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新馬車
第201章 新馬車
楚隱舟在旅店後門的台階上找到了布蒂卡。
她一個人坐在那兒，背靠著牆，膝蓋屈起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遠處，那個方向是菌林，頭狼葬身的地方。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布蒂卡沒回頭，也沒說話。
「我得先走。」楚隱舟說，「帶幾個人，去前面探路。你如果想跟著，得在這兒等一段時間。」
布蒂卡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比他高出一截。她低下頭看著他，目光很平靜，「沒問題。」
頓了一下，她又問：「需要我幫忙嗎？」
楚隱舟搖搖頭：「不了，我和另外三個人去。」
布蒂卡作為蠻族的戰士，她的【荒野之子】心相或許在偵查方面有所幫助，不過探路還是和幾位更熟悉的隊友一起去比較好，況且，他也有點擔心布蒂卡的性子會不會引起什麼意外。
布蒂卡點點頭，沒再說話。楚隱舟把目光轉向不遠處，他看到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兩個身影從酒吧走出來，是西塔和吉姆。
西塔捧著個酒杯，吉姆抱著一大塊油紙包的烤肉，兩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混吃混喝後的滿足感，西塔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立刻湊上來。
「楚隱舟老大！」他滿臉堆笑，「聽說你們幹掉那個土匪頭子了？哇，老大你現在可真是要出名了啊！你知道嗎，酒吧里已經傳開了關於你的詩歌，好像是哪位不得了的吟遊詩人寫的，酒館老闆也在稱讚呢！」
楚隱舟瞥了眼他手上的酒和烤肉。
詩歌？吟遊詩人？
他腦子裡閃過那張純白的面具，那件暗紅的戲服，會不會是薩門蒂那傢伙搞的？
西塔還在那兒叨叨，楚隱舟忽然開口：「說起來，西塔，你小子是不是對地牢的路很熟悉？」
西塔的臉色頓時一僵，「老，老大，您這時候問這個是要做什麼？」
楚隱舟笑了笑：「我們要去一個很古老的地牢，不知道死過多少人的那種。我覺得再帶上個人或許不錯。你之前從砂岩哨站離開後不是混得挺好嗎？你對地牢探路有天賦，要不你跟我們一起走？」
西塔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這，這個————」
楚隱舟看著他那張快哭出來的臉，笑出了聲。
「行了，知道你倆膽小。」他擺擺手，「就在這兒待著吧。回頭大部隊要離開這兒的時候，你們跟著。」
西塔如釋重負，連連點頭。
楚隱舟現在已經不太需要這小子了，他現在手頭上有【瀆神者的地圖】，還有【烏鴉之眼】，再加上蘇見晴幫忙，他現在的偵查能力已經足夠了。
楚隱舟轉向布蒂卡：「你願意跟著的話，就先在這兒等。」
布蒂卡點頭，這時，腳步聲從街角傳來，是威廉。他穿著那身城防軍的黑甲，快步走過來，他身後跟著兩個士兵，在幾步外停住，只有他一個人上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楚隱舟。」他站定，將手放在胸甲前，語氣比之前正式得多，「我代表銷金巢，感謝你們。」
楚隱舟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威廉則繼續說：「城裡的治安在穩定下來。但是城外大路那邊來了消息，前面一座城在鬧瘟疫，很奇怪的那種，有些難民正在往這邊逃，估計很快會湧進來。」
楚隱舟皺起眉，瘟疫？
