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破盾者
第210章 破盾者
毒牙抵在匕首上，蛇頭還在往前頂，匕首的刃口卡在毒牙彎曲處，咯吱作響，眼鏡蛇的豎瞳死死盯著他。
楚隱舟一腳踹在蛇身上，他向後翻滾，拉開距離，同時朝著後方的響尾蛇開槍，蛇身迅速縮起，子彈打在後方的沙地上。
面前，眼鏡蛇的頭縮回去，又昂起來。巨大的皮褶完全展開，像一對暗紅色的翅膀，邊緣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沙沙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狂風再次捲起。天空被黃沙徹底遮蔽，什麼都看不見。楚隱舟眯著眼，手臂擋在面前，等那陣風過去。
風停了，眼鏡蛇又不見了。
【理性之眼】給出的信息隨之展開：
【夢境的造物擁有致命的權能，眼鏡蛇能在風沙起時與沙粒融為一體，沙層即是它的身體，風沙過處皆是它的眼睛，肉眼無法捕捉，唯有在它攻擊的瞬間才能看見那抹殺意。】
右側沙地猛地隆起，眼鏡蛇的頭從沙子裡竄出，毒牙直刺他的腰側。楚隱舟側身，慢了半拍，毒牙划過左臂，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撕裂與灼燒的痛感瞬間蔓延開，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肉里，楚隱舟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左臂垂下去，一時間用不上力。
眼鏡蛇縮回沙里，沙面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游過，然後那道痕跡也消失了，沙子重新變得平整，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楚隱舟低頭看傷口，邊緣開始發黑，黑色像活物一樣沿著血管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皮膚泛起灰色的紋路，心跳突然加快，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每一次跳動都震得太陽穴生疼。
頭暈目眩，視野開始發花，沙丘邊緣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水在看東西。視線里的一切都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理性之眼】的警告變成刺目紅色：【毒素入侵，夢境毒素正在侵蝕意識核心。此毒源於詛咒本源，與夢境締結者共享同一命脈。】
【若在夢中死亡，靈魂將隨之灰飛煙滅，肉身將永遠沉睡，成為這片黃沙的一部分。】
死在夢裡就真的死去了嗎？還真是老套啊。
楚隱舟搖晃著腦袋，他強撐著保持清醒，他轉頭看向舞女。
她還站在那裡，長矛舉著，小圓盾擋在身前，但整個人都在抖，那雙金色眼睛裡全是刻進骨子裡的恐懼。
響尾蛇的咔噠聲再次從左側逼近，那聲音有節奏，一下一下，像在倒數。
「幫我一把！」楚隱舟朝著舞女吼道。
舞女看著他，嘴唇哆嗦。
「我只能逃————」
「你不能逃一輩子！」楚隱舟打斷她，「我中毒了，兩條蛇我一個人殺不完。」
他盯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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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繼續逃一輩子，還是今天拼一次？」
舞女愣住了，遠處，沙子再次炸開。眼鏡蛇從另一個方向竄出，毒牙直刺他後背。
楚隱舟翻滾躲避，但動作變慢了，毒液在侵蝕身體，腿開始發軟，每一次移動都要比上一次更吃力。
「幫我！」他吼道。
