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樓一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月光灑在小院裡,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明昭坐在台階上,抱著膝蓋,頭微微歪著,靠在門框上。

  她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夜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也沒理。

  院子裡那棵棗樹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就那麼看著那些晃動的影子,一動不動。

  顧凜舟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縮成小小的一團,坐在那級台階上,和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坐在老槐樹下哭的小姑娘重疊在一起。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的姿勢——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膝蓋里,整個人縮得很小很小,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他那時候走過去,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說了句「別哭了,愛哭鬼」。後來他才知道,那天她外婆病了。

  顧凜舟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院門。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明昭沒有回頭。他走到她身後,站定,然後彎下腰,從背後抱住了她。

  明昭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鼻尖埋進她的頭髮里,聞到她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清晨的花。他閉上眼睛,手臂收緊了一些。

  明昭很想推開他。一路上想了好多話——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讓我從電視上看到那些畫面,為什麼讓別人來告訴我你和她在一起。這些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可當他真的抱住她的時候,那些話全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捨不得推開他。她恨自己沒出息,可就是捨不得。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夜風從院門口吹進來,帶著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誰家院裡飄來的桂花香。棗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有人在輕聲說話。

  過了很久,顧凜舟開口了。

  「昭昭,」他的聲音低低的,貼在她耳邊,「這一個月,沈氏出了事。師父心臟病住院,公司財務出了大窟窿,我去幫他們處理。」

  明昭沒有說話。

  「師父離了婚之後身體一直不好,這次又受了大刺激。我不好不管。」他頓了頓,「沒告訴你,是怕你擔心。你在國內的工坊剛走上正軌,比賽拿了獎,我不想讓你煩心。」

  明昭還是不說話。她的身體還是僵的,但沒有掙開。

  「我知道你看了那些新聞。」他的聲音更低了些,「那些照片,那些話,都是記者瞎寫的。我跟沈墨晗什麼都沒有。我去沈氏,是還師父的人情。忙完了就回來了,一天都沒多待。」

  明昭終於動了。她慢慢轉過頭,看著他。月光下,他的臉上有疲憊的痕跡,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他瘦了,這一個月瘦了很多。她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面的光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躲閃,沒有心虛,只有一點小心翼翼的、怕被推開的不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昭昭。」他叫她。

  「凜舟,」她的聲音澀澀的,「你知不知道,這一個月我是怎麼過的?」

  顧凜舟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你每天早出晚歸,我問你忙什麼,你說公司的事。我知道你在忙沈氏的事,可你不跟我說,我只能從電視上看,從報紙上看,從別人嘴裡聽。」她的聲音有些抖,「你知不知道,從別人嘴裡聽到自己老公的消息,是什麼感覺?」

  「對不起。」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她轉過身,面對著他,「凜舟,夫妻是什麼?不是只能共富貴,大難臨頭各自飛。最重要的是能共患難。你有事不告訴我,一個人扛著,那你把我當什麼?你的老婆,還是一個只能享福不能吃苦的擺設?」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顧凜舟看著她,眼眶紅了。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心裡有多疼。」明昭的聲音終於顫了,「我知道你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可我還是疼。因為那些畫面里,站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你身邊的位置,被別人占了。」

  她說完,眼淚終於掉下來。沒有聲音,就那樣靜靜地流。

  顧凜舟伸手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昭昭,對不起。」他的聲音啞了,「我錯了。以後不會了。」

  明昭看著他,看了很久。

  「再有下次,」她一字一句,「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顧凜舟點頭。

  「我說真的。」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很堅定,「我不是那種沒了你就活不下去的女人。我有我自己的事業,有我的朋友,有我的孩子。你不珍惜我,有的是人珍惜——」

  她話沒說完,他低頭堵住了她的嘴。

  這個吻不像平時那樣溫柔。他帶著愧疚和心疼,又凶又急,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明昭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想推開他,卻被他箍得更緊。

  她捶了他一下,又一下。他紋絲不動,舌尖探進來,勾著她的舌糾纏。她的手慢慢鬆開了,攀上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

  過了很久,他才放開她。兩人都喘著氣,額頭抵著額頭。

  「昭昭,」他在她唇間說,「以後什麼事都告訴你。好的壞的,都告訴你。」

  明昭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心軟了。

  「你說的。」她說。

  「我說的。」

  她嘆了口氣,靠進他懷裡。

  夜風又吹過來,帶著涼意。明昭穿得單薄,縮了一下。顧凜舟感覺到了,把她整個人抱起來。

  「走,進屋。」

  明昭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上。他抱著她走進小樓,用腳把門帶上了。屋裡沒有開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簡單的家具上,照在那束已經乾枯的鳶尾花上。