「什麼瘟疫？」一個聲音從身後冒出來，珀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旅店裡鑽了出來，即使是隔著鳥嘴面具，楚隱舟仍能感受得到她的眼睛此時亮得嚇人。
「能不能讓我去看看那些難民？」珀芮繼續說，「正好，你們去探路，我做調查。接觸難民，協助醫院，安置隔離，這些事總得有人做。」
楚隱舟還沒來得及說話，蕾娜薇也從旅店裡出來了，她聽見了威廉的話，目光落在楚隱舟身上。
「大路上的據點————」她沒說完，但楚隱舟知道她想說什麼，那些據點裡的人，居民們的安危引起了聖騎士的本能。
「我們不能往鬧瘟疫的城裡鑽。」楚隱舟搖了搖頭，「太危險，我們的計劃不能改變，珀芮留下做該做的事。我們按原計劃走，下一個目的地還是輝岩城。」
他看著蕾娜薇，繼續說：「眼下盧修斯領地上各個聚落都在鬧各種亂，我們沒精力挨個解決，還是得儘快見見那位盧修斯大人才行。」
蕾娜薇沉默了幾秒，然後她點頭：「你說得對。解決源頭，比堵漏洞有用。」
她的聲音很穩，但楚隱舟聽得出那幾秒沉默的重量。
隨後，探路四人小隊前去領他們的馬車，米勒站在馬車行的門口，朝他們招手。
「這輛。」他拍了拍身邊那輛馬車，「車軸是新換的，輪子也加固過。跑遠路沒問題「」
。
馬車不大，但夠四個人坐，車廂是深色的木頭，頂棚蒙著防水的帆布，車轅上掛著盞油燈。
奧黛麗繞著馬車轉了一圈，伸手敲了敲車廂板，然後朝楚隱舟點點頭。
「多少錢？」楚隱舟問，一旁笑嘻嘻的車行老闆報了個數，比楚隱舟預想中便宜得多，也許是他們的事跡幫忙打了折扣，當然，按銷金巢的風土人情，還沒到能白送一輛馬車的份上。
楚隱舟從大衣里摸出錢袋，米勒接過，但沒有立刻遞給車行老闆。他攥著那把錢，忽然開口：「楚隱舟先生。」
楚隱舟抬眼看他，年輕守衛的臉繃得很緊，嘴唇抿了抿，像是在組織語言，路旁燈籠的火光下，那張臉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稚氣，但眼睛很亮。
「那天晚上，」米勒說，「如果不是您，我已經死了，我知道您覺得那是舉手之勞，但您救了我的命。」
米勒攥著錢袋的手微微用力，他深吸一口氣，脊背挺直了些。
「我會盡力守住這座城。」他說，「盡我最大的努力。我希望能成為————成為像您這樣的人。」
楚隱舟看著他，像他這樣的人？
他在心裡笑了一下，他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被蠟油重塑，一個和觸鬚共生的，被聖光敵視的【瀆神者】，一個斬殺了土匪首領，霸占怪物寶藏的【悍匪】。
一個【受選者】。
「你和我年齡差不了多少。」楚隱舟說，「別說這樣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別學我。」
米勒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楚隱舟沒再解釋，從他手裡拿過錢袋，遞給旁邊笑嘻嘻的車行老闆。
車行老闆搓著手接過，一邊往懷裡揣一邊說：「那條路不是很太平，很久沒人走了，前面地牢裡面會生出什麼東西，沒人知道。」
楚隱舟點頭，他接過韁繩，翻身上了車夫的位置。
「你來趕？」奧黛麗站在車旁，挑了挑眉。
「怎麼，信不過我？」
「那倒不是。」她咧嘴一笑，「就是沒想到，頭兒還會這手藝。」
楚隱舟沒接話，等三人都上了車，他抖了抖韁繩。
馬匹邁開步子，車輪滾動起來，壓過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車廂里很快傳出聲音。
「舒服。」奧黛麗的聲音隔著木板傳出來，「比阿爾哈茲那輛破車強多了。」
「他那輛是古董，也許是有感情的。」蘇見晴接話。
「感情又不能當墊子用。」奧黛麗說，「這至少不會硌得慌。」
楚隱舟聽著身後的動靜，沒回頭。
