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集結
第216章 集結
楚隱舟剛想鬆口氣，便感到刺痛湧上來，每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肺葉上刮，他強撐著低頭看了一眼胸口，他在夢境裡真是傷得不輕。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傷口處沒有蠟油湧出來。
以前受了這麼重的傷，他的體內會滲出蠟油，一點點填補傷口，把碎骨粘回去，把撕裂的肌肉縫起來，他體內屬於【瀆神者】的那部分會很快將這些傷勢修復好，但現在什麼都沒有，血就那麼慢慢地滲。
自從上次拒絕使用【瀆神者】的力量後，自己的身體好像————正常了些？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高興，現在他痛得要死。
它們在等，等他下一次開口求它們。
楚隱舟扯了扯嘴角。
去他的吧，自己還能挺住。用不著那堆蠟和觸手。
這時他聽到一陣啪嗒啪嗒的聲響。他轉頭，看到斯庫貝走過來。
灰黑色的獵犬走得很快，但右後腿有點瘸，看來它也在蛇夢裡受了傷。它嘴裡咬著一個破舊腰包，皮面磨損，沾滿血污，它走到他面前，把腰包吐在地上，然後坐下，看著他。
楚隱舟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那頭獵犬的毛很硬，但體溫很暖。
「好狗。」
斯庫貝的尾巴搖了搖，楚隱舟打開腰包。裡面是繃帶，幾個小陶罐，還有一小瓶烈酒。他先取出陶罐，掀開蓋子，是膏狀的傷藥，氣味刺鼻但熟悉。
他用手指挖出一塊，抹在胸口那片淤青發紫的皮膚上，藥膏冰涼，刺痛從表皮往裡鑽。他咬緊牙，把藥抹勻，然後拿起繃帶，一圈一圈纏緊胸腔，纏緊固定，纏完，他抬頭看向沙格。
那個老訓犬師靠牆坐著，他正用一塊破布死死勒住大腿根部，試圖給傷口止血。看到楚隱舟抬頭，他點了點下巴，沒有出聲。
楚隱舟把烈酒放回腰包：「謝了，你的酒我就不喝了。」
斯庫貝叼著腰包回到沙格身旁，老人接過腰包，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平靜地開口：
66
不是用來喝的。」
他拿出那瓶烈酒，擰開蓋子，直接倒在腿上的傷口上。酒液澆進翻開的血肉，年邁的臉上頓時青筋暴起，額頭冷汗直冒，但他沒吭一聲，只是死死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斯庫貝在他身邊趴下，把頭枕在他腿上。沙格的手落在它頭頂，粗糙的手指慢慢梳理那些灰黑色的硬毛。
楚隱舟靜靜地看著那個老訓犬師與他的獵犬，看著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和那條血肉模糊的腿，然後他收回目光，靠在牆上，閉上眼。
奧黛麗醒了，她蜷縮著躺在角落，手攤開在身側，她睜眼盯著石壁頂部看了幾秒，然後長長吐了口氣：「呼，這該死的夢總算是醒了。」
她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嘎巴響，低頭拍了拍衣服，又抬起腳抖了抖：「還好沒把夢裡那些沙子一起帶出來，你們不知道，靴子裡進了沙子有多折磨人。
楚隱舟沒接她的話，他看向莎赫菈，那個舞娘還躺著，眼睛閉著，嘴角松著。
忽然間，她的身後浮現出金光。
金光扭曲，凝聚成形，楚隱舟對此再熟悉不過了，他站起身走了過去。
是一具胸甲。
短窄的黃銅色胸甲只覆蓋胸部，邊緣薄得像蛇鱗疊壓，兩側延伸出鱗甲，片片分明，每一片邊緣都泛著暗金色。
正面沒有紋飾，只有幾道細小的劃痕，像被什麼東西咬過又癒合了。他伸手觸碰，冰涼而滑膩，頓時有一股陰冷湧上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理性之眼】展開：
【堅皮衣甲】
【傳說】
【它是夢境裡的造物，那些鱗片曾在黃沙下等待已久。那些蛇的低語與那些褪下的鱗片，全部凝固成這具胸甲，跟著那個殺死噩夢的人，一起回到現實。究竟是你們夢見了蛇，還是蛇夢見了你們？】
【擁有蛇之主殘留的力量，鱗甲層會在重擊時瞬間硬化，將衝擊力分散至全身，大幅提升攜帶者的生命力與對致命傷害的承受能力，但那些鱗片太沉了，沉得像背著一條蛇在戰鬥，略微降低敏捷。】
款式看上去————是女式的，看著很窄。
楚隱舟拾起胸甲，而莎赫菈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看著他，那雙金色的豎瞳此時已經化作翡翠綠，她的眼神平靜，不再有恐懼與警惕。
