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變形金剛與未接來電
回程的車上，明昭一直很安靜。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側著頭看窗外飛逝的街景。倫敦清晨的街道已經有了生氣——送報的自行車穿行在巷子裡，咖啡館亮起暖黃的燈，早起的人們裹著大衣匆匆走過。
可她的心靜不下來。手心一直在出汗，指尖冰涼。
「昭昭，」顧凜舟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手怎麼這麼冷？」
他的手掌寬厚溫熱，包裹住她冰涼的指尖。
明昭轉過頭看他，發現他開車的姿勢有些僵硬，眼睛直視前方，但喉結時不時滾動一下。
他也在緊張。
這個認知讓明昭心裡稍微鬆了松。
原來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面對這場未知的「見面」。
「凜舟，」她輕聲說，「孩子們……尤其是言初，他性格比較內向，不愛說話。如果他對你冷淡，你別往心裡去。」
顧凜舟握緊她的手：「我知道。我會耐心。」
「暖暖倒是好相處，她喜歡誰就會黏著誰。」明昭想起女兒活潑的樣子，嘴角不自覺揚起，「就是話多，問題也多，你別嫌煩。」
「不會。」顧凜舟的聲音很柔，「不管我們的孩子什麼樣，我都喜歡。」
我們的孩子。
這四個字讓明昭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五年了，她第一次不用獨自面對「單親媽媽」這個身份，第一次有人能和她一起說「我們的孩子」。
車子駛入小鎮時，天已經大亮了。
石板路被晨露打濕，泛著青灰色的光。街道兩旁的小店陸續開門，麵包店的香氣飄出來，混著咖啡的醇香。
顧凜舟把車停在陳伯陳嬸家樓下。
他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而是轉過頭看著明昭。
「我這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西裝皺巴巴的，襯衫領口敞開著，脖子上還有明昭昨晚留下的痕跡，「要不要先整理一下？」
明昭忍不住笑了：「現在知道緊張了？」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第一次見孩子，」顧凜舟老老實實承認，「比第一次上戰場還緊張。」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照了照，又用手理了理頭髮。
那副認真的樣子，看得明昭心裡又酸又軟。
「走吧。」她解開安全帶，「孩子們該等急了。」
兩人下車，明昭走在前面，顧凜舟跟在她身後。
樓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顧凜舟看著明昭纖細的背影，看著她肩上挎著的那個有些舊了的帆布包，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五年，她就是每天這樣上下樓，接送孩子，買菜做飯，讀書工作。
而他呢？他在豪華的辦公室里簽署文件，在五星級酒店裡參加宴會，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喝酒，卻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他的女人和孩子過著這樣的生活。
愧疚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到了三樓，明昭掏出鑰匙開門。
門還沒完全打開，一個粉色的身影就撲了過來。
「媽媽！」
暖暖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她一頭扎進明昭懷裡，小胳膊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媽媽你終於回來了！我做噩夢了，好可怕！」
明昭蹲下身抱住女兒：「不怕不怕，媽媽回來了。做了什麼噩夢？」
「夢見大怪獸要把我抓走……」暖暖抽抽噎噎地說，然後她抬起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顧凜舟。
小姑娘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像是在辨認。幾秒鐘後，她的眼睛慢慢睜大，小嘴也張開了。
「是……是紙鶴叔叔！」
顧凜舟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他蹲下身，和暖暖平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暖暖，還記得我？」
「記得！」暖暖用力點頭，從明昭懷裡掙出來，跑到顧凜舟面前，「你還收了我的紙鶴！」
「對。」顧凜舟笑了，那笑容很溫柔，是從心底溢出來的溫柔，「紙鶴我一直留著，放在床頭柜上。」
