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暗涌
明昭懷孕六個月了。
肚子已經很明顯地鼓起來，走路的時候得扶著腰，晚上翻身都費勁。孕吐倒是好了很多，可人變得特別容易累，動不動就想躺著。
顧凜舟讓她在家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操心。工坊那邊有蘇珊盯著，她偶爾遠程開個會，看看設計稿就行。
可閒下來的人，容易胡思亂想。
尤其是懷孕的女人。
明昭知道這樣不好，可她控制不住。
身材走樣了，腰粗了，腿腫了，臉上還長了幾顆斑。每天照鏡子，都覺得鏡子裡那個人陌生得很。
顧凜舟每天晚上回來，還是會抱著她，親她，說「老婆你今天真好看」。可明昭有時候會想，他是真心的，還是哄她的？
她知道不該這麼想。可她控制不住。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顧氏年會。
早上顧凜舟出門的時候，明昭靠在床頭，看著他換衣服。
他穿了深藍色的西裝，打了銀灰色的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挺拔得像一棵松樹，好看得不像話。
「幾點回來？」她問。
顧凜舟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儘量早點。年會嘛，要露個面，敬幾杯酒。」他看著她，「你乖乖在家休息，別等我，困了就睡。」
明昭點點頭。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想吃什麼讓王媽做。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他又看了她一眼，才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昭昭。」
「嗯？」
「我愛你。」
明昭笑了，沖他揮揮手。
他走了。
房門關上後，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明昭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十二月的天，冷得很，窗戶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她躺了一會兒，睡不著，乾脆坐起來，拿過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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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裡已經開始有人發年會的照片了。
金碧輝煌的大廳，水晶吊燈，長長的餐桌，穿著禮服的人們。照片一張接一張，熱鬧得很。
明昭一張張翻著，看到熟悉的面孔就多看兩眼。
翻著翻著，她看見了林晚晴。
林晚晴穿了一條酒紅色的長裙，深V領，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頭髮捲成大波浪，披在肩上，耳垂上戴著閃亮的鑽石耳釘。她端著酒杯，站在人群里，笑得優雅又迷人。
明昭盯著那張照片，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寬鬆的孕婦裙，素麵朝天的臉，有些浮腫的腳踝。
她把手機放下，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不看了。看什麼看，自找不痛快。
可眼睛閉上，腦子裡還是那張照片。酒紅色的裙子，閃亮的耳釘，優雅的笑容。
她又拿起手機。
翻著翻著，手指突然頓住了。
林晚晴發了一條新的朋友圈。
配文很簡單：「年會快樂。」配圖是一張合影。
合影里有三個人。一個是顧氏的股東，一個是林晚晴自己，另一個——
是顧凜舟。
他站在林晚晴旁邊，離得很近。不知道是不是拍照角度的問題，看起來像是在低頭聽她說話。林晚晴微微側著頭，臉上的笑容溫柔又燦爛。
明昭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她放大，再放大。看他的表情，看她的表情，看他們之間的距離。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告訴自己，這是年會，拍照很正常。林晚晴是公司高管，合影很正常。他們站得近一點，拍照角度問題，很正常。
可那一下一下的撞擊，沒有停下來。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快濕了一塊。
年會現場。
顧凜舟敬完一圈酒，回到主桌坐下。他看了看手錶，快九點了。
他拿出手機，給明昭發了一條消息：「累不累？我爭取十點前回去。」
消息發出去，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他想，可能是睡著了。懷孕的人容易困。
「凜舟。」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顧凜舟抬起頭，看見林晚晴端著酒杯走過來。
她在他旁邊站定，笑著舉了舉杯：「今天辛苦了，敬你一杯。」
顧凜舟端起酒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你隨意。」他說。
林晚晴也不惱，笑著喝了一口，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明昭今天沒來？」她問。
「嗯，肚子大了，不方便。」
「也是，懷孕嘛，辛苦。」林晚晴嘆了口氣，「我聽說她反應挺大的，現在好些了嗎？」
顧凜舟看了她一眼：「好多了。」
「那就好。」林晚晴點點頭，「回頭我去看看她，畢竟是……外甥女。」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顧凜舟沒接話。
「顧總！」
又有人過來敬酒。顧凜舟站起來，應付著新一輪的寒暄。