楚隱舟又看了眼手中那款胸甲，隨即把胸甲遞過去：「你的。」
莎赫菈接過來。
手指觸到鱗片的瞬間，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些暗金色的紋路，看了幾秒。
然後她抬頭沖楚隱舟點了點頭，沒說話，站起身走向角落那根石柱後面。
楚隱舟隨即收回目光，看向牆壁上剝落的灰泥，又轉頭看向遠處還在昏睡的其他人，身後傳來窸窣的響動，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金屬扣合的聲音。
片刻後，腳步聲從身後靠近，楚隱舟轉回身，莎赫菈站在他面前，黃銅色的鱗甲貼在她古銅色的肌膚上，像本來就長在那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手臂活動了一下，鱗片隨著動作微微開合。
「很合身。」她輕聲說。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翡翠綠的眼睛看著楚隱舟，沒有躲閃。
「謝謝你。」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緊接著她頓了頓，低聲訴說：「那些蛇的低語————我聽不到了。從蛇坑逃出來的那天開始，它們一直在我腦子裡，從來沒有停過。」
「我逃了那麼久，躲了那麼久，以為這輩子都要帶著它們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
「現在，都結束了。」
她緩緩單膝跪下，將綁著盾牌的斷臂放在胸口前，朝楚隱舟低下頭。
「從今以後，我的命是你的。你讓我去哪，我就去哪。你讓我殺誰，我就殺誰。」她抬起頭，翠綠的眼中發出灼熱的光。
楚隱舟看著她，「起來吧。」
莎赫菈沒動。
「我不會強迫你跟著我。」楚隱舟輕聲說，「但眼下，我需要幫手，越多越好。如果你願意留下，我歡迎。如果你要走的話，我也不會攔。」
莎赫菈站起來，「我留下，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為止。」
角落裡傳來塞窣的響動，比格波醒了。
他坐起來，緩緩地環顧四周，隨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看到了散落一地的鐵鏈，看到了腰間那個孤零零的鎖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撿那些斷掉的鏈環，把它們從地上撿起來，捧在手裡試圖重新接上，將斷口對在一起，一鬆手就掉下來。他的手有些抖，呼吸越來越重。
楚隱舟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比格波攥著那截斷鏈，安靜了很久。然後他開口：「我又變成怪物了。」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我以為我能控制住，但我還是又一次變成了那個東西。」他攥緊鎖頭，指節發白：「不過————這一次不一樣。」
他抬頭，目光盯著地面：「我當時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看見你們在戰鬥，我看見那條蛇，然後我就衝上去了，我沒失控，我————我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傷害你們。
他忽然抬起頭，隨後站起來，攥著那個鎖頭看向楚隱舟：「我想跟著你們。」
楚隱舟看著他，比格波開始斷斷續續地繼續說起來：「我不是想找靠山。我是————我想幫更多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穩：「我在那個塔里被關了那麼久，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被折磨，被當成怪物，被烙上印跡，而現在，我也想幫那些還在受苦的人，那些和我一樣，被關在某處，以為自己沒救的人。」
他說完，攥緊鎖頭，「我比格波想要幫助更多人。」
【理性之眼】立即展開，掃過比格波：
【比格波·薩姆沙】
【咒縛者】
【生命狀態：受傷】
【精神狀態：緊繃】
【壓力值：60/100】
【心相】
【金色：】
【自我束縛：「鏈子鎖住我的理智。」意志遠比常人堅定，欲望與瘋狂的低語很難動搖他，他太清楚放縱的代價，那些試圖侵蝕他心智的力量，撞上的是一堵被痛苦澆築成的牆。】
