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歲歲年年
回家的第一個月，明昭覺得自己像泡在蜜罐里。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甜，是那種細水長流的、滲進骨頭縫裡的甜。
每天早上醒來，身邊的位置都是空的。顧凜舟比她起得早，去公司處理事情，爭取中午之前趕回來。床頭柜上永遠放著一杯溫水，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
有時候寫：「老婆，早餐在鍋里。」
有時候寫：「今天冷，多穿一件。」
有時候寫：「愛你。」
字跡龍飛鳳舞，一看就是趕時間寫的。明昭每張都留著，壓在梳妝檯的玻璃板下面。攢了厚厚一疊。
小承安三個月的時候，會笑了。
不是那種無意識的咧嘴，是真的會對著人笑。眼睛彎成月牙，小嘴咧開，露出粉紅色的牙床，可愛得要命。
暖暖每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弟弟。「弟弟！姐姐回來啦！」她把書包一扔，趴在嬰兒床邊，捏著弟弟的小手搖啊搖。承安就看著她笑，笑得口水都流出來。
言初不爭不搶，總是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看。但明昭注意到，他會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摸摸弟弟的臉。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有一次明昭假裝沒看見，餘光里瞥見言初彎下腰，在弟弟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直起身，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課本。
耳朵尖紅了。
明昭忍住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顧凜舟中午回來吃飯，看見明昭在廚房裡忙活，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不是說了等我回來做嗎？」
「就炒個青菜，又不累。」明昭被他箍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你別鬧，油濺著了。」
他不放手，下巴抵在她肩上，看著她翻炒青菜。
「昭昭。」
「嗯？」
「你炒菜的樣子真好看。」
明昭笑了：「你嘴怎麼這麼甜？」
「跟你學的。」
王媽在旁邊擇菜，笑得合不攏嘴：「先生太太感情真好。」
明昭臉紅了，用手肘頂了頂顧凜舟。他笑著放開她，轉身去擺碗筷。
承安五個月的時候，會翻身了。
那天明昭在客廳疊衣服，把他放在爬行墊上。小傢伙吭哧吭哧地使勁，小短腿蹬啊蹬，猛地一使勁，翻過去了。
趴在墊子上，抬起頭，一臉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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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驚喜地叫起來：「承安會翻身了！」
顧凜舟從書房探出頭：「真的？」
「你看！」
承安被媽媽的歡呼聲嚇了一跳，嘴一癟，要哭。明昭趕緊把他抱起來哄，小傢伙趴在媽媽肩上，委屈地哼唧。
顧凜舟走過來，把兒子接過去，舉得高高的。
「兒子，好樣的！」
承安被舉高了，一下子忘了哭，咯咯笑起來。
暖暖從樓上跑下來：「弟弟會翻身了？我要看！」
「已經翻完了。」言初跟在後面，淡淡地說。
「啊？我沒看到！」暖暖跺腳，「弟弟你再翻一次！」
承安被爸爸舉著，笑得口水直流，根本不搭理她。
顧凜舟把兒子放下來，承安躺在爸爸臂彎里，小短腿蹬了幾下，又翻了一個。
「翻啦翻啦！」暖暖拍手，「弟弟好厲害！」
言初站在旁邊，嘴角翹了翹，沒說話。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明昭靠在床頭，翻著手機里給承安拍的視頻。顧凜舟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湊過來看。
「這張好看。」他指著承安咧嘴笑的那張，「設成桌面。」
「設了。」明昭把手機遞給他看，「你看，我設的壁紙。」
屏幕上是一家五口的合影。暖暖比著剪刀手，言初面無表情但嘴角微翹，承安被明昭抱在懷裡，顧凜舟站在最後面，攬著她的肩。
顧凜舟看了幾秒，把手機還給她。
「昭昭。」
「嗯？」
「我們拍張合照吧。」他頓了頓，「就我們倆。」
明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他拿起手機，調成自拍模式，把她攬進懷裡。鏡頭裡，兩個人都穿著睡衣，頭髮都有些亂，可笑得都很真。
咔嚓。
他看了看照片，很滿意：「設成我桌面了。」
明昭湊過去看，忍不住笑了：「我眼睛都沒睜開。」
「睜開了。」他認真地說，「睜開了一半。」
「那叫沒睜開。」
「我覺得好看。」他把手機放好，把她攬進懷裡，「你什麼時候都好看。」
明昭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凜舟。」
「嗯？」
「現在的生活，真好。」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頭髮。
「嗯，真好。」
承安八個月的時候，會爬了。
小傢伙像裝了馬達一樣，滿屋子亂竄。暖暖追著他跑，姐弟倆在客廳里繞圈。言初坐在沙發上看書，時不時抬眼看一眼，確認弟弟沒撞到桌角。
有一次承安爬得太快，一頭撞在茶几腿上，哇哇大哭。暖暖嚇得手足無措，言初第一個衝過去，把弟弟抱起來。
「不哭不哭。」他笨拙地拍著弟弟的背，聲音輕輕的，「哥哥在。」
承安趴在言初肩上，抽抽噎噎地止了哭。
暖暖在旁邊眼眶紅紅的：「弟弟疼不疼？」
明昭從廚房跑出來，看見言初抱著承安，臉上那種小心翼翼的表情，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晚上，顧凜舟回來，明昭跟他說了這件事。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言初這孩子，」他說，「像我。」
明昭看他：「哪裡像？」
「不愛說話。」他頓了頓，「但心裡都有。」
明昭笑了，靠在他肩上。
「像你好。」她說，「像你靠譜。」
顧凜舟攬著她，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像你好。」他說，「好看。」
明昭捶了他一下。
承安九個月的時候，明昭回了一趟工坊。
