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血月
第218章 血月
那團畸形的血肉堆在祭壇前，猩紅的肉團上眼睛密密麻麻，觸手緩慢扭動，黑袍完整地掛在肉團上。
大祭司抬起手臂，它的雙臂已經化作兩根粗大的血肉觸鬚，身上那些錯亂的骨頭與眼球隨之晃動。
「我的孩子們，攔住這些闖入聖地的罪人。」
那聲音從肉團深處傳來，帶著黏液在血肉間涌動的咕嚕聲，無數張嘴含混不清念著同一句話。那些聲音從眼球的縫隙與觸手的頂端溢出來，像是每一寸血肉都在開口。
跪著的信徒們站起來，他們轉身，朝楚隱舟四人湧來。
那些信徒的動作僵硬，臉上沒有表情，嘴裡還在低聲念那些禱詞，幾十個人同時湧來，腳步雜亂卻步調一致，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蕾娜薇沖在最前面，闊劍立刻舉起，卻猛然停住，她的面前都是手無寸鐵平民，使她揮劍的動作猶豫了，而那些信徒空洞的眼睛全部齊刷刷盯著她，張開的手臂抓向她。
「讓開！」蕾娜薇怒喝，最終用劍柄砸開一個要撲上來的男人，又隨即用臂膀撞開另一個撕扯她盔甲的老人，但信徒太多，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得她的金屬盔甲嘎吱作響。
楚隱舟抬槍，瞄準一個老人的額頭，老人張開雙臂撲來，嘴裡還在念：「讚美，讚美祂————」
老者的眼睛渾濁發白，瞳孔發散，朝楚隱舟伸手，楚隱舟咬緊牙，扣不下扳機。
蘇見睛跟蹌後退：將火槍放下，伸手扶著額頭：「我能感受到他們的情緒：太強了————」她的聲音在抖，額頭沁出冷汗。
阿爾哈茲捧起顱骨燭台，燭光瘋狂跳動，他盯著那些信徒，又盯著祭壇後方那道越來越大的裂隙，嘶喊出聲：「必須衝過去！那可怕的存在正在醒過來，再晚就來不及了！」
楚隱舟正要開口，最前面那幾個信徒突然停住，他們仰起頭，喉嚨里湧出聲音，渾身顫抖，隨後撕開衣袍，又開始扯自己的頭皮，抓撓自己的皮膚。
他們的腰腹開始膨脹，皮膚下像有無數蟲子在瘋狂鑽動。隨後血肉從裂開的皮膚下湧出來，像藤蔓一樣向上攀爬生長，那些腫瘤般的血肉上長滿漆黑的眼睛。
信徒低頭看著身軀上那些新生的血肉，發出狂笑，他們的嘴角咧到耳根，臉皮崩開，露出下面猩紅的肉，那笑容掛在血肉模糊的臉上，猙獰又虔誠。
一個信徒高高舉起雙臂，開始搖晃身軀。他身上的血肉隨之晃動，像掛在身上的活物。其他信徒也開始搖，最終所有人以相同的頻率搖晃起來，歡呼著，歌唱著，聲音尖利刺耳，震得人頭皮發麻。麻。
楚隱舟瞳孔驟縮，【理性之眼】掃過那些還在搖晃的身影，危險的紅光刺眼無比：
【狂喜信眾】
【他們的血肉已經被儀式滲透到不可逆轉的地步，那些癲狂的讚美正在從內部重塑他們的軀體，意識已經被這份信仰燒成灰燼，他們不再是人，是容器，是祭品，是那存在降臨前的最後一道養料。】
楚隱舟抬槍，對準最近那個還在搖晃的信眾，那人整個上半身已經被眼睛覆蓋，雙臂像藤蔓一樣扭動，他不再猶豫，槍聲響起，子彈貫穿頭顱。那人倒下，倒下的瞬間還在狂笑。
「他們已經不是人了！」他大喊著，朝著下一個目標開火。
蘇見晴咬緊牙關，【感性之眼】使她被那些癲狂的情緒刺得頭痛欲裂，但她還是端起火槍，衝擊彈炸開，灰白氣浪掀翻三四個狂喜信眾，他們摔倒在地，骨骼斷裂，卻仍爬起來繼續搖晃、狂笑，斷掉的胳膊垂在身側元自晃動。
阿爾哈茲快速吟唱，顱骨燭台炸開幽藍的光，身前半空中撕開一道猩紅裂隙，巨大的紅色觸鬚從中探出，猛地砸向人群，幾個狂喜信眾頓時被拍成肉泥，血肉濺上石柱，冒著熱氣往下淌。