【不屈：「我已經熟悉這些痛苦。」生命力頑強得驚人，即使在瀕死時仍能多撐一口氣，那些沒能摧毀他的，都成了他多活一秒的理由。】
【同情心：「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自己受過的苦，讓他對那些有相同遭遇的人懷著本能的憐憫，這份憐憫不是軟弱，是驅動他戰鬥的理由。】
【紅色：】
【惡獸之殤：「它永遠在，我也永遠在。」過去的折磨與被注入的惡魔之力從未消失，永遠嵌在他的靈魂里。化身惡魔之軀時，他能保持最後一絲理智，但那野獸的氣息會持續侵蝕周圍人的精神，那些注視他的人會感到莫名的心悸與壓抑，而對他自己，每一次變身都是一場新的酷刑。】
楚隱舟看向比格波，點了下頭。
「歡迎。」
比格波愣了一下。他攥著腰間那個鎖頭，攥得很緊，骨節發白。然後他用力點頭，沒再出聲，眼眶紅了些。
奧黛麗在一旁懶洋洋地開口：「那玩意兒你還掛著？斷了就扔了吧。」
比格波低頭看著腰間的鎖頭。那個鎖頭還掛著，鏈子斷了，鎖頭孤零零地吊在那兒，像一枚勳章。
他安靜片刻，然後搖頭。
「不扔。我要留著。」
奧黛麗看了他一眼，哼笑一聲。
「行吧，也許回頭能找個鐵匠給它修好。」
蕾娜薇從旁邊走過來，從懷裡取出那面【不朽的神聖旗幟】，她展開旗幟，旗面上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過來。」她說著，聖光已經在旗幟上匯聚，奧黛麗第一個走過去，旗子的光撫過她的傷口，那些細小的劃痕開始癒合，她挑眉：「還挺管用。」
沙格撐著挪過來，聖光撫上他腿部包紮過的傷，他臉上的神色隨之舒展開。比格波站在遠處沒動，蕾娜薇走過去，把旗子舉到他面前，他下意識想躲，但光已經落在他身上，那些淤青與傷口慢慢癒合。
他低頭看著那些癒合的傷勢，聲音很輕：「————謝謝。」
在接著給莎赫菈療傷後，蕾娜薇朝楚隱舟走了過來。他站在那兒，看著那面旗子沒動。
上次在【瀆神者】狀態結束後，聖光的治療讓他感到痛苦不堪，那種像被燒紅的鐵烙印的疼讓他心裡發，他沉默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旗子的光落在他身上，他身體微微一僵，但預想中的疼痛沒有湧上來，是另一種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輕輕推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很輕，像試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那些傷還在，但傷口邊緣有一點點變化，很慢很微弱，但確實在癒合，只是慢了點。
蕾娜薇看著那面旗子，又看著他，旗子上的光還亮著，落在他身上，但他身上的傷口只是很慢很慢地收口。
「也許聖光不太喜歡我。」楚隱舟輕聲笑著說，蕾娜薇沒說話，把旗子收起來疊好：「能治一點是一點。」
也許她察覺到什麼了，只是一直沒開口，不過楚隱舟心裡倒是放鬆了不少，【瀆神者】的影響或許在消退，他還算是能保持正常。
也許，他和比格波和莎赫蒞都是一樣的人。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楚隱舟的思緒。
楚隱舟抬手。所有人瞬間安靜，各自握住武器，望向入口的方向。
一個人影衝進來。
亮紅色的短髮貼在額前，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她大口喘著氣，身後背著火槍。
是蘇見晴。
她身後跟著兩個人，珀芮的鳥嘴面具在火光下一閃，朱妮婭的修女袍沾滿塵土。
蘇見晴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地牢里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楚隱舟身上，瞪大了眼。
然後她衝過來，緊緊抱住了他。
楚隱舟的傷還沒好，這一撞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沒出聲，只是站著讓她抱著。她的手攥緊他大衣後背，整個身體都在抖。
「我們路上遇到了一些情況————輝岩城確實不對勁————你————」她的聲音啞了，話沒說完。
楚隱舟沉默了兩秒，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蘇見晴鬆開他，退後一步。她抬手擦了擦眼睛，然後看見他胸口的傷，看見繃帶下面滲出來的血跡。她慌忙想去翻隨身的旅行包，手抖得拉不開扣子。