蘇珊在國內已開了工坊分店，跟在英國的布局一模一樣，打理得很好，訂單排到了明年。明昭坐在跟以前一樣的工作檯前，摸了摸那些熟悉工具，心裡有些感慨。
「想回來上班了？」蘇珊笑著問。
「想。」明昭嘆了口氣，「但又捨不得承安。」
「那就再等等。」蘇珊給她倒了杯茶，「孩子還小，不著急。工坊這邊有我呢。」
明昭點點頭，端起茶杯。
「蘇珊。」
「嗯？」
「謝謝你。」
蘇珊愣了一下，然後擺擺手：「謝什麼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幫你幫誰？」
明昭眼眶有些熱。
蘇珊看著她，忽然笑了。
「明昭，你現在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笑起來，總帶著點心事。」蘇珊認真地說，「現在你笑起來，眼睛是亮的。」
明昭摸了摸自己的臉。
「是凜舟。」她輕聲說，「他對我很好。」
蘇珊點點頭：「看得出來。」
兩人聊了很久，聊工坊的事，聊孩子的事，聊以後的事。明昭覺得自己很幸運，有顧凜舟，有孩子們，還有蘇珊這樣的朋友。
回到家，承安正在地毯上爬來爬去。看見媽媽進來，立刻調轉方向，飛快地爬過來，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
明昭蹲下來，張開手臂。承安一頭扎進她懷裡，小腦袋在她胸口拱來拱去。
「想媽媽了？」她抱起兒子，親了親他的臉蛋。
承安咯咯笑，小手抓著她的衣領不放。
顧凜舟從書房出來，看見這一幕，嘴角翹起來。
「回來了？」
「嗯。」明昭抱著承安走過去，「工坊挺好的，蘇珊打理得不錯。」
他接過承安，小傢伙立刻轉移目標，伸手去抓爸爸的眼鏡。
「別抓。」顧凜舟偏頭躲開。承安不依不饒，又伸手去抓。父子倆你躲我抓，明昭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你兒子跟你一樣倔。」她說。
顧凜舟把眼鏡摘下來放好，把承安舉高。小傢伙開心得直蹬腿，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明昭洗完澡出來，顧凜舟正靠在床頭看手機。
她躺下來，他放下手機，把她攬進懷裡。
「昭昭。」
「嗯？」
「今天累不累？」
「不累。」她往他懷裡縮了縮，「你呢？」
「不累。」
他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
「凜舟。」
「嗯？」
「你有沒有覺得，現在的日子，特別不真實？」
他低頭看她：「為什麼？」
「就是太好了。」她輕聲說，「好得我有時候覺得在做夢。」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收緊手臂。
「不是夢。」他在她耳邊說，「是真的。」
明昭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
「凜舟。」
「嗯？」
「我跟你說個事。」
「說。」
「今天蘇珊說，我變了。」
「變什麼了？」
「她說我以前笑的時候，眼睛裡總有心事。現在沒有了。」
他低下頭，看著她。
「她說得對。」他輕聲說，「你現在笑起來，很好看。」
明昭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凜舟哥哥。」
「嗯？」
「謝謝你。」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
「傻瓜。」
承安滿一周歲的前一天晚上，明昭在客廳里打氣球。
暖暖在旁邊幫忙，言初負責遞膠帶。顧凜舟在廚房裡做蛋糕——這是他跟王媽學了半個月的成果，雖然賣相一般，但明昭說心意最重要。
「爸爸做的蛋糕能吃嗎？」暖暖小聲問言初。
言初沒說話，但嘴角抽了抽。
明昭忍著笑：「不能這麼說爸爸。」
暖暖捂住嘴，眼睛彎彎的。
顧凜舟從廚房探出頭：「我聽見了。」
「聽見什麼？」暖暖裝傻。
「你說我蛋糕不能吃。」
「我沒說！是哥哥說的！」
言初：「……」
明昭終於笑出聲來。
晚上，承安睡著了。明昭把打好的氣球掛在客廳里，顧凜舟把蛋糕放進冰箱。兩人忙完，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滿屋子花花綠綠的裝飾。
「像不像開派對？」明昭靠在他肩上。
「像。」他攬著她，「明天肯定熱鬧。」
「凜舟。」
「嗯？」
「這一年，過得好快。」
「嗯。」他低頭看她，「但每一天，我都記得。」
明昭抬起頭，看著他。
「你都記得什麼？」
他想了想。
「記得承安第一次翻身，你高興得跳起來。」
明昭笑了。
「記得他第一次叫媽媽，你哭了。」
「我沒哭。」她嘴硬。
「哭了。」他認真地說，「眼眶紅紅的，抱著他親了好幾口。」
明昭不說話了，只是笑。
「還記什麼？」
「記得你每天晚上餵奶，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堅持自己餵。」他的聲音低下來，「記得你累得在沙發上睡著，我抱你回房間，你迷迷糊糊地說『凜舟哥哥，我好愛你』。」
明昭的臉紅了：「我說過嗎？」
「說過。」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不止一次。」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凜舟。」
「嗯？」
「我也記得。」
「記得什麼？」
「記得你每天早上給我留便條。記得你中午趕回來吃飯，就為了多陪我們一會兒。記得你晚上給承安換尿布，笨手笨腳的，還被尿滋了一臉。」
顧凜舟：「……這個可以不記。」
明昭笑得肩膀直抖。
他嘆了口氣，把她摟緊。
「昭昭。」
「嗯？」
「這一年，你辛苦了。」
她搖搖頭。
「不辛苦。」她輕聲說，「有你，就不辛苦。」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客廳里，氣球輕輕晃動。明天的生日會，會有蛋糕，有禮物，有笑聲。
但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
靜靜的，暖暖的。
顧凜舟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很輕，很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明昭踮起腳，回應著他。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走著。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
顧凜舟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昭昭。」
「嗯？」
「明天承安就一歲了。」
「嗯。」
「等他會走路了，我帶他去踢球。」
明昭笑了：「他才一歲。」
