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預言
第213章 預言
楚隱舟帶隊衝出先知室，沿原路返回。
月亮從高塔的裂隙漏進來，慘白的光照在石階上。腳步聲從下方傳來，連帶著金屬盔甲摩擦的聲響，白騎士已經進入高塔，正在往上搜。
「走這邊。」
楚隱舟壓低聲音，轉向左側的岔道。【理性之眼】為他指出路線，紅光從眼底漫出來，那些腳步聲在前方的牆壁上投射出扭曲的軌跡，他盯著那些軌跡，看著眼前生成的逃生路徑，帶領他們往那沖。
莎赫菈腳步發軟，長矛拄地才能站穩，先知之眼對她造成的衝擊還沒完全退去，每走一步身體都在抖，蕾娜薇伸手扶住她，盔甲上的戰鬥痕跡在月光下發暗。
沙格殿後，他沒出聲，只是盯著身後的黑暗，手裡的鐵棒攥得很緊。斯庫貝跟在他腳邊，耳朵豎起，小跑著跟上隊伍，四爪踩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岔道盡頭是一扇木門，推開，外面是環繞高塔的環形迴廊。
月光更亮了，整個迴廊都浸在慘白的光里，每一塊石磚的邊緣都泛著銀光，楚隱舟從門縫往外看，迴廊上有白騎士在巡邏，三名白騎士正朝這邊走來。月光照在他們的盔甲上，那些甲片反射出冷硬的光，像三座移動的鐵像。
他縮回門後，白騎士走近。盔甲很重，每走一步都帶著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迴廊里迴蕩。
腳步聲越來越近，蕾娜薇握緊劍柄，她看向楚隱舟，用眼神詢問他。
楚隱舟搖頭，按子按她的手。
現在不能開打，一打就會引來更多，隊伍剛剛經歷過戰鬥，狀態不佳，還是穩妥點潛行逃出去吧。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楚隱舟屏住呼吸，透過門縫，他能看見那三名白騎士就站在門外兩步遠的地方。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扭曲的，像三條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魂。
其中一名轉過頭，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隱舟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那名白騎士沒動，就那麼站著，頭盔上的眼縫裡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過了幾秒，他轉回去，跟著另外兩個騎士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楚隱舟鬆了口氣，等到完全聽不見聲音了，才輕輕推開門。
迴廊上空了，月光照在空蕩蕩的石板上，那三名白騎士已經消失在轉角。
「走！」
他們穿過迴廊，沿著另一側的樓梯往下。
白騎士們的腳步從四面八方傳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楚隱舟用【理性之眼】捕捉那些腳步聲的軌跡，帶著隊伍在網的縫隙間穿行。
一層，兩層，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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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繼續向下時，前方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白騎士正在上樓，至少十人。
盔甲在月光下反著冷光，楚隱舟立即轉身，然而來路也有腳步聲。
進退兩難。
楚隱舟攥緊槍，沒有一條路是活的，白騎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樓梯上那隊已經快到了，來路那隊也快了。
他轉頭看向蕾娜薇，她握緊劍，盯著樓梯口，眼神在問：硬沖？
楚隱舟搖頭，沖不過去，十名以上的白騎士，在這狹窄的樓梯間裡，他們連施展的空間都沒有。
「嘿！」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迴廊另一側炸開。清脆的，張揚的，帶著一點故意的挑釁。
「看這邊！我在這兒呢！」
楚隱舟一愣，那是奧黛麗的聲音。
白騎士的腳步聲驟然停頓，然後像被什麼牽引著，齊刷刷轉向迴廊的另一側，盔甲摩擦的金屬聲響成一片，腳步朝著聲音的來源涌去。
「來抓我啊！穿著鐵殼子的廢物們！」
奧黛麗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更遠了，像是在一邊跑一邊喊。緊接著是腳步聲，輕快的，跳躍的，和那些沉重的盔甲聲完全不一樣。
楚隱舟衝到樓梯口，探頭往外看。
月光下，迴廊另一頭，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在奔跑。高筒帽，黑色旅行斗篷，金色髮絲在月光下一閃一奧黛麗。她跑得很快，像一隻靈巧的貓，一邊跑一邊回頭，還朝那些白騎士揮手。