舞女握緊長矛，她沖了出去。
腳步在沙地上劃出弧線，身體旋轉，斷臂上的小圓盾擋在身側，右手的矛像銀蛇刺向響尾蛇。
那姿態輕盈得不像戰鬥，像在跳舞。每一個動作流暢得驚人，仿佛那些殺戮的技藝早就刻在她的血液里，只是太久沒用，生了鏽。
矛尖刺進響尾蛇的鱗片，蛇血噴濺，蛇頭猛地轉向她，尾巴的咔噠聲變得急促而憤怒。舞女後退，旋轉，躲過蛇頭的撲咬，矛尖又刺向它的眼睛。
她在死亡邊緣跳舞。
蛇毒在體內翻騰，楚隱舟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心跳太快，頭疼欲裂，視野模糊，喉嚨幹得像要裂開，那片模糊的水在眼前晃動，把一切都攪成混沌。
冷靜。
他睜開眼。
狂風再次捲起，黃沙遮蔽視線，但這一次，他不再試圖看清那些飛舞的沙粒。
他盯著地面。
那些沙粒在風中狂舞，遮天蔽日，但地表的沙子，有一些在動，不是風吹的，是下面看什麼東西在游。那些沙粒像有自己的生命，在某種意志的驅使下，向某個方向緩緩流動。
視野驟然改變。
【追蹤射擊】！
一瞬間，他的感知驟然發生變化，那些黃沙不再是阻礙，而是一種介質，每一粒沙子都成了他眼睛的延伸。
他能感覺到沙子下面那團東西的輪廓，它的溫度，它移動時在沙粒間留下的細微空隙0
風沙之下只剩下無數流動的線條，那條在沙層下遊動的蛇像一團暗紅色的熱源，那些線條在它周圍扭曲。
「抓到你了！」
沙子微微隆起的瞬間，楚隱舟扣動扳機。
「砰！」
子彈射入沙中，那一刻，他看見子彈撕裂沙層，旋轉著鑽進那團暗紅色，看見那團東西猛地收縮。
一聲尖銳嘶鳴從沙下傳來，沙子炸開，眼鏡蛇的半個身子從沙里竄出。它的左側皮褶被子彈擊中，撕裂一個大口子，邊緣冒著一縷一縷的黑霧。
蛇頭轉向他，那雙豎瞳里湧出疼痛與憤怒，【理性之眼】的解析在視野中浮現，在蛇身上亮起光點。
【弱點：頸後下方三寸，擊碎它，這條蛇就會徹底崩解。】
眼鏡蛇張開嘴，毒牙對準他，再次彈射過來，楚隱舟沒躲，他迎著那顆巨大的蛇頭衝上去，右手拔出匕首。
蛇頭越來越近，毒牙近在咫尺，那張開的嘴裡能看見深處涌動的黑霧。
他側身，毒牙擦著他臉頰掠過。他甚至能感覺到毒牙帶起的風，冰冷刺骨。
「我看到你的七寸了！」
匕首刺入蛇頸下方，眼鏡蛇的身體劇烈抽搐，尾巴瘋狂拍打沙地，濺起漫天黃沙。
那顆巨大的頭顱扭過來想咬他，但夠不著，匕首刺穿的位置開始崩解，像有火焰從內部燃燒，鱗片一片片剝落，化作黑霧飄散。
楚隱舟握著匕首，往下劃。劃開一道半米長的口子。那些崩解的碎片噴涌而出，在他面前炸成一團黑霧。
蛇頭垂下去，砸在沙地上，揚起一片沙塵。
楚隱舟鬆開匕首，踉蹌後退兩步，跌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氣，遠處傳來一聲尖叫，他猛地抬頭。
舞女正在和響尾蛇纏鬥，她的長矛刺進蛇身，但響尾蛇的尾巴掃過來，把她整個人抽飛，她在沙地上翻滾，響尾蛇隨即朝她游去。
楚隱舟掙扎著站起來，腿發軟，幾乎站不穩，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里刮。
他看了一眼舞女的狀態：【壓力值：79/100】，快崩潰了。
他咬緊牙關，朝那個方向衝過去，響尾蛇的頭已經昂起，正準備撲向倒在地上的舞女。
楚隱舟拔出手槍，對準它的後腦扣動扳機。
「砰！」
子彈射進鱗片，炸開一小團血霧，蛇頭猛地轉向他，那雙冰冷的眼睛鎖定了他。
「來啊！」他吼道，響尾蛇朝他撲過來。
楚隱舟翻滾躲避，但腿太軟，蛇尾掃中他胸口，他整個人重重摔倒在沙地上。
他眼前發黑，掙扎著坐起身，他看見舞女站了起來，她撿起長矛握緊，她渾身是傷，但那雙手沒有再抖。
她朝他點了點頭，楚隱舟掙扎著站起來，抬起手槍與匕首，舞女從另一側沖向響尾蛇，長矛刺向它那串發出咔噠聲的尾巴。
矛尖刺進去，尾尖破碎，那令人頭疼的咔噠聲終於停下，響尾蛇猛地扭身，咬向她。
她後退，躲過，長矛又刺向它的側面。
楚隱舟繞到另一側，槍口對準蛇頭，舞女刺中蛇身，蛇頭轉向她，就在這一刻，楚隱舟扣動扳機。
子彈射進蛇的右眼。
響尾蛇痛苦扭動，尾巴瘋狂拍打沙地，舞女衝上前，長矛刺進它的喉嚨，楚隱舟的匕首補進它的七寸。