「很快就長大了。」他頓了頓，「但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很多年。」
明昭看著他，眼眶有些熱。
「凜舟哥哥。」
「嗯？」
「我想跟你過很多很多年。」
他笑了，那笑容溫柔得不像話。
「好。」他說，「我們過很多很多年。」
承安一周歲生日那天，陽光特別好。
客廳里掛滿了氣球，桌子上擺著顧凜舟做的蛋糕。雖然形狀不太規則，奶油抹得也不太平整，但上面用巧克力醬歪歪扭扭地寫著「承安生日快樂」。
暖暖圍著桌子轉了好幾圈：「爸爸，這個蛋糕好醜。」
顧凜舟面無表情：「能吃就行。」
言初看了一眼，難得開口：「挺好看的。」
顧凜舟看著兒子，有些意外。
言初補充了一句：「比上次好。」
顧凜舟：「……」
明昭笑得直不起腰。
承安穿著紅色的小褂子，坐在嬰兒椅上，一臉懵地看著滿屋子的人。顧老爺子來了，顧振東也來了。陳嬸陳伯從英國打了視頻電話，蘇珊恰在那邊出差，喊道：「小承安生日快樂！」
承安被這麼多人盯著看，有些緊張，小手抓著明昭的衣領不放。
「不怕不怕。」明昭親了親他的臉蛋，「今天是你的生日，大家來給你慶祝的。」
承安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滿桌子的氣球和禮物，慢慢鬆開手。
顧凜舟把蛋糕端到他面前，點上一根小蠟燭。
「兒子，許個願。」
承安看著那根蠟燭，眼睛瞪得圓圓的。他伸出小手，想去抓火苗。
顧凜舟趕緊攔住：「不能抓，燙。」
承安不依不饒，又伸手。
顧凜舟握住他的小手，帶著他，一起吹滅了蠟燭。
「生日快樂。」他輕聲說。
承安看著爸爸，忽然咧開嘴，笑了。
暖暖在旁邊拍手：「弟弟笑了！弟弟笑了！」
言初站在後面，嘴角也翹起來。
明昭看著這一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顧凜舟攬著她的肩，在她耳邊輕聲說：「怎麼又哭了？」
「沒哭。」她吸了吸鼻子，「高興。」
他笑了，低頭在她額頭印了一個吻。
客廳里，暖暖已經開始切蛋糕了。雖然切得歪歪扭扭，但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塊。顧老爺子嘗了一口，點點頭：「不錯。」顧振東沒說話，但也把一整塊都吃完了。
承安坐在媽媽懷裡，小手抓著一塊蛋糕，糊得滿臉都是。明昭給他擦臉，他不樂意，扭來扭去地躲。
顧凜舟把他接過去，舉得高高的。
「兒子，一歲快樂！」
承安咯咯笑，口水滴在爸爸臉上。
顧凜舟也不擦，就那麼舉著他，笑著。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暖在吃蛋糕，言初在旁邊看書，偶爾抬頭看一眼弟弟。顧老爺子和顧振東坐在沙發上，說著什麼。
明昭靠在顧凜舟肩上，看著這一切。
「凜舟。」
「嗯？」
「真好。」
他低下頭，看著她。
「嗯。」他說，「真好。」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那晚，客人散盡，客廳里只剩一地氣球和吃剩的蛋糕。暖暖和言初洗了澡，各自回房睡了。王媽收拾完廚房也走了。整棟別墅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時鐘在走。
明昭靠在沙發上，腿有些腫。站了一整天，抱孩子、招呼客人、切蛋糕，腰酸得厲害。顧凜舟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盆熱水，在她面前蹲下。
「把鞋脫了。」
「我自己來——」
他已經握住她的腳踝，輕輕脫下她的棉襪，把她的腳放進熱水裡。水溫剛剛好，燙燙的，從腳底一直暖上來。
明昭低頭看著他。他蹲在那裡，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手很大，能把她的腳整個包住。他低著頭，認真地幫她揉著腳底，拇指一下一下按著，力道不輕不重。
「今天累壞了吧。」他說，聲音低低的。
「還好。」明昭看著他頭頂的發旋，「你呢？」
「不累。」他抬起頭，沖她笑了笑，「高興。」
明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臉上還有一點蛋糕的奶油，藏在鬢角旁邊，大概是抱承安的時候蹭上去的。她用拇指擦掉那點奶油，指尖在他臉頰上多停留了一秒。
他偏過頭，嘴唇碰了碰她的掌心。
明昭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凜舟……」
他把她的腳從水裡撈出來，用毛巾擦乾，放在沙發上。然後站起來，在她身邊坐下，把她攬進懷裡。
「今天承安抓周，抓了支筆。」他說。
「嗯，看見了。」
「言初抓的也是筆。」昭昭頓了頓，「暖暖抓的是口紅。」
明昭笑了：「以後一個當作家，一個當畫家，一個當……化妝師？」
「當什麼都行。」他低頭看她，「只要他們高興。」
明昭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黃的光照在氣球上，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承安的嬰兒床就在旁邊，小傢伙睡得正香，偶爾翻個身，發出輕輕的囈語。
「凜舟。」
「嗯？」
「你把氣球收一收吧，明天起來暖暖看見了又要玩。」
「明天再收。」
「蛋糕也要放冰箱，不然壞了。」
「明天再放。」
「還有——」
他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很輕，卻讓明昭把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他的唇貼著她的，不急不躁，像在品嘗什麼。舌尖輕輕描過她的唇線，她微微張開嘴，他就探進來，溫柔地勾著她的舌。
明昭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後腦的頭髮里。他的頭髮有些硬，刺得指尖痒痒的。他吻得更深了些，手掌貼在她腰間，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開她。兩人都有些喘，額頭抵著額頭。
「上樓？」他問，聲音低啞。
明昭點點頭。
他把承安輕輕抱起來，小傢伙在爸爸肩上蹭了蹭，沒醒。明昭關掉客廳的燈，跟在他身後上樓。樓梯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顧凜舟把承安放進嬰兒床里。小傢伙翻了個身，小手舉過頭頂，又睡熟了。明昭站在旁邊，給他掖了掖被子，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顧凜舟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睡了？」
「睡了。」明昭輕聲說，怕吵醒兒子。