白騎士們追過去了。那隊正在上樓的也掉轉了方向，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地往迴廊那邊追。
「她瘋了？」沙格壓低聲音，楚隱舟沒說話，他盯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攥緊槍。
奧黛麗跑到迴廊轉角，忽然停下，回頭，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遠了，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楚隱舟能感覺到她在笑。
然後她轉身，消失在轉角。白騎士們追過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這邊！」
一個聲音忽然從側面的陰影里傳來，很低，很急。
楚隱舟轉頭，一張臉從那片黑暗裡探出來，瘦得脫形，顴骨高聳，一隻灰綠色的眼睛，眼底壓著隨時會翻上來的恐懼。
是比格波。
他站在一條狹窄的石縫前，那石縫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他身上仍披著那破舊的袍子，但多了一條鐵鏈纏在身上，從肩膀斜下來，繞過胸口，纏住腰，最後用一把大鎖鎖在身側。鏈環粗重，生著暗紅色的鏽，每一環都刻著粗糙的紋路。
他就那麼站在黑暗裡，身上纏著鐵鏈，像一具剛從墳里爬出來的屍體，自己把自己捆住了。
「你怎麼會在這？奧黛麗她————」
「別問了，快！」
比格波打斷他，側身鑽進石縫。
楚隱舟反應過來，推了推莎赫菈，她撐著牆，側身擠進去。斯庫貝靈敏地鑽了進去。
沙格跟著進去。接著是蕾娜薇。
楚隱舟最後看了一眼迴廊盡頭，白騎士的腳步聲還在遠處，偶爾傳來奧黛麗的喊聲：「跑快點！你們這些鐵疙瘩！」他咬咬牙，轉身鑽入石縫。
石縫裡一片漆黑，楚隱舟摸黑往前，比格波在前面帶路，能聽見他身上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嘩啦，嘩啦，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走了很久，石縫開始變寬，前面出現微光。
比格波推開一扇鏽蝕的鐵門，月光湧進來，慘白的，照出一個廢棄的儲藏室。
堆滿腐爛的木箱，牆角還有骸骨，不知道死了多久。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鐵鏽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那是他們自己身上的。
他們安全了。
莎赫菈靠著牆滑坐下來，大口喘氣。她的眼睛還在閃，她攥著長矛，斷臂上綁著的圓盾擺在腹部前。
沙格關上門，用木箱頂住。然後他坐下，撕開背上燒爛的皮甲，露出裡面的傷口，紅黑色的皮肉翻著，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布包，倒出一些乾草藥敷上去，悶哼了一聲，額頭的青筋暴起。
斯庫貝趴在他腿邊，舔他的手。沙格為自己處理好傷口後，撫摸獵犬的頭。
蕾娜薇站在門邊，盯著那扇門，劍還握在手裡，楚隱舟靠著牆，喘勻了呼吸，然後看向比格波。
比格波站在儲藏室中央，身上纏著那條鐵鏈，月光從門縫漏進來，照在鏈環上，那些鏽在光里泛著暗紅。他的手指攥著鏈子的一端，攥得很緊。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從那裡經過？」
楚隱舟的聲音很平，比格波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
「我被關了那麼久。塔里每一條路都摸過。」他頓了頓，「你們往那邊跑，只能走那條。」
「你為什麼來了？你之前不是說什麼都不肯來嗎？」
比格波沒回答，他抬起頭，那隻灰綠色的眼睛看向門的方向。
儲藏室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奧黛麗閃身進來，大口喘氣。高筒帽歪了，金色髮絲散亂地貼在臉上，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扶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但嘴角還掛著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甩————甩掉了。」她喘著說，「那些鐵疙瘩————跑得可真慢。」
楚隱舟看著她，沒說話。
奧黛麗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摘下帽子扇風。扇了幾下，她看了一眼比格波，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鐵鏈，吹了聲口哨。
「喲，戴上了？挺合適的嘛。」
比格波低著頭，攥著鏈子，沒吭聲。
奧黛麗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鑰匙，在手裡拋了拋，又收回去。
「放心，我給你保管著。」她說完，看向楚隱舟，「這小子忽然把我叫醒，說要來找你們。我說你瘋了？就你這樣子，去了不也是送死？況且我得看著他，不能讓他亂跑。