林晚晴退到一邊，看著他被圍在人群里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很烈，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可再烈，也烈不過心裡的不甘。
她拿出手機，翻出剛才那張合影。她特意找的角度，拍出來就像兩個人靠得很近。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發送。
朋友圈發出去，很快就有點讚和評論。她盯著那個小小的圖標，等著看有沒有某個人會看見。
那個人不是顧凜舟。她知道他不看朋友圈。
是另一個人。
那個挺著大肚子、一個人窩在家裡的女人。
她會看見嗎？
林晚晴把手機收起來，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走進人群里。
沈墨晗走進會場的時候，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她穿了一條銀色的長裙，露肩設計，襯得鎖骨精緻，皮膚白皙。長發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整個人又高貴又冷艷。
「沈小姐來了。」
「沈首長的女兒，聽說現在自己開了公司。」
「長得真漂亮……」
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傳來。沈墨晗像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向主桌。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尋著，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挺拔的身影。
顧凜舟正和幾個股東說話，側對著她。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好看的輪廓。
沈墨晗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凜舟。」
顧凜舟轉過頭，看見她，微微點了點頭。
沈墨晗笑了，那笑容恰到好處——不親近，不生疏，像老朋友的寒暄。
「我爸讓我來的，說他走不開。」她在他旁邊站定，「顧氏年會，怎麼也得來露個臉。」
「有心了。」顧凜舟說。
旁邊有記者舉起了相機。
沈墨晗順勢站得離他近了一些，肩並著肩，對著鏡頭微笑。
閃光燈亮起。
快門聲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顧總，沈小姐，看這邊——」
「再來一張——」
沈墨晗保持著得體的笑容，餘光卻一直在留意顧凜舟的表情。
他沒有什麼表情。就是那種慣常的，淡淡的，讓人看不出情緒的臉。
可她不在乎。
她要的，只是這幾張照片而已。
敬完酒，沈墨晗端著一杯香檳，在人群里穿行。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林晚晴。
那個穿酒紅色長裙的女人，正站在角落裡，和一個股東說著什麼。
沈墨晗走過去。
「林總。」
林晚晴轉過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
「沈小姐。」
沈墨晗笑了：「叫我墨晗就好。久仰大名。」
林晚晴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探究。
「沈小姐才是，久仰大名。」
兩人對視了幾秒，像是心照不宣。
沈墨晗舉起酒杯：「敬你。」
林晚晴也舉起來：「敬你。」
兩隻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總在顧氏很多年了吧？」沈墨晗問。
「七八年了。」林晚晴說，「凜舟剛接手的時候，我就在。」
「那你們感情一定很好。」
林晚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工作關係而已。」
沈墨晗也笑了。
「林總太謙虛了。」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說，當年你們差一點就……」
林晚晴的笑容頓了頓，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沈墨晗挑了挑眉，「有些人，可不是這麼想的。」
林晚晴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沈墨晗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我聽說，他現在的愛人，是你外甥女？」
林晚晴的臉色變了變。
沈墨晗直起身，晃了晃酒杯。
「這關係，挺有意思的。」
林晚晴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了。帶了一些別的什麼東西。
「沈小姐，」她說，「聽說你父親和你母親離婚了？」
沈墨晗的表情僵了一下。
「因為那個女人。」林晚晴繼續說，「她母親當年搶了你父親，她現在又來搶你……」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墨晗握著酒杯的手收緊了些。
兩人對視著。
周圍的喧囂好像都遠去了。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最後，沈墨晗先笑了。
「林總，」她舉起酒杯，「我們好像挺聊得來的。」
林晚晴也舉起來。
「是啊，挺聊得來的。」
兩隻酒杯又碰在一起。
這一碰，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
明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幾個小時的。
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放下，又拿起來。