他把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嘴唇被親得有些紅。
他低下頭，又吻住了她。
這次比剛才深。他含著她的唇，輕輕啃咬，舌尖探進去，掃過她的齒列。明昭回應著他，手指攥著他胸口的衣料，把他的襯衫攥出褶皺。
他一邊吻她，一邊帶著她往主臥走。兩人的腳步有些亂，碰到門框的時候，明昭忍不住笑了。
「看路。」
「看你。」他在她唇間含糊地說。
進了主臥，他關上門，把她抵在門板上。吻從她的嘴唇移開，落在下巴上、脖頸上、鎖骨上。明昭仰起頭，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呼吸越來越急。
「凜舟……」她輕聲叫他。
「嗯？」他應著，唇貼在她鎖骨下方的皮膚上，輕輕吮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紅痕。
「窗簾……沒拉。」
他抬起頭，看了看窗戶。窗簾只拉了一半，月光從另一半照進來，能看見外面的樹影。
「沒人看得見。」他低頭，又吻住了她。
明昭不再說話了。她的手從他頭髮里滑下來，開始解他的襯衫扣子。一顆，兩顆，三顆。他的胸膛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的手貼上去，掌心貼著他的心口，感覺到那顆心臟在跳，又快又有力。
顧凜舟的呼吸重了。他把她抱起來，明昭的雙腿纏在他腰上。他抱著她走到床邊，把她放下來，然後俯身壓上去。
床很軟，明昭陷進去，烏髮散開在枕頭上。他撐在她上方，看著她的眼睛。
「昭昭。」
「嗯？」
「你今天開心嗎？」
明昭看著他，看著這個小心翼翼問她開不開心的男人。他臉上還有一點奶油沒擦乾淨，頭髮被她揉亂了，襯衫敞開著，露出精壯的胸膛。
她伸出手，捧著他的臉。
「開心。」她說，「特別開心。」
他笑了，那笑容溫柔得不像話。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鼻尖，又吻了吻她的嘴唇。
這一次的吻很輕，很柔，像羽毛拂過水麵。可明昭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她的手從他臉上滑下來，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凜舟，」她在耳邊輕聲說，「我要你。」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把她摟得更緊。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西邊。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他的手從她腰間滑下去，指尖帶著薄繭，擦過皮膚的時候痒痒的。明昭輕輕顫了一下，往他懷裡縮了縮。
「冷？」
她搖頭，把他摟得更緊。
他的吻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心口，落在她小腹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痕跡，是生承安時留下的。他吻了吻那道痕跡，停了好久。
明昭的眼眶熱了。
「凜舟……」
他爬上來，吻去她眼角的淚。
「不哭。」他輕聲說，「我在這兒。」
她點點頭，把他拉向自己。
這一次的糾纏，和生孩子之前不太一樣了。他的動作更溫柔，也更克制。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像怕弄疼她。可那份克制里的深情，比任何時候都濃烈。
明昭摟著他的脖子，指甲輕輕划過他的背。他的背很寬，肌肉結實，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凜舟哥哥。」她叫他。
他愣了一下。她已經很久沒這麼叫他了。
「嗯？」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愛你。」
他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肩膀輕輕顫抖。
明昭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她。
「昭昭，」他的聲音有些澀，「我也愛你。從很早很早以前就愛。」
她笑了，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淚。
「我知道。」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的吻很深，很纏綿。舌尖糾纏，呼吸交融，像是要把所有的愛意都融進去。
窗外的月亮躲進了雲層里。房間裡很暗，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於平息。
明昭靠在他懷裡，渾身軟得像一攤水。他的手搭在她腰間，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皮膚。
「昭昭。」
「嗯？」
「以後每年承安生日，我們都要這樣過。」
明昭笑了：「什麼？吃蛋糕？吹蠟燭？」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吃蛋糕，吹蠟燭，然後……」
他沒說下去，但手在她腰間輕輕捏了一下。
明昭的臉一下子紅了，捶了他一下。
「顧凜舟！」
他笑了，把她往懷裡摟了摟。
「逗你的。」他在她耳邊說，「只要你在我身邊，怎麼過都行。」
明昭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凜舟。」
「嗯？」
「我們以後會有很多很多年。」
「嗯。」
「每年承安生日，暖暖生日，言初生日，都要一起過。」
「好。」
「每年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也要一起過。」
「好。」
「每年……每天……都要一起過。」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頭髮。
「好。」
窗外，月亮又從雲層里探出頭來。銀白色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明昭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這一夜，她睡得很沉，很香。
夢裡，承安會走路了，暖暖會跳舞了，言初會彈琴了。他們一家五口，在陽光下的草坪上，笑著，跑著。
顧凜舟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昭昭。」
「嗯？」
「你看，這就是我們的家。」
她看著那片陽光，看著那些笑臉，眼眶熱了。
「嗯。」她說，「我們的家。」
