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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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朝聖

  楚隱舟躺在旅店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床頭柜上放著那個布袋子。

  髒污的粗麻布,底部滲出一片暗紅色,已經幹了,變成褐色的漬。

  他知道裡面是什麼,一顆人頭。

  他把它從焦黑的地面上拎起來時,那暗紅色的液體滴下來,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當時他什麼都沒想,直接塞進大衣裡帶了回來。

  他可不知道該怎麼和別人解釋自己帶了顆人頭回來,他們大概會覺得他已經徹底瘋了。

  畢竟只有他能看到【理性之眼】的信息。

  他側過頭,盯著那個袋子。

  【迪斯馬的頭顱】

  【傳說】

  【粗麻布裹著乾癟的頭顱,布面滲出的血色早已凝固成褐色。它來自異界的某個角落,來自另一條被終結的時間線。】

  【他曾是一名強盜,罪孽深重,手染鮮血,他最終贖盡了自己的罪,卻沒能逃過被珍藏的命運,現在這顆頭顱里封存了關於殺戮的全部記憶。】

  【那些兇狠毒辣的攻擊技藝附著在手癟的皮肉上,滲進手涸的血液里,會以詭異的方式灌入你的意識。你的刀會更准,你的槍會更狠,但代價是,你必須承受這顆頭顱承載的罪孽,你的生命力會被它緩慢地吮吸,你的精神將在它的注視下承受更重的壓力。】

  【你的結局又會如何?】

  楚隱舟收回目光,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望著那袋子出神,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件一件從腦子裡淌過去,他們殺了金羽,殺了尖叫魔,然後是頭狼,接著又是什麼收藏家。

  魔偶與他的身體融為一體了,但他拒絕了【瀆神】狀態再一次降臨在自己身上。

  這是對的嗎?那些瀆神者的力量,那些觸鬚,那些低語與血字,它們救過他多少次?

  這一次他拒絕了,用自己的意志扛了過來,但會不會只是在自欺欺人,拒絕力量只會讓他下一次死得更徹底?

  他看了眼床邊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裡面塞滿了從樹洞裡掏出來的金幣,他掏空了尖叫魔的財寶,但他提不起興趣,那股【貪婪】的欲望不知道什麼時候退下去了,現在他的心裡忽然空空蕩蕩。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袋子,又想起了收藏家召喚出的那顆強盜頭,那張臉也被紅色的面巾遮蓋,手中也拿著匕首和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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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一樣。

  門外的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楚隱舟猛地坐直,伸手抓起桌上的袋子,塞進大衣里,他把大衣摟在懷裡,深吸一口氣,靠在床頭。

  腳步聲停在門口,有人敲門。

  「門沒鎖。」

  腳步聲停了半秒,然後門推開了。

  奧黛麗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盞小油燈,燈光從下往上照,把她臉上的線條拉得柔和了些。她額頭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外套脫了,襯衣右邊袖子的卷到肘部,露出的手臂上也纏著繃帶。

  她見楚隱舟盯著她看,揚了揚下巴:「怎麼,沒見過傷員?」

  楚隱舟沒接話,往床里側挪了挪,給她騰出地方。奧黛麗關上門,把油燈放在門口的小桌上,走過來坐在了床沿。

  「蕾娜薇總算是消停了。」她笑著開口,「我硬是給她東拉西扯了一通,說我們就是打退了個小邪穢,她好歹沒再追問。」

  她頓了頓,抬起手摸了摸額頭的繃帶,皺起眉:「唉,我只能相信珀芮醫生的手法了,嘖,希望別給我留疤。」

  楚隱舟看著她:「不至於,珀芮的手藝比你想像的好。」

  「你說了算。」奧黛麗放下手,目光落在他懷裡抱著的那件大衣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行了,說正事。按咱倆說好的,你得分我一份吧?」

  楚隱舟愣了一秒,然後長長地舒了口氣,靠在床頭。

  「我還以為她要說什麼。」他說,「你的那份我當然會分給你,我不至於獨吞。」

  奧黛麗歪了歪腦袋,盯著他,翠綠的眼睛眯了起來:「得了吧,我可還記著呢,我聽人家說看見你魂不守舍往林子裡鑽,那模樣,跟聞著血腥味的狼似的,我要是不來敲門,你是不是打算一個人把那些東西全吞了?」

  楚隱舟摸了摸後脖子,她說的沒錯,當時他的【貪婪】確實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拽著他往裡走。

  那些金幣,那些珠寶,那些閃閃發亮的東西,那一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把它們全裝進他的大衣里。