「他就那麼坐著，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然後他從床底下翻出這條鏈子。我也不知道那破旅店的老闆為什麼在床底下藏這個，但他就翻出來了，他把鏈子往身上纏，一圈，兩圈，纏完讓我給他鎖上。我說你幹嘛？他說————」
「我怕我再變成怪物。」
比格波接過去，聲音很啞，像石頭在砂紙上磨。
「變成怪物的時候，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我不想再那樣了。
17
他把鐵鏈攥緊。鏈環在他手心裡發出細碎的響聲。
「鏈子纏著，我還能感覺到自己是個人，鎖頭的鑰匙給她了，我清醒的時候她不用管我，我要是失控，她可以鎖住我，或者————直接殺了我。」
儲藏室里安靜了幾秒。蕾娜薇走過去，站在比格波面前。
「你已經比很多人勇敢了。」她說。
比格波抬起頭，那隻灰綠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攥緊鏈子，點了點頭。
楚隱舟靠著牆，沒說話。他的手伸進大衣里，摸到那顆眼球。
【先知的眼睛】
溫熱而發軟，表面還有一層黏滑的液體，他把它拿出來。
月光照在眼球上，它突然亮了一下。
它自己在發光，金色與紅色的光從瞳孔深處滲出來，交織在一起，很淡，像燭火隔著薄紗。
所有人都看過來。
「那是什麼？」莎赫菈撐著長矛站起來，盯著他掌心裡的東西。她的金色豎瞳對上了那顆眼球的瞳孔，兩者同時閃了一下。
「先知的眼睛。」楚隱舟說，「他死了，但這個東西————還在用。」
莎赫菈往後退了一步，「你就這麼握著它？」
楚隱舟低頭看著掌心。那顆眼球還在發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它在————給我看東西。」
他閉上眼睛，眼前炸開一片光，金色的，但不是溫暖的金光，是冷的，像月光結成了冰。
那片光里有什麼東西在動，在擠，在往外涌。
碎片般的畫面在他面前湧現。
他看見祭壇，大教堂的祭壇，石板上刻滿發光的紋路，紋路里流淌著暗紅色的東西。
他看見黑袍，大主教站在祭壇中央，雙臂高舉，袍子鼓盪。那張臉藏在兜帽里，但楚隱舟能感覺到，他在笑。
他聽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像風灌進裂縫：「血月升起————吾主降臨————」
「獻上一切————等待已夠————」
畫面切換，祭壇周圍跪著無數人影，黑袍的，白袍的，還有那些邪教徒打扮的人，他們在吟唱，聲音匯成一股渾濁的洪流，祭壇中央裂開一道縫，紫黑色的霧從縫隙里湧出來，霧裡有無數的眼睛在眨。
那些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然後畫面碎了。
楚隱舟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冷汗從額頭滑下來，滴在地上，洇進石板的縫隙里。
「你看到了什麼？」
蕾娜薇蹲在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銀邊。
楚隱舟深吸一口氣。肺里全是霉味和鐵鏽味，但至少能呼吸了。
「大主教。」他說，「我看見他在祭壇上。他在等，等血月升起。」
「血月？」
蕾娜薇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震驚，沙格湊上前來，面色凝重。
「他們要做什麼？」
楚隱舟攥緊那顆眼球。它還在發燙，像剛烤過的石頭。
「他們要召出來一個東西。」他說，「一個巨大的怪物，他要用血月把它引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門縫外的月光。
「我們得阻止他們。」
沙格站起來，儘管背部有傷口，他仍站得很直。
「我以前的鎮子上也遭遇過邪教徒的滲透。」他說，聲音很啞，每個字都像鐵棒砸在地上。
儲藏室里安靜下來。月光從門縫漏進來，照在那條鐵鏈上，比格波攥著鏈子，鏈環在他手指間發出細碎的響聲。
奧黛麗環抱手臂站在一旁，聽完了所有人的話。
「所以，」她挑眉，「最後還是得打，對吧？」
她頓了頓，嘴角又勾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行吧，反正跟著你們這一路，就沒有輕鬆的時候，都習慣了。」
她拍了拍腰間的飛刀，那些刀柄在月光下反著光。
「不過先說好，打完之後，那座大教堂里要是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得算我一份，我這人要求不高，就圖個財。」
楚隱舟站起來，把那顆眼球塞回大衣里，它還在發燙，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像揣著一小塊燒紅的炭。
他看著那扇門。門縫裡滲透進來的月光此時格外刺眼。
「我們得解決這一切。」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儲藏室里的每一個人。