大祭司將血肉身軀收回袍子裡，他仰起仍籠罩在兜帽下的頭，袍子深處傳來血肉翻湧的咕嚕聲，含糊的聲音裡帶著傲慢，「呵，你們也在藉助那股力量————」
隨後，黑袍身軀劇烈晃動，兜帽下的聲音驟然暴起：「但你們終究無法領略真諦！」
大祭司猛地張開那兩根粗大的血肉觸鬚，黑袍下的身軀隨之膨脹，再次將袍子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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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鞭撻】！
巨大的血肉身軀全部暴露出來，四根血肉長鞭從肉團里彈出來，每根鞭子上長滿倒刺，它們同時抽來，速度快得看不清軌跡，只聽見空氣被撕裂的尖嘯，尖嘯疊成一聲。
蕾娜薇猛地撲倒在地翻滾躲避，長鞭擦著她後背砸碎身後的長椅，木屑橫飛濺在她的盔甲上。她咬牙起身，抬起闊劍格擋著再次抽打的長鞭。
蘇見晴後躍，長鞭掃過頭頂削斷一根石柱，半截柱子砸下來，碎石濺了她一身。她抬手護住頭，碎石砸在小臂上割出血痕，但她沒有停，繼續向後退，槍口始終對準大祭司，趁機開槍，但都被長鞭擋下。
阿爾哈茲舉起顱骨燭台吟唱，身前猛地撕開一道豎立的猩紅裂隙，數根觸鬚從中探出，迎向朝他襲來的長鞭，兩股血肉撞在一起，發出濕黏的悶響，阿爾哈茲召喚的觸鬚纏上長鞭，但大祭司的力量太強，他的長鞭猛地發力，絞碎那些觸鬚，阿爾哈茲趁機躲閃。
楚隱舟拼命後躍，一根長鞭貼著他胸口抽過，皮肉翻開，血湧出來，浸透先前包紮的繃帶。他落地跟蹌一步，穩住身形，槍口仍然指著大祭司，接連開火，長鞭迅速回籠接住子彈，發出一連串的沉悶聲響。
長鞭在胡亂攻擊的同時掃過信徒人群，十幾具正在異變的軀體被抽成碎塊，血肉橫飛濺在柱子上石板上彩色玻璃上，但沒有人慘叫，他們到死都在笑，直到被他們的大祭司抽打成碎塊。
大祭司猛地收手，那些血肉長鞭縮回去，縮回那堆肉團里，他又變成披著黑袍的模樣，端起雙臂，將已經異變的雙手揣在長袖中，兜帽下只有黑暗，只是袍子下擺還在滴著黏稠的鮮血，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楚隱舟喘著粗氣盯著他，忽然覺得這大祭司現在像是寄居蟹，那件袍子是殼，把所有扭曲的血肉藏進去，只在攻擊時才伸出來，打完立刻縮回去，保持一副人的模樣。
大祭司又開口了，那血肉摩擦的聲音從袍子深處傳來：「你們看，那些孩子多快樂，他們終於見到了真相，終於得到了升華，你們卻還在掙扎，還在抗拒，還在用那點可憐的聖光和蠻力阻擋神的意志————」
「閉嘴！」
楚隱舟端起手槍，強烈的攻擊欲望在心中沸騰起來，槍身隨之顫動。
【霰彈轟掃】！
無數彈丸從槍膛炸出，像暴雨掃向前方擋路的狂喜信眾，血肉撕裂，骨頭碎開，五六具還在搖晃還在歡呼的軀體同時倒下，砸成一堆還在抽搐的爛肉，楚隱舟猛地向前直衝，他踩著那些還在蠕動的殘軀，高抬匕首，朝祭壇狂奔，匕首刺向大祭司。
大祭司仍揣著手站在原地，「如此魯莽。」兜帽下發出一聲低沉含糊的聲響，隨後他的身軀猛地顫動起來。
【深祭一指】！
大祭司兜帽下猛地鑽出一根血肉之刺，猩紅尖銳，直奔楚隱舟面門刺了過來。
