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鶴淮
白鶴淮來的那天，天空萬里無雲。
蘇暮雨坐在墳前，擦拭著兩柄寸指劍。
【蘇暮雨，我的劍都快脫皮了，】蘇昌河下巴抵在墓碑上，一臉的無奈。
他比背對的蘇暮雨更先發現了白鶴淮的到來。
【哎，蘇暮雨，你相好的來了。】
蘇暮雨目光未動，擦拭的動作沒停。
白鶴淮站在廊下，看著他仔仔細細的擦著，陽光落在他如雪的發間，無端讓她覺得冷。
蘇暮雨察覺到她的注視，轉過身，望了過來，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是一片沉默，「神醫，可有事？」
白鶴淮走到他面前站定。
本來還想打趣的蘇昌河意識到不對，蘇暮雨的表情太過冷淡了，該不會……
他看到白鶴淮目光里的異樣，連忙飄蕩離開，站在了他能離開蘇暮雨的最大距離。
兩人的私事，不該是他探聽的。
*
風吹動白鶴淮的衣袂，她看著蘇暮雨，看了很久，「蘇暮雨，你願意跟我走嗎？」
蘇暮雨目光微動，如墨的眼眸看著白鶴淮，「走？」
「是啊，」白鶴淮說，「你還年輕，還有很長的日子，總不能一輩子守在這裡吧？」
「我打算把鶴雨藥莊重新開起來，還缺一個藥童，你願意來幫忙嗎？」
蘇暮雨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答應昌河，會陪著他。」
白鶴淮看了看墓碑，轉眼看他，「你隨時可以來看他……」
她盯著他的眼睛，似是要確定什麼，「你心中……還有我嗎？」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
撩動兩人的髮絲，黑白分明，界限……也分明。
*
蘇暮雨愣了愣，垂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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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抬眸認真地看著白鶴淮，「抱歉，神醫。」
「對曾經的我而言，你身上有我很羨慕的東西。那是煙火氣，是普通人的生活，是我沒有擁有過的東西。」
「我以為那是喜歡。但後來我才明白，那不是，那只是我對另一種人生的嚮往。」
「你的出現，代表了一種可能性：離開暗河，過正常的日子。晨起掃檐，夜臥聽雨，煙火人間……」
白鶴淮的臉色白了幾分。
「那現在呢？」她問，「現在你連這個念頭都不要了嗎？」
蘇暮雨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身後的墓碑上。
那目光，白鶴淮看到了。
那是她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柔軟，近乎虔誠的溫柔。
*
白鶴淮的目光投向墓碑，風把她的發梢吹到臉上，她沒有去撥。
過了良久，她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明白了。」
她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暮雨，你知道嗎？狗爹一直覺得，你是個好歸宿。他說你這樣的人，認定了就不會變……」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氣聲。
「他看得很準，只可惜，你認定的那個人，不是我！」
她走了。
*
【誒？】站得遠遠的蘇昌河看著兩人不歡而散的樣子，眼裡都是困惑。
他看著蘇暮雨滿眼的歉意，【喂，蘇暮雨，你惹小神醫生氣了？】
蘇暮雨目送白鶴淮離開，然後坐下來，繼續擦拭寸指劍。
【別擦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蘇昌河在他身邊上躥下跳，【 神醫死的時候你哭得那麼傷心，如今人回來了，怎麼又把人氣走了？】
蘇昌河蹦躂了一會兒，見他無動於衷的樣子，也安靜下來，嘴裡卻嘀咕道，【小心喆叔揍你。】
*
蘇喆是在白鶴淮離開的次日來的。
他拿著菸斗，晃悠悠的走了過來。
蘇暮雨正在墳前清理雜草，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放下了手中的小鋤頭。
「喆叔。」
蘇喆點了點頭，走到墳前，看了一眼那塊石碑上的字。
他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就地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草地，示意蘇暮雨也坐。