莎赫菈靠著牆，攥著長矛的手還沒鬆開。她的眼睛還在閃，金色豎瞳忽明忽暗，但比剛才穩了。她回視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蕾娜薇站在門邊，月光照在她身上。那些盔甲上的蝕痕一道一道，但她沒有躲開光。
她看向楚隱舟。
「我以前為信仰而戰。」她聲音很輕，低頭看著手裡的劍。劍身上有缺口與劃痕，帶著燒灼的痕跡。
「但現在————」她抬起頭，「現在我有點迷茫，聖城被邪教徒滲透，連大主教都是邪教徒的人————不知道過去所相信的事情里還有多少謊言。
她的目光迎上楚隱舟的眼睛。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群離經叛道之徒的陰謀，必須被終止。」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她握緊劍，站得更直了。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神比剛才更堅定了奧黛麗聽完蕾娜薇的話，難得沒有接茬開玩笑。她只是拍了拍腰間的飛刀，朝楚隱舟揚了揚下巴。
「你接著說。」
比格波低著頭，攥著鐵鏈。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些淤青和傷疤層層疊疊，新的蓋著舊的，舊的又翻出新的。他的手指在鏈環上摩挲，一直摩挲。
楚隱舟看著他。
比格波感覺到那道目光，抬起頭。那隻灰綠色的眼睛裡還有恐懼，那東西從來沒真正離開過，但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
「我不會再跑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以前我一直跑，一直躲。變成怪物的時候，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鐵鏈，「現在這條鏈子綁著我。跑不動了。」
他頓了頓，「我也不想跑了。」
楚隱舟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們得等蘇見晴他們回來。」他說，「阿爾哈茲，朱妮婭，珀芮，鮑德溫，還有薩門蒂，等他們到了，我們一起進去。」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在這之前，別衝動，別被發現，別死。」
楚隱舟轉過身，看向那扇門，「行了，準備出去吧。
19
他做了個深呼吸，同時在心裡感到有些荒唐。
先是神父，又是大主教。
他媽的，每一個穿袍子的怎麼都能跟邪教徒扯上關係？
這鬼地方，就不能有一個正常點的神職人員嗎？
楚隱舟帶隊衝出先知室，沿原路返回。
月亮從高塔的裂隙漏進來，慘白的光照在石階上。腳步聲從下方傳來，連帶著金屬盔甲摩擦的聲響，白騎士已經進入高塔，正在往上搜。
「走這邊。」
楚隱舟壓低聲音，轉向左側的岔道。【理性之眼】為他指出路線，紅光從眼底漫出來，那些腳步聲在前方的牆壁上投射出扭曲的軌跡，他盯著那些軌跡，看著眼前生成的逃生路徑，帶領他們往那沖。
莎赫菈腳步發軟，長矛拄地才能站穩，先知之眼對她造成的衝擊還沒完全退去，每走一步身體都在抖，蕾娜薇伸手扶住她，盔甲上的戰鬥痕跡在月光下發暗。
沙格殿後，他沒出聲，只是盯著身後的黑暗，手裡的鐵棒攥得很緊。斯庫貝跟在他腳邊，耳朵豎起，小跑著跟上隊伍，四爪踩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岔道盡頭是一扇木門，推開，外面是環繞高塔的環形迴廊。
月光更亮了，整個迴廊都浸在慘白的光里，每一塊石磚的邊緣都泛著銀光，楚隱舟從門縫往外看，迴廊上有白騎士在巡邏，三名白騎士正朝這邊走來。月光照在他們的盔甲上，那些甲片反射出冷硬的光，像三座移動的鐵像。
他縮回門後，白騎士走近。盔甲很重，每走一步都帶著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迴廊里迴蕩。
腳步聲越來越近，蕾娜薇握緊劍柄，她看向楚隱舟，用眼神詢問他。
楚隱舟搖頭，按子按她的手。
現在不能開打，一打就會引來更多，隊伍剛剛經歷過戰鬥，狀態不佳，還是穩妥點潛行逃出去吧。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楚隱舟屏住呼吸，透過門縫，他能看見那三名白騎士就站在門外兩步遠的地方。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扭曲的，像三條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魂。
其中一名轉過頭，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隱舟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那名白騎士沒動，就那麼站著，頭盔上的眼縫裡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過了幾秒，他轉回去，跟著另外兩個騎士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楚隱舟鬆了口氣，等到完全聽不見聲音了，才輕輕推開門。
