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身死
等周圍的人都離開，蘇暮雨慢慢地放開蘇昌河的手，捧起他的臉，「昌河——」
這一聲喊，像一根針扎進了混沌的腦子裡。
蘇昌河的動作頓了一下，那雙赤紅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掙扎：
「……暮……雨……」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蒼白的手抖了抖，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掌心，用疼痛來維持那一絲清明。
「走……你快走……」
蘇暮雨沒有走。
他溫和地看著他，「我不會走的。」
「我會殺了你！」蘇昌河吼了出來，聲音嘶啞破碎，眼眶裡有血淚流下來，「我真的會殺了你！我控制不住了！求你，離開——」
他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哀嚎。
蘇暮雨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後腦勺上，把他的額頭抵在自己肩膀上。
蘇昌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一個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浮木。他的手指攥著蘇暮雨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暮雨……」
「我在。」
「我不想變成那樣……我不想變成一個瘋子……我不想有一天醒來，發現我殺了你……」
「你不會的。」
「你騙我。」
蘇暮雨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覺到蘇昌河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也察覺到溫熱的液體浸透了他的衣領。
那眼淚，一滴一滴，燙得他的心在流血。
他小聲的開口，聲音很輕，輕的像是怕驚碎什麼：
「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我會親手送你走。」
蘇昌河的顫抖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蘇暮雨的眼睛，那雙赤紅的眼睛裡滿是解脫的笑：
「好。」
聲音里滿是釋然。
「就你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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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第五天……
……
直到第七天，蘇暮雨把所有人趕出房間。
他的背抵著門，門外是蘇昌離的哭喊，雨墨的哽咽……
房間的另一頭，蘇昌河蜷縮在角落裡，看著自己染血的手，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
他的理智已經完全崩潰，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眼前這個人是誰。
可是此時的他卻牢牢記住了一件事——
不可以對眼前的人動手。
所以他縮在角落裡，不敢靠近。
蘇暮雨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腳步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走近一步，蘇昌河就往後退一寸，直到後背抵上牆壁，退無可退。
他抬起頭，赤紅的眼睛裡滿是不安，他的手絞在一起，像是害怕自己傷到蘇暮雨。
*
蘇暮雨在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髮。
蘇昌河像一隻受驚的野獸，猛地偏頭躲開。
隨後，又慢慢地、試探性地，把腦袋蹭回他的掌心。
他忘了所有的事，卻沒有忘記眼前這個人的溫度。
「昌河。」
蘇昌河聽到這個名字，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不記得那是自己的名字，只是覺得有些熟悉。
「我在這裡。」
蘇暮雨的聲音很安靜， 帶著滿滿的安撫。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裡面裝的是辛百草給的藥水，能讓人迴光返照的藥水。
「喝了它。」
蘇昌河乖乖地張嘴，把苦澀的藥汁咽了下去。
過了半晌，他的眼睛變了。
赤紅色褪去，瞳孔恢復正常，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他看著眼前的蘇暮雨，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笑了，帶著三分痞氣，剩下的是不舍和釋然。
*
「你給我喝的什麼？真難喝。」
「毒藥。」
「騙人，」蘇昌河說，「毒藥也沒這麼難喝。」
他靠著牆，仰頭看著屋頂上的紋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知道這清醒是短暫的，可能只有一盞茶的時間，也可能更短。
「暮雨……」
「嗯。」
「我有沒有傷到你？」
「沒有。」
「你撒謊，」蘇昌河偏過頭，看著他胸口衣服上那片血跡，「你真的很不適合說謊。」
蘇暮雨沒有否認。
蘇昌河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胸口，看到自己滿是鮮血的手，又縮了回去。
蘇暮雨扣住他的手，接住他不穩的身體，讓他倚在自己胸口。
*
蘇昌河放鬆地靠著，「我一直以為可以把暗河帶到彼岸，可是我失敗了……」
「我知道，」蘇暮雨的聲音酸澀無比，「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我把你困住了。」
蘇暮雨看著他，「那是我心甘情願的。」
蘇昌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說的怪肉麻的。」
「我怕以後沒機會說了。」
這句話說得太平靜，平靜到不像是在說生死。
蘇昌河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
「也對。」
*
沉默。
屋外下起了雨，水滴的聲音滴滴答答，從屋檐墜下，落在青石板上。
蘇昌河忽然開口，「暮雨，你還記得鬼哭淵嗎？」
「自然記得。」
「你扶著我走出來，我一直以為，我們會死在那裡，可是沒有。那時候我就發誓，一定不會再讓其他人掌控我們的命運。」
蘇暮雨愣了一下，「所以，你建立了彼岸。」
「是啊，跨過暗河便能到達彼岸，彼岸之處，不再有黑暗，而是光明……」
蘇昌河嘴裡帶著笑，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藥效在消退，那股瘋狂的躁動又從心底湧上來，他的雙目又變得赤紅——
「嗯。」
「殺了我！」
蘇暮雨的手猛地攥緊。
「我不要在瘋癲中死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他抬起頭，看著蘇暮雨的眼睛，「而我唯一能接受的，就是死在你手上。」
蘇暮雨的手指在發抖。
他的手，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昌河看著他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悲傷，沒有遺憾，只有一種溫柔的釋然。
「別難過，」漂亮的桃花眼亮得驚人，「這輩子能認識你，我很高興。」
「如果有下輩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瞳孔也開始泛紅。
「我還來找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眼中的清明散去，「蘇暮雨……」
蘇暮雨將真氣凝於掌心，按在了蘇昌河的胸口。
「噗——」
蘇昌河的身體僵住，眼裡的赤紅褪去，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就安靜地靠在蘇暮雨的懷裡，停止了呼吸。
