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尋常日子
生活回到正軌之後，日子變得格外安靜。
明昭喜歡這樣的日子。
早上七點，鬧鐘響了一遍，她按掉，翻了個身。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掀開一角，手摸上去還有一點餘溫。浴室里傳來水聲，然後門開了，顧凜舟走出來，頭髮還沒擦乾，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淌，睡衣領口敞著，露出鎖骨。
「起來了。」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把她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明昭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說：「再睡五分鐘。」
「暖暖已經起來了，在樓下等你。」他俯下身，嘴唇貼在她耳邊，「你再不起來，她要上來掀被子了。」
話音剛落，走廊里傳來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越來越近。明昭猛地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瞪著門口。門被推開一條縫，暖暖的小腦袋探進來。
「媽媽！起床啦！我要遲到了！」
「來了來了。」明昭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被顧凜舟一把拽住。
「穿拖鞋。」
她低頭看了看光著的腳，吐了吐舌頭，把腳塞進拖鞋裡，趿拉著走向浴室。顧凜舟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翹了翹，轉身去衣帽間拿衣服。
二十分鐘後，一家五口坐在餐廳里。承安坐在嬰兒椅上，手裡抓著一塊軟軟的蒸糕，糊得滿臉都是。暖暖邊喝牛奶邊說話，從幼兒園的畫畫課說到昨天看的動畫片，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言初安靜地吃著三明治，偶爾抬頭看妹妹一眼，表情淡淡的。
「言初，書包收拾好了嗎？」明昭問。
「好了。」
「水壺帶了嗎？」
「帶了。」
「作業本呢？」
「帶了。」言初看著她，頓了頓，「媽媽，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
明昭愣了一下，顧凜舟在旁邊笑出聲來。她瞪了他一眼，他收了收嘴角，但眼睛還在笑。暖暖也跟著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笑。承安看見大家都在笑，也咧開嘴，露出兩顆小米牙，糊著蒸糕的巴掌拍在嬰兒餐桌上，啪的一聲。
一家人在笑聲中吃完早餐。出門的時候，暖暖非要牽著爸爸的手，言初默默地走在大人的另一邊。顧凜舟一手牽著暖暖，一手幫明昭拎著包，明昭抱著承安，走在他們中間。從門口到車庫，短短一段路，走得慢吞吞的，因為暖暖要踩地磚的格子，不能踩到縫。
「爸爸，你今天來接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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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行，爸爸要開會。媽媽接你。」
「那明天呢？」
「明天可以。」
顧凜舟蹲下來，跟女兒拉鉤。暖暖的小拇指勾著他的小拇指，一本正經地搖了三下。
上了車，明昭坐副駕。暖暖和言初坐在兩側。車子發動的時候，暖暖開始唱歌，是幼兒園剛學的兒歌，調子跑得厲害。言初面無表情地聽著，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
明昭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面的三個孩子，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顧凜舟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沒說話。她也沒說話，只是回握了一下。
幼兒園先到。暖暖解開安全帶，在顧凜舟臉上親了一口，又在明昭臉上親了一口，然後背著小書包跳下車，頭也不回地跑向門口。言初在後面喊了一句「慢點跑」，她沒聽見，已經跑進去了。
言初自己下車，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明昭沖他揮揮手，他點了點頭，轉身進去了。
顧凜舟看著言初的背影，說：「這孩子像誰？這麼穩。」
明昭看了他一眼。
「……像你。」她說。
顧凜舟想了想，笑了。送完孩子，他們去工坊。明昭下車的時候，顧凜舟說：「晚上我來接你。」