迴廊上空了，月光照在空蕩蕩的石板上，那三名白騎士已經消失在轉角。
「走！」
他們穿過迴廊，沿著另一側的樓梯往下。
白騎士們的腳步從四面八方傳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楚隱舟用【理性之眼】捕捉那些腳步聲的軌跡，帶著隊伍在網的縫隙間穿行。
一層，兩層，三層。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
正準備繼續向下時，前方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白騎士正在上樓，至少十人。
盔甲在月光下反著冷光，楚隱舟立即轉身，然而來路也有腳步聲。
進退兩難。
楚隱舟攥緊槍，沒有一條路是活的，白騎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樓梯上那隊已經快到了，來路那隊也快了。
他轉頭看向蕾娜薇，她握緊劍，盯著樓梯口，眼神在問：硬沖？
楚隱舟搖頭，沖不過去，十名以上的白騎士，在這狹窄的樓梯間裡，他們連施展的空間都沒有。
「嘿！」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迴廊另一側炸開。清脆的，張揚的，帶著一點故意的挑釁。
「看這邊！我在這兒呢！」
楚隱舟一愣，那是奧黛麗的聲音。
白騎士的腳步聲驟然停頓，然後像被什麼牽引著，齊刷刷轉向迴廊的另一側，盔甲摩擦的金屬聲響成一片，腳步朝著聲音的來源涌去。
「來抓我啊！穿著鐵殼子的廢物們！」
奧黛麗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更遠了，像是在一邊跑一邊喊。緊接著是腳步聲，輕快的，跳躍的，和那些沉重的盔甲聲完全不一樣。
楚隱舟衝到樓梯口，探頭往外看。
月光下，迴廊另一頭，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在奔跑。高筒帽，黑色旅行斗篷，金色髮絲在月光下一閃一奧黛麗。她跑得很快，像一隻靈巧的貓，一邊跑一邊回頭，還朝那些白騎士揮手。
白騎士們追過去了。那隊正在上樓的也掉轉了方向，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地往迴廊那邊追。
「她瘋了？」沙格壓低聲音，楚隱舟沒說話，他盯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攥緊槍。
奧黛麗跑到迴廊轉角，忽然停下，回頭，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遠了，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楚隱舟能感覺到她在笑。
然後她轉身，消失在轉角。白騎士們追過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這邊！」
一個聲音忽然從側面的陰影里傳來，很低，很急。
楚隱舟轉頭，一張臉從那片黑暗裡探出來，瘦得脫形，顴骨高聳，一隻灰綠色的眼睛，眼底壓著隨時會翻上來的恐懼。
是比格波。
他站在一條狹窄的石縫前，那石縫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他身上仍披著那破舊的袍子，但多了一條鐵鏈纏在身上，從肩膀斜下來，繞過胸口，纏住腰，最後用一把大鎖鎖在身側。鏈環粗重，生著暗紅色的鏽，每一環都刻著粗糙的紋路。
他就那麼站在黑暗裡，身上纏著鐵鏈，像一具剛從墳里爬出來的屍體，自己把自己捆住了。
「你怎麼會在這？奧黛麗她————」
「別問了，快！」
比格波打斷他，側身鑽進石縫。
楚隱舟反應過來，推了推莎赫菈，她撐著牆，側身擠進去。斯庫貝靈敏地鑽了進去。
沙格跟著進去。接著是蕾娜薇。
楚隱舟最後看了一眼迴廊盡頭，白騎士的腳步聲還在遠處，偶爾傳來奧黛麗的喊聲：「跑快點！你們這些鐵疙瘩！」他咬咬牙，轉身鑽入石縫。
石縫裡一片漆黑，楚隱舟摸黑往前，比格波在前面帶路，能聽見他身上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嘩啦，嘩啦，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走了很久，石縫開始變寬，前面出現微光。
比格波推開一扇鏽蝕的鐵門，月光湧進來，慘白的，照出一個廢棄的儲藏室。
堆滿腐爛的木箱，牆角還有骸骨，不知道死了多久。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鐵鏽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那是他們自己身上的。
他們安全了。
莎赫菈靠著牆滑坐下來，大口喘氣。她的眼睛還在閃，她攥著長矛，斷臂上綁著的圓盾擺在腹部前。
沙格關上門，用木箱頂住。然後他坐下，撕開背上燒爛的皮甲，露出裡面的傷口，紅黑色的皮肉翻著，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布包，倒出一些乾草藥敷上去，悶哼了一聲，額頭的青筋暴起。