銷金巢的街道從兩側掠過，喧囂的，瀰漫著奢靡氣息的街道全被甩在了後面。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又響起奧黛麗的聲音：「話說回來，輝岩城，你們誰去過？」
沒人回答。
「我就知道。」她嘖了一聲，「聖光明珠，虔信者匯聚之地，幾百年的老城————嘖，聽起來就不像歡迎咱們這種人的地方。」
「咱們這種人？」蘇見晴的聲音帶著點笑意。
「呵，說的是我自己，畢竟我幹過事要是被人挖出來，足夠把我綁起來燒個好幾遍了」奧黛麗頓了一下，「話說，阿拉米莎女士，您具體是做什麼的來著？火槍手，探險家？」
「都是。」蘇見晴說。
「行，不管是哪個，聽起來都比我的體面多了。」奧黛麗笑起來。
蕾娜薇一直沒說話，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按在劍柄上，望著窗外掠過的景色。
馬車駛過城門口，威廉站在那兒，朝他們點了點頭，楚隱舟也點了點頭回應，車輪碾過城門下的石板，聲音從咯噔變成沉悶的轟響。
「終於出來了。」奧黛麗的聲音從車廂里飄出來，「我還以為要在那座破城裡待到發霉。」
「沒那麼久。」蘇見晴說。
「你不懂，一天我都嫌多。」奧黛麗頓了頓，「不過金羽死了，尖叫魔死了，那座城總算能喘口氣了。」
「你替他們高興？」蘇見晴問。
「我替我自己高興。」奧黛麗笑起來，「至少以後不用提防著哪天被人做成菜端上桌「」
。
楚隱舟聽著她們閒聊，沒插嘴。身後，那座永不落光的城市漸漸變小。身前，是灰褐色的大地，是遠處模糊的山影，是通往未知的路。
「對了。」奧黛麗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調子變了些，「聖騎士小姐，跟你打聽個事。」
蕾娜薇嗯了一聲。奧黛麗繼續問：「關於輝岩城，你知道多少？你們那些聖騎士啊牧師啊的小本子上，是不是寫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蕾娜薇緩緩開口：「不是小本子，是教典，是聖光戒律書，是歷代先賢的朝聖筆記。」
「行行行，教典戒律筆記。」奧黛麗笑，「那上面都寫了什麼？」
蕾娜薇沉默了幾秒，「輝岩城歷史悠久。」她開口道，「是百年前朝聖者的必經之地，那個年代，想去領主中心領地的信徒，都會先到輝岩城朝拜，淨化身心，然後再繼續北上。」
「必經之地？」蘇見晴插嘴，「那後來呢？」
「後來————」蕾娜薇頓了頓，「不知道，教典上只記載到一百多年前，而隨後輝岩城就逐漸與外界斷了聯繫。斷了聯繫，不過聖光不會拋棄虔誠的信徒，城內的情況大概一切安好。」
「行吧。」奧黛麗嘖了一聲，「所以咱們這是要去一座與世隔絕一百多年的老城，找一條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秘密通道。」
蘇見晴笑了：「聽起來挺靠譜。」
「不管怎麼樣。」蕾娜薇的聲音嚴肅了些，「那座城裡，一定是聖光最虔誠的信徒。
他們保存著外界已經失傳的古老傳承，堅守著最純粹的信仰。」
「最純粹的信仰。」蘇見晴重複了一遍，忽然提高了聲音，「聽起來那座城裡都是聖光的老資歷啊。」
話音未落，駕駛馬車的楚隱舟咳嗽了兩聲，蘇見晴則噗嗤一聲笑出來。
奧黛麗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笑起來：「哦？老資歷？這個詞倒還挺有趣。」
車廂外，楚隱舟的聲音悶悶地傳進來：「你可別記下來這個詞。」
蘇見晴笑得更大聲了。
蕾娜薇沒笑，她坐得筆直，等車廂里安靜了些，才開口，聲音還是那麼嚴肅：「等進了城，得保持敬畏的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奧黛麗和蘇見晴。
「我知道你們並非信教之人，但輝岩城是聖光之地，那裡的規矩，那裡的禮儀，那裡的————」
