上。她身體一晃，但沒倒下，反而站穩身子，吟唱的聲音更高更尖。
其他五名侍僧的吟唱也隨之拔高，六道聲音匯成一股刺耳的尖嘯，震得人頭皮發麻。
楚隱舟咬牙，正要開第二槍，大祭司的血肉長鞭再次抽來，同時兜帽下猛地鑽出那根【深祭一指】，猩紅尖銳，直奔楚隱舟而來。
楚隱舟側身躲避，但那根尖刺太快，它貫穿了他的左小臂，血湧出來，手槍脫手，砸在地上。整條左臂耷拉下來，用不上力，手指還在抽搐。
他跟蹌後退，躲開後續的鞭擊，靠在石柱上，盯著大祭司，又看向掉在地上的手槍。
左臂的劇痛一陣陣襲來，血順著手肘滴落。
他惡狠狠地吐出幾個字：「沒關係————我還有刀！」
右手高舉匕首，猛地沖向大祭司。
大祭司的觸鬚再次抽來，四根長鞭同時封死所有角度。楚隱舟低頭翻滾，從兩根長鞭之間的縫隙鑽過，從側面逼近，匕首刺進大祭司的胸口，那堆藏在黑袍下的錯亂血肉。
匕首刺進去了，刀刃沒入那團蠕動的肉里。但大祭司沒有慘叫，那堆血肉只是蠕動，將刀刃裹住，像是要把匕首也吞進去。
楚隱舟想抽刀，刀刃卻被肉咬住。他用力一拉，刀出來了，帶出一縷黑血，但大祭司還在動，還在揮舞剩下的長鞭。
沒有用，這團肉里沒有心臟，沒有肺，沒有骨頭。什麼都沒有。
他立即後撤，拉開距離。
蕾娜薇衝到他身旁，闊劍橫舉替他擋下一根抽來的觸鬚。觸鬚纏上劍身，她用力一絞，斬斷那截觸手。她側頭看他，碧藍的眼睛裡滿是急切：「你還好嗎？！」
楚隱舟喘著粗氣，左臂垂在身側，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石板上砸出一小灘：「死不了————但那東西沒有要害。」
錯亂恐魔的眼睛從白光中恢復了。它轉過頭，那張密密麻麻長滿眼睛的臉對準他們，血肉王冠上的眼睛也全部睜開，全部盯著他們。
它再次移動。整座肉山壓來，這一次更快更猛。觸手從四面八方抽來，那些肉瘤跳動的頻率快到看不清，血管里的暗紅色光瘋狂閃爍。
楚隱舟咬牙，右手握緊匕首。肋骨斷裂處傳來刺痛，但他站直了。
蕾娜薇舉劍，劍身上的聖火已經黯淡，但她站在他身側，一步沒退。盔甲上還沾著紫黑色的血，碧藍的眼睛盯著那龐大的怪物，沒有恐懼。
蘇見晴從碎石堆里站起來，火槍端平，手指扣在扳機上。臉上全是汗，鬢髮貼在額角，但眼神沒躲。她側頭看了楚隱舟一眼，點了下頭。
阿爾哈茲顫抖著捧起顱骨燭台，燭火重新燃起，跳得混亂無序，可他還是站起來了，站在最後面。燭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慘白，嘴唇還在抖，但他站起來了。
就在這時。
「轟！」
大教堂的大門被從外撞開。兩扇厚重的木門飛出去，砸碎一排長椅，木屑橫飛。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嚎叫。
那嚎叫像野獸，像復仇，像壓抑了太久的憤怒終於找到出口。布蒂卡的身影緊隨其後，紅棕色的「爪痕」髮型沾滿血污，額角有一道新添的傷口，血淌過半張臉。戰斧高高舉起，她沖向錯亂恐魔，每一步都踏碎石板。斧刃劈進紫黑色皮肉，黑血噴涌而出，濺在她臉上身上。她嚎叫著，用力一擰，撕開一道更深的口子。
第二波是兩個人，從兩側同時殺出。
莎赫菈單臂持矛，在碎石上躍起，身體在空中旋轉，綠色長飄帶像翅膀一樣展開。長矛刺向恐魔背部的巨大肉瘤，矛尖刺進，墨綠色液體噴出。她落地時借力一擰，撕開裂口。肉瘤里那些胡亂生長的眼睛被刺破，液體混著眼球碎片流下來。