斯庫貝趴在他腿邊，舔他的手。沙格為自己處理好傷口後，撫摸獵犬的頭。
蕾娜薇站在門邊，盯著那扇門，劍還握在手裡，楚隱舟靠著牆，喘勻了呼吸，然後看向比格波。
比格波站在儲藏室中央，身上纏著那條鐵鏈，月光從門縫漏進來，照在鏈環上，那些鏽在光里泛著暗紅。他的手指攥著鏈子的一端，攥得很緊。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從那裡經過？」
楚隱舟的聲音很平，比格波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
「我被關了那麼久。塔里每一條路都摸過。」他頓了頓，「你們往那邊跑，只能走那條。」
「你為什麼來了？你之前不是說什麼都不肯來嗎？」
比格波沒回答，他抬起頭，那隻灰綠色的眼睛看向門的方向。
儲藏室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奧黛麗閃身進來，大口喘氣。高筒帽歪了，金色髮絲散亂地貼在臉上，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扶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但嘴角還掛著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甩————甩掉了。」她喘著說，「那些鐵疙瘩————跑得可真慢。」
楚隱舟看著她，沒說話。
奧黛麗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摘下帽子扇風。扇了幾下，她看了一眼比格波，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鐵鏈，吹了聲口哨。
「喲，戴上了？挺合適的嘛。」
比格波低著頭，攥著鏈子，沒吭聲。
奧黛麗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鑰匙，在手裡拋了拋，又收回去。
「放心，我給你保管著。」她說完，看向楚隱舟，「這小子忽然把我叫醒，說要來找你們。我說你瘋了？就你這樣子，去了不也是送死？況且我得看著他，不能讓他亂跑。
「他就那麼坐著，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然後他從床底下翻出這條鏈子。我也不知道那破旅店的老闆為什麼在床底下藏這個，但他就翻出來了，他把鏈子往身上纏，一圈，兩圈，纏完讓我給他鎖上。我說你幹嘛？他說————」
「我怕我再變成怪物。」
比格波接過去，聲音很啞，像石頭在砂紙上磨。
「變成怪物的時候，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我不想再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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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鐵鏈攥緊。鏈環在他手心裡發出細碎的響聲。
「鏈子纏著，我還能感覺到自己是個人，鎖頭的鑰匙給她了，我清醒的時候她不用管我，我要是失控，她可以鎖住我，或者————直接殺了我。」
儲藏室里安靜了幾秒。蕾娜薇走過去，站在比格波面前。
「你已經比很多人勇敢了。」她說。
比格波抬起頭，那隻灰綠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攥緊鏈子，點了點頭。
楚隱舟靠著牆，沒說話。他的手伸進大衣里，摸到那顆眼球。
【先知的眼睛】
溫熱而發軟，表面還有一層黏滑的液體，他把它拿出來。
月光照在眼球上，它突然亮了一下。
它自己在發光，金色與紅色的光從瞳孔深處滲出來，交織在一起，很淡，像燭火隔著薄紗。
所有人都看過來。
「那是什麼？」莎赫菈撐著長矛站起來，盯著他掌心裡的東西。她的金色豎瞳對上了那顆眼球的瞳孔，兩者同時閃了一下。
「先知的眼睛。」楚隱舟說，「他死了，但這個東西————還在用。」
莎赫菈往後退了一步，「你就這麼握著它？」
楚隱舟低頭看著掌心。那顆眼球還在發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它在————給我看東西。」
他閉上眼睛，眼前炸開一片光，金色的，但不是溫暖的金光，是冷的，像月光結成了冰。
那片光里有什麼東西在動，在擠，在往外涌。
碎片般的畫面在他面前湧現。
他看見祭壇，大教堂的祭壇，石板上刻滿發光的紋路，紋路里流淌著暗紅色的東西。
他看見黑袍，大主教站在祭壇中央，雙臂高舉，袍子鼓盪。那張臉藏在兜帽里，但楚隱舟能感覺到，他在笑。
他聽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像風灌進裂縫：「血月升起————吾主降臨————」
「獻上一切————等待已夠————」
畫面切換，祭壇周圍跪著無數人影，黑袍的，白袍的，還有那些邪教徒打扮的人，他們在吟唱，聲音匯成一股渾濁的洪流，祭壇中央裂開一道縫，紫黑色的霧從縫隙里湧出來，霧裡有無數的眼睛在眨。