「行了行了。」奧黛麗擺擺手，「我懂。進了人家的地盤，得守人家的規矩。放心，我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基本的禮儀還是懂的。」
她從腰間摸出一個銀色的酒壺，拔開塞子，舉起來。
「行了，這一杯敬聖光！」
蘇見晴看著她手裡的酒壺，好奇地問：「你這是什麼酒？」
「苦艾酒。」奧黛麗晃了晃，「幹活後喝紅酒，愜意享受。幹活前喝苦艾酒，提神醒腦。我自己的小習慣。」
她沖蘇見晴揚了揚下巴：「怎麼，阿拉米莎女士也想來一杯？我記得這兒還有幾個杯子。」
蘇見晴笑著搖頭：「趕路呢，不喝。」
「那可惜了。」奧黛麗自己抿了一口，眯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車廂里的聲音繼續飄出來，斷斷續續，混著笑聲和零碎的說話聲。
楚隱舟聽著，嘴角動了動，看來她們相處得挺愉快。
他收回目光，繼續望著前面的路。
韁繩在他手裡，馬匹邁著均勻的步子往前走。他其實不怎麼懂趕車，以前他可沒幹過這活兒。但【理性之眼】在，那些細微的動作，那些該在什麼時候抖韁繩，該用多大力氣、該怎麼讓馬匹轉彎，都被拆解成清晰的指令，一條一條顯示在視野里，手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馬車緩緩向前。
路兩邊的景色漸漸變了，只剩下灰褐色的土地，一直鋪到天邊————哦，這裡可沒有天邊，那些荒地的盡頭都與黑暗融為一體。
偶爾有一兩棵枯樹，歪歪扭扭地戳在路旁，身後，銷金巢已經看不見了，身前只有荒野，只有遠處那些模糊的山影。
車廂里的笑聲還在繼續，楚隱舟抖了抖韁繩，馬匹加快了些步子，車輪滾滾，向北而去。
又走了一陣，外面的路開始變了，那些灰褐色的土地漸漸被暗綠色的植被覆蓋，草從稀稀拉拉到越來越密，然後灌木叢出現了，東一簇西一簇地擠在路旁，再往前，便是茂密的森林。
車廂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奧黛麗不知道在說什麼，蘇見晴在笑。
馬車駛入森林，高聳扭曲的樹木擠在一起，樹冠交纏在一起，把頭頂那片黑暗的穹頂完全遮擋住了，楚隱舟眯起眼睛，林子太安靜了，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穿過樹葉的聲音都沒有。那些樹就那麼站著，像在等什麼，他隱約感到不安。
忽然間，楚隱舟的餘光里看到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轉頭望去，林子深處，那些交纏的樹影之間，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的紅光。
他的瞳孔驟然收緊，然後他聽見了有什麼東西猛地從灌木叢里竄出來，撞斷樹枝，沉重的腳步砸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近。
「吼嗚！！！」
那吼叫從黑暗裡冒出來，像是狼嚎，但更加兇惡，是某種比狼龐大得多的東西，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咆哮，帶著撕裂感，帶著腥氣，帶著惡意，純粹的惡意。
車廂里的笑聲戛然而止，「什麼聲音？」奧黛麗警惕地問，蘇見晴也立即抬起了火槍，蕾娜薇抬起了劍。
楚隱舟還沒來得及回答。
「砰！」
馬車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狠狠撞了一下，馬匹驚嘶，前蹄揚起，車廂劇烈傾斜，楚隱舟死死攥住韁繩才沒被甩下去。
「警戒！」
他的聲音壓過了馬匹的嘶鳴，車廂里傳來奧黛麗的咒罵，還有蘇見晴與蕾娜薇的喊聲。
楚隱舟的目光釘在林子深處，他看到了那個東西。
樹木之間的黑暗裡，亮起一雙紅色眼睛，那紅光比剛才更亮，像是感受到了獵物的驚慌。