暖暖的眼睛亮起來：「真的嗎？」
「真的。」顧凜舟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又有些猶豫，手懸在半空。
暖暖卻主動湊過去，把小腦袋靠在他掌心蹭了蹭。
這個動作讓顧凜舟的眼眶瞬間熱了。
「叔叔，你怎麼跟媽媽一起回來啦？」暖暖好奇地問。
顧凜舟看了明昭一眼。明昭站起身，輕聲說：「暖暖，他不是叔叔。」
暖暖歪著頭：「那是什麼？」
明昭深吸一口氣：「他是……爸爸。」
空氣安靜了幾秒。
暖暖的表情從困惑到驚訝，再到恍然大悟。
她看看顧凜舟，又看看明昭，小腦袋裡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爸爸？」她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試讀一個生詞，「就是……就是別人的爸爸會來接他們放學，會陪他們玩，會給他們講故事的……那個爸爸？」
明昭的鼻子一酸：「對。」
暖暖突然轉身跑回房間。顧凜舟的心沉了下去——她不願意接受他嗎？她討厭他嗎？
可幾分鐘後，暖暖又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相框。那是明昭放在床頭柜上的，裡面是暖暖和言初的合照。
「媽媽，」暖暖把相框舉到顧凜舟面前，「你看，爸爸長得好像我和哥哥！」
顧凜舟接過相框。照片裡，兩個孩子坐在草地上，笑得沒心沒肺。暖暖的眼睛又大又圓，言初的眉毛很濃，嘴唇抿著，像是在忍著笑。
確實像。尤其是言初，眉毛和鼻樑幾乎和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爸爸，」暖暖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以前為什麼不來找我們呀？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只有我和哥哥沒有。」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顧凜舟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爸爸以前……」明昭走過來，把女兒抱起來，「以前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忙。現在忙完了，就來找我們了。」
「真的嗎？」暖暖看著顧凜舟。
顧凜舟用力點頭：「真的。以後爸爸每天都來接你和哥哥，好不好？」
「好！」暖暖開心地拍手，然後從明昭懷裡滑下來，撲進顧凜舟懷裡，「爸爸抱！」
顧凜舟穩穩接住她。小姑娘軟軟的身體靠在他胸口，頭髮上有兒童洗髮水的香味，甜甜的，暖暖的。他抱著女兒，覺得整個世界都圓滿了。
「暖暖，別鬧。」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顧凜舟抬起頭。
言初站在臥室門口，穿著整齊的睡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靜靜地看著顧凜舟，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驚喜，沒有好奇，甚至沒有討厭。
就是一片平靜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哥哥！」暖暖從顧凜舟懷裡探出頭，「這是爸爸！我們的爸爸！」
言初「嗯」了一聲，轉身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水走出來，遞給明昭：「媽媽喝水。」
明昭接過水杯，蹲下身看著兒子：「言初，這是爸爸。跟爸爸打個招呼，好嗎？」
言初看了顧凜舟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你好。」
兩個字，禮貌，疏離，像在跟陌生人打招呼。
顧凜舟的心像被狠狠擰了一把。他放下暖暖，走到言初面前，蹲下身，讓自己和他平視。
「言初，」他輕聲說，「我是顧凜舟，是你的爸爸。」
言初的睫毛顫了顫，但還是沒看他：「我知道。」
「我知道我遲到了五年。」顧凜舟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我知道我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喜歡我，甚至……恨我。」
言初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但是言初，」顧凜舟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肩膀，又怕他反感，手停在半空，「給我一個機會，好嗎？讓我彌補這五年的空缺，讓我學著做一個好爸爸。」
言初終於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和顧凜舟太像了——一樣的形狀，一樣的顏色，甚至連眼神里那種倔強的光都一模一樣。