「你不是要開會嗎？」
「開完就過來。可能晚一點，你等我。」
明昭點點頭，關上車門，走進工坊。蘇珊已經在裡面了，看見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你家顧總送你來的？」
「嗯。」
「天天接送，不膩啊？」
明昭換著工裝，嘴角翹了翹：「不膩。」
蘇珊搖搖頭，嘖嘖了兩聲。
工坊的生意越來越好了。「尋」系列拿了金獎之後，訂單像雪花一樣飛來。明昭招了兩個新設計師，又擴大了生產規模。蘇珊負責國外市場，她負責國內，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陸辭也出了成績。他獨立設計的「山嵐」系列，被一家高端家居品牌看中，簽了獨家代理合同。簽合同那天，陸辭請全工坊的人喝奶茶，端著杯子站在明昭面前，眼眶有些紅。
「師姐，謝謝你。要不是你帶我，我不會有今天。」
明昭看著他，想起他第一次來工坊時的樣子。白T恤牛仔褲，背著個雙肩包，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是你自己努力。」她說，「以後的路，要自己走了。」
陸辭點點頭，仰頭把奶茶幹了。
下午四點，明昭正在電腦前看設計稿，手機震了一下。顧凜舟的消息：「出發了。有點堵，可能要六點到。」
明昭回了個「好」，繼續看稿。六點十分，門上的風鈴響了。她抬起頭，顧凜舟站在門口，穿著深色大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工坊里還有幾個員工在加班，看見他，都低頭假裝忙碌，但嘴角都在笑。
「給你的。」他把紙袋放在她桌上。
明昭打開，是一杯熱奶茶，杯壁上寫著「少糖，加溫」。她抬頭看他，他站在旁邊，一隻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她。
「還有一會兒？」他問。
「十分鐘。」
「等你。」
他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拿出手機翻著。明昭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低下頭繼續工作。員工們陸續走了，走的時候都沖明昭擠眉弄眼。蘇珊最後一個走，出門前回頭說了一句：「明昭，門我鎖了啊，你倆走的時候帶上門。」
「好。」
蘇珊走了，工坊里安靜下來。明昭收拾東西，關掉電腦，站起來。顧凜舟也站起來，伸手幫她把圍巾圍好。
「今天累不累？」他問。
「不累。」她靠在他肩上，「你呢？」
「不累。」
兩人一起走出工坊。街上路燈已經亮了，行人匆匆，車流如織。顧凜舟鎖好門，轉身看見明昭站在路邊，仰著頭看天。天上有一顆星星，早早地亮著。
「看什麼？」
「星星。」她說，「今天天氣好，星星出來了。」
他走過去，攬住她的肩。
「回家。」
「嗯。」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明昭靠著車窗，有些困。顧凜舟開著車，偶爾看她一眼。
「困了就睡，到了叫你。」
「不困。」她說著，打了個哈欠。
他笑了，調高了空調溫度。
到家的時候，孩子們已經吃過飯了。暖暖在客廳里拼拼圖，言初在看書，承安在地毯上爬來爬去，抓著玩具球往嘴裡塞。王媽正在廚房洗碗，聽見動靜探出頭：「先生太太回來了？飯在鍋里熱著。」
「好。」明昭換了鞋，先去洗手，然後去廚房端飯。顧凜舟跟進來，幫她把菜端到餐桌上。兩人面對面坐著吃飯，偶爾聊幾句。
「爸今天打電話來，說爺爺想承安了，周末帶孩子們回去吃頓飯。」顧凜舟說。
明昭點點頭：「好。我周六上午工坊沒事。」
「那我周六早點回來，一起走。」
吃完飯，明昭去給承安洗澡。小傢伙最近喜歡玩水，每次洗澡都撲騰得到處都是水。明昭被他濺了一臉，頭髮濕了，衣服也濕了。顧凜舟靠在浴室門口看著，笑出了聲。
「還笑。」明昭瞪他，「過來幫忙。」
他走過去，把承安從水裡撈出來，用浴巾裹住。承安被包成了一個粽子，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眼睛圓溜溜的，看著爸爸。
「跟你一模一樣。」明昭說。
顧凜舟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明昭，笑了。
暖暖洗了澡，穿著粉色的睡衣跑進主臥，爬上大床，在被子裡鑽來鑽去。
「爸爸媽媽，今晚我要跟你們睡！」
言初站在門口，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走。
明昭和顧凜舟對視一眼，笑了。
「行。」明昭說，「今晚都跟爸爸媽媽睡。」
承安被放在床中間，暖暖躺在他左邊，言初躺在他右邊。承安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咯咯笑起來。
明昭躺在暖暖旁邊，顧凜舟躺在言初旁邊。一家五口擠在一張大床上，被子被扯得亂七八糟。
「爸爸，講故事。」暖暖說。