林晚晴那條朋友圈，她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遍都像刀子，在心口劃一下。
後來她不看了，改刷新聞。
可新聞里也有。
「顧氏年會盛大舉行，顧凜舟攜眾高管亮相。」
配圖裡，顧凜舟站在人群中間。而他的旁邊，赫然是沈墨晗。
兩個人並肩站著，對著鏡頭微笑。一個西裝革履，一個長裙曳地，看起來那麼般配。
評論里有人說：
「顧總和沈小姐好配啊。」
「聽說兩家關係很好，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沈小姐真漂亮，門當戶對。」
明昭盯著那些評論，眼淚又湧出來。
她把手機扔得遠遠的，蜷縮在床上，抱著被子。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她知道那些照片不能說明什麼。她知道顧凜舟愛她，只愛她。
可那些念頭像野草一樣，怎麼都拔不乾淨。
萬一呢？
萬一他後悔了呢？
萬一他看著別的女人，覺得她們比她好看，比她年輕，比她……
「太太。」王媽敲門進來，「該喝湯了。」
明昭坐起來，擦了擦臉。
「放那兒吧，我一會兒喝。」
王媽看著她的臉色，有些擔心：「太太，您沒事吧？眼睛怎麼紅紅的？」
「沒事。」明昭勉強笑了笑，「剛才看電視，被感動的。」
王媽將信將疑，但也沒多問，放下湯就出去了。
明昭看著那碗湯，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天已經完全黑了。遠處有霓虹燈在閃爍，紅的，綠的，黃的，一閃一閃。
年會應該還在繼續吧。
那麼熱鬧，那麼多人。他站在人群里，被簇擁著，被敬酒，被拍照。
那麼多女人圍著他，仰慕他，喜歡他。
他會不會有那麼一秒鐘，覺得她不在也挺好的？
明昭抱住自己的肚子，眼淚又流下來。
肚子裡的小東西動了動，像是感受到媽媽的情緒。
「寶寶，」她輕聲說，「媽媽是不是很沒用？就知道哭。」
小東西又動了動。
明昭擦擦眼淚，強迫自己躺下。
不想了。睡吧。睡著了就不想了。
可她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些照片，那些評論，那些念頭。
她翻來覆去，換了無數個姿勢，就是睡不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半夢半醒之間，她聽見樓下有動靜。
是車的聲音。
然後是大門打開的聲音。
腳步聲上樓，越來越近。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會是……他嗎？
還是……
腳步聲停在臥室門口。
門把手動了動。
「咔嚓——」
門開了。
明昭猛地睜開眼睛，坐起來，看向門口——
【第三十八章·完】
肚子已經很明顯地鼓起來，走路的時候得扶著腰，晚上翻身都費勁。孕吐倒是好了很多，可人變得特別容易累，動不動就想躺著。
顧凜舟讓她在家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操心。工坊那邊有蘇珊盯著，她偶爾遠程開個會，看看設計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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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懷孕的女人。
明昭知道這樣不好，可她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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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凜舟每天晚上回來，還是會抱著她，親她，說「老婆你今天真好看」。可明昭有時候會想，他是真心的，還是哄她的？
她知道不該這麼想。可她控制不住。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顧氏年會。
早上顧凜舟出門的時候，明昭靠在床頭，看著他換衣服。
他穿了深藍色的西裝，打了銀灰色的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挺拔得像一棵松樹，好看得不像話。
「幾點回來？」她問。
顧凜舟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儘量早點。年會嘛，要露個面，敬幾杯酒。」他看著她，「你乖乖在家休息，別等我，困了就睡。」
明昭點點頭。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想吃什麼讓王媽做。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他又看了她一眼，才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昭昭。」
「嗯？」
「我愛你。」
明昭笑了，沖他揮揮手。
他走了。
房門關上後，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明昭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十二月的天，冷得很，窗戶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她躺了一會兒，睡不著，乾脆坐起來，拿過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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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裡已經開始有人發年會的照片了。