「媽媽以前經常哭。」言初突然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顧凜舟心裡，「晚上我起床上廁所，看見媽媽坐在客廳里，抱著一個相框哭。我問她為什麼哭，她說……想家了。」
顧凜舟的呼吸停滯了。
「後來我偷偷看了那個相框。」言初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裡面是一個男人的照片，穿著軍裝，很年輕。媽媽說，那是她很重要的人。」
明昭在一旁捂住了嘴，眼淚瞬間湧上來。她不知道言初看到了那些，不知道兒子那么小就記住了這些。
「再後來，媽媽不哭了。」言初看著顧凜舟，「她開始拼命工作，拼命讀書，有時候累得在沙發上睡著。我和妹妹生病，她一個人抱著我們去醫院，整夜不睡。幼兒園開家長會，別人的爸爸媽媽都來了，只有媽媽一個人坐在那裡。」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那時候你在哪裡？」
顧凜舟的眼睛紅了。他想說話，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言初……」明昭走過來，想把兒子抱進懷裡。
但言初躲開了。他退後一步，看著顧凜舟：「現在我和妹妹長大了，能自己吃飯，自己穿衣服，自己上學了。媽媽的工作也穩定了，我們過得很好。」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這個問題，比任何指責都鋒利。
顧凜舟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他沒有擦，任由眼淚滑過臉頰，滴在地板上。
「對不起。」他啞聲說，聲音破碎不堪，「言初，對不起……是爸爸錯了，是爸爸來晚了……」
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猶豫，緊緊抱住了兒子。言初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但沒有推開。
顧凜舟抱著這個小小的、倔強的身體，感覺到他在微微顫抖。
這個孩子，用冷漠武裝自己，可心裡該有多委屈，多難過？
「言初，爸爸答應你，」他在兒子耳邊說，聲音哽咽，「以後不會再離開你們了。一天都不會。你給爸爸一個機會，讓爸爸證明給你看，好不好？」
言初沒有說話。
但他小小的手，慢慢抬起來，輕輕拍了拍顧凜舟的背。
就像在安慰他。
這個動作讓顧凜舟的眼淚流得更凶。他緊緊抱著兒子，像是要把這五年的擁抱一次補回來。
暖暖在一旁看著，眼睛也紅了。她走過來，抱住顧凜舟的脖子：「爸爸不哭，哥哥也不哭。我們現在有爸爸了，應該開心呀！」
顧凜舟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抱著兒子，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早餐是顧凜舟做的。雖然只是簡單的煎蛋和吐司，但他做得很認真——蛋要煎得剛好，吐司要烤得金黃，牛奶要熱到合適的溫度。
暖暖坐在餐桌旁，晃著兩條小腿，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爸爸，我們幼兒園下周有表演，我要演小兔子！哥哥演大樹！」
「是嗎？」顧凜舟把煎蛋放在她盤子裡，「那爸爸一定去看。」
「真的嗎？」暖暖眼睛一亮，「別人的爸爸都去的！以前只有媽媽去……」
她意識到說錯話，趕緊捂住嘴。
顧凜舟摸摸她的頭：「以後爸爸和媽媽一起去。」
言初安靜地吃著早餐，不說話，但眼神時不時瞟向顧凜舟。
顧凜舟注意到了，每次都會對他笑笑。言初就迅速低下頭，但耳朵尖微微泛紅。
吃完早餐，明昭要送孩子們去幼兒園。顧凜舟站起來：「我送吧。」
「你……」明昭猶豫了一下，「你今天不是還有工作？」
「推了。」顧凜舟說得乾脆，「沒有什麼事比送孩子上學更重要。」
暖暖開心地跳起來：「耶！爸爸送我們上學！」
言初沒說話，但默默背起了書包。
去幼兒園的路上，暖暖一手牽著顧凜舟，一手牽著明昭，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間。言初走在明昭另一邊，小手拉著媽媽的手。
清晨的陽光很好，照在這一家四口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到了幼兒園門口，很多家長來送孩子。暖暖一進去就被小朋友圍住了：「暖暖，這是誰呀？」
暖暖挺起小胸脯，驕傲地說：「這是我爸爸！」
小朋友們發出羨慕的驚嘆。暖暖更得意了，拉著顧凜舟的手不放開。
言初站在一旁，看著妹妹炫耀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復冷淡的表情，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換鞋。
顧凜舟蹲下身，幫言初繫鞋帶。他的手指很靈活，三兩下就系好了蝴蝶結。