舞女拔出長矛，楚隱舟抽出匕首，響尾蛇的身軀抖動了一下，隨之不動了。
兩條蛇都死了。
他們站在兩具巨大的蛇屍旁邊，喘著粗氣。那些蛇屍正在崩解，從邊緣開始化成黑霧，像有火焰在內部燃燒，把一切都燒成虛無。
舞女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殘骸，看著那些黑霧被風吹散，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從沒殺過它們。」她輕聲說，「每一次都是逃，逃到醒來，逃到下一次做夢。」
楚隱舟沒說話，她轉過頭，看著他。
「我叫莎赫菈。」
楚隱舟點頭，而舞女繼續說：「我知道你身上藏著什麼力量。」她說，「那股氣息————我第一次靠近你的時候就感覺到了。」
楚隱舟盯著她，「你一直跟著我，想幹什麼？」
莎赫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一開始不是我，是它們。」她說，「是那些蛇，它們感覺到了你。每次你靠近，它們就躁動，在腦子裡催我靠近你。我不知道它們想要什麼，只是被逼著走。」
她抬起頭，「但後來，我自己也想來找你，因為我聽說了你那些傳聞，知道你能殺它們。你是第一個能幫我殺它們的人。」
傳聞？楚隱舟一愣，他的事跡開始傳開了嗎？
她往後退了一步，身體開始變淡，逐漸變成虛影，「醒來後，去城外那片林子裡找我，你知道是哪片。」
她看著他，那雙金色眼睛閃了閃，然後她消失了。
周圍的黃沙開始崩塌，天空裂開，黑暗像是墨水一樣流淌，沙丘像融化的蠟一樣坍塌，一切都在下墜。
楚隱舟閉上眼，隨後他緩緩睜開眼。
眼前是破舊的天花板，月光從窄窗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夢醒了。
他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握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片鱗片。
暗金色，巴掌大，邊緣鋒利。紋路像層層護盾套在一起，一圈一圈，從中心向外擴散。觸感冰冷，但又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流動，微微發燙。
【理性之眼】進行講解：
【護體之鱗：夢境造物，蛇之詛咒的碎片，具有強大的保護作用，可抵擋一次致命傷害。使用後消失。】
楚隱舟盯著那片蛇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鱗片收進大衣里。
他看了眼窗外的月亮，翻身下床。
隔壁床鋪上，比格波還在睡，呼吸比之前穩了些。沙格靠著牆，聽見動靜睜開眼，老人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月光里閃了閃，沒說話。
楚隱舟朝他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走廊空無一人。他下樓，推開旅店的門，冷風灌進來，帶著城外樹林的氣息。
月亮還掛在天上，似乎又圓了一點，邊緣那圈淡紅更深了，像有人用指尖蘸了血，在月亮邊緣抹了一圈。他穿過空蕩蕩的街道，從側門出城。
城外樹林裡，月光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灑在地上，他走了一段，停下腳步。
前面站著一個人。
斷臂，綠色長飄帶，古銅色的肌膚。她左手握著一柄長矛，斷臂上綁著小圓盾，和在夢境中一模一樣。
舞女看著他，那雙金色眼睛在月光里發亮，「你來了。」
楚隱舟走過去，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我想聽實話，那些蛇為什麼跟著你？」
莎赫菈沉默了幾秒，張開口：「很久以前，我不是舞女。」她開口，聲音很輕，「我是一個奴隸。」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斷臂。