  他把她放在沙發上,正要直起身,明昭勾住了他的脖子。

  「凜舟哥哥,」她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小時候那樣叫他,「還要抱抱。」

  顧凜舟愣了一下,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濕漉漉的,嘴唇被他親得有些腫。她就那麼看著他,眼神里有撒嬌,有依賴,有一點點狡黠,像只饜足的小貓伸出爪子,勾著他的衣領不放。

  他的呼吸重了。

  本想著先給她打盆熱水,泡泡腳。她坐了一路車,腳肯定腫了。可她這麼一叫,他那點理智像紙一樣被風吹跑了。

  他伸手托住她的屁股,把她從沙發上撈起來,像抱小孩一樣抱著。明昭被他的動作弄得一驚,雙腿纏上他的腰,摟緊他的脖子。他一手托著她,另一隻手在她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

  「磨人的小妖精。」

  明昭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埋在他肩上不肯抬起來。他抱著她,轉過身,想把她放在沙發上。可旁邊就是餐桌,鋪著嶄新的碎花桌布,是上次明昭來時換的。

  他顧不了那麼多了,把她放在餐桌上。桌布被壓出褶皺,明昭坐在桌沿,他站在她面前,正好平視。他低下頭,吻住了她。這一次的吻比剛才更深,他含著她的唇,舌尖探進去,勾著她的舌,攻城略地。

  明昭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指甲輕輕刮著他的頭皮,回應著他。他的吻從嘴唇滑到下巴,從下巴滑到脖頸,從脖頸滑到鎖骨。他的手也不安分了,從她衣擺下探進去,指尖帶著薄繭,貼在她腰側的皮膚上。

  明昭仰起頭,手指攥緊了他的頭髮。

  「凜舟……」

  他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貼在她皮膚上。他的吻一路向下,手也一路向上。明昭的身體輕輕顫著,呼吸越來越急。

  餐桌太硬,桌布的褶皺硌得她不舒服,可她顧不上。他像餓了很久的狼,不知滿足地在她身上遊走。他把她抱起來,轉過身,把她抵在牆上。牆壁冰涼,他的身體滾燙。明昭被夾在中間,冷與熱交織,渾身戰慄。

  「凜舟……輕一點……」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動作卻沒有慢下來。明昭摟著他的脖子,指甲陷進他背部的肌肉里。

  「哥哥……」她在他的唇間叫他,聲音軟得像水。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紅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睛半闔著,睫毛輕輕顫著,嘴唇微微張開,像一顆剛剛成熟的櫻桃。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移,落在鎖骨上,落在胸口,落在小腹上。

  他把她抱起來,走回沙發。

  沙發很軟,明昭陷進去,他俯身壓上來。他的吻落在她身上每一處,像在品嘗什麼美味,不肯放過每一寸肌膚。明昭的身體在他身下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花,一點一點舒展開。

  她的手從他背上滑下來,開始解他的襯衫扣子。一顆,兩顆,三顆。他的胸膛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的手貼上去,掌心貼著他的心口,感覺到那顆心臟在跳,又快又有力。

  她看著他,忽然翻了個身,把他壓在下面。

  顧凜舟愣了一下,看著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明昭的臉紅得像火燒,眼睛亮得像星星。她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不是蜻蜓點水,是深的、纏綿的、帶著主動和侵略的吻。

  顧凜舟被她吻得渾身麻軟,手貼在她腰間,不知道該推開還是該拉近。

  明昭鬆開他的唇,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著。

  「凜舟哥哥,」她輕聲說,「你怕不怕?」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沒有等他回答,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喉結。他的身體猛地繃緊了,手攥緊了沙發墊。她的吻從喉結滑到鎖骨,從鎖骨滑到胸口,一路往下。

  「明昭……」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她沒有停。

  顧凜舟覺得自己要瘋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上來,翻身把她壓回去。

  「你學壞了。」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又啞又低。

  明昭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點得意。

  「跟你學的。」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昭昭。」

  「嗯?」

  「你今天是故意的。」

  她眨了眨眼:「什麼故意的?」

  他沒有回答,用實際行動堵住了她的嘴。

  從沙發滾到地毯上。地毯很厚,是明昭上次來的時候鋪的,米白色的長毛,踩上去軟綿綿的。現在兩個人滾在上面,頭髮和衣服都亂了,分不清誰是誰的。

  明昭趴在顧凜舟身上,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他的胸膛起伏著,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他握住她亂動的手指,放在唇邊吻了吻。