「謝謝。」言初小聲說。
「不客氣。」顧凜舟看著他，「下午爸爸來接你，好嗎？」
言初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送完孩子，顧凜舟和明昭並肩往回走。街道上人漸漸多了，陽光暖洋洋的，灑在身上很舒服。
「言初他……」顧凜舟開口，聲音有些澀，「是不是還是很討厭我？」
明昭搖搖頭：「他不是討厭你。他是……害怕。」
「害怕？」
「害怕你來了又走。」明昭輕聲說，「害怕有了希望又失望。這孩子心思重，想得多。」
顧凜舟沉默了。他看著街邊的店鋪，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那種愧疚感又湧上來。
「我會用時間證明的。」他最終說，「證明我不會再離開。」
回到陳伯陳嬸家時，兩位老人已經起來了。陳嬸看見顧凜舟，愣了一下：「這位是……」
「陳嬸，這是顧凜舟。」明昭介紹，「孩子們的……爸爸。」
陳嬸的表情從驚訝到恍然，最後變成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也有審視。
「顧先生，」她點點頭，「坐吧，我去泡茶。」
陳伯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從老花鏡上方看了顧凜舟一眼，沒說話，但眼神很銳利。
顧凜舟知道，這是在審視他，看他配不配得上明昭，配不配做孩子們的父親。
他坐得筆直，態度恭敬：「陳伯，陳嬸，這些年謝謝你們照顧明昭和孩子們。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陳嬸端茶過來，嘆了口氣：「小昭這些年不容易。一個人帶孩子，又要讀書又要工作，累得人都瘦了一圈。我們看著她，心疼。」
「我知道。」顧凜舟接過茶杯，「以後不會了。我會照顧好他們。」
陳伯放下報紙，看著他：「顧先生，有些話我本來不該說。但小昭就像我親閨女一樣，我得問清楚——你這次來，是打算長留，還是……？」
「長留。」顧凜舟回答得毫不猶豫，「我在英國有分公司，以後會常駐這邊。就算回國，也會帶著明昭和孩子們一起。」
「那你的家人呢？」陳嬸問，「他們同意嗎？」
顧凜舟頓了頓：「我的家人那邊，我會處理好。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明昭和孩子們受委屈。」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顧凜舟沒有離開。他幫陳嬸打掃衛生，陪陳伯下棋，還去超市買了菜，說要給明昭和孩子們做晚飯。
下午四點，他和明昭一起去接孩子。
幼兒園門口，暖暖第一個衝出來，撲進顧凜舟懷裡：「爸爸！」
顧凜舟抱起她，轉了個圈。暖暖咯咯直笑。
言初跟在後面，腳步有些慢。他走到明昭身邊，小聲說：「媽媽，我今天畫畫得了小紅花。」
「真的？」明昭蹲下身，「給媽媽看看。」
言初從書包里拿出畫——畫的是三個人，兩大一小，手拉手站在太陽下。雖然筆觸稚嫩，但能看出是明昭、暖暖和他自己。
「畫得真好。」明昭親了親兒子的臉，「怎麼只有三個人？爸爸呢？」
言初低下頭，沒說話。
回家的路上，言初一直很安靜。到家後，他放下書包，走進自己的房間。顧凜舟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有些失落。
「給他點時間。」明昭握了握他的手。
晚飯是顧凜舟做的，四菜一湯，很豐盛。暖暖吃得滿嘴油，言初也吃了不少，但就是不說話。
吃完飯，明昭收拾廚房，顧凜舟陪孩子們玩。暖暖拿出積木，要他搭城堡。顧凜舟耐心地陪她搭，言初坐在一旁看繪本，但眼睛時不時瞟過來。
搭到一半，顧凜舟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助理打來的，就按了靜音，沒接。
「爸爸，電話！」暖暖提醒他。
「不急。」顧凜舟繼續搭積木，「陪你們更重要。」
言初翻書的動作頓了頓。
搭完城堡，暖暖又拿出拼圖。顧凜舟盤腿坐在地毯上，陪她一片一片拼。言初放下書，走過來，坐在旁邊看。
「哥哥一起拼！」暖暖拉他。
言初猶豫了一下，拿起一片拼圖。顧凜舟看著他，眼睛裡有鼓勵的光。
三個人一起，很快就把拼圖完成了。那是一幅星空圖，深藍色的夜空中，星星點點。
「爸爸，」暖暖靠在他肩上，「為什麼天上有這麼多星星呀？」
「因為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人的思念。」顧凜舟摸著女兒的頭，「就像爸爸想你們的時候，就會看看星星，想著你們也在看同一片天空。」
言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顧凜舟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連續不斷的震動，顯然有急事。
「去接吧。」明昭從廚房探出頭，「可能真有重要的事。」
顧凜舟點點頭，走到陽台接電話。電話那頭，助理的聲音很急：「顧總，沈首長那邊出事了。沈小姐在酒店暈倒了，已經送醫院了。首長讓您馬上過去。」