蘇暮雨坐下了。
蘇喆從懷裡掏出兩個小酒瓶，遞了一瓶給蘇暮雨。
蘇暮雨接了過去，兩人碰了碰酒瓶，喝了起來。
誰也沒有說話。
蘇昌河一腳踩在自己的墓碑上，左看看右看看，不滿了，【喂喂，來我的地盤喝酒，好歹也給我捎上一瓶啊，你們可真不厚道。】
*
喝了小半瓶，蘇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望著墓碑，「我本來是不讓我女兒來的。」
蘇暮雨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但她心裡還是念著，所以，哪怕我知道她會難過，還是讓她來尋一個答案。」
「喆叔——」
「你不用解釋，」蘇喆擺了擺手，「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只想問你——」
他轉過頭，看著蘇暮雨的眼睛，蒼老的雙眸依然銳利：
「蘇暮雨，你對昌河小子究竟是怎麼想的？」
蘇暮雨喝酒的動作頓住。
他放下酒瓶，垂眸不語。
蘇喆沒有催他。
他看了看瓶口，小口小口的喝著。
【喆叔你這話什麼意思？】本來無聊的躺在草地上看雲朵的蘇昌河一下子爬了起來。
【我們是好兄弟，最好的兄弟，還能怎麼想？】
他的目光落在不說話的蘇暮雨身上。
他的沉寂格外漫長。
蘇昌河眼底的篤定慢慢消散，心底有什麼在萌發，是他潛意識裡已經潛藏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
過了很久，蘇暮雨轉頭看著蘇喆，「喆叔知道了？」
蘇喆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在他墳前守了兩年，你為他一夜白髮，瘦得脫了形，你說，我知不知道？」
蘇暮雨笑了起來，目光卻是空蕩蕩的，「若是我能早點明白就好。」
蘇喆仰頭把剩下的酒喝乾淨，「本來我不想說的，但是我的女兒告訴我，她怕你生生把自己熬死了……」
「蘇暮雨，人死不能復生，若是昌河小子知道你這樣，他肯定會打你的。」
蘇暮雨眼眶染紅，「那就讓他來。」
蘇喆看著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哀戚，心忍不住沉了又沉。
女兒或許是對的，這小子，怕是不長壽了。
他沒再勸，因為他知道，勸不住。
很快，蘇喆帶著一身酒味離開。
蘇暮雨默默地飲完酒，繼續把墳頭冒尖的小草除乾淨。
蘇暮雨坐在墳前，擦拭著兩柄寸指劍。
【蘇暮雨，我的劍都快脫皮了，】蘇昌河下巴抵在墓碑上，一臉的無奈。
他比背對的蘇暮雨更先發現了白鶴淮的到來。
【哎，蘇暮雨，你相好的來了。】
蘇暮雨目光未動，擦拭的動作沒停。
白鶴淮站在廊下，看著他仔仔細細的擦著，陽光落在他如雪的發間，無端讓她覺得冷。
蘇暮雨察覺到她的注視，轉過身，望了過來，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是一片沉默，「神醫，可有事？」
白鶴淮走到他面前站定。
本來還想打趣的蘇昌河意識到不對，蘇暮雨的表情太過冷淡了，該不會……
他看到白鶴淮目光里的異樣，連忙飄蕩離開，站在了他能離開蘇暮雨的最大距離。
兩人的私事，不該是他探聽的。
*
風吹動白鶴淮的衣袂，她看著蘇暮雨，看了很久，「蘇暮雨，你願意跟我走嗎？」
蘇暮雨目光微動，如墨的眼眸看著白鶴淮，「走？」
「是啊，」白鶴淮說，「你還年輕，還有很長的日子，總不能一輩子守在這裡吧？」
「我打算把鶴雨藥莊重新開起來，還缺一個藥童，你願意來幫忙嗎？」
蘇暮雨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答應昌河，會陪著他。」
白鶴淮看了看墓碑，轉眼看他，「你隨時可以來看他……」
她盯著他的眼睛，似是要確定什麼，「你心中……還有我嗎？」
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
撩動兩人的髮絲，黑白分明，界限……也分明。
*
蘇暮雨愣了愣，垂下眼睛。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沉默了很久，抬眸認真地看著白鶴淮，「抱歉，神醫。」
「對曾經的我而言，你身上有我很羨慕的東西。那是煙火氣，是普通人的生活，是我沒有擁有過的東西。」
「我以為那是喜歡。但後來我才明白，那不是，那只是我對另一種人生的嚮往。」
「你的出現，代表了一種可能性：離開暗河，過正常的日子。晨起掃檐，夜臥聽雨，煙火人間……」
白鶴淮的臉色白了幾分。
「那現在呢？」她問，「現在你連這個念頭都不要了嗎？」