【理性之眼】在意識里炸開預警，紅光劇烈閃爍，楚隱舟立即偏頭躲開，那根尖刺擦著他脖頸划過，他能感覺到尖刺蹭過皮膚，血腥味撲面而來，尖刺刺穿他身後的石柱，整根柱子從內部崩裂，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碎石嘩啦啦砸下來，然後尖刺猛地收回，縮回那堆血肉里，快得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蘇見晴抓住大祭司攻擊後的機會，槍聲響起，子彈鑽進大祭司胸口，血從彈孔里湧出來，混著碎肉湧出，另一側，蕾娜薇掏出【審判捲軸】，她將捲軸舉起，朝著那些瘋狂的畸變信眾怒喝：「聖光，降臨此等褻瀆之地！」
捲軸上的字句化作金色的火焰，火舌噴出，焚燒那些還在搖晃還在歡呼的狂喜信眾，火焰舔舐他們的身體，燒焦皮肉燒裂骨骼，但他們還在搖晃，還在狂笑。
大祭司被子彈擊中，跟蹌後退，胸口的彈孔湧出黑血，但他猛地高舉觸鬚，像要擁抱整個教堂。
「來吧，獻上你們的一切！祂在等，祂餓了，祂渴望降臨！」
狂喜信眾們聽到大祭司的話語，那些雜亂的歡呼聲驟然加大，他們搖晃雙臂的幅度更大更快，他們嘴裡的喊聲更高更尖，那些已經不成人形的軀體瘋狂扭動，漆黑的眼睛從身上各處盯著同一個方向。
然後他們開始如同氣球一樣爆裂，那些長滿眼睛的軀體一顆接一顆炸裂，血往外噴，湧向身後那道裂隙，湧向祭壇上那片越來越大的黑暗。
血液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條紅色的線，像活物一樣爬向裂隙，滲進那層薄膜里。那些還在跳動的眼睛與還在抽搐的斷肢，全都一同被吸了進去。
祭壇上那道裂隙開始劇烈震顫，地面晃動得更厲害，更多的石板裂開，無數碎石從穹頂砸落。
楚隱舟猛地抬頭，穹頂已經被震碎了大半，露出了那輪高懸的月亮。
那已是一輪血月。
整輪月亮已經與教堂內一地的血肉一樣猩紅，暗紅色的光垂到教堂破碎的穹頂上，照射在每一個人的身上，楚隱舟頓時感到某種異樣的觸感，像有什麼東西在用看不見的手指撫摸他的皮膚。
他能看到月亮的表面緩緩蠕動，擠過那層如同血肉一樣的表皮，此時月亮就如同一顆血淋淋的眼睛，看著這座教堂，看著這場獻祭。
楚隱舟低下頭，看向祭壇。那道裂隙終於撐到極限。
隨著一陣劇烈的震顫，一隻爪子探出來，三根指頭每根都有人腿粗，覆蓋著紫黑色的皮膚，皺褶里嵌著碎肉和黏液，指甲漆黑如鐵鉤，滴著黏稠的黑液，那爪子抓住裂隙邊緣，用力撕扯，裂隙又被扯大一圈。
第二隻爪子探出來，抓住另一側邊緣，兩隻爪子同時發力，裂隙中間的黑暗被撐得更大更薄，薄到能看見後面有龐大的輪廓在涌動。
龐大的紫黑色頭顱從中鑽了出來，露出無數漆黑沒有瞳孔的眼睛，密密麻麻長滿整顆頭顱，巨口裂到畸形的後腦，整個腦袋上如同那些信徒一樣，布滿了無數畸形的血肉。
然後是身體，那具身體擠出來時將祭壇周圍的石頭徹底撐碎，整座教堂都隨之晃動，碎石如雨砸下來，砸在石板上與長椅上，僅剩的還沒有爆裂的信徒都被掩埋，楚隱舟的【理性之眼】察覺到危險，立即拉著眾人撤退，直到下落的碎石平息，他看到眼前的怪物露出了完整的身軀。
那具身體比楚隱舟見過的一切怪物都大，紫黑色的皮肉上布滿扭曲的血肉團塊，像無數腫瘤堆在一起，每一顆都在跳動，都在呼吸。團塊之間有粗大的血管連接，血管里流淌著暗紅色的光，隨著跳動忽明忽暗，有些團塊裂開，露出裡面還在蠕動的器官，腸子心臟眼球胡亂塞在一起，不屬於任何生物，只是隨便長在那裡。
觸手從身體各處生長出來，帶著各種奇異掛件，那些觸手在空中緩慢扭動，有些觸手碰到地上的信徒屍體，捲起來送向那張嘴，巨口張開吞噬，牙齒磨動的聲音從深處傳來。