顧凜舟的眉頭皺起來：「怎麼回事？」
「不清楚，醫生正在檢查。但首長很生氣，說……說如果您不來，以後就不用再見了。」
顧凜舟沉默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客廳——明昭正在陪孩子們看電視，暖暖笑得倒在媽媽懷裡，言初安靜地靠在明昭肩上。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畫面。
可電話那頭，是待他如父的首長，是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的女兒。
「我知道了。」他最終說，「把醫院地址發給我。」
掛了電話，他走回客廳。明昭抬起頭看他：「有事？」
「……嗯。」顧凜舟的聲音有些乾澀，「沈墨晗住院了，她父親讓我過去一趟。」
明昭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那你去吧。」
「我很快回來。」顧凜舟蹲下身，親了親暖暖的臉，又看向言初，「言初，爸爸有事出去一下，晚上可能回來得晚。你乖乖的，幫爸爸照顧好媽媽和妹妹，好嗎？」
言初看著他，點了點頭。
顧凜舟又看向明昭，眼神里有歉意，也有堅定：「等我回來。」
明昭笑了笑：「好。」
顧凜舟走了。門關上後，客廳里安靜下來。
暖暖還在看電視，但言初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房間。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個變形金剛走出來，走到明昭面前。
「媽媽，」他小聲說，「這個……等爸爸回來，你幫我給他。」
明昭愣住了。那是言初最喜歡的變形金剛，是去年生日時她省吃儉用給他買的。
「言初，你……」
「我不討厭他。」言初低下頭，「我就是……有點害怕。」
明昭的眼眶紅了。她把兒子抱進懷裡：「爸爸不會走的。他答應過我們，就不會走。」
言初在她懷裡點點頭，小手緊緊抓著那個變形金剛。
窗外，夜色漸深。明昭抱著兒子，看著電視裡閃爍的畫面，心裡卻想著那個匆匆離去的男人。
這一次，他會回來嗎？
【第二十七章·完】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側著頭看窗外飛逝的街景。倫敦清晨的街道已經有了生氣——送報的自行車穿行在巷子裡，咖啡館亮起暖黃的燈，早起的人們裹著大衣匆匆走過。
可她的心靜不下來。手心一直在出汗，指尖冰涼。
「昭昭，」顧凜舟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手怎麼這麼冷？」
他的手掌寬厚溫熱，包裹住她冰涼的指尖。
明昭轉過頭看他，發現他開車的姿勢有些僵硬，眼睛直視前方，但喉結時不時滾動一下。
他也在緊張。
這個認知讓明昭心裡稍微鬆了松。
原來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面對這場未知的「見面」。
「凜舟，」她輕聲說，「孩子們……尤其是言初，他性格比較內向，不愛說話。如果他對你冷淡，你別往心裡去。」
顧凜舟握緊她的手：「我知道。我會耐心。」
「暖暖倒是好相處，她喜歡誰就會黏著誰。」明昭想起女兒活潑的樣子，嘴角不自覺揚起，「就是話多，問題也多，你別嫌煩。」
「不會。」顧凜舟的聲音很柔，「不管我們的孩子什麼樣，我都喜歡。」
我們的孩子。
這四個字讓明昭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五年了，她第一次不用獨自面對「單親媽媽」這個身份，第一次有人能和她一起說「我們的孩子」。
車子駛入小鎮時，天已經大亮了。
石板路被晨露打濕，泛著青灰色的光。街道兩旁的小店陸續開門，麵包店的香氣飄出來，混著咖啡的醇香。
顧凜舟把車停在陳伯陳嬸家樓下。
他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而是轉過頭看著明昭。
「我這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西裝皺巴巴的，襯衫領口敞開著，脖子上還有明昭昨晚留下的痕跡，「要不要先整理一下？」
明昭忍不住笑了：「現在知道緊張了？」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第一次見孩子，」顧凜舟老老實實承認，「比第一次上戰場還緊張。」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照了照，又用手理了理頭髮。
那副認真的樣子，看得明昭心裡又酸又軟。
「走吧。」她解開安全帶，「孩子們該等急了。」
兩人下車，明昭走在前面，顧凜舟跟在她身後。
樓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顧凜舟看著明昭纖細的背影，看著她肩上挎著的那個有些舊了的帆布包，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五年，她就是每天這樣上下樓，接送孩子，買菜做飯，讀書工作。