歲月很長，但有你，就不怕。
【第四十四章·完】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甜，是那種細水長流的、滲進骨頭縫裡的甜。
每天早上醒來，身邊的位置都是空的。顧凜舟比她起得早，去公司處理事情，爭取中午之前趕回來。床頭柜上永遠放著一杯溫水，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
有時候寫：「老婆，早餐在鍋里。」
有時候寫：「今天冷，多穿一件。」
有時候寫：「愛你。」
字跡龍飛鳳舞，一看就是趕時間寫的。明昭每張都留著，壓在梳妝檯的玻璃板下面。攢了厚厚一疊。
小承安三個月的時候，會笑了。
不是那種無意識的咧嘴，是真的會對著人笑。眼睛彎成月牙，小嘴咧開，露出粉紅色的牙床，可愛得要命。
暖暖每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弟弟。「弟弟！姐姐回來啦！」她把書包一扔，趴在嬰兒床邊，捏著弟弟的小手搖啊搖。承安就看著她笑，笑得口水都流出來。
言初不爭不搶，總是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看。但明昭注意到，他會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摸摸弟弟的臉。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有一次明昭假裝沒看見，餘光里瞥見言初彎下腰，在弟弟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直起身，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課本。
耳朵尖紅了。
明昭忍住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顧凜舟中午回來吃飯，看見明昭在廚房裡忙活，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不是說了等我回來做嗎？」
「就炒個青菜，又不累。」明昭被他箍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你別鬧，油濺著了。」
他不放手，下巴抵在她肩上，看著她翻炒青菜。
「昭昭。」
「嗯？」
「你炒菜的樣子真好看。」
明昭笑了：「你嘴怎麼這麼甜？」
「跟你學的。」
王媽在旁邊擇菜，笑得合不攏嘴：「先生太太感情真好。」
明昭臉紅了，用手肘頂了頂顧凜舟。他笑著放開她，轉身去擺碗筷。
承安五個月的時候，會翻身了。
那天明昭在客廳疊衣服，把他放在爬行墊上。小傢伙吭哧吭哧地使勁，小短腿蹬啊蹬，猛地一使勁，翻過去了。
趴在墊子上，抬起頭，一臉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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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驚喜地叫起來：「承安會翻身了！」
顧凜舟從書房探出頭：「真的？」
「你看！」
承安被媽媽的歡呼聲嚇了一跳，嘴一癟，要哭。明昭趕緊把他抱起來哄，小傢伙趴在媽媽肩上，委屈地哼唧。
顧凜舟走過來，把兒子接過去，舉得高高的。
「兒子，好樣的！」
承安被舉高了，一下子忘了哭，咯咯笑起來。
暖暖從樓上跑下來：「弟弟會翻身了？我要看！」
「已經翻完了。」言初跟在後面，淡淡地說。
「啊？我沒看到！」暖暖跺腳，「弟弟你再翻一次！」
承安被爸爸舉著，笑得口水直流，根本不搭理她。
顧凜舟把兒子放下來，承安躺在爸爸臂彎里，小短腿蹬了幾下，又翻了一個。
「翻啦翻啦！」暖暖拍手，「弟弟好厲害！」
言初站在旁邊，嘴角翹了翹，沒說話。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明昭靠在床頭，翻著手機里給承安拍的視頻。顧凜舟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湊過來看。
「這張好看。」他指著承安咧嘴笑的那張，「設成桌面。」
「設了。」明昭把手機遞給他看，「你看，我設的壁紙。」
屏幕上是一家五口的合影。暖暖比著剪刀手，言初面無表情但嘴角微翹，承安被明昭抱在懷裡，顧凜舟站在最後面，攬著她的肩。
顧凜舟看了幾秒，把手機還給她。
「昭昭。」
「嗯？」
「我們拍張合照吧。」他頓了頓，「就我們倆。」
明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他拿起手機，調成自拍模式，把她攬進懷裡。鏡頭裡，兩個人都穿著睡衣，頭髮都有些亂，可笑得都很真。
咔嚓。
他看了看照片，很滿意：「設成我桌面了。」
明昭湊過去看，忍不住笑了：「我眼睛都沒睜開。」
「睜開了。」他認真地說，「睜開了一半。」
「那叫沒睜開。」
「我覺得好看。」他把手機放好，把她攬進懷裡，「你什麼時候都好看。」
明昭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凜舟。」
「嗯？」
「現在的生活，真好。」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頭髮。
「嗯，真好。」
承安八個月的時候，會爬了。
小傢伙像裝了馬達一樣，滿屋子亂竄。暖暖追著他跑，姐弟倆在客廳里繞圈。言初坐在沙發上看書，時不時抬眼看一眼，確認弟弟沒撞到桌角。
有一次承安爬得太快，一頭撞在茶几腿上，哇哇大哭。暖暖嚇得手足無措，言初第一個衝過去，把弟弟抱起來。
「不哭不哭。」他笨拙地拍著弟弟的背，聲音輕輕的，「哥哥在。」
承安趴在言初肩上，抽抽噎噎地止了哭。
暖暖在旁邊眼眶紅紅的：「弟弟疼不疼？」
明昭從廚房跑出來，看見言初抱著承安，臉上那種小心翼翼的表情，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晚上，顧凜舟回來，明昭跟他說了這件事。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言初這孩子，」他說，「像我。」
明昭看他：「哪裡像？」
「不愛說話。」他頓了頓，「但心裡都有。」
明昭笑了，靠在他肩上。
「像你好。」她說，「像你靠譜。」
顧凜舟攬著她，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像你好。」他說，「好看。」
明昭捶了他一下。
承安九個月的時候，明昭回了一趟工坊。
蘇珊在國內已開了工坊分店，跟在英國的布局一模一樣，打理得很好，訂單排到了明年。明昭坐在跟以前一樣的工作檯前，摸了摸那些熟悉工具，心裡有些感慨。
「想回來上班了？」蘇珊笑著問。