楚隱舟盯著那東西，忽然想起在砂岩哨站見過的那頭跛行者，同樣的紫黑色皮肉，同樣的扭曲觸手，同樣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但那個東西和眼前這個比起來顯得太小了，眼前這個是跛行者的放大版，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胡亂生長的器官，那些還在蠕動的肉瘤，錯亂，完全的錯亂，像是把無數具屍體的碎塊強行縫在一頭跛行者身上。
教堂內的空氣凝固了，血月投射的光線扭曲了，蕾娜薇握著劍，劍尖在抖，她盯著那個東西，屏住了呼吸。
蘇見晴臉色慘白，她端著火槍的雙臂已經撐不起來，她的【感性之眼】似乎看到了超乎想像的情緒，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慌。
阿爾哈茲跪在地上，燭火混亂地躍動，他的嘴唇在動，似乎在念什麼，但聽不見聲音O
楚隱舟站立在原地，盯著眼前這難以言說的存在，【理性之眼】發出的紅光在閃爍，像隨時會熄滅：
【錯亂恐魔】
【被血月餵飽的深淵子嗣，無數活人獻祭堆出的血肉山巒，它是不該存在於人世的概念，只是恰好借用了血肉的形狀顯現，它降臨之處，一切生命即是燃料】
【你們逃不掉了】
那具身體動了，整座肉山朝他們壓過來，它移動時，教堂里的空間開始扭曲，觸手同時舞動，從四面八方抽來捲來纏來。那些肉瘤跳動的頻率加快，血管里的暗紅色光變得更亮，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如同噩夢一樣變得混沌。
只有那張嘴是清晰的，越來越清晰。
它壓過來了。
楚隱舟舉起手槍。
那團畸形的血肉堆在祭壇前，猩紅的肉團上眼睛密密麻麻，觸手緩慢扭動，黑袍完整地掛在肉團上。
大祭司抬起手臂，它的雙臂已經化作兩根粗大的血肉觸鬚，身上那些錯亂的骨頭與眼球隨之晃動。
「我的孩子們，攔住這些闖入聖地的罪人。」
那聲音從肉團深處傳來，帶著黏液在血肉間涌動的咕嚕聲，無數張嘴含混不清念著同一句話。那些聲音從眼球的縫隙與觸手的頂端溢出來，像是每一寸血肉都在開口。
跪著的信徒們站起來，他們轉身，朝楚隱舟四人湧來。
那些信徒的動作僵硬，臉上沒有表情，嘴裡還在低聲念那些禱詞，幾十個人同時湧來，腳步雜亂卻步調一致，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蕾娜薇沖在最前面，闊劍立刻舉起，卻猛然停住，她的面前都是手無寸鐵平民，使她揮劍的動作猶豫了，而那些信徒空洞的眼睛全部齊刷刷盯著她，張開的手臂抓向她。
「讓開！」蕾娜薇怒喝，最終用劍柄砸開一個要撲上來的男人，又隨即用臂膀撞開另一個撕扯她盔甲的老人，但信徒太多，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得她的金屬盔甲嘎吱作響。
楚隱舟抬槍，瞄準一個老人的額頭，老人張開雙臂撲來，嘴裡還在念：「讚美，讚美祂————」
老者的眼睛渾濁發白，瞳孔發散，朝楚隱舟伸手，楚隱舟咬緊牙，扣不下扳機。
蘇見睛跟蹌後退：將火槍放下，伸手扶著額頭：「我能感受到他們的情緒：太強了————」她的聲音在抖，額頭沁出冷汗。
阿爾哈茲捧起顱骨燭台，燭光瘋狂跳動，他盯著那些信徒，又盯著祭壇後方那道越來越大的裂隙，嘶喊出聲：「必須衝過去！那可怕的存在正在醒過來，再晚就來不及了！」