顧凜舟想了想，講了一個很老的故事，是他小時候顧老爺子講給他的。暖暖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沉，承安早就睡著了，小手舉過頭頂，嘴微微張著。言初安靜地躺著，眼睛還睜著，看著天花板。
「言初，還不睡？」明昭輕聲問。
「睡不著。」
「那媽媽給你唱首歌。」
明昭輕聲哼了一首童謠，是外婆小時候唱給她聽的。言初聽著，眼睛慢慢閉上了。暖暖已經睡著了，手還攥著明昭的衣角。明昭把她的小手輕輕掰開，放進被子裡。
顧凜舟越過孩子們，看著她。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都睡了？」他輕聲問。
「嗯。」
他小心翼翼地從床上起來，繞到另一邊，把她也拉起來。
「走。」
「去哪兒？」
「樓下。」
兩人輕手輕腳走出臥室，關上門。顧凜舟拉著她下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沒有聲音，畫面一閃一閃的。
明昭靠在他肩上，看著無聲的電視。
「凜舟。」
「嗯？」
「今天蘇珊問我，你天天來接我，膩不膩。」
顧凜舟低頭看她：「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膩。」
他笑了，收緊手臂。
「本來就不膩。」
明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窗外月亮很圓，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落在地毯上，白白的，像一層霜。
「凜舟哥哥。」
「嗯。」
「我喜歡現在這樣。」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兩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電視無聲地播著，畫面變換，光影在他們臉上流轉。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凜舟低頭看她，她已經睡著了，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他沒有叫醒她，也沒有抱她上樓，只是拉過旁邊的毯子，蓋在她身上，然後靠著沙發，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西邊。屋裡很靜，只有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這一夜，他們就在沙發上睡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明昭被陽光晃醒，發現自己歪在顧凜舟懷裡，他的脖子歪著，顯然睡得不太舒服。她看著他皺巴巴的睡衣和微微張開的嘴，忍不住笑了。
她輕輕從他懷裡坐起來，想去做早餐。剛站起來，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再待一會兒。」他沒睜眼，聲音還帶著睡意。
明昭看著他，看了幾秒，又坐回去，靠進他懷裡。
窗外天色大亮，鳥在叫。樓上傳來承安的哭聲，暖暖在喊「媽媽」。明昭嘆了口氣，站起來。
「該起床了。」
顧凜舟睜開眼，看著她，笑了。
「好。」
日子就是這樣。平平淡淡，忙忙碌碌。早上送孩子，白天上班，晚上接孩子，做飯，哄睡。偶爾吵架，偶爾冷戰，但最後都會和好。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有一餐一飯、一朝一夕。
明昭喜歡這樣。她喜歡早上顧凜舟叫她起床，喜歡他送她去工坊，喜歡他晚上來接她……
她喜歡這個家。
有一天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明昭靠在床頭翻手機，顧凜舟洗完澡出來，在她身邊躺下。
「看什麼？」
「暖暖幼兒園發的視頻。今天運動會，她跑了第一名。」
他把手機拿過去看了看。視頻里，暖暖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運動服，邁著小短腿跑得飛快，衝過終點的時候差點摔倒，站穩了回頭找老師，笑得露出了豁牙。
顧凜舟看著那段視頻，看了兩遍。
「像我。」他說。
明昭笑了：「哪裡像你？」
「跑得快。」
「你那是自誇。」
他放下手機，把她拉進懷裡。
「昭昭。」
「嗯？」
「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給我這個家。」
明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裡軟軟的。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不客氣。」她說。
他笑了，低下頭，吻住了她。
窗外月光正好，屋裡暖氣很足。承安在嬰兒房裡翻了個身，咿呀了一聲，又睡過去了。暖暖和言初的房間很安靜。整棟別墅都睡了。