珀芮已經蹲下來，打開腰包開始重新處理楚隱舟的傷口，鳥嘴面具下傳來她的嘀咕：「是誰包紮的？技術有點過於粗糙了。」
朱妮婭翻開聖典，低聲祈禱。淡淡的聖光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落在每個人身上，加快傷勢的癒合。
蘇見晴站在楚隱舟面前，壓低聲音只讓他聽見：「【感性之眼】捕捉到你們的位置，你們的情緒太亂了，我不放心，就先跑過來了，珀芮和朱妮婭也跟了上來。
楚隱舟點頭：「其他人呢？」
「在後面營地，帶著物資，阿爾哈茲在整理他的研究筆記，鮑德溫身體狀態不是很好，留在那一起休整，布蒂卡也跟著一起，至於薩門蒂————他說是在研究新的曲子，在找靈感。」
她回頭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我們先過來看看情況，他們等著我們出去匯合。」
楚隱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蘇見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走吧，先出去再說。」
楚隱舟點頭，轉身看向其他人。
蕾娜薇已經站起來，朱妮婭扶著她，斯庫貝跟在沙格腳邊，奧黛麗拍了拍身上的土，比格波站在隊伍的末尾，莎赫菈摸著胸甲上的鱗片，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走吧。」楚隱舟說。
一行人一路前進，最終推開那扇鏽蝕的鐵門，走出了地下通道。
月光不再慘白，是紅的。
遠處，營地旁邊站著幾個人影，阿爾哈茲捧著顱骨燭台，燭光在血月下微弱得像隨時會滅，鮑德溫拄著劍站在他身後，薩門蒂靠在一塊石頭旁邊，魯特琴抱在懷裡，他察覺到動靜，朝這邊看了一眼。布蒂卡倚著一截枯樹，戰斧杵在腳邊，紅棕色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這位蠻族女戰士沒有看過來，只是盯著頭頂那輪血月，一動不動。
楚隱舟邁步走出去。身後腳步聲跟隨。
頭頂，那輪月亮又紅了一分。
距離血月，怕是不久了。
>
楚隱舟剛想鬆口氣，便感到刺痛湧上來，每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肺葉上刮，他強撐著低頭看了一眼胸口，他在夢境裡真是傷得不輕。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傷口處沒有蠟油湧出來。
以前受了這麼重的傷，他的體內會滲出蠟油，一點點填補傷口，把碎骨粘回去，把撕裂的肌肉縫起來，他體內屬於【瀆神者】的那部分會很快將這些傷勢修復好，但現在什麼都沒有，血就那麼慢慢地滲。
自從上次拒絕使用【瀆神者】的力量後，自己的身體好像————正常了些？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高興，現在他痛得要死。
它們在等，等他下一次開口求它們。
楚隱舟扯了扯嘴角。
去他的吧，自己還能挺住。用不著那堆蠟和觸手。
這時他聽到一陣啪嗒啪嗒的聲響。他轉頭，看到斯庫貝走過來。
灰黑色的獵犬走得很快，但右後腿有點瘸，看來它也在蛇夢裡受了傷。它嘴裡咬著一個破舊腰包，皮面磨損，沾滿血污，它走到他面前，把腰包吐在地上，然後坐下，看著他。
楚隱舟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那頭獵犬的毛很硬，但體溫很暖。
「好狗。」
斯庫貝的尾巴搖了搖，楚隱舟打開腰包。裡面是繃帶，幾個小陶罐，還有一小瓶烈酒。他先取出陶罐，掀開蓋子，是膏狀的傷藥，氣味刺鼻但熟悉。
他用手指挖出一塊，抹在胸口那片淤青發紫的皮膚上，藥膏冰涼，刺痛從表皮往裡鑽。他咬緊牙，把藥抹勻，然後拿起繃帶，一圈一圈纏緊胸腔，纏緊固定，纏完，他抬頭看向沙格。
那個老訓犬師靠牆坐著，他正用一塊破布死死勒住大腿根部，試圖給傷口止血。看到楚隱舟抬頭，他點了點下巴，沒有出聲。
楚隱舟把烈酒放回腰包：「謝了，你的酒我就不喝了。」
斯庫貝叼著腰包回到沙格身旁，老人接過腰包，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平靜地開口：
66
不是用來喝的。」