奧黛麗沒有沖向恐魔。她直奔那六名邪教徒，高筒帽的帽檐壓得很低，飛刀從手中甩出。第一刀貫穿一名侍僧的喉嚨，吟唱戛然而止。第二刀釘進另一名侍僧的胸口。第三刀削過第三名侍僧的臉，金屬面具裂開，下面的臉血肉模糊。
然後是遠程的掩護。
珀芮跟在奧黛麗身後，綠色藥劑瓶砸向那群侍僧。【腐蝕藥劑】炸開，綠色煙霧升騰。兩名侍僧的猩紅袍子開始溶解，皮膚冒出白煙，慘叫著倒地。
朱妮婭高舉釘頭錘，聖光教典翻開在腰側。她念誦禱詞，聲音越來越洪亮，錘頭炸開金色光芒。【熱誠控訴】的光焰射向錯亂恐魔，在它身上灼出焦黑的坑洞。那些眼睛被燒瞎的部位發出惡臭。
沙格拄著鐵棒衝進來，右腿還瘸著，但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怒火。他吹了聲口哨，斯庫貝從身後竄出。灰黑色的獵犬咬住一根較細的觸手，死死不鬆口，整個身體被甩來甩去，但就是不松。
然後是一聲野獸的嚎叫。
那不是人聲。比格波衝進來了，暗褐色的粗硬毛髮覆蓋全身，脊背高高拱起，彎曲的特角從額頭長出，滿口獠牙在血月光下閃著寒光。他撲向恐魔，尖牙咬進血肉，利爪撕開皮肉，整個身體掛在恐魔身上。恐魔的觸手抽過來纏住他，但他就是不鬆口，尖牙越咬越深，紫黑色的血灌進他嘴裡。
最後一個人是怎麼出現的，沒人看清。
薩門蒂從大祭司身後的陰影里冒出來，暗紅色的戲服在血月光下如同鬼魅。他握緊匕首與鐮刀，聲音從純白面具後傳來，帶著戲謔與嘲諷：「看看你的身後！」
大祭司猛地轉身，剩下的兩根長鞭同時抽向身後，但薩門蒂已經不在原地，他出現在大祭司另一側，匕首划過，在大祭司的血肉上撕開一道口子。紫黑色的血噴出來，他側身避開，袍角都沒沾上一滴。
他又消失了，再出現時已經在另一側，鐮刀勾住一根長鞭，用力一拉。那根鞭子從肉團上被扯下來，像扯斷一根琴弦。
大祭司的怒吼聲里，薩門蒂退後兩步，微微躬身，像是在謝幕，純白面具上那兩滴濃墨般的黑色眼睛形狀，此刻像是在笑。
局勢反轉了。
楚隱舟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布蒂卡的戰斧還在劈砍，每一斧都斬進血肉，莎赫菈的長矛在空中划過弧線，刺向又一顆肉瘤。
奧黛麗的飛刀已經甩空，她抽出鶴嘴鎬，砸向最後那名侍僧。珀芮的藥劑瓶砸碎在恐魔腳下，綠色煙霧升騰。朱妮婭的聖光還在灼燒，金色的火焰在紫黑色皮肉上燃燒。沙格的鐵棒砸在斷落的觸手上，斯庫貝從他身邊衝過，又咬住另一根。比格波掛在恐魔身上，尖牙和利爪撕開一道又一道傷口。而薩門蒂在大祭司身邊跳躍，匕首和鐮刀每一次揮舞都在那團血肉上撕開新的口子。
每個人都在戰鬥，每個人都在拼命，血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染血的武器上，照在那些被汗水，血污和瘋狂浸透的臉上。
楚隱舟收回視線，左臂的劇痛讓他晃了一下，珀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戰場邊緣繞了過來。她蹲在他身邊，沒說話，掏出繃帶和藥劑，動作麻利地處理他左臂的傷口。藥劑澆在貫穿的傷口上，劇痛讓楚隱舟咬緊牙關，但他沒出聲。繃帶一圈圈纏緊，血暫時止住了。
楚隱舟點點頭。珀芮抬頭看了他一眼，棕色眼睛裡有關切，但更多的是「還能打嗎」
的詢問。他再次點頭。
然後他看向身後，阿爾哈茲還跪在碎石堆旁，低垂著頭，身體在劇烈顫抖。顱骨燭台捧在他手裡，燭火跳動得瘋狂，忽明忽暗。他的嘴唇在動，但聽不見聲音。楚隱舟心中一沉。那【群星的凝視】還在閃爍，紅光大盛。