只有客廳那盞燈還亮著，等明天早上，第一個人下樓的時候，把它關掉。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安安靜靜地往前走。沒有什麼比這更好了。
明昭喜歡這樣的日子。
早上七點，鬧鐘響了一遍，她按掉，翻了個身。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掀開一角，手摸上去還有一點餘溫。浴室里傳來水聲，然後門開了，顧凜舟走出來，頭髮還沒擦乾，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淌，睡衣領口敞著，露出鎖骨。
「起來了。」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把她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明昭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說：「再睡五分鐘。」
「暖暖已經起來了，在樓下等你。」他俯下身，嘴唇貼在她耳邊，「你再不起來，她要上來掀被子了。」
話音剛落，走廊里傳來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越來越近。明昭猛地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瞪著門口。門被推開一條縫，暖暖的小腦袋探進來。
「媽媽！起床啦！我要遲到了！」
「來了來了。」明昭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被顧凜舟一把拽住。
「穿拖鞋。」
她低頭看了看光著的腳，吐了吐舌頭，把腳塞進拖鞋裡，趿拉著走向浴室。顧凜舟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翹了翹，轉身去衣帽間拿衣服。
二十分鐘後，一家五口坐在餐廳里。承安坐在嬰兒椅上，手裡抓著一塊軟軟的蒸糕，糊得滿臉都是。暖暖邊喝牛奶邊說話，從幼兒園的畫畫課說到昨天看的動畫片，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言初安靜地吃著三明治，偶爾抬頭看妹妹一眼，表情淡淡的。
「言初，書包收拾好了嗎？」明昭問。
「好了。」
「水壺帶了嗎？」
「帶了。」
「作業本呢？」
「帶了。」言初看著她，頓了頓，「媽媽，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
明昭愣了一下，顧凜舟在旁邊笑出聲來。她瞪了他一眼，他收了收嘴角，但眼睛還在笑。暖暖也跟著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笑。承安看見大家都在笑，也咧開嘴，露出兩顆小米牙，糊著蒸糕的巴掌拍在嬰兒餐桌上，啪的一聲。
一家人在笑聲中吃完早餐。出門的時候，暖暖非要牽著爸爸的手，言初默默地走在大人的另一邊。顧凜舟一手牽著暖暖，一手幫明昭拎著包，明昭抱著承安，走在他們中間。從門口到車庫，短短一段路，走得慢吞吞的，因為暖暖要踩地磚的格子，不能踩到縫。
「爸爸，你今天來接我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今天不行，爸爸要開會。媽媽接你。」
「那明天呢？」
「明天可以。」
顧凜舟蹲下來，跟女兒拉鉤。暖暖的小拇指勾著他的小拇指，一本正經地搖了三下。
上了車，明昭坐副駕。暖暖和言初坐在兩側。車子發動的時候，暖暖開始唱歌，是幼兒園剛學的兒歌，調子跑得厲害。言初面無表情地聽著，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
明昭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面的三個孩子，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顧凜舟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沒說話。她也沒說話，只是回握了一下。
幼兒園先到。暖暖解開安全帶，在顧凜舟臉上親了一口，又在明昭臉上親了一口，然後背著小書包跳下車，頭也不回地跑向門口。言初在後面喊了一句「慢點跑」，她沒聽見，已經跑進去了。
言初自己下車，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明昭沖他揮揮手，他點了點頭，轉身進去了。
顧凜舟看著言初的背影，說：「這孩子像誰？這麼穩。」
明昭看了他一眼。
「……像你。」她說。
顧凜舟想了想，笑了。送完孩子，他們去工坊。明昭下車的時候，顧凜舟說：「晚上我來接你。」
「你不是要開會嗎？」
「開完就過來。可能晚一點，你等我。」
明昭點點頭，關上車門，走進工坊。蘇珊已經在裡面了，看見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你家顧總送你來的？」