而他呢？他在豪華的辦公室里簽署文件，在五星級酒店裡參加宴會，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喝酒，卻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他的女人和孩子過著這樣的生活。
愧疚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到了三樓，明昭掏出鑰匙開門。
門還沒完全打開，一個粉色的身影就撲了過來。
「媽媽！」
暖暖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她一頭扎進明昭懷裡，小胳膊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媽媽你終於回來了！我做噩夢了，好可怕！」
明昭蹲下身抱住女兒：「不怕不怕，媽媽回來了。做了什麼噩夢？」
「夢見大怪獸要把我抓走……」暖暖抽抽噎噎地說，然後她抬起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顧凜舟。
小姑娘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像是在辨認。幾秒鐘後，她的眼睛慢慢睜大，小嘴也張開了。
「是……是紙鶴叔叔！」
顧凜舟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他蹲下身，和暖暖平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暖暖，還記得我？」
「記得！」暖暖用力點頭，從明昭懷裡掙出來，跑到顧凜舟面前，「你還收了我的紙鶴！」
「對。」顧凜舟笑了，那笑容很溫柔，是從心底溢出來的溫柔，「紙鶴我一直留著，放在床頭柜上。」
暖暖的眼睛亮起來：「真的嗎？」
「真的。」顧凜舟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又有些猶豫，手懸在半空。
暖暖卻主動湊過去，把小腦袋靠在他掌心蹭了蹭。
這個動作讓顧凜舟的眼眶瞬間熱了。
「叔叔，你怎麼跟媽媽一起回來啦？」暖暖好奇地問。
顧凜舟看了明昭一眼。明昭站起身，輕聲說：「暖暖，他不是叔叔。」
暖暖歪著頭：「那是什麼？」
明昭深吸一口氣：「他是……爸爸。」
空氣安靜了幾秒。
暖暖的表情從困惑到驚訝，再到恍然大悟。
她看看顧凜舟，又看看明昭，小腦袋裡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爸爸？」她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試讀一個生詞，「就是……就是別人的爸爸會來接他們放學，會陪他們玩，會給他們講故事的……那個爸爸？」
明昭的鼻子一酸：「對。」
暖暖突然轉身跑回房間。顧凜舟的心沉了下去——她不願意接受他嗎？她討厭他嗎？
可幾分鐘後，暖暖又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相框。那是明昭放在床頭柜上的，裡面是暖暖和言初的合照。
「媽媽，」暖暖把相框舉到顧凜舟面前，「你看，爸爸長得好像我和哥哥！」
顧凜舟接過相框。照片裡，兩個孩子坐在草地上，笑得沒心沒肺。暖暖的眼睛又大又圓，言初的眉毛很濃，嘴唇抿著，像是在忍著笑。
確實像。尤其是言初，眉毛和鼻樑幾乎和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爸爸，」暖暖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以前為什麼不來找我們呀？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只有我和哥哥沒有。」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顧凜舟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爸爸以前……」明昭走過來，把女兒抱起來，「以前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忙。現在忙完了，就來找我們了。」
「真的嗎？」暖暖看著顧凜舟。
顧凜舟用力點頭：「真的。以後爸爸每天都來接你和哥哥，好不好？」
「好！」暖暖開心地拍手，然後從明昭懷裡滑下來，撲進顧凜舟懷裡，「爸爸抱！」
顧凜舟穩穩接住她。小姑娘軟軟的身體靠在他胸口，頭髮上有兒童洗髮水的香味，甜甜的，暖暖的。他抱著女兒，覺得整個世界都圓滿了。
「暖暖，別鬧。」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顧凜舟抬起頭。