但現在沒有時間管這個，他轉過頭，看向面前的大祭司。
那團畸形的血肉還在袍子裡蠕動，四根長鞭已經被薩門蒂扯斷了兩根，剩下的兩根還在胡亂抽打。大祭司的兜帽下傳來含混的怒吼，那些藏在血肉里的嘴同時在叫。
楚隱舟抬起右手，將匕首收回腰間，他彎腰，用右手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槍，槍口指向大祭司。
那團血肉還在掙扎，還在試圖召喚更多的力量。
楚隱舟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教堂里炸開，壓過了所有的嘶吼、嚎叫、吟唱和咆哮。
子彈貫穿大祭司的胸口，那堆血肉的中央部位。那團肉劇烈抽搐，所有嘴同時發出慘叫，所有眼睛同時翻白，但他沒倒下。
楚隱舟又接連開槍，彈丸傾瀉，大祭司的身軀終於開始崩解，那些血肉一塊塊剝落，掉在地上，還在蠕動，但漸漸失去活力。那件黑袍塌下去，堆在一灘爛肉上。
錯亂恐魔的咆哮變了調。
失去了維繫者，它的身形開始不穩。那些肉瘤跳動的頻率混亂了，有些肉瘤開始萎縮，乾癟下去，從表面滲出混濁的液體。那些眼睛胡亂轉動，有的看向左邊，有的看向右邊，有的看向頭頂的血月。
【維繫者已死，它的降臨形態即將崩解】
楚隱舟盯著那龐大的血肉山巒，握緊手裡的槍。
它還沒死，但它的形態愈發不穩定。
楚隱舟放下槍，喘著粗氣，血月光從破碎的穹頂照下來，照在他身上。
戰鬥還沒結束，但至少，他不是一個人面對。
血月懸在破碎的穹頂上，像一顆剝了皮的眼球。暗紅的光垂落，照在滿地血肉與碎石上。
六名女性邪教徒跪在祭壇周圍，深紅的袍子拖在血泊里，金屬骷髏面具反射著幽暗的光，那輪血月照射在她們頭頂的尖刺圓環上，竟映出金光。
她們同時開口吟唱，聲音尖細刺耳，【理性之眼】的紅光在視野里閃爍：
【飛升侍僧】
【她們以吟唱維繫恐魔的降臨形態，切斷她們，那錯亂的存在將失去穩定錨點】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錯亂恐魔開始移動。
整座肉山朝他們壓來，紫黑色的皮肉上那些扭曲的血肉團塊同時跳動，血管里的暗紅色光隨著跳動忽明忽暗，觸手從身體各處抽出，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倒刺從肉表面翻出，眼球嵌在肉里胡亂轉動，揮舞時帶起腥臭的風。
「散開！」
楚隱舟朝右側翻滾，一根觸手擦著他後背砸碎石板，碎石濺在背上火辣辣的疼，他滾到一根斷裂的石柱後，單膝跪地，抬槍瞄準那些邪教徒。
蕾娜薇向左躍起，闊劍在空中掄圓，劈開一根抽向她的觸手，劍刃斬進血肉，紫黑色的血噴在她盔甲上，滋滋作響。她落地踉蹌一步，穩住身形，劍尖指地，喘著粗氣。
蘇見晴後躍的同時端起火槍，【煙霧彈】從槍膛炸出，灰白色的濃煙瞬間瀰漫，暫時遮蔽了那些觸手的視線，她落在碎石堆上，單膝跪地，額頭流下冷汗。
阿爾哈茲撲倒在一排長椅後，顱骨燭台差點脫手，燭火瘋狂跳動，他盯著那龐大的怪物，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恐魔的第一輪衝擊落空，觸手收回去，那些肉瘤跳動的頻率暫時放緩，楚隱舟盯著那六名還在吟唱的侍僧，又看向大祭司。大祭司站在祭壇旁，暫時沒動。
「就是現在！」
