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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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高塔

  楚隱舟帶著莎赫菈回到褪月旅店。

  他推開門,大堂里只剩一盞燈,火苗快幹了,晃晃悠悠地撐著。沙格坐在角落,手搭在斯庫貝背上。奧黛麗靠在樓梯口的柱子上,手裡轉著一把飛刀。蕾娜薇站在窗邊,望著遠處那座塔,月光把她的側臉勾出一道冷白色的邊。

  聽見門響,幾個人都看過來,目光落在莎赫菈身上。

  奧黛麗先開口,她把飛刀插回腰間,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那條斷臂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那雙金色眼睛上,嘴角勾起來。

  「喲,這不是銷金巢那舞女嗎?競技場台上跳的那個。」她的調子懶洋洋的,「我當時還想呢,這位女士跳得不錯,怎麼跑那種地方表演。」

  莎赫菈看著她,沒說話。沙格也開口了,老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地牢驛站,你站在角落裡看了我們很久。」

  莎赫菈點頭。「我記得你,還有那條狗。」

  斯庫貝的耳朵動了動,它看向舞女,眼神與它的主人一樣充滿警惕。楚隱舟走到桌前,把椅子拉出來坐下,莎赫菈靜靜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她叫莎赫菈,暫時跟我們一起行動。」楚隱舟說,「她能幫忙。」

  奧黛麗挑了挑眉,沒再問。蕾娜薇從窗邊走過來,看著莎赫菈,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座塔里到底有什麼?」

  「我也不清楚。」莎赫菈說,「但我觀察過,看見白騎士押人進去,沒人出來過。」

  「得讓比格波下來,有些細節得問他。」楚隱舟說道。

  沙格站起來上樓,過了一會兒扶著他下來。比格波走得很慢,裹著那件破袍子,身形瘦得像一把骨頭,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青紫色的淤痕和結痂的傷口。他到桌邊坐下,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像隨時會滑下去。

  楚隱舟看著他的眼睛,那隻灰綠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動,底下壓著什麼隨時會翻上來。【理性之眼】看到他的狀態,【壓力值80/100】,他還沒緩過來。

  「比格波,我們需要你幫忙。」楚隱舟說,「那座塔你比我們都熟,帶我們進去。」

  比格波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那點光閃了一下,然後變成恐懼。他搖頭,搖得很慢但很用力。

  「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蕾娜薇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張瘦得脫形的臉,那些傷,那雙抖著的手,她沒說話,在這座她信仰的聖城裡,究竟發生過什麼?

  楚隱舟沉默了幾秒。他看著比格波抖個不停的手指和那雙陷在陰影里的眼睛,知道不能再逼他。

  「那你幫我們畫出來。」他把紙和筆推到比格波面前,「路怎麼走,守衛在哪兒,哪兒能繞開,你記得多少就畫多少。」

  比格波低著頭,盯著那張白紙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握住筆。

  他的手還在抖,但落下去的時候穩了一點。線條很慢,很輕,一筆一筆往上添。高塔的輪廓,他逃出來的那條路從舊教堂下面那個洞穿過去,繞開塔底的守衛,直接插進塔的中層。

  「塔底進不去,有守衛,很多守衛。」他說,聲音斷斷續續,「我逃出來的那條路是從舊教堂下面進去的,有個洞能通到塔的中層。」

  他抬起頭看著楚隱舟,那隻灰綠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再往上走,關著一個人。」他說,「比我關得更深的,你們得當心,他————」

  他說不下去了,又開始抖起來,楚隱舟按了按他的肩膀,「夠了,你歇著。」

  沙格把他扶起來送回樓上,楚隱舟看著那張圖開始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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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見晴回銷金巢召集其他人了,但她們什麼時候能到不知道,大主教讓他們去抓那頭凶獸,也就是比格波,把他交上出,大主教才會為他們指出通往盧修斯領地的路,但顯然,他們沒法就這麼把比格波交給那幫人。

  如果輝岩城這幫人不乾淨,那麼就算是把這個可憐人交出去,大主教為他們指出的路恐怕也不值得信任。

  那路只能自己找。

  而要想徹底揭穿這群人的偽裝,他們就得去那座高塔里看看。

  他抬起頭看著桌上的燈,火苗跳了幾下,「我們得進塔。」他低聲說。

  蕾娜薇望向他,「現在?」

  「就現在。」

  奧黛麗在手裡擺弄著一枚銀幣,「行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楚隱舟看向她,又看向蕾娜薇。