「被綁在運送奴隸的車上，和十幾個人擠在一起，像貨物一樣。那天夜裡，我掙開繩子，殺了守衛和車夫。車失控了，翻下山坡。」
她頓了頓。
「我被甩出去，摔進一個坑洞裡。那是個蛇坑。裡面全是蛇。大大小小，盤在一起，纏在一起。我摔下去的時候，砸在蛇堆里。」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講別人的事。
「幾百雙蛇眼，在黑暗裡發著光，全部盯著我。我不知道我在那個坑裡待了多久。可能是一夜，可能是一天，可能更久。它們奪走了我的左臂，卻放過了我的性命，後來我爬出去了。」
她抬起頭，目光里仍透露出恐懼。
「從那以後，它們就一直跟著我。在夢裡，在黑暗裡，在我閉上眼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它們。它們在等。」
「等什麼？」
「等我死。」莎赫菈說，「等我撐不住的那一天，它們就會來把我拖回去。」
「你能幫我。」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輕，「你身上那股力量————我能感覺到。
它和那些蛇的氣息很像，但又不一樣，不過我知道，你和我都是被纏上的人。」
她這話倒是沒說錯，楚隱舟在心裡想。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緊盯著楚隱舟，「幫我殺了它。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楚隱舟看著她，舞女見他沉默，繼續說：「我知道你們要去那座塔，我打聽過一些消息，那座塔里確實埋著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握緊長矛，「剛才你在夢裡看見了，我不是只會逃，我也能戰鬥，只要你能幫我解除這詛咒，我莎赫菈·維珀願意將性命交付與你。」
面對著莎赫菈投來的目光，楚隱舟的【理性之眼】隨之展開信息：
【莎赫菈·維珀】
【破盾者】
【生命狀態：疲憊】
【精神狀態：沸騰】
【壓力值：75/100】
【心相】
【金色】
【戰鬥舞步：「舞蹈與戰鬥沒有什麼區別。」她的戰鬥即是舞蹈，舞蹈即是戰鬥。那些殺戮的技藝早已刻進血液，招式成為本能，在生死邊緣旋轉騰挪，動作如行雲流水，在與敵人的戰鬥中身形更為靈活，能夠精準控制自己的身體。】
【堅毅：「希望如漠風般環繞著我，」活下來的本能比恐懼更深，她能在最惡劣的環境中多撐一口氣，能在最絕望的時刻找到縫隙。】
【破盾者：「盾牌擋不住我，因為我知道後面的人在怕什麼。」她的矛能刺穿任何防禦，她能看見對手眼中的恐懼，能聽見心跳里的猶豫，她的矛永遠刺向最痛的地方，刺向藏在盾牌後面那顆正在顫抖的心。】
【紅色】
【蛇之夢魔：「那些尖牙，那些眼睛————它們早晚會吞噬我。」荒沙與蛇蟒扼住了美好嚮往之希望，創傷與折磨再次上演血腥的一幕。那無數雙蛇眼始終在黑暗中盯著她，那一天終會來，到那時，她會回到那個坑裡，回到那些眼睛中間。這個念頭從未離開過她，夢魔和她的心跳一樣恆常，和她的呼吸一樣自然。】
楚隱舟看完那些字，沉默了幾秒，隨後開口：「如果帶你走，你跟得上我們嗎？」
莎赫菈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當然。」
「那好。」他說，「我會幫你殺那條蛇。在這之前，你跟我們一起行動。」
莎赫菈站在原地，看著他。那雙金色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快滅了的火又添了一根柴。
「你是說————我不用再一個人躲了？」
楚隱舟沒回答。他轉過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還站著幹什麼？跟上。
聲音不重，但在這寂靜的林中足夠傳到她耳朵里，莎赫菈攥緊手中長矛，然後邁開腿，跟了上去。