他從石柱後探出，槍口對準最近那名穿猩紅袍子的侍僧，然而扳機還沒扣下，大祭司的血肉長鞭就抽來了。
四根長鞭同時彈出，鞭身布滿倒刺，撕裂空氣時發出尖嘯。楚隱舟被迫翻滾躲避，長鞭抽碎他藏身的石柱，碎石嘩啦啦砸在他背上。他單膝跪地抬槍還擊，子彈射向大祭司，卻被長鞭擋下，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必須先解決那些念經的！」他咬牙低吼。
但錯亂恐魔沒有再給他們機會。
那龐大的身軀突然靜止在原地，紫黑色的皮肉上，那些胡亂生長的肉瘤開始同時膨脹，像無數顆心臟同時跳動。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它頭頂那個最大的肉瘤膨脹得最快，那顆肉瘤此刻像吹氣一樣脹大，表面裂開無數細紋，細紋里鑽出東西，先是眼睛，密密麻麻的黑色眼睛從裂口裡擠出來，每一隻都在轉動，都在尋找什麼。然後是牙齒，多層牙齒在肉瘤內部生長，從裂口裡露出來，尖銳參差，滴著黏液。
那顆肉瘤最終成型，頂在紫黑色的頭顱上，如同一頂血肉王冠。
恐魔昂起頭，血肉王冠上的所有眼睛同時睜開，所有牙齒同時磨動，它發出咆哮。
【錯亂動搖】！
那聲音像是從深淵最深處湧上來的，整個大教堂的空間開始扭曲，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從恐魔身上爆發，要將所有人拉向它。
楚隱舟雙腳離地，身體向前傾斜，然而大衣里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鈴響。
【船長的船鈴】
那枚黃銅的小鈴鐺自動震顫，一股如船錨深扎海床般的穩固感從腰間傳來，他的雙腳落回地面，穩穩站住。鈴鐺的聲響穿透了空間的扭曲，像一根無形的錨鏈把他釘在原地。
蕾娜薇將闊劍刺進石板，雙手死死握住劍柄。身體被拉得與地面平行，她身上的盔甲在吸力中嗡嗡作響，但她沒被吸走，蘇見晴則抓住一根斷裂的石柱，指甲摳進石縫，血從指尖滲出來，她咬緊牙關，整個人被拉成一條斜線。
但阿爾哈茲沒那麼幸運。
他距離太遠，周圍沒有可抓的固定物，他剛站起來就被吸力拽得騰空而起，直直飛向錯亂恐魔。顱骨燭台脫手，砸在地上滾了幾圈，燭火熄滅。
他落在恐魔面前，跪在那些蠕動的肉瘤和跳動的血管之間。他抬起戴頭巾的臉，那張總是冷靜的學者臉上，此刻寫滿了惶恐。
錯亂恐魔抬起畸變的巨爪，那爪子上的指頭突然分裂，化作數十根細小的觸手，像章魚的腕足一樣在空中蠕動，又分化出無數觸手朝阿爾哈茲伸去，要將他撕碎。
蘇見晴鬆開石柱，身體被吸力拉得向前傾倒，但她咬牙端起火槍，槍口對準恐魔臉上那堆密密麻麻的黑色眼睛。
【照明彈】
槍口炸開一團刺眼的白光，比血月的紅光熾烈百倍。那光精準擊中恐魔臉上那堆眼睛，在無數瞳孔里同時炸開。
恐魔發出震耳欲聾的痛苦哀嚎，那些觸手縮回去，巨爪抬起擋住臉，吸引力瞬間中斷。所有飄浮的碎石嘩啦啦砸下來。
楚隱舟趁勢衝出，肋骨斷裂處傳來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但他咬牙狂奔，衝到阿爾哈茲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袍子將他拖離恐魔腳下，兩人翻滾到一堆碎石後，撞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才停住。