  「行了行了。」他避開她的目光,「你要想要你那份,拿個麻袋過來吧。」

  這不是誇張,大衣里那些東西,隨便倒出來一堆都能裝滿半個麻袋,尖叫魔的寶藏全在那棵菌樹的樹洞裡堆著。

  奧黛麗挑了挑眉,「好啦,」她擺擺手,「我可沒有你那神奇大衣。先放你那兒吧,頭兒,就當是你替我拿著。」

  楚隱舟一愣,隨後他笑了笑:「行,沒問題。」

  奧黛麗轉過頭望向窗外,「城裡的事快定下來了。」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些,「那些貴族差不多消停了,這兩天,威廉帶著城防軍在街上轉了幾圈。」

  她頓了頓,嘴角扯起一個笑:「不過城主接班人的事,估計還得爭一陣子。金羽那老東西死了,下面那些小東西誰不想往上爬?但有冒險者工會和威廉他們盯著,鬧不大。」

  楚隱舟點點頭。

  「畢竟這座城————」奧黛麗轉過頭,看他一眼,「本來就爛得跟酒鬼吐的嘔吐物似的,城主在不在,有什麼區別?」

  這話糙,但貼切。銷金巢從來就不需要什麼城主。它需要的是尖叫魔,那個由「貪婪」化身成的怪物,那個統治著所有人的,看不見摸不著但無處不在的東西。

  金羽只是它的代言人,是擺在檯面上的一個幌子。現在尖叫魔死了,金羽死了,這座城反而活過來了。

  楚隱舟靠在床頭,望著窗外街道上那片永不落下的光。

  「我們也該走了。」他說。

  奧黛麗沒接話,過了幾秒,她開口:「過來就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

  楚隱舟轉過頭,奧黛麗側過身,面對著他,臉上的笑意收了些,換上一副說正事的表情。

  「我們打聽到了一條路。」她說,「通往盧修斯中心城的近路。」

  楚隱舟挑起眉。

  「繼續說。」

  奧黛麗把腿收上來,盤坐在床沿,那姿勢隨意得像在自己家。她伸手把垂下來的金色散發別到耳後,露出那道纏著繃帶的傷口。

  「從銷金巢往北,如果走大路的話,至少要經過好幾個聚落,彎彎繞繞,我找人問過,如果規規矩矩走大路,到盧修斯領地核心區,少說也得三四個月。」

  她看著楚隱舟,繼續說:「況且,路上還不知道會遇上什麼事,也不知道還有碰上多少個像銷金巢這樣的好客之地,繞來繞去,最後能不能到都是個問題。但有一個地方,能省掉這些麻煩。」

  奧黛麗壓低了些聲音,說出一個名字:「輝岩城。」

  楚隱舟皺起眉:「那是什麼地方?」

  「一座老城。」奧黛麗說,「存在了很久很久了,據說比銷金巢還早。最早的時候,那裡是信仰聖光的人聚集的地方,不是那種隨便找個小教堂做做祈禱的信仰,是那種真正的,老派的,有一套套規矩和儀式的聖光信仰。」

  她頓了頓,補充道:「蕾娜薇她們應該是知道,這座城好像還被寫進過那些聖光小本子上,那座城的位置很特殊,它不在大路上,但離盧修斯領地核心區特別近,據說從輝岩城再往北走,最多三四天,就能進盧修斯的地界。」

  「但問題是,沒人走那條路。」

  「為什麼?」楚隱舟追問。

  「因為輝岩城自己把自己封起來了。」奧黛麗攤開手,「不知道多少年前,那座城就不再和外界往來。城還在那兒,人也還在裡面活著,但他們不出來了,也不讓外人進去,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楚隱舟挑了挑眉:「明面上?」

  奧黛麗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點狡黠。

  「我打聽消息的時候,聽到一個說法。說是輝岩城裡,藏著一條能最快抵達盧修斯核心區的路。不是大路,不是古道,是某種————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好像是他們聖光信徒自己用的,代代相傳的秘密通道。」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傳說,真假沒人知道。但如果傳說是真的————」

  「那我們就沒必要在外面繞好幾個月。」楚隱舟接過話。

  奧黛麗點點頭,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如果傳說是真的,那確實值得走一趟。

  如果傳說是假的————那也不過是多去一座城,最多再折回來走大路。

  但萬一是真的呢?