月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碎碎地落在兩個人身上，在更遠的地方，林子盡頭，旅店的窗口透出一點光。
她沒有再回頭。
毒牙抵在匕首上，蛇頭還在往前頂，匕首的刃口卡在毒牙彎曲處，咯吱作響，眼鏡蛇的豎瞳死死盯著他。
楚隱舟一腳踹在蛇身上，他向後翻滾，拉開距離，同時朝著後方的響尾蛇開槍，蛇身迅速縮起，子彈打在後方的沙地上。
面前，眼鏡蛇的頭縮回去，又昂起來。巨大的皮褶完全展開，像一對暗紅色的翅膀，邊緣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沙沙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狂風再次捲起。天空被黃沙徹底遮蔽，什麼都看不見。楚隱舟眯著眼，手臂擋在面前，等那陣風過去。
風停了，眼鏡蛇又不見了。
【理性之眼】給出的信息隨之展開：
【夢境的造物擁有致命的權能，眼鏡蛇能在風沙起時與沙粒融為一體，沙層即是它的身體，風沙過處皆是它的眼睛，肉眼無法捕捉，唯有在它攻擊的瞬間才能看見那抹殺意。】
右側沙地猛地隆起，眼鏡蛇的頭從沙子裡竄出，毒牙直刺他的腰側。楚隱舟側身，慢了半拍，毒牙划過左臂，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撕裂與灼燒的痛感瞬間蔓延開，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肉里，楚隱舟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左臂垂下去，一時間用不上力。
眼鏡蛇縮回沙里，沙面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游過，然後那道痕跡也消失了，沙子重新變得平整，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楚隱舟低頭看傷口，邊緣開始發黑，黑色像活物一樣沿著血管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皮膚泛起灰色的紋路，心跳突然加快，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每一次跳動都震得太陽穴生疼。
頭暈目眩，視野開始發花，沙丘邊緣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水在看東西。視線里的一切都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理性之眼】的警告變成刺目紅色：【毒素入侵，夢境毒素正在侵蝕意識核心。此毒源於詛咒本源，與夢境締結者共享同一命脈。】
【若在夢中死亡，靈魂將隨之灰飛煙滅，肉身將永遠沉睡，成為這片黃沙的一部分。】
死在夢裡就真的死去了嗎？還真是老套啊。
楚隱舟搖晃著腦袋，他強撐著保持清醒，他轉頭看向舞女。
她還站在那裡，長矛舉著，小圓盾擋在身前，但整個人都在抖，那雙金色眼睛裡全是刻進骨子裡的恐懼。
響尾蛇的咔噠聲再次從左側逼近，那聲音有節奏，一下一下，像在倒數。
「幫我一把！」楚隱舟朝著舞女吼道。
舞女看著他，嘴唇哆嗦。
「我只能逃————」
「你不能逃一輩子！」楚隱舟打斷她，「我中毒了，兩條蛇我一個人殺不完。」
他盯著她的眼睛。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是想繼續逃一輩子，還是今天拼一次？」
舞女愣住了，遠處，沙子再次炸開。眼鏡蛇從另一個方向竄出，毒牙直刺他後背。
楚隱舟翻滾躲避，但動作變慢了，毒液在侵蝕身體，腿開始發軟，每一次移動都要比上一次更吃力。
「幫我！」他吼道。
舞女握緊長矛，她沖了出去。
腳步在沙地上劃出弧線，身體旋轉，斷臂上的小圓盾擋在身側，右手的矛像銀蛇刺向響尾蛇。
那姿態輕盈得不像戰鬥，像在跳舞。每一個動作流暢得驚人，仿佛那些殺戮的技藝早就刻在她的血液里，只是太久沒用，生了鏽。