他拿出那瓶烈酒，擰開蓋子，直接倒在腿上的傷口上。酒液澆進翻開的血肉，年邁的臉上頓時青筋暴起，額頭冷汗直冒，但他沒吭一聲，只是死死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斯庫貝在他身邊趴下，把頭枕在他腿上。沙格的手落在它頭頂，粗糙的手指慢慢梳理那些灰黑色的硬毛。
楚隱舟靜靜地看著那個老訓犬師與他的獵犬，看著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和那條血肉模糊的腿，然後他收回目光，靠在牆上，閉上眼。
奧黛麗醒了，她蜷縮著躺在角落，手攤開在身側，她睜眼盯著石壁頂部看了幾秒，然後長長吐了口氣：「呼，這該死的夢總算是醒了。」
她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嘎巴響，低頭拍了拍衣服，又抬起腳抖了抖：「還好沒把夢裡那些沙子一起帶出來，你們不知道，靴子裡進了沙子有多折磨人。
楚隱舟沒接她的話，他看向莎赫菈，那個舞娘還躺著，眼睛閉著，嘴角松著。
忽然間，她的身後浮現出金光。
金光扭曲，凝聚成形，楚隱舟對此再熟悉不過了，他站起身走了過去。
是一具胸甲。
短窄的黃銅色胸甲只覆蓋胸部，邊緣薄得像蛇鱗疊壓，兩側延伸出鱗甲，片片分明，每一片邊緣都泛著暗金色。
正面沒有紋飾，只有幾道細小的劃痕，像被什麼東西咬過又癒合了。他伸手觸碰，冰涼而滑膩，頓時有一股陰冷湧上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理性之眼】展開：
【堅皮衣甲】
【傳說】
【它是夢境裡的造物，那些鱗片曾在黃沙下等待已久。那些蛇的低語與那些褪下的鱗片，全部凝固成這具胸甲，跟著那個殺死噩夢的人，一起回到現實。究竟是你們夢見了蛇，還是蛇夢見了你們？】
【擁有蛇之主殘留的力量，鱗甲層會在重擊時瞬間硬化，將衝擊力分散至全身，大幅提升攜帶者的生命力與對致命傷害的承受能力，但那些鱗片太沉了，沉得像背著一條蛇在戰鬥，略微降低敏捷。】
款式看上去————是女式的，看著很窄。
楚隱舟拾起胸甲，而莎赫菈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看著他，那雙金色的豎瞳此時已經化作翡翠綠，她的眼神平靜，不再有恐懼與警惕。
楚隱舟又看了眼手中那款胸甲，隨即把胸甲遞過去：「你的。」
莎赫菈接過來。
手指觸到鱗片的瞬間，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些暗金色的紋路，看了幾秒。
然後她抬頭沖楚隱舟點了點頭，沒說話，站起身走向角落那根石柱後面。
楚隱舟隨即收回目光，看向牆壁上剝落的灰泥，又轉頭看向遠處還在昏睡的其他人，身後傳來窸窣的響動，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金屬扣合的聲音。
片刻後，腳步聲從身後靠近，楚隱舟轉回身，莎赫菈站在他面前，黃銅色的鱗甲貼在她古銅色的肌膚上，像本來就長在那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手臂活動了一下，鱗片隨著動作微微開合。
「很合身。」她輕聲說。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翡翠綠的眼睛看著楚隱舟，沒有躲閃。
「謝謝你。」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緊接著她頓了頓，低聲訴說：「那些蛇的低語————我聽不到了。從蛇坑逃出來的那天開始，它們一直在我腦子裡，從來沒有停過。」
「我逃了那麼久，躲了那麼久，以為這輩子都要帶著它們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
「現在，都結束了。」
她緩緩單膝跪下，將綁著盾牌的斷臂放在胸口前，朝楚隱舟低下頭。
「從今以後，我的命是你的。你讓我去哪，我就去哪。你讓我殺誰，我就殺誰。」她抬起頭，翠綠的眼中發出灼熱的光。
楚隱舟看著她，「起來吧。」
莎赫菈沒動。
「我不會強迫你跟著我。」楚隱舟輕聲說，「但眼下，我需要幫手，越多越好。如果你願意留下，我歡迎。如果你要走的話，我也不會攔。」
莎赫菈站起來，「我留下，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為止。」
角落裡傳來塞窣的響動，比格波醒了。