楚隱舟喘著粗氣：「還活著嗎？」
阿爾哈茲臉色慘白，點頭，但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抖。楚隱舟扶著他往後退，轉頭想喊蕾娜薇掩護，卻發現她已經不在原地。
蕾娜薇從另一側沖了出去。
她趁恐魔被白光灼傷眼睛的時機，高舉闊劍，劍身上燃起金色的聖火。她猛地劈向它身側一根粗大的觸手。劍刃斬進血肉，紫黑色的血噴涌而出，濺在她的盔甲上，腐蝕出細小的坑洞。
觸手斷落，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楚隱舟回頭看向阿爾哈茲，他的頭頂浮現數字：
【壓力值：70/100】
數字還在跳動上漲，他的心相也在視野里顯現，【群星的凝視】正在劇烈閃爍，邊緣已經開始泛出危險的紅光，像一盞快要炸裂的燈。
阿爾哈茲渾身顫抖，盯著那龐大的錯亂恐魔，喃喃自語：「如此可怕的力量，我們簡直是在直面深淵————」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我能感受到，祂在共鳴——————祂在看我————」
楚隱舟看見他的眼睛，棕色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阿爾哈茲？」
他沒應，嘴唇還在動，但聽不見聲音，他手中捧起剛剛燭光熄滅的顱骨，此時那燭火忽然又猛地躍起，燭火跳動得更快了，快得像要燒起來。
楚隱舟心中一沉，那【群星的凝視】還在閃爍，紅光大盛。
就在這時，那六名邪教徒的吟唱音調猛地拔高，錯亂恐魔身上被蕾娜薇斬斷的觸手斷口處，新的肉芽開始蠕動生長。
楚隱舟轉身，抬槍瞄準那名穿猩紅袍子的侍僧，扣動扳機。
「砰！」
子彈貫穿她的肩膀，血噴出來，濺在金屬面具上。她身體一晃，但沒倒下，反而站穩身子，吟唱的聲音更高更尖。
其他五名侍僧的吟唱也隨之拔高，六道聲音匯成一股刺耳的尖嘯，震得人頭皮發麻。
楚隱舟咬牙，正要開第二槍，大祭司的血肉長鞭再次抽來，同時兜帽下猛地鑽出那根【深祭一指】，猩紅尖銳，直奔楚隱舟而來。
楚隱舟側身躲避，但那根尖刺太快，它貫穿了他的左小臂，血湧出來，手槍脫手，砸在地上。整條左臂耷拉下來，用不上力，手指還在抽搐。
他跟蹌後退，躲開後續的鞭擊，靠在石柱上，盯著大祭司，又看向掉在地上的手槍。
左臂的劇痛一陣陣襲來，血順著手肘滴落。
他惡狠狠地吐出幾個字：「沒關係————我還有刀！」
右手高舉匕首，猛地沖向大祭司。
大祭司的觸鬚再次抽來，四根長鞭同時封死所有角度。楚隱舟低頭翻滾，從兩根長鞭之間的縫隙鑽過，從側面逼近，匕首刺進大祭司的胸口，那堆藏在黑袍下的錯亂血肉。
匕首刺進去了，刀刃沒入那團蠕動的肉里。但大祭司沒有慘叫，那堆血肉只是蠕動，將刀刃裹住，像是要把匕首也吞進去。
楚隱舟想抽刀，刀刃卻被肉咬住。他用力一拉，刀出來了，帶出一縷黑血，但大祭司還在動，還在揮舞剩下的長鞭。
沒有用，這團肉里沒有心臟，沒有肺，沒有骨頭。什麼都沒有。
他立即後撤，拉開距離。
蕾娜薇衝到他身旁，闊劍橫舉替他擋下一根抽來的觸鬚。觸鬚纏上劍身，她用力一絞，斬斷那截觸手。她側頭看他，碧藍的眼睛裡滿是急切：「你還好嗎？！」
楚隱舟喘著粗氣，左臂垂在身側，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石板上砸出一小灘：「死不了————但那東西沒有要害。」