「嗯。」
「天天接送，不膩啊？」
明昭換著工裝，嘴角翹了翹：「不膩。」
蘇珊搖搖頭，嘖嘖了兩聲。
工坊的生意越來越好了。「尋」系列拿了金獎之後，訂單像雪花一樣飛來。明昭招了兩個新設計師，又擴大了生產規模。蘇珊負責國外市場，她負責國內，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陸辭也出了成績。他獨立設計的「山嵐」系列，被一家高端家居品牌看中，簽了獨家代理合同。簽合同那天，陸辭請全工坊的人喝奶茶，端著杯子站在明昭面前，眼眶有些紅。
「師姐，謝謝你。要不是你帶我，我不會有今天。」
明昭看著他，想起他第一次來工坊時的樣子。白T恤牛仔褲，背著個雙肩包，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是你自己努力。」她說，「以後的路，要自己走了。」
陸辭點點頭，仰頭把奶茶幹了。
下午四點，明昭正在電腦前看設計稿，手機震了一下。顧凜舟的消息：「出發了。有點堵，可能要六點到。」
明昭回了個「好」，繼續看稿。六點十分，門上的風鈴響了。她抬起頭，顧凜舟站在門口，穿著深色大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工坊里還有幾個員工在加班，看見他，都低頭假裝忙碌，但嘴角都在笑。
「給你的。」他把紙袋放在她桌上。
明昭打開，是一杯熱奶茶，杯壁上寫著「少糖，加溫」。她抬頭看他，他站在旁邊，一隻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她。
「還有一會兒？」他問。
「十分鐘。」
「等你。」
他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拿出手機翻著。明昭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低下頭繼續工作。員工們陸續走了，走的時候都沖明昭擠眉弄眼。蘇珊最後一個走，出門前回頭說了一句：「明昭，門我鎖了啊，你倆走的時候帶上門。」
「好。」
蘇珊走了，工坊里安靜下來。明昭收拾東西，關掉電腦，站起來。顧凜舟也站起來，伸手幫她把圍巾圍好。
「今天累不累？」他問。
「不累。」她靠在他肩上，「你呢？」
「不累。」
兩人一起走出工坊。街上路燈已經亮了，行人匆匆，車流如織。顧凜舟鎖好門，轉身看見明昭站在路邊，仰著頭看天。天上有一顆星星，早早地亮著。
「看什麼？」
「星星。」她說，「今天天氣好，星星出來了。」
他走過去，攬住她的肩。
「回家。」
「嗯。」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明昭靠著車窗，有些困。顧凜舟開著車，偶爾看她一眼。
「困了就睡，到了叫你。」
「不困。」她說著，打了個哈欠。
他笑了，調高了空調溫度。
到家的時候，孩子們已經吃過飯了。暖暖在客廳里拼拼圖，言初在看書，承安在地毯上爬來爬去，抓著玩具球往嘴裡塞。王媽正在廚房洗碗，聽見動靜探出頭：「先生太太回來了？飯在鍋里熱著。」
「好。」明昭換了鞋，先去洗手，然後去廚房端飯。顧凜舟跟進來，幫她把菜端到餐桌上。兩人面對面坐著吃飯，偶爾聊幾句。
「爸今天打電話來，說爺爺想承安了，周末帶孩子們回去吃頓飯。」顧凜舟說。
明昭點點頭：「好。我周六上午工坊沒事。」
「那我周六早點回來，一起走。」
吃完飯，明昭去給承安洗澡。小傢伙最近喜歡玩水，每次洗澡都撲騰得到處都是水。明昭被他濺了一臉，頭髮濕了，衣服也濕了。顧凜舟靠在浴室門口看著，笑出了聲。
「還笑。」明昭瞪他，「過來幫忙。」
他走過去，把承安從水裡撈出來，用浴巾裹住。承安被包成了一個粽子，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眼睛圓溜溜的，看著爸爸。
「跟你一模一樣。」明昭說。
顧凜舟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明昭，笑了。
暖暖洗了澡，穿著粉色的睡衣跑進主臥，爬上大床，在被子裡鑽來鑽去。
「爸爸媽媽，今晚我要跟你們睡！」
言初站在門口，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走。
明昭和顧凜舟對視一眼，笑了。
「行。」明昭說，「今晚都跟爸爸媽媽睡。」
承安被放在床中間，暖暖躺在他左邊，言初躺在他右邊。承安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咯咯笑起來。
明昭躺在暖暖旁邊，顧凜舟躺在言初旁邊。一家五口擠在一張大床上，被子被扯得亂七八糟。
「爸爸，講故事。」暖暖說。
顧凜舟想了想，講了一個很老的故事，是他小時候顧老爺子講給他的。暖暖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沉，承安早就睡著了，小手舉過頭頂，嘴微微張著。言初安靜地躺著，眼睛還睜著，看著天花板。
「言初，還不睡？」明昭輕聲問。
「睡不著。」
「那媽媽給你唱首歌。」