黑暗裡傳來粗重的喘息，那東西要衝過來了。
楚隱舟在旅店後門的台階上找到了布蒂卡。
她一個人坐在那兒，背靠著牆，膝蓋屈起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遠處，那個方向是菌林，頭狼葬身的地方。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布蒂卡沒回頭，也沒說話。
「我得先走。」楚隱舟說，「帶幾個人，去前面探路。你如果想跟著，得在這兒等一段時間。」
布蒂卡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比他高出一截。她低下頭看著他，目光很平靜，「沒問題。」
頓了一下，她又問：「需要我幫忙嗎？」
楚隱舟搖搖頭：「不了，我和另外三個人去。」
布蒂卡作為蠻族的戰士，她的【荒野之子】心相或許在偵查方面有所幫助，不過探路還是和幾位更熟悉的隊友一起去比較好，況且，他也有點擔心布蒂卡的性子會不會引起什麼意外。
布蒂卡點點頭，沒再說話。楚隱舟把目光轉向不遠處，他看到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兩個身影從酒吧走出來，是西塔和吉姆。
西塔捧著個酒杯，吉姆抱著一大塊油紙包的烤肉，兩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混吃混喝後的滿足感，西塔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立刻湊上來。
「楚隱舟老大！」他滿臉堆笑，「聽說你們幹掉那個土匪頭子了？哇，老大你現在可真是要出名了啊！你知道嗎，酒吧里已經傳開了關於你的詩歌，好像是哪位不得了的吟遊詩人寫的，酒館老闆也在稱讚呢！」
楚隱舟瞥了眼他手上的酒和烤肉。
詩歌？吟遊詩人？
他腦子裡閃過那張純白的面具，那件暗紅的戲服，會不會是薩門蒂那傢伙搞的？
西塔還在那兒叨叨，楚隱舟忽然開口：「說起來，西塔，你小子是不是對地牢的路很熟悉？」
西塔的臉色頓時一僵，「老，老大，您這時候問這個是要做什麼？」
楚隱舟笑了笑：「我們要去一個很古老的地牢，不知道死過多少人的那種。我覺得再帶上個人或許不錯。你之前從砂岩哨站離開後不是混得挺好嗎？你對地牢探路有天賦，要不你跟我們一起走？」
西塔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這，這個————」
楚隱舟看著他那張快哭出來的臉，笑出了聲。
「行了，知道你倆膽小。」他擺擺手，「就在這兒待著吧。回頭大部隊要離開這兒的時候，你們跟著。」
西塔如釋重負，連連點頭。
楚隱舟現在已經不太需要這小子了，他現在手頭上有【瀆神者的地圖】，還有【烏鴉之眼】，再加上蘇見晴幫忙，他現在的偵查能力已經足夠了。
楚隱舟轉向布蒂卡：「你願意跟著的話，就先在這兒等。」
布蒂卡點頭，這時，腳步聲從街角傳來，是威廉。他穿著那身城防軍的黑甲，快步走過來，他身後跟著兩個士兵，在幾步外停住，只有他一個人上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楚隱舟。」他站定，將手放在胸甲前，語氣比之前正式得多，「我代表銷金巢，感謝你們。」
楚隱舟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威廉則繼續說：「城裡的治安在穩定下來。但是城外大路那邊來了消息，前面一座城在鬧瘟疫，很奇怪的那種，有些難民正在往這邊逃，估計很快會湧進來。」
楚隱舟皺起眉，瘟疫？
「什麼瘟疫？」一個聲音從身後冒出來，珀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旅店裡鑽了出來，即使是隔著鳥嘴面具，楚隱舟仍能感受得到她的眼睛此時亮得嚇人。