楚隱舟正要開口，最前面那幾個信徒突然停住，他們仰起頭，喉嚨里湧出聲音，渾身顫抖，隨後撕開衣袍，又開始扯自己的頭皮，抓撓自己的皮膚。
他們的腰腹開始膨脹，皮膚下像有無數蟲子在瘋狂鑽動。隨後血肉從裂開的皮膚下湧出來，像藤蔓一樣向上攀爬生長，那些腫瘤般的血肉上長滿漆黑的眼睛。
信徒低頭看著身軀上那些新生的血肉，發出狂笑，他們的嘴角咧到耳根，臉皮崩開，露出下面猩紅的肉，那笑容掛在血肉模糊的臉上，猙獰又虔誠。
一個信徒高高舉起雙臂，開始搖晃身軀。他身上的血肉隨之晃動，像掛在身上的活物。其他信徒也開始搖，最終所有人以相同的頻率搖晃起來，歡呼著，歌唱著，聲音尖利刺耳，震得人頭皮發麻。麻。
楚隱舟瞳孔驟縮，【理性之眼】掃過那些還在搖晃的身影，危險的紅光刺眼無比：
【狂喜信眾】
【他們的血肉已經被儀式滲透到不可逆轉的地步，那些癲狂的讚美正在從內部重塑他們的軀體，意識已經被這份信仰燒成灰燼，他們不再是人，是容器，是祭品，是那存在降臨前的最後一道養料。】
楚隱舟抬槍，對準最近那個還在搖晃的信眾，那人整個上半身已經被眼睛覆蓋，雙臂像藤蔓一樣扭動，他不再猶豫，槍聲響起，子彈貫穿頭顱。那人倒下，倒下的瞬間還在狂笑。
「他們已經不是人了！」他大喊著，朝著下一個目標開火。
蘇見晴咬緊牙關，【感性之眼】使她被那些癲狂的情緒刺得頭痛欲裂，但她還是端起火槍，衝擊彈炸開，灰白氣浪掀翻三四個狂喜信眾，他們摔倒在地，骨骼斷裂，卻仍爬起來繼續搖晃、狂笑，斷掉的胳膊垂在身側元自晃動。
阿爾哈茲快速吟唱，顱骨燭台炸開幽藍的光，身前半空中撕開一道猩紅裂隙，巨大的紅色觸鬚從中探出，猛地砸向人群，幾個狂喜信眾頓時被拍成肉泥，血肉濺上石柱，冒著熱氣往下淌。
大祭司將血肉身軀收回袍子裡，他仰起仍籠罩在兜帽下的頭，袍子深處傳來血肉翻湧的咕嚕聲，含糊的聲音裡帶著傲慢，「呵，你們也在藉助那股力量————」
隨後，黑袍身軀劇烈晃動，兜帽下的聲音驟然暴起：「但你們終究無法領略真諦！」
大祭司猛地張開那兩根粗大的血肉觸鬚，黑袍下的身軀隨之膨脹，再次將袍子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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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血肉身軀全部暴露出來，四根血肉長鞭從肉團里彈出來，每根鞭子上長滿倒刺，它們同時抽來，速度快得看不清軌跡，只聽見空氣被撕裂的尖嘯，尖嘯疊成一聲。
蕾娜薇猛地撲倒在地翻滾躲避，長鞭擦著她後背砸碎身後的長椅，木屑橫飛濺在她的盔甲上。她咬牙起身，抬起闊劍格擋著再次抽打的長鞭。
蘇見晴後躍，長鞭掃過頭頂削斷一根石柱，半截柱子砸下來，碎石濺了她一身。她抬手護住頭，碎石砸在小臂上割出血痕，但她沒有停，繼續向後退，槍口始終對準大祭司，趁機開槍，但都被長鞭擋下。
阿爾哈茲舉起顱骨燭台吟唱，身前猛地撕開一道豎立的猩紅裂隙，數根觸鬚從中探出，迎向朝他襲來的長鞭，兩股血肉撞在一起，發出濕黏的悶響，阿爾哈茲召喚的觸鬚纏上長鞭，但大祭司的力量太強，他的長鞭猛地發力，絞碎那些觸鬚，阿爾哈茲趁機躲閃。
楚隱舟拼命後躍，一根長鞭貼著他胸口抽過，皮肉翻開，血湧出來，浸透先前包紮的繃帶。他落地跟蹌一步，穩住身形，槍口仍然指著大祭司，接連開火，長鞭迅速回籠接住子彈，發出一連串的沉悶聲響。