「想。」明昭嘆了口氣，「但又捨不得承安。」
「那就再等等。」蘇珊給她倒了杯茶，「孩子還小，不著急。工坊這邊有我呢。」
明昭點點頭，端起茶杯。
「蘇珊。」
「嗯？」
「謝謝你。」
蘇珊愣了一下，然後擺擺手：「謝什麼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幫你幫誰？」
明昭眼眶有些熱。
蘇珊看著她，忽然笑了。
「明昭，你現在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笑起來，總帶著點心事。」蘇珊認真地說，「現在你笑起來，眼睛是亮的。」
明昭摸了摸自己的臉。
「是凜舟。」她輕聲說，「他對我很好。」
蘇珊點點頭：「看得出來。」
兩人聊了很久，聊工坊的事，聊孩子的事，聊以後的事。明昭覺得自己很幸運，有顧凜舟，有孩子們，還有蘇珊這樣的朋友。
回到家，承安正在地毯上爬來爬去。看見媽媽進來，立刻調轉方向，飛快地爬過來，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
明昭蹲下來，張開手臂。承安一頭扎進她懷裡，小腦袋在她胸口拱來拱去。
「想媽媽了？」她抱起兒子，親了親他的臉蛋。
承安咯咯笑，小手抓著她的衣領不放。
顧凜舟從書房出來，看見這一幕，嘴角翹起來。
「回來了？」
「嗯。」明昭抱著承安走過去，「工坊挺好的，蘇珊打理得不錯。」
他接過承安，小傢伙立刻轉移目標，伸手去抓爸爸的眼鏡。
「別抓。」顧凜舟偏頭躲開。承安不依不饒，又伸手去抓。父子倆你躲我抓，明昭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你兒子跟你一樣倔。」她說。
顧凜舟把眼鏡摘下來放好，把承安舉高。小傢伙開心得直蹬腿，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明昭洗完澡出來，顧凜舟正靠在床頭看手機。
她躺下來，他放下手機，把她攬進懷裡。
「昭昭。」
「嗯？」
「今天累不累？」
「不累。」她往他懷裡縮了縮，「你呢？」
「不累。」
他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
「凜舟。」
「嗯？」
「你有沒有覺得，現在的日子，特別不真實？」
他低頭看她：「為什麼？」
「就是太好了。」她輕聲說，「好得我有時候覺得在做夢。」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收緊手臂。
「不是夢。」他在她耳邊說，「是真的。」
明昭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
「凜舟。」
「嗯？」
「我跟你說個事。」
「說。」
「今天蘇珊說，我變了。」
「變什麼了？」
「她說我以前笑的時候，眼睛裡總有心事。現在沒有了。」
他低下頭，看著她。
「她說得對。」他輕聲說，「你現在笑起來，很好看。」
明昭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凜舟哥哥。」
「嗯？」
「謝謝你。」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
「傻瓜。」
承安滿一周歲的前一天晚上，明昭在客廳里打氣球。
暖暖在旁邊幫忙，言初負責遞膠帶。顧凜舟在廚房裡做蛋糕——這是他跟王媽學了半個月的成果，雖然賣相一般，但明昭說心意最重要。
「爸爸做的蛋糕能吃嗎？」暖暖小聲問言初。
言初沒說話，但嘴角抽了抽。
明昭忍著笑：「不能這麼說爸爸。」
暖暖捂住嘴，眼睛彎彎的。
顧凜舟從廚房探出頭：「我聽見了。」
「聽見什麼？」暖暖裝傻。
「你說我蛋糕不能吃。」
「我沒說！是哥哥說的！」
言初：「……」
明昭終於笑出聲來。
晚上，承安睡著了。明昭把打好的氣球掛在客廳里，顧凜舟把蛋糕放進冰箱。兩人忙完，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滿屋子花花綠綠的裝飾。
「像不像開派對？」明昭靠在他肩上。
「像。」他攬著她，「明天肯定熱鬧。」
「凜舟。」
「嗯？」
「這一年，過得好快。」
「嗯。」他低頭看她，「但每一天，我都記得。」
明昭抬起頭，看著他。
「你都記得什麼？」
他想了想。
「記得承安第一次翻身，你高興得跳起來。」
明昭笑了。
「記得他第一次叫媽媽，你哭了。」
「我沒哭。」她嘴硬。
「哭了。」他認真地說，「眼眶紅紅的，抱著他親了好幾口。」
明昭不說話了，只是笑。
「還記什麼？」
「記得你每天晚上餵奶，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堅持自己餵。」他的聲音低下來，「記得你累得在沙發上睡著，我抱你回房間，你迷迷糊糊地說『凜舟哥哥，我好愛你』。」
明昭的臉紅了：「我說過嗎？」
「說過。」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不止一次。」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凜舟。」
「嗯？」
「我也記得。」
「記得什麼？」
「記得你每天早上給我留便條。記得你中午趕回來吃飯，就為了多陪我們一會兒。記得你晚上給承安換尿布，笨手笨腳的，還被尿滋了一臉。」
顧凜舟：「……這個可以不記。」
明昭笑得肩膀直抖。
他嘆了口氣，把她摟緊。
「昭昭。」
「嗯？」
「這一年，你辛苦了。」
她搖搖頭。
「不辛苦。」她輕聲說，「有你，就不辛苦。」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客廳里，氣球輕輕晃動。明天的生日會，會有蛋糕，有禮物，有笑聲。
但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
靜靜的，暖暖的。
顧凜舟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很輕，很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明昭踮起腳，回應著他。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走著。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
顧凜舟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昭昭。」
「嗯？」
「明天承安就一歲了。」
「嗯。」
「等他會走路了，我帶他去踢球。」
明昭笑了：「他才一歲。」
「很快就長大了。」他頓了頓，「但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很多年。」