  他轉過頭,看向奧黛麗。「你打聽到的這些,靠譜嗎?」

  奧黛麗想了想,認真回答:「靠譜不靠譜不好說,但我問了好幾個人,說法都差不多,輝岩城確實存在,確實離盧修斯很近,確實有那個傳說,而且根據記載,有一條地牢能通往輝岩城。至於那條路是真是假,恐怕得我們自己去看才知道。」

  她把那張皺巴巴的地圖從懷裡掏出來,遞給楚隱舟。

  「我把大概的位置畫下來了,不是精確的路線,就是知道有這麼個地方。」

  楚隱舟接過地圖,展開,借著油燈的光仔細看,那上面畫著銷金巢往北的區域,大路用實線標出,彎彎曲曲繞了一個大圈。而在大路的西側,有一個用紅筆圈起來的小點。

  從那個小點往北,有一條虛線,直接通向盧修斯的中心領地。

  他盯著那條虛線看了很久,過了一會兒,楚隱舟把地圖疊好,收進懷裡。

  「行吧。」他說,「就走輝岩城。」

  奧黛麗挑了挑眉:「不再想想?」

  「沒什麼好想的。」楚隱舟說,「幾個月和幾天,選哪個很清楚。就算傳說是假的,最多也就是多走幾天冤枉路。萬一是真的————」

  能少走幾十天的彎路。

  他沒說完,但奧黛麗懂了,她點點頭,從床上下來,「那行,消息送到了,我回去了,你早點睡吧,摟著那些金幣睡,我估計你會做個好夢。」她笑著回頭望了眼楚隱舟。

  「晚安,頭兒。」她走出房間,門輕輕關上了。

  楚隱舟沒動,他就那麼坐著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聽著奧黛麗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樓梯的方向。

  房間裡安靜下來,他把那件大衣從椅背上拎起來,儘管那件大衣能夠將內容物的重量一起吞噬,但楚隱舟此時覺得這衣服沉甸甸的,他站在床邊猶豫了一秒,然後把大衣放在床腳,不是枕邊,是床腳,離自己遠一點,接著躺下。

  他閉上眼睛,奧黛麗那句玩笑還在腦子裡轉:「摟著那些金幣睡,我估計你會做個好夢。」

  好夢?他已經不知道什麼是好夢了,他暫時不再去胡想,眼皮越來越沉,念頭漸漸模糊,最後只剩下黑暗。

  楚隱舟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無里,他知道這是夢,已經來過太多次了。

  他往前走,腳下的黑暗托著他。一步,兩步,三步,前方開始浮現出血字,從黑暗裡滲出來:

  【你居然會拒絕那股力量。】

  血字往下滲,新的一行接上:

  【許多人,許多許多的人,都以為他們能夠守住自己的靈魂,一成不變地守到最後,他們錯了,你也可能會錯。】

  【希望你能繼續抱著這份信念,看看你能守著你的靈魂,走多久。】

  血字定格,楚隱舟在原地望著它們,血字似乎等著他回應,但他沒什麼可說的,繼續往前走。血字在他身後消散,腳下看不見的路還在延伸,一直往前。

  然後他看見了光,溫暖刺眼,像是太陽,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太陽了。那光越來越近,他緩緩伸出手。

  光裡面飄出來一顆人頭。

  乾癟的皮膚,暗紅色的面巾,無神的雙眼,那顆頭飄浮在光芒中,緩緩轉過來,隨著它的轉動,那張紅面巾從臉上落下。

  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

  那顆頭看著他,沒有聲音,但那乾癟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楚隱舟聽不見,他只能看見那顆頭顱在光芒中靜靜地望著他,像遺憾,像警告,又像認命。

  然後光芒炸開。

  楚隱舟睜開眼,旅店的天花板再次浮現在眼前,他躺在床上,被子蹬到地上,後背全是汗,心跳很快,快得能從胸腔里聽見。

  夢,又是夢。他躺了一會兒,等心跳平復才慢慢坐起來,床腳那件大衣還搭在那兒,他起身下床,披上自己的大衣。

  新的一天,他還得往前走。

  他推開門下樓,旅店大堂比樓上亮堂些,幾張木桌歪歪扭扭擺著,他的同伴們正圍著桌子坐著,他掃了一眼,人都到齊了。

  蕾娜薇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看見他下來點了點頭,蘇見晴坐在她對面,面前攤著皺巴巴的地圖,正低頭研究,紅色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她旁邊坐著奧黛麗,正端著杯子喝東西,看見他下來沖他揚了揚下巴,朱妮婭坐在旁邊,雙手捧著聖光教典正低頭翻看,嘴裡念念有詞,她旁邊是阿爾哈茲,他正翻動著自己的筆記本,白色頭巾下的粗眉毛縮在一起。

  珀芮坐在另一張桌子旁,正給鮑德溫換藥,麻風劍客的板甲卸在腳邊,露出纏滿繃帶的上身,珀芮動作很輕很穩,鳥嘴面具遮著臉,但能感覺到專注,而薩門蒂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背靠著牆,腿翹在凳子上,老舊的魯特琴橫在膝頭,手指撥著琴弦,發出零落的音符。