  「蕾娜薇留下,其餘人跟我走。」他說,「你得看著比格波。」

  蕾娜薇靜靜站在原地「他那個狀態,萬一出事,跑都跑不動。」楚隱舟繼續說,「得有人守著。」

  蕾娜薇看著他,那雙碧藍色的眼睛沒躲。

  「我要跟你們去。」

  楚隱舟一時語塞,而蕾娜薇則搶著繼續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的聲音很平,「但我從進這座城開始,就在想那些跪著祈禱的人,我想知道這座城到底藏著什麼。」

  她頓了頓,「我信了一輩子的東西,如果真是假的,我想親眼看見。」

  楚隱舟看著她,他沉默了幾秒。

  奧黛麗再次開口:「行了行了,別糾結了。」她看向楚隱舟笑了笑,「蕾娜薇想去,就讓她去唄,正好我想清閒會兒,留這兒守著那個可憐人,喝點酒也挺好。」

  楚隱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蕾娜薇。

  「不管我們在那座塔里見到什麼,蕾娜薇,你得保持冷靜。你得清楚一點,不管這裡發生什麼事,你的信仰都是不可撼動的,這是這一路來我們見證過的。」

  蕾娜薇身體一顫,隨後用力點點頭,接著,楚隱舟看向身後的舞女,「跟著,別掉隊「」

  。

  莎赫菈握緊長矛,「當然。」

  「那就走吧。」

  楚隱舟,蕾娜薇,莎赫菈,沙格與他的獵犬,四個人一條狗出了旅店。

  月亮仍掛在頭頂,街上沒什麼人,月光把石板路照得慘白,兩側建築的陰影深得能吞人,沙格走在前頭,斯庫貝貼著地面嗅。拐過兩條巷子,遠處傳來馬蹄聲。

  楚隱舟抬手,幾個人貼進牆邊的陰影里。【理性之眼】在視野里展開,他能看見那些白騎士的視野範圍,一道道紅色的光束在街道上掃過來掃過去,他能看見那些視線的邊界,以及陰影里那些騎士所看不到的死角。

  兩個白騎士從街角轉出來,馬走得很慢,馬蹄踏在石板上一下一下,他們的頭轉動的幅度,他們的目光掃過的方向,那些光束在夜色里劃出弧線。

  楚隱舟盯著那些代表視野範圍的光束,左邊那個騎士的視野往右邊偏了三秒,右邊那個的視野往左邊偏了兩秒,交錯的那一瞬間,兩人正前方的街道有一小塊區域,恰好同時處於他們視野的盲區。

  「走。」

  他壓低聲音第一個從陰影里竄出去,貼著牆根,彎著腰,腳步很輕。其他人跟在後面一個接一個,像影子一樣划過那片月光照亮的街道。

  等那兩個騎士轉過去,他們已經鑽進了對面的夾道。

  夾道很窄,牆壁上爬滿青黑色的苔蘚,楚隱舟一邊走一邊看,帶領一行人繞開那些騎士的巡邏軌跡。

  夾道盡頭是舊教堂,門塌了半邊,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彩色玻璃窗碎了大半,月光從破洞裡透進去在地上落下幾片暗紅色的光斑。

  楚隱舟跨過門檻,裡面很黑,倒下的長椅歪歪斜斜躺在地上,祭壇在盡頭石頭砌的,上面空空蕩蕩。

  蕾娜薇抬頭看向祭壇上方的牆,那裡原本該有聖像,現在只剩一塊暗色的印子,像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撬走了,留下一個空蕩蕩的輪廓。

  沙格指了指祭壇左側,那裡有道小門,門板斜掛著,門縫裡透出潮濕的冷風,帶著一股腐爛的味道,斯庫貝對著那扇門低低叫了一聲。

  楚隱舟拔出匕首推開門,門後是一段向下的台階,石頭砌的每一級都磨得發亮,很多人走過。

  他走下去。

  台階很深。數到三十幾級時頭頂的門已經看不見了。空氣變得潮濕,那股腐爛的味道越來越重,底下還混著一股鐵鏽的腥氣,台階到底,眼前是一條通道。

  通道兩邊的牆壁是粗糙的石壁,每隔幾步就有一個鐵環嵌在牆上,環上掛著鏽蝕的鎖鏈,鎖鏈拖在地上,或空蕩蕩垂著,鐵環磨得發亮。

  斯庫貝趴在地上嗅來嗅去,口中發出警惕的低吼,沙格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跡,「這裡拖拽過很多人。」

  楚隱舟察覺到身旁蕾娜薇的呼吸變得沉重,但她手中的闊劍依舊端得很穩。

  通道盡頭是一扇鐵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斯庫貝停下來,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莎赫菈側身靠到門邊,楚隱舟把耳朵貼上去,門後沒有聲音,他伸手推門,門紋絲不動。