矛尖刺進響尾蛇的鱗片，蛇血噴濺，蛇頭猛地轉向她，尾巴的咔噠聲變得急促而憤怒。舞女後退，旋轉，躲過蛇頭的撲咬，矛尖又刺向它的眼睛。
她在死亡邊緣跳舞。
蛇毒在體內翻騰，楚隱舟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心跳太快，頭疼欲裂，視野模糊，喉嚨幹得像要裂開，那片模糊的水在眼前晃動，把一切都攪成混沌。
冷靜。
他睜開眼。
狂風再次捲起，黃沙遮蔽視線，但這一次，他不再試圖看清那些飛舞的沙粒。
他盯著地面。
那些沙粒在風中狂舞，遮天蔽日，但地表的沙子，有一些在動，不是風吹的，是下面看什麼東西在游。那些沙粒像有自己的生命，在某種意志的驅使下，向某個方向緩緩流動。
視野驟然改變。
【追蹤射擊】！
一瞬間，他的感知驟然發生變化，那些黃沙不再是阻礙，而是一種介質，每一粒沙子都成了他眼睛的延伸。
他能感覺到沙子下面那團東西的輪廓，它的溫度，它移動時在沙粒間留下的細微空隙0
風沙之下只剩下無數流動的線條，那條在沙層下遊動的蛇像一團暗紅色的熱源，那些線條在它周圍扭曲。
「抓到你了！」
沙子微微隆起的瞬間，楚隱舟扣動扳機。
「砰！」
子彈射入沙中，那一刻，他看見子彈撕裂沙層，旋轉著鑽進那團暗紅色，看見那團東西猛地收縮。
一聲尖銳嘶鳴從沙下傳來，沙子炸開，眼鏡蛇的半個身子從沙里竄出。它的左側皮褶被子彈擊中，撕裂一個大口子，邊緣冒著一縷一縷的黑霧。
蛇頭轉向他，那雙豎瞳里湧出疼痛與憤怒，【理性之眼】的解析在視野中浮現，在蛇身上亮起光點。
【弱點：頸後下方三寸，擊碎它，這條蛇就會徹底崩解。】
眼鏡蛇張開嘴，毒牙對準他，再次彈射過來，楚隱舟沒躲，他迎著那顆巨大的蛇頭衝上去，右手拔出匕首。
蛇頭越來越近，毒牙近在咫尺，那張開的嘴裡能看見深處涌動的黑霧。
他側身，毒牙擦著他臉頰掠過。他甚至能感覺到毒牙帶起的風，冰冷刺骨。
「我看到你的七寸了！」
匕首刺入蛇頸下方，眼鏡蛇的身體劇烈抽搐，尾巴瘋狂拍打沙地，濺起漫天黃沙。
那顆巨大的頭顱扭過來想咬他，但夠不著，匕首刺穿的位置開始崩解，像有火焰從內部燃燒，鱗片一片片剝落，化作黑霧飄散。
楚隱舟握著匕首，往下劃。劃開一道半米長的口子。那些崩解的碎片噴涌而出，在他面前炸成一團黑霧。
蛇頭垂下去，砸在沙地上，揚起一片沙塵。
楚隱舟鬆開匕首，踉蹌後退兩步，跌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氣，遠處傳來一聲尖叫，他猛地抬頭。
舞女正在和響尾蛇纏鬥，她的長矛刺進蛇身，但響尾蛇的尾巴掃過來，把她整個人抽飛，她在沙地上翻滾，響尾蛇隨即朝她游去。
楚隱舟掙扎著站起來，腿發軟，幾乎站不穩，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里刮。
他看了一眼舞女的狀態：【壓力值：79/100】，快崩潰了。
他咬緊牙關，朝那個方向衝過去，響尾蛇的頭已經昂起，正準備撲向倒在地上的舞女。
楚隱舟拔出手槍，對準它的後腦扣動扳機。
「砰！」
子彈射進鱗片，炸開一小團血霧，蛇頭猛地轉向他，那雙冰冷的眼睛鎖定了他。
「來啊！」他吼道，響尾蛇朝他撲過來。
楚隱舟翻滾躲避，但腿太軟，蛇尾掃中他胸口，他整個人重重摔倒在沙地上。
他眼前發黑，掙扎著坐起身，他看見舞女站了起來，她撿起長矛握緊，她渾身是傷，但那雙手沒有再抖。
她朝他點了點頭，楚隱舟掙扎著站起來，抬起手槍與匕首，舞女從另一側沖向響尾蛇，長矛刺向它那串發出咔噠聲的尾巴。
矛尖刺進去，尾尖破碎，那令人頭疼的咔噠聲終於停下，響尾蛇猛地扭身，咬向她。
她後退，躲過，長矛又刺向它的側面。
楚隱舟繞到另一側，槍口對準蛇頭，舞女刺中蛇身，蛇頭轉向她，就在這一刻，楚隱舟扣動扳機。
子彈射進蛇的右眼。
響尾蛇痛苦扭動，尾巴瘋狂拍打沙地，舞女衝上前，長矛刺進它的喉嚨，楚隱舟的匕首補進它的七寸。
舞女拔出長矛，楚隱舟抽出匕首，響尾蛇的身軀抖動了一下，隨之不動了。
兩條蛇都死了。
他們站在兩具巨大的蛇屍旁邊，喘著粗氣。那些蛇屍正在崩解，從邊緣開始化成黑霧，像有火焰在內部燃燒，把一切都燒成虛無。