  「還鬧?」他看著她。

  明昭看著他,忽然低下頭,在他鼻尖上親了一下。

  「鬧。」

  他笑了,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上提了提,讓她趴在自己身上,臉對著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昭昭。」

  「嗯?」

  「你知道嗎,我今天看到你坐在台階上,想到你小時候的樣子了。」

  明昭愣了一下:「什麼樣子?」

  「坐在老槐樹下哭的樣子。抱著膝蓋,縮成一團。」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那時候我就想,這丫頭怎麼這麼可憐。後來你跟著我跑,喊我凜舟哥哥,我嘴上嫌你煩,心裡其實挺高興的。」

  明昭的眼眶又紅了。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以前不好意思說。」他笑了,「現在臉皮厚了。」

  明昭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凜舟哥哥。」

  「嗯。」

  「以後有事不許瞞我。」

  「好。」

  「再大的事,我們一起扛。」

  「好。」

  「你要是再騙我,我真的不原諒你。」

  他收緊了手臂。

  「不會了。」

  兩人就這麼抱著,在地毯上躺了很久。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西邊,屋裡很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顧凜舟動了動。

  「昭昭,地上涼,去床上。」

  明昭搖搖頭:「不要。」

  「地毯該洗了。」

  「明天洗。」

  他笑了,把她抱起來,走向臥室。

  臥室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床上鋪著淺藍色的床單。被子有陽光的味道,乾燥的,暖烘烘的。他把明昭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把她攬進懷裡。明昭靠在他胸口,手指無意識地在鎖骨處畫圈。

  他的呼吸又重了。他低頭,含住了她的耳垂,輕輕咬了一下。

  「昭昭。」

  「嗯?」

  「你今天不讓我睡了?」

  她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然後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顧凜舟看著她,看著這個在自己懷裡撒嬌的小女人,心裡那根弦崩了。

  後來的事情,明昭沒有力氣去記了。只知道他和自己今天都格外磨人,從床上到浴室,從浴室到書房,從書房又回到床上。像要把這一個月的分離全部補回來。

  浴室里水汽蒸騰,鏡子上蒙了厚厚的水霧。他把她抱上洗手台,大理石台面冰涼,他的身體滾燙。她摟著他的脖子,指甲陷進他的背。

  「凜舟……夠了……」

  「不夠。」他的聲音悶悶的,貼在她皮膚上,「怎麼都不夠。」

  書房裡有一把搖椅,是外婆以前坐的。明昭小時候最喜歡坐在外婆腿上,外婆搖著搖椅,給她講故事。現在搖椅上換了兩個人,她坐在他腿上,他摟著她的腰。

  「外婆那時候也這麼抱著你?」他在她耳邊問。

  「嗯。」

  「那我也這麼抱著你。」

  明昭笑了,轉過身,摟住他的脖子。

  書房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搖椅上,照在兩個人身上。搖椅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終於平息。

  明昭趴在床上,頭髮散了一枕頭,渾身軟得像一攤水。顧凜舟躺在她旁邊,側過身看著她的側臉。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半闔著,睫毛輕輕顫著,嘴唇被他親得有些腫。他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昭昭。」

  「嗯?」她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以後我每天早點回來。」

  她偏過頭,看著他。

  「你說的。」

  「我說的。」

  她笑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窗外月亮西沉,屋裡漸漸暗了下來。明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那顆心跳得很穩,一下一下,像最好的催眠曲。

  「凜舟哥哥。」她輕聲叫他。

  「嗯?」

  「你今天好兇。」

  他低頭看著她:「疼了?」

  她搖搖頭,往他懷裡縮了縮。

  「不疼。」她的聲音軟軟的,「就是……有點累。」

  他笑了,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她頭頂。

  「睡吧。」

  明昭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顧凜舟沒有睡。他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著她微微翹起的嘴角,心裡湧起萬千情緒。她睡著了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更像個孩子。眉頭舒展開了,嘴唇微微嘟著,手攥著他的睡衣領口,像怕他跑了一樣。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拉好被子。

  窗外月光很淡,星星一顆一顆亮著。這個小樓很安靜,只有風偶爾吹過,棗樹的葉子沙沙響。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昭昭,」他輕聲說,「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她在睡夢中嗯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他笑了,把她摟得更緊。

  這一夜,他們睡得很沉。沒有夢,沒有心事,只有彼此的體溫,和窗外淡淡的月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