  沙格上前,肩膀抵住門板,悶哼一聲,門緩緩裂開一道縫,鐵鏽簌簌往下掉,那股腐爛的腥氣從門縫裡湧出來,濃得幾乎讓人室息。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穹頂很高,隱沒在黑暗裡看不見頂。正中央立著一座石台,台上燃著一盆暗紅色的火,那火光詭異地在不斷變化,一明一暗,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吸。楚隱舟想起阿爾哈茲的顱骨燭台他施咒時,那蠟燭的火焰便隨之跳動。

  火台正前方站著三個人。兩個男人,一個女人。

  他們都戴著骷髏面具,金屬質感的表面在火光下反射出詭異的暗紅。面具覆蓋了上半張臉,露出緊繃的下巴和嘴唇,頭盔上方有一圈豎立的金屬環,像扭曲的王冠,每根環的頂端都尖銳如刺。

  兩個男人赤裸著上身,皮膚慘白,上面用黑色顏料塗滿扭曲的符號。雙手戴著鐵爪拳套,爪尖的鉤刃在火光里一閃一閃。右邊那個女人穿著一件暗色教袍,露出大片蒼白皮膚,上面同樣布滿詭異的符號,她手裡握著一根骨質權杖。

  是邪教徒,在砂石哨站見過這身打扮。

  楚隱舟抬手,幾個人貼著門邊的陰影停住。斯庫貝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的聲音,沙格蹲下去按住它的嘴。

  那三個人正在說話,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盪出回音。

  那個女人站在稍後的位置,權杖頂端亮起幽光,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很低,像誦經,又像詛咒。

  兩個男人面朝著火台,其中一個開口:「儀式還要多久?」

  「快了。」另一個回答,「先知說,等月亮,月亮還會變。」

  「那個老不死的鬼東西。」第一個男人冷笑一聲,「他體內的力量,早晚也要獻祭出來。」

  「時機未到,聽大主教的。」

  女人停下念誦,插話道:「那個逃出去的畜生還沒抓到。」

  「追不回來就算了。」男人說,「等儀式結束,整個城都是祭品。」

  楚隱舟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蕾娜薇的臉繃得很緊,手按在劍柄上,沙格眯著眼,莎赫菈握著長矛,那雙金色眼睛在黑暗裡發亮。

  那兩個男人又說了幾句,轉身朝火台走去。女人留在原地,權杖上的光越來越亮。

  楚隱舟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抬手,扣動扳機。

  槍聲在穹頂下炸開,子彈射中左邊那個男人的後背,他往前撲倒,但另一個男人已經轉過身,鐵爪揮舞著衝過來。

  沙格迎上去,鐵棒與鐵爪撞在一起,邪教徒踉蹌著後退,獵犬迅速衝上前,咬住他的腿。

  那個女人舉起權杖,嘴裡念咒的聲音陡然拔高,變成尖嘯,朝著楚隱舟襲來。

  楚隱舟腦子一炸,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石台在融化,牆壁像有生命一樣蠕動。

  「媽的,又來這招?」他怒罵一聲繼續開槍,幻覺終究影響了他,子彈射向了邪教僧侶身後的石台,火焰猛地閃爍。

  楚隱舟抬起右手,用匕首柄抵住自己的太陽穴,在他通頭昏腦漲之時,他看到莎赫菈提著長矛沖了上去,她的腳步在石地上劃出弧線,身體旋轉,長矛刺向那個女人,那女人權杖一揮,幽光與矛尖撞在一起。

  就在這一瞬,莎赫菈的手臂上湧出綠色的光,一條綠色的毒蛇從她皮膚下游出,纏上長矛,張開嘴噴出一股股綠色的毒液。

  【蝰蛇之吻】!

  那些毒液濺在女人臉上,她的面具瞬間腐蝕,皮膚冒起白煙,她尖叫著往後退,權杖脫手,倒在地上抽搐。

  另一個邪教鬥士還在和沙格和斯庫貝纏鬥,蕾娜薇從側面揮劍砍來,劍身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口,他還想掙扎,而楚隱舟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腦袋。

  「砰!」

  男人倒下去,鐵爪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戰鬥結束。

  楚隱舟靠在牆上,等待視野里的扭曲慢慢褪去,壓力值停在【54/100】。他看向莎赫菈,她站在那具女屍旁邊,手臂上的綠光已經縮回皮膚下面,但那雙金色眼睛還在發亮。

  「那是什麼?」他問。

  莎赫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些蛇,它們在我身體裡。」

  楚隱舟沉默了幾秒,沒再問,看來她身上的詛咒十分複雜。

  蕾娜薇站在那兒沒動,她看著地上那些屍體,劍垂下去。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心心念念的聖城裡出現了邪教徒,這對一位虔誠的聖騎士來說,衝擊實在太大了。