言初站在臥室門口，穿著整齊的睡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靜靜地看著顧凜舟，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驚喜，沒有好奇，甚至沒有討厭。
就是一片平靜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哥哥！」暖暖從顧凜舟懷裡探出頭，「這是爸爸！我們的爸爸！」
言初「嗯」了一聲，轉身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水走出來，遞給明昭：「媽媽喝水。」
明昭接過水杯，蹲下身看著兒子：「言初，這是爸爸。跟爸爸打個招呼，好嗎？」
言初看了顧凜舟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你好。」
兩個字，禮貌，疏離，像在跟陌生人打招呼。
顧凜舟的心像被狠狠擰了一把。他放下暖暖，走到言初面前，蹲下身，讓自己和他平視。
「言初，」他輕聲說，「我是顧凜舟，是你的爸爸。」
言初的睫毛顫了顫，但還是沒看他：「我知道。」
「我知道我遲到了五年。」顧凜舟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我知道我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喜歡我，甚至……恨我。」
言初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但是言初，」顧凜舟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肩膀，又怕他反感，手停在半空，「給我一個機會，好嗎？讓我彌補這五年的空缺，讓我學著做一個好爸爸。」
言初終於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和顧凜舟太像了——一樣的形狀，一樣的顏色，甚至連眼神里那種倔強的光都一模一樣。
「媽媽以前經常哭。」言初突然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顧凜舟心裡，「晚上我起床上廁所，看見媽媽坐在客廳里，抱著一個相框哭。我問她為什麼哭，她說……想家了。」
顧凜舟的呼吸停滯了。
「後來我偷偷看了那個相框。」言初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裡面是一個男人的照片，穿著軍裝，很年輕。媽媽說，那是她很重要的人。」
明昭在一旁捂住了嘴，眼淚瞬間湧上來。她不知道言初看到了那些，不知道兒子那么小就記住了這些。
「再後來，媽媽不哭了。」言初看著顧凜舟，「她開始拼命工作，拼命讀書，有時候累得在沙發上睡著。我和妹妹生病，她一個人抱著我們去醫院，整夜不睡。幼兒園開家長會，別人的爸爸媽媽都來了，只有媽媽一個人坐在那裡。」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那時候你在哪裡？」
顧凜舟的眼睛紅了。他想說話，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言初……」明昭走過來，想把兒子抱進懷裡。
但言初躲開了。他退後一步，看著顧凜舟：「現在我和妹妹長大了，能自己吃飯，自己穿衣服，自己上學了。媽媽的工作也穩定了，我們過得很好。」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這個問題，比任何指責都鋒利。
顧凜舟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他沒有擦，任由眼淚滑過臉頰，滴在地板上。
「對不起。」他啞聲說，聲音破碎不堪，「言初，對不起……是爸爸錯了，是爸爸來晚了……」
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猶豫，緊緊抱住了兒子。言初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但沒有推開。
顧凜舟抱著這個小小的、倔強的身體，感覺到他在微微顫抖。
這個孩子，用冷漠武裝自己，可心裡該有多委屈，多難過？
「言初，爸爸答應你，」他在兒子耳邊說，聲音哽咽，「以後不會再離開你們了。一天都不會。你給爸爸一個機會，讓爸爸證明給你看，好不好？」
言初沒有說話。
但他小小的手，慢慢抬起來，輕輕拍了拍顧凜舟的背。
就像在安慰他。
這個動作讓顧凜舟的眼淚流得更凶。他緊緊抱著兒子，像是要把這五年的擁抱一次補回來。
暖暖在一旁看著，眼睛也紅了。她走過來，抱住顧凜舟的脖子：「爸爸不哭，哥哥也不哭。我們現在有爸爸了，應該開心呀！」
顧凜舟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抱著兒子，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早餐是顧凜舟做的。雖然只是簡單的煎蛋和吐司，但他做得很認真——蛋要煎得剛好，吐司要烤得金黃，牛奶要熱到合適的溫度。