  楚隱舟走過去,在蕾娜薇旁邊的空位坐下,「人都在,正好,有事要說。」

  所有人抬起頭看著他。

  「去輝岩城的事,奧黛麗昨晚跟我說了。」他掏出地圖攤在桌上,蘇見晴把自己那張挪過來,兩張拼在一起。

  「我需要多研究一下尖叫魔留下的邪惡痕跡。」阿爾哈茲說,聲音從喉嚨深處壓出來,帶著點沙啞,「那些痕跡滲透進這座城市肌理里了,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收集完的,這對我的研究很有幫助。」

  楚隱舟點點頭,他知道阿爾哈茲說的「研究」是什麼,那些禁忌的,不可言說的東西,阿爾哈茲跟著他們就是為了這個。

  「需要多久?」

  阿爾哈茲想了想:「至少五天。如果只收最重要的,三天也行,但會漏掉很多。」

  楚隱舟沒說話,看向奧黛麗,奧黛麗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我昨晚跟你說的那條,」她指了指地圖上那條虛線,「這片地牢,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人走了,裡面會生出什麼東西,誰也說不準,可能已經變成了什麼怪物的窩。」

  她抬起頭,看著楚隱舟:「走大路肯定安全,就是慢,走這條路是賭,賭那條地牢還能穿過去。」

  楚隱舟又看向朱妮婭,朱妮婭把那本厚厚的教典往前推了推。

  「輝岩城,」她說,「我昨晚翻了一夜,教典里提到它的次數不多,但每次提到,都說那是聖光的明珠,是虔信者匯聚之地。」

  她頓了頓,眼神裡帶著點擔憂,「那裡的儀式規矩,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複雜,書上說,作為朝聖者,如果什麼都不準備就闖進去,可能會被當成不懂規矩的外來者,甚至————是褻瀆之人。」

  楚隱舟的心頭咯噔一下。

  「那,你們需要多久準備?」

  朱妮婭看向蕾娜薇。

  蕾娜薇想了想:「那些儀式,我一個人記不全,朱妮婭幫我,最快也得三四天。」

  楚隱舟站起來,走到窗邊,他不想等那麼久,銷金巢的經歷實在是讓他不自在。

  但他也知道,她們說的有道理。輝岩城是座自我封閉的老城,幾百年不和外界往來。

  如果什麼都不懂就闖進去,萬一觸犯禁忌確實也麻煩。

  他轉過身開口道:「我帶幾個人先去探路。」

  蕾娜薇一愣:「探路?」

  「對。」楚隱舟走回桌邊,「我,奧黛麗,蘇見晴,我們三個先走,從銷金巢到輝岩城,路上要走幾天,加上那條地牢,就算不順利,最多七八天也能到,等我們到了,確認那條路真的存在,確認那座城能進去,再派人回來接你們。」

  他看向阿爾哈茲和朱妮婭。

  「你們該研究的研究,該準備的準備,等我們消息。」

  蕾娜薇站起來,「我也去。」

  楚隱舟看著她。

  她那雙碧藍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沒有躲閃。

  「那些儀式,」她說,「朱妮婭一個人也能整理。她知道哪些重要,哪些可以放一放,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很穩:「我要跟你一起。」

  楚隱舟沉默了幾秒,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蕾娜薇是聖騎士,是一名朝聖者,輝岩城是聖光信仰的老城,是她本該最想去的地方,那些儀式,那些規矩,那些幾百年的傳承,她比任何人都更想親眼看到,想要做好萬全準備。

  但她放棄了,她讓朱妮婭去做那些準備,她自己要跟他走。

  他看著她,她沒移開目光,最終楚隱舟點了點頭。

  「好。」

  蕾娜薇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坐下了,蘇見晴抬起頭,朝著楚隱舟點點頭。

  「四個人夠了。人太多反而容易引起注意。」奧黛麗補充道,「而且,阿爾哈茲那輛馬車也塞不下這麼多人。」

  這話說得輕,但很實在,從淚珠灣過來的時候,六個人擠在那輛小馬車裡就已經夠嗆。

  現在多了蘇見晴,鮑德溫,還有薩門蒂。就算阿爾哈茲現在就能走,他那輛馬車也裝不下。

  奧黛麗咧開嘴:「行啊,我,頭兒,聖騎士小姐、還有阿拉米莎女士,四個人,坐一輛新馬車過去,也夠熱鬧了。」

  她看向楚隱舟:「你那一大衣金幣,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楚隱舟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大衣,他剛收穫滿滿,租一輛馬車夠了。

  「那就這麼定了。」他說,「今天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阿爾哈茲你留下,該研究的研究。朱妮婭你也留下,該準備的準備。等我們到輝岩城,確認路能走,再派人回來接你們。

  「,楚隱舟沒再說什麼,自顧自地往外走。

  聖城嗎,有點意思。

  他這個瀆神者,也要去朝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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