「能不能讓我去看看那些難民？」珀芮繼續說，「正好，你們去探路，我做調查。接觸難民，協助醫院，安置隔離，這些事總得有人做。」
楚隱舟還沒來得及說話，蕾娜薇也從旅店裡出來了，她聽見了威廉的話，目光落在楚隱舟身上。
「大路上的據點————」她沒說完，但楚隱舟知道她想說什麼，那些據點裡的人，居民們的安危引起了聖騎士的本能。
「我們不能往鬧瘟疫的城裡鑽。」楚隱舟搖了搖頭，「太危險，我們的計劃不能改變，珀芮留下做該做的事。我們按原計劃走，下一個目的地還是輝岩城。」
他看著蕾娜薇，繼續說：「眼下盧修斯領地上各個聚落都在鬧各種亂，我們沒精力挨個解決，還是得儘快見見那位盧修斯大人才行。」
蕾娜薇沉默了幾秒，然後她點頭：「你說得對。解決源頭，比堵漏洞有用。」
她的聲音很穩，但楚隱舟聽得出那幾秒沉默的重量。
隨後，探路四人小隊前去領他們的馬車，米勒站在馬車行的門口，朝他們招手。
「這輛。」他拍了拍身邊那輛馬車，「車軸是新換的，輪子也加固過。跑遠路沒問題「」
。
馬車不大，但夠四個人坐，車廂是深色的木頭，頂棚蒙著防水的帆布，車轅上掛著盞油燈。
奧黛麗繞著馬車轉了一圈，伸手敲了敲車廂板，然後朝楚隱舟點點頭。
「多少錢？」楚隱舟問，一旁笑嘻嘻的車行老闆報了個數，比楚隱舟預想中便宜得多，也許是他們的事跡幫忙打了折扣，當然，按銷金巢的風土人情，還沒到能白送一輛馬車的份上。
楚隱舟從大衣里摸出錢袋，米勒接過，但沒有立刻遞給車行老闆。他攥著那把錢，忽然開口：「楚隱舟先生。」
楚隱舟抬眼看他，年輕守衛的臉繃得很緊，嘴唇抿了抿，像是在組織語言，路旁燈籠的火光下，那張臉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稚氣，但眼睛很亮。
「那天晚上，」米勒說，「如果不是您，我已經死了，我知道您覺得那是舉手之勞，但您救了我的命。」
米勒攥著錢袋的手微微用力，他深吸一口氣，脊背挺直了些。
「我會盡力守住這座城。」他說，「盡我最大的努力。我希望能成為————成為像您這樣的人。」
楚隱舟看著他，像他這樣的人？
他在心裡笑了一下，他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被蠟油重塑，一個和觸鬚共生的，被聖光敵視的【瀆神者】，一個斬殺了土匪首領，霸占怪物寶藏的【悍匪】。
一個【受選者】。
「你和我年齡差不了多少。」楚隱舟說，「別說這樣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別學我。」
米勒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楚隱舟沒再解釋，從他手裡拿過錢袋，遞給旁邊笑嘻嘻的車行老闆。
車行老闆搓著手接過，一邊往懷裡揣一邊說：「那條路不是很太平，很久沒人走了，前面地牢裡面會生出什麼東西，沒人知道。」
楚隱舟點頭，他接過韁繩，翻身上了車夫的位置。
「你來趕？」奧黛麗站在車旁，挑了挑眉。
「怎麼，信不過我？」
「那倒不是。」她咧嘴一笑，「就是沒想到，頭兒還會這手藝。」
楚隱舟沒接話，等三人都上了車，他抖了抖韁繩。
馬匹邁開步子，車輪滾動起來，壓過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車廂里很快傳出聲音。
「舒服。」奧黛麗的聲音隔著木板傳出來，「比阿爾哈茲那輛破車強多了。」
「他那輛是古董，也許是有感情的。」蘇見晴接話。
「感情又不能當墊子用。」奧黛麗說，「這至少不會硌得慌。」
楚隱舟聽著身後的動靜，沒回頭。
銷金巢的街道從兩側掠過，喧囂的，瀰漫著奢靡氣息的街道全被甩在了後面。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又響起奧黛麗的聲音：「話說回來，輝岩城，你們誰去過？」