明昭看著他，眼眶有些熱。
「凜舟哥哥。」
「嗯？」
「我想跟你過很多很多年。」
他笑了，那笑容溫柔得不像話。
「好。」他說，「我們過很多很多年。」
承安一周歲生日那天，陽光特別好。
客廳里掛滿了氣球，桌子上擺著顧凜舟做的蛋糕。雖然形狀不太規則，奶油抹得也不太平整，但上面用巧克力醬歪歪扭扭地寫著「承安生日快樂」。
暖暖圍著桌子轉了好幾圈：「爸爸，這個蛋糕好醜。」
顧凜舟面無表情：「能吃就行。」
言初看了一眼，難得開口：「挺好看的。」
顧凜舟看著兒子，有些意外。
言初補充了一句：「比上次好。」
顧凜舟：「……」
明昭笑得直不起腰。
承安穿著紅色的小褂子，坐在嬰兒椅上，一臉懵地看著滿屋子的人。顧老爺子來了，顧振東也來了。陳嬸陳伯從英國打了視頻電話，蘇珊恰在那邊出差，喊道：「小承安生日快樂！」
承安被這麼多人盯著看，有些緊張，小手抓著明昭的衣領不放。
「不怕不怕。」明昭親了親他的臉蛋，「今天是你的生日，大家來給你慶祝的。」
承安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滿桌子的氣球和禮物，慢慢鬆開手。
顧凜舟把蛋糕端到他面前，點上一根小蠟燭。
「兒子，許個願。」
承安看著那根蠟燭，眼睛瞪得圓圓的。他伸出小手，想去抓火苗。
顧凜舟趕緊攔住：「不能抓，燙。」
承安不依不饒，又伸手。
顧凜舟握住他的小手，帶著他，一起吹滅了蠟燭。
「生日快樂。」他輕聲說。
承安看著爸爸，忽然咧開嘴，笑了。
暖暖在旁邊拍手：「弟弟笑了！弟弟笑了！」
言初站在後面，嘴角也翹起來。
明昭看著這一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顧凜舟攬著她的肩，在她耳邊輕聲說：「怎麼又哭了？」
「沒哭。」她吸了吸鼻子，「高興。」
他笑了，低頭在她額頭印了一個吻。
客廳里，暖暖已經開始切蛋糕了。雖然切得歪歪扭扭，但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塊。顧老爺子嘗了一口，點點頭：「不錯。」顧振東沒說話，但也把一整塊都吃完了。
承安坐在媽媽懷裡，小手抓著一塊蛋糕，糊得滿臉都是。明昭給他擦臉，他不樂意，扭來扭去地躲。
顧凜舟把他接過去，舉得高高的。
「兒子，一歲快樂！」
承安咯咯笑，口水滴在爸爸臉上。
顧凜舟也不擦，就那麼舉著他，笑著。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暖在吃蛋糕，言初在旁邊看書，偶爾抬頭看一眼弟弟。顧老爺子和顧振東坐在沙發上，說著什麼。
明昭靠在顧凜舟肩上，看著這一切。
「凜舟。」
「嗯？」
「真好。」
他低下頭，看著她。
「嗯。」他說，「真好。」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那晚，客人散盡，客廳里只剩一地氣球和吃剩的蛋糕。暖暖和言初洗了澡，各自回房睡了。王媽收拾完廚房也走了。整棟別墅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時鐘在走。
明昭靠在沙發上，腿有些腫。站了一整天，抱孩子、招呼客人、切蛋糕，腰酸得厲害。顧凜舟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盆熱水，在她面前蹲下。
「把鞋脫了。」
「我自己來——」
他已經握住她的腳踝，輕輕脫下她的棉襪，把她的腳放進熱水裡。水溫剛剛好，燙燙的，從腳底一直暖上來。
明昭低頭看著他。他蹲在那裡，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手很大，能把她的腳整個包住。他低著頭，認真地幫她揉著腳底，拇指一下一下按著，力道不輕不重。
「今天累壞了吧。」他說，聲音低低的。
「還好。」明昭看著他頭頂的發旋，「你呢？」
「不累。」他抬起頭，沖她笑了笑，「高興。」
明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臉上還有一點蛋糕的奶油，藏在鬢角旁邊，大概是抱承安的時候蹭上去的。她用拇指擦掉那點奶油，指尖在他臉頰上多停留了一秒。
他偏過頭，嘴唇碰了碰她的掌心。
明昭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凜舟……」
他把她的腳從水裡撈出來，用毛巾擦乾，放在沙發上。然後站起來，在她身邊坐下，把她攬進懷裡。
「今天承安抓周，抓了支筆。」他說。
「嗯，看見了。」
「言初抓的也是筆。」昭昭頓了頓，「暖暖抓的是口紅。」
明昭笑了：「以後一個當作家，一個當畫家，一個當……化妝師？」
「當什麼都行。」他低頭看她，「只要他們高興。」
明昭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黃的光照在氣球上，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承安的嬰兒床就在旁邊，小傢伙睡得正香，偶爾翻個身，發出輕輕的囈語。
「凜舟。」
「嗯？」
「你把氣球收一收吧，明天起來暖暖看見了又要玩。」
「明天再收。」
「蛋糕也要放冰箱，不然壞了。」
「明天再放。」
「還有——」
他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很輕，卻讓明昭把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他的唇貼著她的，不急不躁，像在品嘗什麼。舌尖輕輕描過她的唇線，她微微張開嘴，他就探進來，溫柔地勾著她的舌。
明昭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後腦的頭髮里。他的頭髮有些硬，刺得指尖痒痒的。他吻得更深了些，手掌貼在她腰間，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開她。兩人都有些喘，額頭抵著額頭。
「上樓？」他問，聲音低啞。
明昭點點頭。
他把承安輕輕抱起來，小傢伙在爸爸肩上蹭了蹭，沒醒。明昭關掉客廳的燈，跟在他身後上樓。樓梯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顧凜舟把承安放進嬰兒床里。小傢伙翻了個身，小手舉過頭頂，又睡熟了。明昭站在旁邊，給他掖了掖被子，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顧凜舟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睡了？」
「睡了。」明昭輕聲說，怕吵醒兒子。
他把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嘴唇被親得有些紅。
他低下頭，又吻住了她。