長鞭在胡亂攻擊的同時掃過信徒人群，十幾具正在異變的軀體被抽成碎塊，血肉橫飛濺在柱子上石板上彩色玻璃上，但沒有人慘叫，他們到死都在笑，直到被他們的大祭司抽打成碎塊。
大祭司猛地收手，那些血肉長鞭縮回去，縮回那堆肉團里，他又變成披著黑袍的模樣，端起雙臂，將已經異變的雙手揣在長袖中，兜帽下只有黑暗，只是袍子下擺還在滴著黏稠的鮮血，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楚隱舟喘著粗氣盯著他，忽然覺得這大祭司現在像是寄居蟹，那件袍子是殼，把所有扭曲的血肉藏進去，只在攻擊時才伸出來，打完立刻縮回去，保持一副人的模樣。
大祭司又開口了，那血肉摩擦的聲音從袍子深處傳來：「你們看，那些孩子多快樂，他們終於見到了真相，終於得到了升華，你們卻還在掙扎，還在抗拒，還在用那點可憐的聖光和蠻力阻擋神的意志————」
「閉嘴！」
楚隱舟端起手槍，強烈的攻擊欲望在心中沸騰起來，槍身隨之顫動。
【霰彈轟掃】！
無數彈丸從槍膛炸出，像暴雨掃向前方擋路的狂喜信眾，血肉撕裂，骨頭碎開，五六具還在搖晃還在歡呼的軀體同時倒下，砸成一堆還在抽搐的爛肉，楚隱舟猛地向前直衝，他踩著那些還在蠕動的殘軀，高抬匕首，朝祭壇狂奔，匕首刺向大祭司。
大祭司仍揣著手站在原地，「如此魯莽。」兜帽下發出一聲低沉含糊的聲響，隨後他的身軀猛地顫動起來。
【深祭一指】！
大祭司兜帽下猛地鑽出一根血肉之刺，猩紅尖銳，直奔楚隱舟面門刺了過來。
【理性之眼】在意識里炸開預警，紅光劇烈閃爍，楚隱舟立即偏頭躲開，那根尖刺擦著他脖頸划過，他能感覺到尖刺蹭過皮膚，血腥味撲面而來，尖刺刺穿他身後的石柱，整根柱子從內部崩裂，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碎石嘩啦啦砸下來，然後尖刺猛地收回，縮回那堆血肉里，快得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蘇見晴抓住大祭司攻擊後的機會，槍聲響起，子彈鑽進大祭司胸口，血從彈孔里湧出來，混著碎肉湧出，另一側，蕾娜薇掏出【審判捲軸】，她將捲軸舉起，朝著那些瘋狂的畸變信眾怒喝：「聖光，降臨此等褻瀆之地！」
捲軸上的字句化作金色的火焰，火舌噴出，焚燒那些還在搖晃還在歡呼的狂喜信眾，火焰舔舐他們的身體，燒焦皮肉燒裂骨骼，但他們還在搖晃，還在狂笑。
大祭司被子彈擊中，跟蹌後退，胸口的彈孔湧出黑血，但他猛地高舉觸鬚，像要擁抱整個教堂。
「來吧，獻上你們的一切！祂在等，祂餓了，祂渴望降臨！」
狂喜信眾們聽到大祭司的話語，那些雜亂的歡呼聲驟然加大，他們搖晃雙臂的幅度更大更快，他們嘴裡的喊聲更高更尖，那些已經不成人形的軀體瘋狂扭動，漆黑的眼睛從身上各處盯著同一個方向。
然後他們開始如同氣球一樣爆裂，那些長滿眼睛的軀體一顆接一顆炸裂，血往外噴，湧向身後那道裂隙，湧向祭壇上那片越來越大的黑暗。
血液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條紅色的線，像活物一樣爬向裂隙，滲進那層薄膜里。那些還在跳動的眼睛與還在抽搐的斷肢，全都一同被吸了進去。
祭壇上那道裂隙開始劇烈震顫，地面晃動得更厲害，更多的石板裂開，無數碎石從穹頂砸落。
楚隱舟猛地抬頭，穹頂已經被震碎了大半，露出了那輪高懸的月亮。
那已是一輪血月。
整輪月亮已經與教堂內一地的血肉一樣猩紅，暗紅色的光垂到教堂破碎的穹頂上，照射在每一個人的身上，楚隱舟頓時感到某種異樣的觸感，像有什麼東西在用看不見的手指撫摸他的皮膚。