金碧輝煌的大廳，水晶吊燈，長長的餐桌，穿著禮服的人們。照片一張接一張，熱鬧得很。
明昭一張張翻著，看到熟悉的面孔就多看兩眼。
翻著翻著，她看見了林晚晴。
林晚晴穿了一條酒紅色的長裙，深V領，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頭髮捲成大波浪，披在肩上，耳垂上戴著閃亮的鑽石耳釘。她端著酒杯，站在人群里，笑得優雅又迷人。
明昭盯著那張照片，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寬鬆的孕婦裙，素麵朝天的臉，有些浮腫的腳踝。
她把手機放下，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不看了。看什麼看，自找不痛快。
可眼睛閉上，腦子裡還是那張照片。酒紅色的裙子，閃亮的耳釘，優雅的笑容。
她又拿起手機。
翻著翻著，手指突然頓住了。
林晚晴發了一條新的朋友圈。
配文很簡單：「年會快樂。」配圖是一張合影。
合影里有三個人。一個是顧氏的股東，一個是林晚晴自己，另一個——
是顧凜舟。
他站在林晚晴旁邊，離得很近。不知道是不是拍照角度的問題，看起來像是在低頭聽她說話。林晚晴微微側著頭，臉上的笑容溫柔又燦爛。
明昭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她放大，再放大。看他的表情，看她的表情，看他們之間的距離。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告訴自己，這是年會，拍照很正常。林晚晴是公司高管，合影很正常。他們站得近一點，拍照角度問題，很正常。
可那一下一下的撞擊，沒有停下來。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快濕了一塊。
年會現場。
顧凜舟敬完一圈酒，回到主桌坐下。他看了看手錶，快九點了。
他拿出手機，給明昭發了一條消息：「累不累？我爭取十點前回去。」
消息發出去，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他想，可能是睡著了。懷孕的人容易困。
「凜舟。」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顧凜舟抬起頭，看見林晚晴端著酒杯走過來。
她在他旁邊站定，笑著舉了舉杯：「今天辛苦了，敬你一杯。」
顧凜舟端起酒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你隨意。」他說。
林晚晴也不惱，笑著喝了一口，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明昭今天沒來？」她問。
「嗯，肚子大了，不方便。」
「也是，懷孕嘛，辛苦。」林晚晴嘆了口氣，「我聽說她反應挺大的，現在好些了嗎？」
顧凜舟看了她一眼：「好多了。」
「那就好。」林晚晴點點頭，「回頭我去看看她，畢竟是……外甥女。」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顧凜舟沒接話。
「顧總！」
又有人過來敬酒。顧凜舟站起來，應付著新一輪的寒暄。
林晚晴退到一邊，看著他被圍在人群里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很烈，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可再烈，也烈不過心裡的不甘。
她拿出手機，翻出剛才那張合影。她特意找的角度，拍出來就像兩個人靠得很近。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發送。
朋友圈發出去，很快就有點讚和評論。她盯著那個小小的圖標，等著看有沒有某個人會看見。
那個人不是顧凜舟。她知道他不看朋友圈。
是另一個人。
那個挺著大肚子、一個人窩在家裡的女人。
她會看見嗎？
林晚晴把手機收起來，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走進人群里。
沈墨晗走進會場的時候，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她穿了一條銀色的長裙，露肩設計，襯得鎖骨精緻，皮膚白皙。長發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整個人又高貴又冷艷。
「沈小姐來了。」
「沈首長的女兒，聽說現在自己開了公司。」
「長得真漂亮……」
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傳來。沈墨晗像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向主桌。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尋著，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挺拔的身影。
顧凜舟正和幾個股東說話，側對著她。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好看的輪廓。
沈墨晗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凜舟。」
顧凜舟轉過頭，看見她，微微點了點頭。
沈墨晗笑了，那笑容恰到好處——不親近，不生疏，像老朋友的寒暄。
「我爸讓我來的，說他走不開。」她在他旁邊站定，「顧氏年會，怎麼也得來露個臉。」
「有心了。」顧凜舟說。
旁邊有記者舉起了相機。
沈墨晗順勢站得離他近了一些，肩並著肩，對著鏡頭微笑。
閃光燈亮起。
快門聲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顧總，沈小姐，看這邊——」
「再來一張——」
沈墨晗保持著得體的笑容，餘光卻一直在留意顧凜舟的表情。
他沒有什麼表情。就是那種慣常的，淡淡的，讓人看不出情緒的臉。