這次比剛才深。他含著她的唇，輕輕啃咬，舌尖探進去，掃過她的齒列。明昭回應著他，手指攥著他胸口的衣料，把他的襯衫攥出褶皺。
他一邊吻她，一邊帶著她往主臥走。兩人的腳步有些亂，碰到門框的時候，明昭忍不住笑了。
「看路。」
「看你。」他在她唇間含糊地說。
進了主臥，他關上門，把她抵在門板上。吻從她的嘴唇移開，落在下巴上、脖頸上、鎖骨上。明昭仰起頭，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呼吸越來越急。
「凜舟……」她輕聲叫他。
「嗯？」他應著，唇貼在她鎖骨下方的皮膚上，輕輕吮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紅痕。
「窗簾……沒拉。」
他抬起頭，看了看窗戶。窗簾只拉了一半，月光從另一半照進來，能看見外面的樹影。
「沒人看得見。」他低頭，又吻住了她。
明昭不再說話了。她的手從他頭髮里滑下來，開始解他的襯衫扣子。一顆，兩顆，三顆。他的胸膛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的手貼上去，掌心貼著他的心口，感覺到那顆心臟在跳，又快又有力。
顧凜舟的呼吸重了。他把她抱起來，明昭的雙腿纏在他腰上。他抱著她走到床邊，把她放下來，然後俯身壓上去。
床很軟，明昭陷進去，烏髮散開在枕頭上。他撐在她上方，看著她的眼睛。
「昭昭。」
「嗯？」
「你今天開心嗎？」
明昭看著他，看著這個小心翼翼問她開不開心的男人。他臉上還有一點奶油沒擦乾淨，頭髮被她揉亂了，襯衫敞開著，露出精壯的胸膛。
她伸出手，捧著他的臉。
「開心。」她說，「特別開心。」
他笑了，那笑容溫柔得不像話。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鼻尖，又吻了吻她的嘴唇。
這一次的吻很輕，很柔，像羽毛拂過水麵。可明昭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她的手從他臉上滑下來，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凜舟，」她在耳邊輕聲說，「我要你。」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把她摟得更緊。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西邊。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他的手從她腰間滑下去，指尖帶著薄繭，擦過皮膚的時候痒痒的。明昭輕輕顫了一下，往他懷裡縮了縮。
「冷？」
她搖頭，把他摟得更緊。
他的吻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心口，落在她小腹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痕跡，是生承安時留下的。他吻了吻那道痕跡，停了好久。
明昭的眼眶熱了。
「凜舟……」
他爬上來，吻去她眼角的淚。
「不哭。」他輕聲說，「我在這兒。」
她點點頭，把他拉向自己。
這一次的糾纏，和生孩子之前不太一樣了。他的動作更溫柔，也更克制。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像怕弄疼她。可那份克制里的深情，比任何時候都濃烈。
明昭摟著他的脖子，指甲輕輕划過他的背。他的背很寬，肌肉結實，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凜舟哥哥。」她叫他。
他愣了一下。她已經很久沒這麼叫他了。
「嗯？」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愛你。」
他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肩膀輕輕顫抖。
明昭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她。
「昭昭，」他的聲音有些澀，「我也愛你。從很早很早以前就愛。」
她笑了，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淚。
「我知道。」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的吻很深，很纏綿。舌尖糾纏，呼吸交融，像是要把所有的愛意都融進去。
窗外的月亮躲進了雲層里。房間裡很暗，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於平息。
明昭靠在他懷裡，渾身軟得像一攤水。他的手搭在她腰間，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皮膚。
「昭昭。」
「嗯？」
「以後每年承安生日，我們都要這樣過。」
明昭笑了：「什麼？吃蛋糕？吹蠟燭？」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吃蛋糕，吹蠟燭，然後……」
他沒說下去，但手在她腰間輕輕捏了一下。
明昭的臉一下子紅了，捶了他一下。
「顧凜舟！」
他笑了，把她往懷裡摟了摟。
「逗你的。」他在她耳邊說，「只要你在我身邊，怎麼過都行。」
明昭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凜舟。」
「嗯？」
「我們以後會有很多很多年。」
「嗯。」
「每年承安生日，暖暖生日，言初生日，都要一起過。」
「好。」
「每年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也要一起過。」
「好。」
「每年……每天……都要一起過。」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頭髮。
「好。」
窗外，月亮又從雲層里探出頭來。銀白色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明昭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這一夜，她睡得很沉，很香。
夢裡，承安會走路了，暖暖會跳舞了，言初會彈琴了。他們一家五口，在陽光下的草坪上，笑著，跑著。
顧凜舟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昭昭。」
「嗯？」
「你看，這就是我們的家。」
她看著那片陽光，看著那些笑臉，眼眶熱了。
「嗯。」她說，「我們的家。」
歲月很長，但有你，就不怕。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