他坐起來，緩緩地環顧四周，隨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看到了散落一地的鐵鏈，看到了腰間那個孤零零的鎖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撿那些斷掉的鏈環，把它們從地上撿起來，捧在手裡試圖重新接上，將斷口對在一起，一鬆手就掉下來。他的手有些抖，呼吸越來越重。
楚隱舟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比格波攥著那截斷鏈，安靜了很久。然後他開口：「我又變成怪物了。」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我以為我能控制住，但我還是又一次變成了那個東西。」他攥緊鎖頭，指節發白：「不過————這一次不一樣。」
他抬頭，目光盯著地面：「我當時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看見你們在戰鬥，我看見那條蛇，然後我就衝上去了，我沒失控，我————我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傷害你們。
他忽然抬起頭，隨後站起來，攥著那個鎖頭看向楚隱舟：「我想跟著你們。」
楚隱舟看著他，比格波開始斷斷續續地繼續說起來：「我不是想找靠山。我是————我想幫更多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穩：「我在那個塔里被關了那麼久，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被折磨，被當成怪物，被烙上印跡，而現在，我也想幫那些還在受苦的人，那些和我一樣，被關在某處，以為自己沒救的人。」
他說完，攥緊鎖頭，「我比格波想要幫助更多人。」
【理性之眼】立即展開，掃過比格波：
【比格波·薩姆沙】
【咒縛者】
【生命狀態：受傷】
【精神狀態：緊繃】
【壓力值：60/100】
【心相】
【金色：】
【自我束縛：「鏈子鎖住我的理智。」意志遠比常人堅定，欲望與瘋狂的低語很難動搖他，他太清楚放縱的代價，那些試圖侵蝕他心智的力量，撞上的是一堵被痛苦澆築成的牆。】
【不屈：「我已經熟悉這些痛苦。」生命力頑強得驚人，即使在瀕死時仍能多撐一口氣，那些沒能摧毀他的，都成了他多活一秒的理由。】
【同情心：「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自己受過的苦，讓他對那些有相同遭遇的人懷著本能的憐憫，這份憐憫不是軟弱，是驅動他戰鬥的理由。】
【紅色：】
【惡獸之殤：「它永遠在，我也永遠在。」過去的折磨與被注入的惡魔之力從未消失，永遠嵌在他的靈魂里。化身惡魔之軀時，他能保持最後一絲理智，但那野獸的氣息會持續侵蝕周圍人的精神，那些注視他的人會感到莫名的心悸與壓抑，而對他自己，每一次變身都是一場新的酷刑。】
楚隱舟看向比格波，點了下頭。
「歡迎。」
比格波愣了一下。他攥著腰間那個鎖頭，攥得很緊，骨節發白。然後他用力點頭，沒再出聲，眼眶紅了些。
奧黛麗在一旁懶洋洋地開口：「那玩意兒你還掛著？斷了就扔了吧。」
比格波低頭看著腰間的鎖頭。那個鎖頭還掛著，鏈子斷了，鎖頭孤零零地吊在那兒，像一枚勳章。
他安靜片刻，然後搖頭。
「不扔。我要留著。」
奧黛麗看了他一眼，哼笑一聲。
「行吧，也許回頭能找個鐵匠給它修好。」
蕾娜薇從旁邊走過來，從懷裡取出那面【不朽的神聖旗幟】，她展開旗幟，旗面上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過來。」她說著，聖光已經在旗幟上匯聚，奧黛麗第一個走過去，旗子的光撫過她的傷口，那些細小的劃痕開始癒合，她挑眉：「還挺管用。」
沙格撐著挪過來，聖光撫上他腿部包紮過的傷，他臉上的神色隨之舒展開。比格波站在遠處沒動，蕾娜薇走過去，把旗子舉到他面前，他下意識想躲，但光已經落在他身上，那些淤青與傷口慢慢癒合。
他低頭看著那些癒合的傷勢，聲音很輕：「————謝謝。」
在接著給莎赫菈療傷後，蕾娜薇朝楚隱舟走了過來。他站在那兒，看著那面旗子沒動。
上次在【瀆神者】狀態結束後，聖光的治療讓他感到痛苦不堪，那種像被燒紅的鐵烙印的疼讓他心裡發，他沉默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