可她不在乎。
她要的，只是這幾張照片而已。
敬完酒，沈墨晗端著一杯香檳，在人群里穿行。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林晚晴。
那個穿酒紅色長裙的女人，正站在角落裡，和一個股東說著什麼。
沈墨晗走過去。
「林總。」
林晚晴轉過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
「沈小姐。」
沈墨晗笑了：「叫我墨晗就好。久仰大名。」
林晚晴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探究。
「沈小姐才是，久仰大名。」
兩人對視了幾秒，像是心照不宣。
沈墨晗舉起酒杯：「敬你。」
林晚晴也舉起來：「敬你。」
兩隻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總在顧氏很多年了吧？」沈墨晗問。
「七八年了。」林晚晴說，「凜舟剛接手的時候，我就在。」
「那你們感情一定很好。」
林晚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工作關係而已。」
沈墨晗也笑了。
「林總太謙虛了。」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說，當年你們差一點就……」
林晚晴的笑容頓了頓，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沈墨晗挑了挑眉，「有些人，可不是這麼想的。」
林晚晴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沈墨晗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我聽說，他現在的愛人，是你外甥女？」
林晚晴的臉色變了變。
沈墨晗直起身，晃了晃酒杯。
「這關係，挺有意思的。」
林晚晴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了。帶了一些別的什麼東西。
「沈小姐，」她說，「聽說你父親和你母親離婚了？」
沈墨晗的表情僵了一下。
「因為那個女人。」林晚晴繼續說，「她母親當年搶了你父親，她現在又來搶你……」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墨晗握著酒杯的手收緊了些。
兩人對視著。
周圍的喧囂好像都遠去了。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最後，沈墨晗先笑了。
「林總，」她舉起酒杯，「我們好像挺聊得來的。」
林晚晴也舉起來。
「是啊，挺聊得來的。」
兩隻酒杯又碰在一起。
這一碰，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
明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幾個小時的。
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放下，又拿起來。
林晚晴那條朋友圈，她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遍都像刀子，在心口劃一下。
後來她不看了，改刷新聞。
可新聞里也有。
「顧氏年會盛大舉行，顧凜舟攜眾高管亮相。」
配圖裡，顧凜舟站在人群中間。而他的旁邊，赫然是沈墨晗。
兩個人並肩站著，對著鏡頭微笑。一個西裝革履，一個長裙曳地，看起來那麼般配。
評論里有人說：
「顧總和沈小姐好配啊。」
「聽說兩家關係很好，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沈小姐真漂亮，門當戶對。」
明昭盯著那些評論，眼淚又湧出來。
她把手機扔得遠遠的，蜷縮在床上，抱著被子。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她知道那些照片不能說明什麼。她知道顧凜舟愛她，只愛她。
可那些念頭像野草一樣，怎麼都拔不乾淨。
萬一呢？
萬一他後悔了呢？
萬一他看著別的女人，覺得她們比她好看，比她年輕，比她……
「太太。」王媽敲門進來，「該喝湯了。」
明昭坐起來，擦了擦臉。
「放那兒吧，我一會兒喝。」
王媽看著她的臉色，有些擔心：「太太，您沒事吧？眼睛怎麼紅紅的？」
「沒事。」明昭勉強笑了笑，「剛才看電視，被感動的。」
王媽將信將疑，但也沒多問，放下湯就出去了。
明昭看著那碗湯，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天已經完全黑了。遠處有霓虹燈在閃爍，紅的，綠的，黃的，一閃一閃。
年會應該還在繼續吧。
那麼熱鬧，那麼多人。他站在人群里，被簇擁著，被敬酒，被拍照。
那麼多女人圍著他，仰慕他，喜歡他。
他會不會有那麼一秒鐘，覺得她不在也挺好的？
明昭抱住自己的肚子，眼淚又流下來。
肚子裡的小東西動了動，像是感受到媽媽的情緒。
「寶寶，」她輕聲說，「媽媽是不是很沒用？就知道哭。」
小東西又動了動。
明昭擦擦眼淚，強迫自己躺下。
不想了。睡吧。睡著了就不想了。
可她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些照片，那些評論，那些念頭。
她翻來覆去，換了無數個姿勢，就是睡不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半夢半醒之間，她聽見樓下有動靜。
是車的聲音。
然後是大門打開的聲音。
腳步聲上樓，越來越近。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會是……他嗎？
還是……
腳步聲停在臥室門口。
門把手動了動。
「咔嚓——」
門開了。
明昭猛地睜開眼睛，坐起來，看向門口——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