  楚隱舟走過去,按了按她的肩膀,「往前走吧。」

  她轉過頭看著他,她帶著頭盔,楚隱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可以想像的到她那雙眼睛裡恐怕正在翻湧著,但最後她只是點了點頭。

  火台後面有一道向上的石梯,很窄,螺旋著消失在黑暗裡。

  他們開始往上爬。

  石梯很長,他們慢慢向上,莎赫菈突然開口:「我們到了高塔。」

  楚隱舟抬頭,頭頂出現一道門,他推開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比下面大得多的空間,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四周的牆壁上點著火把,火光把一切照得忽明忽暗。

  無數條走廊從這空間輻射出去,像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香料味,混著血腥和腐臭,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東西。

  遠處傳來低低的誦經聲,像有很多人在一起念。

  斯庫貝的耳朵完全伏下去,尾巴夾緊,沙格蹲下來,手按在它背上,獵犬在發抖。

  楚隱舟掃視著那些走廊,【理性之眼】在視野里展開,他看見那些門後面有東西在動,那些走廊深處有人的氣息,看見一條條霧一樣的痕跡交織成網。

  正前方有一條走廊,比其他都寬。盡頭有一扇巨大的鐵門。

  「走那邊。」他說。

  他們穿過那些縱橫交錯的走廊,避開幾撥巡邏的邪教徒,終於走到那扇鐵門前。

  門是虛掩的,門縫裡透出冷白色的光,像月光,但比月光更死,沒有一點溫度。

  楚隱舟推開門,穹頂很高,隱沒在黑暗裡,依稀能看見頂上殘留的彩色玻璃,兩排石柱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深處,柱身上刻著古老的聖像,但都被鑿爛了,只剩下一雙雙殘缺的眼睛和一隻只斷掉的手。

  石柱之間堆滿了東西,破損的長椅,斷腿的,缺背的,歪歪斜斜地摞在一起,堆成好幾座小山。木頭上全是黑褐色的污漬,正前方,在原本該是祭壇的位置,立著一道鐵柵欄。

  鐵條粗得像人的手臂,鏽得發紅,有些地方鏽穿了,露出後面黑漆漆的空間。

  看上去像是一間由教堂房間改造成的牢房。

  而柵欄後面坐著一個人。

  他靠著石柱,整個人佝僂成一團。他戴著木枷,那木枷很重,壓得他肩膀往裡縮,脖子幾乎看不見,腳上都鎖著鐐銬,鐵鏈拖在地上,繞了好幾圈。

  他身上全是傷,鞭痕,烙痕,割痕,一層疊一層,有些結了黑痂,有些還在往外滲,把破爛的衣服粘在皮膚上。他背上插著三把刀劍,但他還活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動那些插在身上的劍微微顫抖,背上的刀劍在窗戶滲進來的月光里一閃一閃。

  他的眼睛上蒙著一塊粗布,是血跡干成的黑褐色,一層一層糊在上面。血從布裡面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他亂糟糟的灰白鬍子里,結成硬塊。

  他的左手沒被木枷鎖住,那隻手伸出來,垂在膝蓋上,血淋淋的,手指還在動,他在擺弄什麼東西。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那隻手張開,露出掌心裡的兩顆東西。

  是眼球,眼白泛黃,瞳孔散開,血絲還掛在上面。

  結合他眼睛上蒙著的那些布,他手上拿著的恐怕是他自己的眼球。

  他的嘴唇在抖,喉嚨里發出低低的聲音,最後變成完整的笑,很輕,很啞,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

  「你們來了。」他說,聲音沙啞無比,但透著一股詭異的興奮。「我等了很久了。」

  他舉起左手,把那兩顆眼球對著楚隱舟一行人的方向,像是在通過這種方式看著他們。

  「四個人。」他一字一頓地說,那顆完整的眼球轉動著,從沙格身上移到莎赫菈身上,從莎赫菈身上移到蕾娜薇身上。「一個帶著狗的老頭,一個斷了手的女人,一個拿劍的小姑娘,還有一個————」

  他頓了頓,掌心裡的眼球又轉動了一下,對準楚隱舟。

  「呵呵,一個外鄉人。」

  楚隱舟沒說話,那瘋癲的囚犯又笑了,這一次笑聲更長更啞,像有什麼東西在喉嚨里翻滾,翻不上來也咽不下去。

  「靠近些吧。」他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就在耳邊,貼著你的後腦勺說話。「我要等的人,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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