舞女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殘骸，看著那些黑霧被風吹散，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從沒殺過它們。」她輕聲說，「每一次都是逃，逃到醒來，逃到下一次做夢。」
楚隱舟沒說話，她轉過頭，看著他。
「我叫莎赫菈。」
楚隱舟點頭，而舞女繼續說：「我知道你身上藏著什麼力量。」她說，「那股氣息————我第一次靠近你的時候就感覺到了。」
楚隱舟盯著她，「你一直跟著我，想幹什麼？」
莎赫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一開始不是我，是它們。」她說，「是那些蛇，它們感覺到了你。每次你靠近，它們就躁動，在腦子裡催我靠近你。我不知道它們想要什麼，只是被逼著走。」
她抬起頭，「但後來，我自己也想來找你，因為我聽說了你那些傳聞，知道你能殺它們。你是第一個能幫我殺它們的人。」
傳聞？楚隱舟一愣，他的事跡開始傳開了嗎？
她往後退了一步，身體開始變淡，逐漸變成虛影，「醒來後，去城外那片林子裡找我，你知道是哪片。」
她看著他，那雙金色眼睛閃了閃，然後她消失了。
周圍的黃沙開始崩塌，天空裂開，黑暗像是墨水一樣流淌，沙丘像融化的蠟一樣坍塌，一切都在下墜。
楚隱舟閉上眼，隨後他緩緩睜開眼。
眼前是破舊的天花板，月光從窄窗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夢醒了。
他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握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片鱗片。
暗金色，巴掌大，邊緣鋒利。紋路像層層護盾套在一起，一圈一圈，從中心向外擴散。觸感冰冷，但又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流動，微微發燙。
【理性之眼】進行講解：
【護體之鱗：夢境造物，蛇之詛咒的碎片，具有強大的保護作用，可抵擋一次致命傷害。使用後消失。】
楚隱舟盯著那片蛇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鱗片收進大衣里。
他看了眼窗外的月亮，翻身下床。
隔壁床鋪上，比格波還在睡，呼吸比之前穩了些。沙格靠著牆，聽見動靜睜開眼，老人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月光里閃了閃，沒說話。
楚隱舟朝他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走廊空無一人。他下樓，推開旅店的門，冷風灌進來，帶著城外樹林的氣息。
月亮還掛在天上，似乎又圓了一點，邊緣那圈淡紅更深了，像有人用指尖蘸了血，在月亮邊緣抹了一圈。他穿過空蕩蕩的街道，從側門出城。
城外樹林裡，月光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灑在地上，他走了一段，停下腳步。
前面站著一個人。
斷臂，綠色長飄帶，古銅色的肌膚。她左手握著一柄長矛，斷臂上綁著小圓盾，和在夢境中一模一樣。
舞女看著他，那雙金色眼睛在月光里發亮，「你來了。」
楚隱舟走過去，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我想聽實話，那些蛇為什麼跟著你？」
莎赫菈沉默了幾秒，張開口：「很久以前，我不是舞女。」她開口，聲音很輕，「我是一個奴隸。」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斷臂。
「被綁在運送奴隸的車上，和十幾個人擠在一起，像貨物一樣。那天夜裡，我掙開繩子，殺了守衛和車夫。車失控了，翻下山坡。」
她頓了頓。