這一聲喊，像一根針扎進了混沌的腦子裡。
蘇昌河的動作頓了一下，那雙赤紅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掙扎：
「……暮……雨……」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蒼白的手抖了抖，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掌心，用疼痛來維持那一絲清明。
「走……你快走……」
蘇暮雨沒有走。
他溫和地看著他，「我不會走的。」
「我會殺了你！」蘇昌河吼了出來，聲音嘶啞破碎，眼眶裡有血淚流下來，「我真的會殺了你！我控制不住了！求你，離開——」
他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哀嚎。
蘇暮雨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後腦勺上，把他的額頭抵在自己肩膀上。
蘇昌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一個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浮木。他的手指攥著蘇暮雨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暮雨……」
「我在。」
「我不想變成那樣……我不想變成一個瘋子……我不想有一天醒來，發現我殺了你……」
「你不會的。」
「你騙我。」
蘇暮雨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覺到蘇昌河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也察覺到溫熱的液體浸透了他的衣領。
那眼淚，一滴一滴，燙得他的心在流血。
他小聲的開口，聲音很輕，輕的像是怕驚碎什麼：
「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我會親手送你走。」
蘇昌河的顫抖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蘇暮雨的眼睛，那雙赤紅的眼睛裡滿是解脫的笑：
「好。」
聲音里滿是釋然。
「就你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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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第五天……
……
直到第七天，蘇暮雨把所有人趕出房間。
他的背抵著門，門外是蘇昌離的哭喊，雨墨的哽咽……
房間的另一頭，蘇昌河蜷縮在角落裡，看著自己染血的手，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
他的理智已經完全崩潰，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眼前這個人是誰。
可是此時的他卻牢牢記住了一件事——
不可以對眼前的人動手。
所以他縮在角落裡，不敢靠近。
蘇暮雨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腳步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走近一步，蘇昌河就往後退一寸，直到後背抵上牆壁，退無可退。
他抬起頭，赤紅的眼睛裡滿是不安，他的手絞在一起，像是害怕自己傷到蘇暮雨。
*
蘇暮雨在他面前蹲下來，伸手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髮。
蘇昌河像一隻受驚的野獸，猛地偏頭躲開。
隨後，又慢慢地、試探性地，把腦袋蹭回他的掌心。
他忘了所有的事，卻沒有忘記眼前這個人的溫度。
「昌河。」
蘇昌河聽到這個名字，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不記得那是自己的名字，只是覺得有些熟悉。
「我在這裡。」
蘇暮雨的聲音很安靜， 帶著滿滿的安撫。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裡面裝的是辛百草給的藥水，能讓人迴光返照的藥水。
「喝了它。」
蘇昌河乖乖地張嘴，把苦澀的藥汁咽了下去。
過了半晌，他的眼睛變了。
赤紅色褪去，瞳孔恢復正常，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他看著眼前的蘇暮雨，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笑了，帶著三分痞氣，剩下的是不舍和釋然。
*
「你給我喝的什麼？真難喝。」
「毒藥。」
「騙人，」蘇昌河說，「毒藥也沒這麼難喝。」
他靠著牆，仰頭看著屋頂上的紋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知道這清醒是短暫的，可能只有一盞茶的時間，也可能更短。
「暮雨……」
「嗯。」
「我有沒有傷到你？」
「沒有。」
「你撒謊，」蘇昌河偏過頭，看著他胸口衣服上那片血跡，「你真的很不適合說謊。」
蘇暮雨沒有否認。
蘇昌河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胸口，看到自己滿是鮮血的手，又縮了回去。
蘇暮雨扣住他的手，接住他不穩的身體，讓他倚在自己胸口。
*
蘇昌河放鬆地靠著，「我一直以為可以把暗河帶到彼岸，可是我失敗了……」
「我知道，」蘇暮雨的聲音酸澀無比，「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我把你困住了。」
蘇暮雨看著他，「那是我心甘情願的。」
蘇昌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說的怪肉麻的。」
「我怕以後沒機會說了。」
這句話說得太平靜，平靜到不像是在說生死。
蘇昌河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
「也對。」
*
沉默。
屋外下起了雨，水滴的聲音滴滴答答，從屋檐墜下，落在青石板上。
蘇昌河忽然開口，「暮雨，你還記得鬼哭淵嗎？」
「自然記得。」
「你扶著我走出來，我一直以為，我們會死在那裡，可是沒有。那時候我就發誓，一定不會再讓其他人掌控我們的命運。」
蘇暮雨愣了一下，「所以，你建立了彼岸。」
「是啊，跨過暗河便能到達彼岸，彼岸之處，不再有黑暗，而是光明……」
蘇昌河嘴裡帶著笑，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藥效在消退，那股瘋狂的躁動又從心底湧上來，他的雙目又變得赤紅——
「嗯。」
「殺了我！」
蘇暮雨的手猛地攥緊。
「我不要在瘋癲中死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他抬起頭，看著蘇暮雨的眼睛，「而我唯一能接受的，就是死在你手上。」
蘇暮雨的手指在發抖。
他的手，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昌河看著他的樣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悲傷，沒有遺憾，只有一種溫柔的釋然。
「別難過，」漂亮的桃花眼亮得驚人，「這輩子能認識你，我很高興。」
「如果有下輩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瞳孔也開始泛紅。
「我還來找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眼中的清明散去，「蘇暮雨……」
蘇暮雨將真氣凝於掌心，按在了蘇昌河的胸口。
「噗——」
蘇昌河的身體僵住，眼裡的赤紅褪去，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就安靜地靠在蘇暮雨的懷裡，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