明昭輕聲哼了一首童謠，是外婆小時候唱給她聽的。言初聽著，眼睛慢慢閉上了。暖暖已經睡著了，手還攥著明昭的衣角。明昭把她的小手輕輕掰開，放進被子裡。
顧凜舟越過孩子們，看著她。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都睡了？」他輕聲問。
「嗯。」
他小心翼翼地從床上起來，繞到另一邊，把她也拉起來。
「走。」
「去哪兒？」
「樓下。」
兩人輕手輕腳走出臥室，關上門。顧凜舟拉著她下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沒有聲音，畫面一閃一閃的。
明昭靠在他肩上，看著無聲的電視。
「凜舟。」
「嗯？」
「今天蘇珊問我，你天天來接我，膩不膩。」
顧凜舟低頭看她：「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膩。」
他笑了，收緊手臂。
「本來就不膩。」
明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窗外月亮很圓，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落在地毯上，白白的，像一層霜。
「凜舟哥哥。」
「嗯。」
「我喜歡現在這樣。」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兩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電視無聲地播著，畫面變換，光影在他們臉上流轉。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凜舟低頭看她，她已經睡著了，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他沒有叫醒她，也沒有抱她上樓，只是拉過旁邊的毯子，蓋在她身上，然後靠著沙發，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西邊。屋裡很靜，只有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這一夜，他們就在沙發上睡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明昭被陽光晃醒，發現自己歪在顧凜舟懷裡，他的脖子歪著，顯然睡得不太舒服。她看著他皺巴巴的睡衣和微微張開的嘴，忍不住笑了。
她輕輕從他懷裡坐起來，想去做早餐。剛站起來，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再待一會兒。」他沒睜眼，聲音還帶著睡意。
明昭看著他，看了幾秒，又坐回去，靠進他懷裡。
窗外天色大亮，鳥在叫。樓上傳來承安的哭聲，暖暖在喊「媽媽」。明昭嘆了口氣，站起來。
「該起床了。」
顧凜舟睜開眼，看著她，笑了。
「好。」
日子就是這樣。平平淡淡，忙忙碌碌。早上送孩子，白天上班，晚上接孩子，做飯，哄睡。偶爾吵架，偶爾冷戰，但最後都會和好。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有一餐一飯、一朝一夕。
明昭喜歡這樣。她喜歡早上顧凜舟叫她起床，喜歡他送她去工坊，喜歡他晚上來接她……
她喜歡這個家。
有一天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明昭靠在床頭翻手機，顧凜舟洗完澡出來，在她身邊躺下。
「看什麼？」
「暖暖幼兒園發的視頻。今天運動會，她跑了第一名。」
他把手機拿過去看了看。視頻里，暖暖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運動服，邁著小短腿跑得飛快，衝過終點的時候差點摔倒，站穩了回頭找老師，笑得露出了豁牙。
顧凜舟看著那段視頻，看了兩遍。
「像我。」他說。
明昭笑了：「哪裡像你？」
「跑得快。」
「你那是自誇。」
他放下手機，把她拉進懷裡。
「昭昭。」
「嗯？」
「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給我這個家。」
明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裡軟軟的。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不客氣。」她說。
他笑了，低下頭，吻住了她。
窗外月光正好，屋裡暖氣很足。承安在嬰兒房裡翻了個身，咿呀了一聲，又睡過去了。暖暖和言初的房間很安靜。整棟別墅都睡了。
只有客廳那盞燈還亮著，等明天早上，第一個人下樓的時候，把它關掉。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安安靜靜地往前走。沒有什麼比這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