他能看到月亮的表面緩緩蠕動，擠過那層如同血肉一樣的表皮，此時月亮就如同一顆血淋淋的眼睛，看著這座教堂，看著這場獻祭。
楚隱舟低下頭，看向祭壇。那道裂隙終於撐到極限。
隨著一陣劇烈的震顫，一隻爪子探出來，三根指頭每根都有人腿粗，覆蓋著紫黑色的皮膚，皺褶里嵌著碎肉和黏液，指甲漆黑如鐵鉤，滴著黏稠的黑液，那爪子抓住裂隙邊緣，用力撕扯，裂隙又被扯大一圈。
第二隻爪子探出來，抓住另一側邊緣，兩隻爪子同時發力，裂隙中間的黑暗被撐得更大更薄，薄到能看見後面有龐大的輪廓在涌動。
龐大的紫黑色頭顱從中鑽了出來，露出無數漆黑沒有瞳孔的眼睛，密密麻麻長滿整顆頭顱，巨口裂到畸形的後腦，整個腦袋上如同那些信徒一樣，布滿了無數畸形的血肉。
然後是身體，那具身體擠出來時將祭壇周圍的石頭徹底撐碎，整座教堂都隨之晃動，碎石如雨砸下來，砸在石板上與長椅上，僅剩的還沒有爆裂的信徒都被掩埋，楚隱舟的【理性之眼】察覺到危險，立即拉著眾人撤退，直到下落的碎石平息，他看到眼前的怪物露出了完整的身軀。
那具身體比楚隱舟見過的一切怪物都大，紫黑色的皮肉上布滿扭曲的血肉團塊，像無數腫瘤堆在一起，每一顆都在跳動，都在呼吸。團塊之間有粗大的血管連接，血管里流淌著暗紅色的光，隨著跳動忽明忽暗，有些團塊裂開，露出裡面還在蠕動的器官，腸子心臟眼球胡亂塞在一起，不屬於任何生物，只是隨便長在那裡。
觸手從身體各處生長出來，帶著各種奇異掛件，那些觸手在空中緩慢扭動，有些觸手碰到地上的信徒屍體，捲起來送向那張嘴，巨口張開吞噬，牙齒磨動的聲音從深處傳來。
楚隱舟盯著那東西，忽然想起在砂岩哨站見過的那頭跛行者，同樣的紫黑色皮肉，同樣的扭曲觸手，同樣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但那個東西和眼前這個比起來顯得太小了，眼前這個是跛行者的放大版，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胡亂生長的器官，那些還在蠕動的肉瘤，錯亂，完全的錯亂，像是把無數具屍體的碎塊強行縫在一頭跛行者身上。
教堂內的空氣凝固了，血月投射的光線扭曲了，蕾娜薇握著劍，劍尖在抖，她盯著那個東西，屏住了呼吸。
蘇見晴臉色慘白，她端著火槍的雙臂已經撐不起來，她的【感性之眼】似乎看到了超乎想像的情緒，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慌。
阿爾哈茲跪在地上，燭火混亂地躍動，他的嘴唇在動，似乎在念什麼，但聽不見聲音O
楚隱舟站立在原地，盯著眼前這難以言說的存在，【理性之眼】發出的紅光在閃爍，像隨時會熄滅：
【錯亂恐魔】
【被血月餵飽的深淵子嗣，無數活人獻祭堆出的血肉山巒，它是不該存在於人世的概念，只是恰好借用了血肉的形狀顯現，它降臨之處，一切生命即是燃料】
【你們逃不掉了】
那具身體動了，整座肉山朝他們壓過來，它移動時，教堂里的空間開始扭曲，觸手同時舞動，從四面八方抽來捲來纏來。那些肉瘤跳動的頻率加快，血管里的暗紅色光變得更亮，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如同噩夢一樣變得混沌。
只有那張嘴是清晰的，越來越清晰。
它壓過來了。
楚隱舟舉起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