錯亂恐魔的眼睛從白光中恢復了。它轉過頭，那張密密麻麻長滿眼睛的臉對準他們，血肉王冠上的眼睛也全部睜開，全部盯著他們。
它再次移動。整座肉山壓來，這一次更快更猛。觸手從四面八方抽來，那些肉瘤跳動的頻率快到看不清，血管里的暗紅色光瘋狂閃爍。
楚隱舟咬牙，右手握緊匕首。肋骨斷裂處傳來刺痛，但他站直了。
蕾娜薇舉劍，劍身上的聖火已經黯淡，但她站在他身側，一步沒退。盔甲上還沾著紫黑色的血，碧藍的眼睛盯著那龐大的怪物，沒有恐懼。
蘇見晴從碎石堆里站起來，火槍端平，手指扣在扳機上。臉上全是汗，鬢髮貼在額角，但眼神沒躲。她側頭看了楚隱舟一眼，點了下頭。
阿爾哈茲顫抖著捧起顱骨燭台，燭火重新燃起，跳得混亂無序，可他還是站起來了，站在最後面。燭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慘白，嘴唇還在抖，但他站起來了。
就在這時。
「轟！」
大教堂的大門被從外撞開。兩扇厚重的木門飛出去，砸碎一排長椅，木屑橫飛。
第一個衝進來的是嚎叫。
那嚎叫像野獸，像復仇，像壓抑了太久的憤怒終於找到出口。布蒂卡的身影緊隨其後，紅棕色的「爪痕」髮型沾滿血污，額角有一道新添的傷口，血淌過半張臉。戰斧高高舉起，她沖向錯亂恐魔，每一步都踏碎石板。斧刃劈進紫黑色皮肉，黑血噴涌而出，濺在她臉上身上。她嚎叫著，用力一擰，撕開一道更深的口子。
第二波是兩個人，從兩側同時殺出。
莎赫菈單臂持矛，在碎石上躍起，身體在空中旋轉，綠色長飄帶像翅膀一樣展開。長矛刺向恐魔背部的巨大肉瘤，矛尖刺進，墨綠色液體噴出。她落地時借力一擰，撕開裂口。肉瘤里那些胡亂生長的眼睛被刺破，液體混著眼球碎片流下來。
奧黛麗沒有沖向恐魔。她直奔那六名邪教徒，高筒帽的帽檐壓得很低，飛刀從手中甩出。第一刀貫穿一名侍僧的喉嚨，吟唱戛然而止。第二刀釘進另一名侍僧的胸口。第三刀削過第三名侍僧的臉，金屬面具裂開，下面的臉血肉模糊。
然後是遠程的掩護。
珀芮跟在奧黛麗身後，綠色藥劑瓶砸向那群侍僧。【腐蝕藥劑】炸開，綠色煙霧升騰。兩名侍僧的猩紅袍子開始溶解，皮膚冒出白煙，慘叫著倒地。
朱妮婭高舉釘頭錘，聖光教典翻開在腰側。她念誦禱詞，聲音越來越洪亮，錘頭炸開金色光芒。【熱誠控訴】的光焰射向錯亂恐魔，在它身上灼出焦黑的坑洞。那些眼睛被燒瞎的部位發出惡臭。
沙格拄著鐵棒衝進來，右腿還瘸著，但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怒火。他吹了聲口哨，斯庫貝從身後竄出。灰黑色的獵犬咬住一根較細的觸手，死死不鬆口，整個身體被甩來甩去，但就是不松。
然後是一聲野獸的嚎叫。
那不是人聲。比格波衝進來了，暗褐色的粗硬毛髮覆蓋全身，脊背高高拱起，彎曲的特角從額頭長出，滿口獠牙在血月光下閃著寒光。他撲向恐魔，尖牙咬進血肉，利爪撕開皮肉，整個身體掛在恐魔身上。恐魔的觸手抽過來纏住他，但他就是不鬆口，尖牙越咬越深，紫黑色的血灌進他嘴裡。
最後一個人是怎麼出現的，沒人看清。
薩門蒂從大祭司身後的陰影里冒出來，暗紅色的戲服在血月光下如同鬼魅。他握緊匕首與鐮刀，聲音從純白面具後傳來，帶著戲謔與嘲諷：「看看你的身後！」
大祭司猛地轉身，剩下的兩根長鞭同時抽向身後，但薩門蒂已經不在原地，他出現在大祭司另一側，匕首划過，在大祭司的血肉上撕開一道口子。紫黑色的血噴出來，他側身避開，袍角都沒沾上一滴。