蘇暮雨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身後的墓碑上。
那目光，白鶴淮看到了。
那是她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柔軟，近乎虔誠的溫柔。
*
白鶴淮的目光投向墓碑，風把她的發梢吹到臉上，她沒有去撥。
過了良久，她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明白了。」
她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暮雨，你知道嗎？狗爹一直覺得，你是個好歸宿。他說你這樣的人，認定了就不會變……」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氣聲。
「他看得很準，只可惜，你認定的那個人，不是我！」
她走了。
*
【誒？】站得遠遠的蘇昌河看著兩人不歡而散的樣子，眼裡都是困惑。
他看著蘇暮雨滿眼的歉意，【喂，蘇暮雨，你惹小神醫生氣了？】
蘇暮雨目送白鶴淮離開，然後坐下來，繼續擦拭寸指劍。
【別擦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蘇昌河在他身邊上躥下跳，【 神醫死的時候你哭得那麼傷心，如今人回來了，怎麼又把人氣走了？】
蘇昌河蹦躂了一會兒，見他無動於衷的樣子，也安靜下來，嘴裡卻嘀咕道，【小心喆叔揍你。】
*
蘇喆是在白鶴淮離開的次日來的。
他拿著菸斗，晃悠悠的走了過來。
蘇暮雨正在墳前清理雜草，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放下了手中的小鋤頭。
「喆叔。」
蘇喆點了點頭，走到墳前，看了一眼那塊石碑上的字。
他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就地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草地，示意蘇暮雨也坐。
蘇暮雨坐下了。
蘇喆從懷裡掏出兩個小酒瓶，遞了一瓶給蘇暮雨。
蘇暮雨接了過去，兩人碰了碰酒瓶，喝了起來。
誰也沒有說話。
蘇昌河一腳踩在自己的墓碑上，左看看右看看，不滿了，【喂喂，來我的地盤喝酒，好歹也給我捎上一瓶啊，你們可真不厚道。】
*
喝了小半瓶，蘇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望著墓碑，「我本來是不讓我女兒來的。」
蘇暮雨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但她心裡還是念著，所以，哪怕我知道她會難過，還是讓她來尋一個答案。」
「喆叔——」
「你不用解釋，」蘇喆擺了擺手，「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只想問你——」
他轉過頭，看著蘇暮雨的眼睛，蒼老的雙眸依然銳利：
「蘇暮雨，你對昌河小子究竟是怎麼想的？」
蘇暮雨喝酒的動作頓住。
他放下酒瓶，垂眸不語。
蘇喆沒有催他。
他看了看瓶口，小口小口的喝著。
【喆叔你這話什麼意思？】本來無聊的躺在草地上看雲朵的蘇昌河一下子爬了起來。
【我們是好兄弟，最好的兄弟，還能怎麼想？】
他的目光落在不說話的蘇暮雨身上。
他的沉寂格外漫長。
蘇昌河眼底的篤定慢慢消散，心底有什麼在萌發，是他潛意識裡已經潛藏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
過了很久，蘇暮雨轉頭看著蘇喆，「喆叔知道了？」
蘇喆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在他墳前守了兩年，你為他一夜白髮，瘦得脫了形，你說，我知不知道？」
蘇暮雨笑了起來，目光卻是空蕩蕩的，「若是我能早點明白就好。」
蘇喆仰頭把剩下的酒喝乾淨，「本來我不想說的，但是我的女兒告訴我，她怕你生生把自己熬死了……」
「蘇暮雨，人死不能復生，若是昌河小子知道你這樣，他肯定會打你的。」
蘇暮雨眼眶染紅，「那就讓他來。」
蘇喆看著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哀戚，心忍不住沉了又沉。
女兒或許是對的，這小子，怕是不長壽了。
他沒再勸，因為他知道，勸不住。
很快，蘇喆帶著一身酒味離開。
蘇暮雨默默地飲完酒，繼續把墳頭冒尖的小草除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