那些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然後畫面碎了。
楚隱舟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冷汗從額頭滑下來，滴在地上，洇進石板的縫隙里。
「你看到了什麼？」
蕾娜薇蹲在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銀邊。
楚隱舟深吸一口氣。肺里全是霉味和鐵鏽味，但至少能呼吸了。
「大主教。」他說，「我看見他在祭壇上。他在等，等血月升起。」
「血月？」
蕾娜薇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震驚，沙格湊上前來，面色凝重。
「他們要做什麼？」
楚隱舟攥緊那顆眼球。它還在發燙，像剛烤過的石頭。
「他們要召出來一個東西。」他說，「一個巨大的怪物，他要用血月把它引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門縫外的月光。
「我們得阻止他們。」
沙格站起來，儘管背部有傷口，他仍站得很直。
「我以前的鎮子上也遭遇過邪教徒的滲透。」他說，聲音很啞，每個字都像鐵棒砸在地上。
儲藏室里安靜下來。月光從門縫漏進來，照在那條鐵鏈上，比格波攥著鏈子，鏈環在他手指間發出細碎的響聲。
奧黛麗環抱手臂站在一旁，聽完了所有人的話。
「所以，」她挑眉，「最後還是得打，對吧？」
她頓了頓，嘴角又勾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行吧，反正跟著你們這一路，就沒有輕鬆的時候，都習慣了。」
她拍了拍腰間的飛刀，那些刀柄在月光下反著光。
「不過先說好，打完之後，那座大教堂里要是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得算我一份，我這人要求不高，就圖個財。」
楚隱舟站起來，把那顆眼球塞回大衣里，它還在發燙，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像揣著一小塊燒紅的炭。
他看著那扇門。門縫裡滲透進來的月光此時格外刺眼。
「我們得解決這一切。」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儲藏室里的每一個人。
莎赫菈靠著牆，攥著長矛的手還沒鬆開。她的眼睛還在閃，金色豎瞳忽明忽暗，但比剛才穩了。她回視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蕾娜薇站在門邊，月光照在她身上。那些盔甲上的蝕痕一道一道，但她沒有躲開光。
她看向楚隱舟。
「我以前為信仰而戰。」她聲音很輕，低頭看著手裡的劍。劍身上有缺口與劃痕，帶著燒灼的痕跡。
「但現在————」她抬起頭，「現在我有點迷茫，聖城被邪教徒滲透，連大主教都是邪教徒的人————不知道過去所相信的事情里還有多少謊言。
她的目光迎上楚隱舟的眼睛。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群離經叛道之徒的陰謀，必須被終止。」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她握緊劍，站得更直了。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神比剛才更堅定了奧黛麗聽完蕾娜薇的話，難得沒有接茬開玩笑。她只是拍了拍腰間的飛刀，朝楚隱舟揚了揚下巴。
「你接著說。」
比格波低著頭，攥著鐵鏈。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些淤青和傷疤層層疊疊，新的蓋著舊的，舊的又翻出新的。他的手指在鏈環上摩挲，一直摩挲。
楚隱舟看著他。
比格波感覺到那道目光，抬起頭。那隻灰綠色的眼睛裡還有恐懼，那東西從來沒真正離開過，但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
「我不會再跑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以前我一直跑，一直躲。變成怪物的時候，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鐵鏈，「現在這條鏈子綁著我。跑不動了。」
他頓了頓，「我也不想跑了。」
楚隱舟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們得等蘇見晴他們回來。」他說，「阿爾哈茲，朱妮婭，珀芮，鮑德溫，還有薩門蒂，等他們到了，我們一起進去。」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在這之前，別衝動，別被發現，別死。」
楚隱舟轉過身，看向那扇門，「行了，準備出去吧。
19
他做了個深呼吸，同時在心裡感到有些荒唐。
先是神父，又是大主教。
他媽的，每一個穿袍子的怎麼都能跟邪教徒扯上關係？
這鬼地方，就不能有一個正常點的神職人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