沒人回答。
「我就知道。」她嘖了一聲，「聖光明珠，虔信者匯聚之地，幾百年的老城————嘖，聽起來就不像歡迎咱們這種人的地方。」
「咱們這種人？」蘇見晴的聲音帶著點笑意。
「呵，說的是我自己，畢竟我幹過事要是被人挖出來，足夠把我綁起來燒個好幾遍了」奧黛麗頓了一下，「話說，阿拉米莎女士，您具體是做什麼的來著？火槍手，探險家？」
「都是。」蘇見晴說。
「行，不管是哪個，聽起來都比我的體面多了。」奧黛麗笑起來。
蕾娜薇一直沒說話，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按在劍柄上，望著窗外掠過的景色。
馬車駛過城門口，威廉站在那兒，朝他們點了點頭，楚隱舟也點了點頭回應，車輪碾過城門下的石板，聲音從咯噔變成沉悶的轟響。
「終於出來了。」奧黛麗的聲音從車廂里飄出來，「我還以為要在那座破城裡待到發霉。」
「沒那麼久。」蘇見晴說。
「你不懂，一天我都嫌多。」奧黛麗頓了頓，「不過金羽死了，尖叫魔死了，那座城總算能喘口氣了。」
「你替他們高興？」蘇見晴問。
「我替我自己高興。」奧黛麗笑起來，「至少以後不用提防著哪天被人做成菜端上桌「」
。
楚隱舟聽著她們閒聊，沒插嘴。身後，那座永不落光的城市漸漸變小。身前，是灰褐色的大地，是遠處模糊的山影，是通往未知的路。
「對了。」奧黛麗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調子變了些，「聖騎士小姐，跟你打聽個事。」
蕾娜薇嗯了一聲。奧黛麗繼續問：「關於輝岩城，你知道多少？你們那些聖騎士啊牧師啊的小本子上，是不是寫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蕾娜薇緩緩開口：「不是小本子，是教典，是聖光戒律書，是歷代先賢的朝聖筆記。」
「行行行，教典戒律筆記。」奧黛麗笑，「那上面都寫了什麼？」
蕾娜薇沉默了幾秒，「輝岩城歷史悠久。」她開口道，「是百年前朝聖者的必經之地，那個年代，想去領主中心領地的信徒，都會先到輝岩城朝拜，淨化身心，然後再繼續北上。」
「必經之地？」蘇見晴插嘴，「那後來呢？」
「後來————」蕾娜薇頓了頓，「不知道，教典上只記載到一百多年前，而隨後輝岩城就逐漸與外界斷了聯繫。斷了聯繫，不過聖光不會拋棄虔誠的信徒，城內的情況大概一切安好。」
「行吧。」奧黛麗嘖了一聲，「所以咱們這是要去一座與世隔絕一百多年的老城，找一條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秘密通道。」
蘇見晴笑了：「聽起來挺靠譜。」
「不管怎麼樣。」蕾娜薇的聲音嚴肅了些，「那座城裡，一定是聖光最虔誠的信徒。
他們保存著外界已經失傳的古老傳承，堅守著最純粹的信仰。」
「最純粹的信仰。」蘇見晴重複了一遍，忽然提高了聲音，「聽起來那座城裡都是聖光的老資歷啊。」
話音未落，駕駛馬車的楚隱舟咳嗽了兩聲，蘇見晴則噗嗤一聲笑出來。
奧黛麗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笑起來：「哦？老資歷？這個詞倒還挺有趣。」
車廂外，楚隱舟的聲音悶悶地傳進來：「你可別記下來這個詞。」
蘇見晴笑得更大聲了。
蕾娜薇沒笑，她坐得筆直，等車廂里安靜了些，才開口，聲音還是那麼嚴肅：「等進了城，得保持敬畏的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奧黛麗和蘇見晴。
「我知道你們並非信教之人，但輝岩城是聖光之地，那裡的規矩，那裡的禮儀，那裡的————」
「行了行了。」奧黛麗擺擺手，「我懂。進了人家的地盤，得守人家的規矩。放心，我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基本的禮儀還是懂的。」