「我被甩出去，摔進一個坑洞裡。那是個蛇坑。裡面全是蛇。大大小小，盤在一起，纏在一起。我摔下去的時候，砸在蛇堆里。」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講別人的事。
「幾百雙蛇眼，在黑暗裡發著光，全部盯著我。我不知道我在那個坑裡待了多久。可能是一夜，可能是一天，可能更久。它們奪走了我的左臂，卻放過了我的性命，後來我爬出去了。」
她抬起頭，目光里仍透露出恐懼。
「從那以後，它們就一直跟著我。在夢裡，在黑暗裡，在我閉上眼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它們。它們在等。」
「等什麼？」
「等我死。」莎赫菈說，「等我撐不住的那一天，它們就會來把我拖回去。」
「你能幫我。」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輕，「你身上那股力量————我能感覺到。
它和那些蛇的氣息很像，但又不一樣，不過我知道，你和我都是被纏上的人。」
她這話倒是沒說錯，楚隱舟在心裡想。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緊盯著楚隱舟，「幫我殺了它。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楚隱舟看著她，舞女見他沉默，繼續說：「我知道你們要去那座塔，我打聽過一些消息，那座塔里確實埋著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握緊長矛，「剛才你在夢裡看見了，我不是只會逃，我也能戰鬥，只要你能幫我解除這詛咒，我莎赫菈·維珀願意將性命交付與你。」
面對著莎赫菈投來的目光，楚隱舟的【理性之眼】隨之展開信息：
【莎赫菈·維珀】
【破盾者】
【生命狀態：疲憊】
【精神狀態：沸騰】
【壓力值：75/100】
【心相】
【金色】
【戰鬥舞步：「舞蹈與戰鬥沒有什麼區別。」她的戰鬥即是舞蹈，舞蹈即是戰鬥。那些殺戮的技藝早已刻進血液，招式成為本能，在生死邊緣旋轉騰挪，動作如行雲流水，在與敵人的戰鬥中身形更為靈活，能夠精準控制自己的身體。】
【堅毅：「希望如漠風般環繞著我，」活下來的本能比恐懼更深，她能在最惡劣的環境中多撐一口氣，能在最絕望的時刻找到縫隙。】
【破盾者：「盾牌擋不住我，因為我知道後面的人在怕什麼。」她的矛能刺穿任何防禦，她能看見對手眼中的恐懼，能聽見心跳里的猶豫，她的矛永遠刺向最痛的地方，刺向藏在盾牌後面那顆正在顫抖的心。】
【紅色】
【蛇之夢魔：「那些尖牙，那些眼睛————它們早晚會吞噬我。」荒沙與蛇蟒扼住了美好嚮往之希望，創傷與折磨再次上演血腥的一幕。那無數雙蛇眼始終在黑暗中盯著她，那一天終會來，到那時，她會回到那個坑裡，回到那些眼睛中間。這個念頭從未離開過她，夢魔和她的心跳一樣恆常，和她的呼吸一樣自然。】
楚隱舟看完那些字，沉默了幾秒，隨後開口：「如果帶你走，你跟得上我們嗎？」
莎赫菈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當然。」
「那好。」他說，「我會幫你殺那條蛇。在這之前，你跟我們一起行動。」
莎赫菈站在原地，看著他。那雙金色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快滅了的火又添了一根柴。
「你是說————我不用再一個人躲了？」
楚隱舟沒回答。他轉過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還站著幹什麼？跟上。
聲音不重，但在這寂靜的林中足夠傳到她耳朵里，莎赫菈攥緊手中長矛，然後邁開腿，跟了上去。
月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碎碎地落在兩個人身上，在更遠的地方，林子盡頭，旅店的窗口透出一點光。
她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