他又消失了，再出現時已經在另一側，鐮刀勾住一根長鞭，用力一拉。那根鞭子從肉團上被扯下來，像扯斷一根琴弦。
大祭司的怒吼聲里，薩門蒂退後兩步，微微躬身，像是在謝幕，純白面具上那兩滴濃墨般的黑色眼睛形狀，此刻像是在笑。
局勢反轉了。
楚隱舟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布蒂卡的戰斧還在劈砍，每一斧都斬進血肉，莎赫菈的長矛在空中划過弧線，刺向又一顆肉瘤。
奧黛麗的飛刀已經甩空，她抽出鶴嘴鎬，砸向最後那名侍僧。珀芮的藥劑瓶砸碎在恐魔腳下，綠色煙霧升騰。朱妮婭的聖光還在灼燒，金色的火焰在紫黑色皮肉上燃燒。沙格的鐵棒砸在斷落的觸手上，斯庫貝從他身邊衝過，又咬住另一根。比格波掛在恐魔身上，尖牙和利爪撕開一道又一道傷口。而薩門蒂在大祭司身邊跳躍，匕首和鐮刀每一次揮舞都在那團血肉上撕開新的口子。
每個人都在戰鬥，每個人都在拼命，血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染血的武器上，照在那些被汗水，血污和瘋狂浸透的臉上。
楚隱舟收回視線，左臂的劇痛讓他晃了一下，珀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戰場邊緣繞了過來。她蹲在他身邊，沒說話，掏出繃帶和藥劑，動作麻利地處理他左臂的傷口。藥劑澆在貫穿的傷口上，劇痛讓楚隱舟咬緊牙關，但他沒出聲。繃帶一圈圈纏緊，血暫時止住了。
楚隱舟點點頭。珀芮抬頭看了他一眼，棕色眼睛裡有關切，但更多的是「還能打嗎」
的詢問。他再次點頭。
然後他看向身後，阿爾哈茲還跪在碎石堆旁，低垂著頭，身體在劇烈顫抖。顱骨燭台捧在他手裡，燭火跳動得瘋狂，忽明忽暗。他的嘴唇在動，但聽不見聲音。楚隱舟心中一沉。那【群星的凝視】還在閃爍，紅光大盛。
但現在沒有時間管這個，他轉過頭，看向面前的大祭司。
那團畸形的血肉還在袍子裡蠕動，四根長鞭已經被薩門蒂扯斷了兩根，剩下的兩根還在胡亂抽打。大祭司的兜帽下傳來含混的怒吼，那些藏在血肉里的嘴同時在叫。
楚隱舟抬起右手，將匕首收回腰間，他彎腰，用右手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槍，槍口指向大祭司。
那團血肉還在掙扎，還在試圖召喚更多的力量。
楚隱舟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教堂里炸開，壓過了所有的嘶吼、嚎叫、吟唱和咆哮。
子彈貫穿大祭司的胸口，那堆血肉的中央部位。那團肉劇烈抽搐，所有嘴同時發出慘叫，所有眼睛同時翻白，但他沒倒下。
楚隱舟又接連開槍，彈丸傾瀉，大祭司的身軀終於開始崩解，那些血肉一塊塊剝落，掉在地上，還在蠕動，但漸漸失去活力。那件黑袍塌下去，堆在一灘爛肉上。
錯亂恐魔的咆哮變了調。
失去了維繫者，它的身形開始不穩。那些肉瘤跳動的頻率混亂了，有些肉瘤開始萎縮，乾癟下去，從表面滲出混濁的液體。那些眼睛胡亂轉動，有的看向左邊，有的看向右邊，有的看向頭頂的血月。
【維繫者已死，它的降臨形態即將崩解】
楚隱舟盯著那龐大的血肉山巒，握緊手裡的槍。
它還沒死，但它的形態愈發不穩定。
楚隱舟放下槍，喘著粗氣，血月光從破碎的穹頂照下來，照在他身上。
戰鬥還沒結束，但至少，他不是一個人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