她從腰間摸出一個銀色的酒壺，拔開塞子，舉起來。
「行了，這一杯敬聖光！」
蘇見晴看著她手裡的酒壺，好奇地問：「你這是什麼酒？」
「苦艾酒。」奧黛麗晃了晃，「幹活後喝紅酒，愜意享受。幹活前喝苦艾酒，提神醒腦。我自己的小習慣。」
她沖蘇見晴揚了揚下巴：「怎麼，阿拉米莎女士也想來一杯？我記得這兒還有幾個杯子。」
蘇見晴笑著搖頭：「趕路呢，不喝。」
「那可惜了。」奧黛麗自己抿了一口，眯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車廂里的聲音繼續飄出來，斷斷續續，混著笑聲和零碎的說話聲。
楚隱舟聽著，嘴角動了動，看來她們相處得挺愉快。
他收回目光，繼續望著前面的路。
韁繩在他手裡，馬匹邁著均勻的步子往前走。他其實不怎麼懂趕車，以前他可沒幹過這活兒。但【理性之眼】在，那些細微的動作，那些該在什麼時候抖韁繩，該用多大力氣、該怎麼讓馬匹轉彎，都被拆解成清晰的指令，一條一條顯示在視野里，手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馬車緩緩向前。
路兩邊的景色漸漸變了，只剩下灰褐色的土地，一直鋪到天邊————哦，這裡可沒有天邊，那些荒地的盡頭都與黑暗融為一體。
偶爾有一兩棵枯樹，歪歪扭扭地戳在路旁，身後，銷金巢已經看不見了，身前只有荒野，只有遠處那些模糊的山影。
車廂里的笑聲還在繼續，楚隱舟抖了抖韁繩，馬匹加快了些步子，車輪滾滾，向北而去。
又走了一陣，外面的路開始變了，那些灰褐色的土地漸漸被暗綠色的植被覆蓋，草從稀稀拉拉到越來越密，然後灌木叢出現了，東一簇西一簇地擠在路旁，再往前，便是茂密的森林。
車廂里的聲音還在繼續，奧黛麗不知道在說什麼，蘇見晴在笑。
馬車駛入森林，高聳扭曲的樹木擠在一起，樹冠交纏在一起，把頭頂那片黑暗的穹頂完全遮擋住了，楚隱舟眯起眼睛，林子太安靜了，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穿過樹葉的聲音都沒有。那些樹就那麼站著，像在等什麼，他隱約感到不安。
忽然間，楚隱舟的餘光里看到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轉頭望去，林子深處，那些交纏的樹影之間，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的紅光。
他的瞳孔驟然收緊，然後他聽見了有什麼東西猛地從灌木叢里竄出來，撞斷樹枝，沉重的腳步砸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近。
「吼嗚！！！」
那吼叫從黑暗裡冒出來，像是狼嚎，但更加兇惡，是某種比狼龐大得多的東西，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咆哮，帶著撕裂感，帶著腥氣，帶著惡意，純粹的惡意。
車廂里的笑聲戛然而止，「什麼聲音？」奧黛麗警惕地問，蘇見晴也立即抬起了火槍，蕾娜薇抬起了劍。
楚隱舟還沒來得及回答。
「砰！」
馬車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狠狠撞了一下，馬匹驚嘶，前蹄揚起，車廂劇烈傾斜，楚隱舟死死攥住韁繩才沒被甩下去。
「警戒！」
他的聲音壓過了馬匹的嘶鳴，車廂里傳來奧黛麗的咒罵，還有蘇見晴與蕾娜薇的喊聲。
楚隱舟的目光釘在林子深處，他看到了那個東西。
樹木之間的黑暗裡，亮起一雙紅色眼睛，那紅光比剛才更亮，像是感受到了獵物的驚慌。
黑暗裡傳來粗重的喘息，那東西要衝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