旗子的光落在他身上，他身體微微一僵，但預想中的疼痛沒有湧上來，是另一種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輕輕推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很輕，像試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那些傷還在，但傷口邊緣有一點點變化，很慢很微弱，但確實在癒合，只是慢了點。
蕾娜薇看著那面旗子，又看著他，旗子上的光還亮著，落在他身上，但他身上的傷口只是很慢很慢地收口。
「也許聖光不太喜歡我。」楚隱舟輕聲笑著說，蕾娜薇沒說話，把旗子收起來疊好：「能治一點是一點。」
也許她察覺到什麼了，只是一直沒開口，不過楚隱舟心裡倒是放鬆了不少，【瀆神者】的影響或許在消退，他還算是能保持正常。
也許，他和比格波和莎赫蒞都是一樣的人。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楚隱舟的思緒。
楚隱舟抬手。所有人瞬間安靜，各自握住武器，望向入口的方向。
一個人影衝進來。
亮紅色的短髮貼在額前，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她大口喘著氣，身後背著火槍。
是蘇見晴。
她身後跟著兩個人，珀芮的鳥嘴面具在火光下一閃，朱妮婭的修女袍沾滿塵土。
蘇見晴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地牢里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楚隱舟身上，瞪大了眼。
然後她衝過來，緊緊抱住了他。
楚隱舟的傷還沒好，這一撞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沒出聲，只是站著讓她抱著。她的手攥緊他大衣後背，整個身體都在抖。
「我們路上遇到了一些情況————輝岩城確實不對勁————你————」她的聲音啞了，話沒說完。
楚隱舟沉默了兩秒，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蘇見晴鬆開他，退後一步。她抬手擦了擦眼睛，然後看見他胸口的傷，看見繃帶下面滲出來的血跡。她慌忙想去翻隨身的旅行包，手抖得拉不開扣子。
珀芮已經蹲下來，打開腰包開始重新處理楚隱舟的傷口，鳥嘴面具下傳來她的嘀咕：「是誰包紮的？技術有點過於粗糙了。」
朱妮婭翻開聖典，低聲祈禱。淡淡的聖光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落在每個人身上，加快傷勢的癒合。
蘇見晴站在楚隱舟面前，壓低聲音只讓他聽見：「【感性之眼】捕捉到你們的位置，你們的情緒太亂了，我不放心，就先跑過來了，珀芮和朱妮婭也跟了上來。
楚隱舟點頭：「其他人呢？」
「在後面營地，帶著物資，阿爾哈茲在整理他的研究筆記，鮑德溫身體狀態不是很好，留在那一起休整，布蒂卡也跟著一起，至於薩門蒂————他說是在研究新的曲子，在找靈感。」
她回頭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我們先過來看看情況，他們等著我們出去匯合。」
楚隱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蘇見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走吧，先出去再說。」
楚隱舟點頭，轉身看向其他人。
蕾娜薇已經站起來，朱妮婭扶著她，斯庫貝跟在沙格腳邊，奧黛麗拍了拍身上的土，比格波站在隊伍的末尾，莎赫菈摸著胸甲上的鱗片，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走吧。」楚隱舟說。
一行人一路前進，最終推開那扇鏽蝕的鐵門，走出了地下通道。
月光不再慘白，是紅的。
遠處，營地旁邊站著幾個人影，阿爾哈茲捧著顱骨燭台，燭光在血月下微弱得像隨時會滅，鮑德溫拄著劍站在他身後，薩門蒂靠在一塊石頭旁邊，魯特琴抱在懷裡，他察覺到動靜，朝這邊看了一眼。布蒂卡倚著一截枯樹，戰斧杵在腳邊，紅棕色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這位蠻族女戰士沒有看過來，只是盯著頭頂那輪血月，一動不動。
楚隱舟邁步走出去。身後腳步聲跟隨。
頭頂，那輪月亮又紅了一分。
距離血月，怕是不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