暖暖坐在餐桌旁，晃著兩條小腿，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爸爸，我們幼兒園下周有表演，我要演小兔子！哥哥演大樹！」
「是嗎？」顧凜舟把煎蛋放在她盤子裡，「那爸爸一定去看。」
「真的嗎？」暖暖眼睛一亮，「別人的爸爸都去的！以前只有媽媽去……」
她意識到說錯話，趕緊捂住嘴。
顧凜舟摸摸她的頭：「以後爸爸和媽媽一起去。」
言初安靜地吃著早餐，不說話，但眼神時不時瞟向顧凜舟。
顧凜舟注意到了，每次都會對他笑笑。言初就迅速低下頭，但耳朵尖微微泛紅。
吃完早餐，明昭要送孩子們去幼兒園。顧凜舟站起來：「我送吧。」
「你……」明昭猶豫了一下，「你今天不是還有工作？」
「推了。」顧凜舟說得乾脆，「沒有什麼事比送孩子上學更重要。」
暖暖開心地跳起來：「耶！爸爸送我們上學！」
言初沒說話，但默默背起了書包。
去幼兒園的路上，暖暖一手牽著顧凜舟，一手牽著明昭，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間。言初走在明昭另一邊，小手拉著媽媽的手。
清晨的陽光很好，照在這一家四口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到了幼兒園門口，很多家長來送孩子。暖暖一進去就被小朋友圍住了：「暖暖，這是誰呀？」
暖暖挺起小胸脯，驕傲地說：「這是我爸爸！」
小朋友們發出羨慕的驚嘆。暖暖更得意了，拉著顧凜舟的手不放開。
言初站在一旁，看著妹妹炫耀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復冷淡的表情，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換鞋。
顧凜舟蹲下身，幫言初繫鞋帶。他的手指很靈活，三兩下就系好了蝴蝶結。
「謝謝。」言初小聲說。
「不客氣。」顧凜舟看著他，「下午爸爸來接你，好嗎？」
言初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送完孩子，顧凜舟和明昭並肩往回走。街道上人漸漸多了，陽光暖洋洋的，灑在身上很舒服。
「言初他……」顧凜舟開口，聲音有些澀，「是不是還是很討厭我？」
明昭搖搖頭：「他不是討厭你。他是……害怕。」
「害怕？」
「害怕你來了又走。」明昭輕聲說，「害怕有了希望又失望。這孩子心思重，想得多。」
顧凜舟沉默了。他看著街邊的店鋪，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那種愧疚感又湧上來。
「我會用時間證明的。」他最終說，「證明我不會再離開。」
回到陳伯陳嬸家時，兩位老人已經起來了。陳嬸看見顧凜舟，愣了一下：「這位是……」
「陳嬸，這是顧凜舟。」明昭介紹，「孩子們的……爸爸。」
陳嬸的表情從驚訝到恍然，最後變成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也有審視。
「顧先生，」她點點頭，「坐吧，我去泡茶。」
陳伯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從老花鏡上方看了顧凜舟一眼，沒說話，但眼神很銳利。
顧凜舟知道，這是在審視他，看他配不配得上明昭，配不配做孩子們的父親。
他坐得筆直，態度恭敬：「陳伯，陳嬸，這些年謝謝你們照顧明昭和孩子們。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陳嬸端茶過來，嘆了口氣：「小昭這些年不容易。一個人帶孩子，又要讀書又要工作，累得人都瘦了一圈。我們看著她，心疼。」
「我知道。」顧凜舟接過茶杯，「以後不會了。我會照顧好他們。」
陳伯放下報紙，看著他：「顧先生，有些話我本來不該說。但小昭就像我親閨女一樣，我得問清楚——你這次來，是打算長留，還是……？」
「長留。」顧凜舟回答得毫不猶豫，「我在英國有分公司，以後會常駐這邊。就算回國，也會帶著明昭和孩子們一起。」
「那你的家人呢？」陳嬸問，「他們同意嗎？」
顧凜舟頓了頓：「我的家人那邊，我會處理好。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明昭和孩子們受委屈。」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顧凜舟沒有離開。他幫陳嬸打掃衛生，陪陳伯下棋，還去超市買了菜，說要給明昭和孩子們做晚飯。
下午四點，他和明昭一起去接孩子。
幼兒園門口，暖暖第一個衝出來，撲進顧凜舟懷裡：「爸爸！」
顧凜舟抱起她，轉了個圈。暖暖咯咯直笑。
言初跟在後面，腳步有些慢。他走到明昭身邊，小聲說：「媽媽，我今天畫畫得了小紅花。」
「真的？」明昭蹲下身，「給媽媽看看。」
言初從書包里拿出畫——畫的是三個人，兩大一小，手拉手站在太陽下。雖然筆觸稚嫩，但能看出是明昭、暖暖和他自己。
「畫得真好。」明昭親了親兒子的臉，「怎麼只有三個人？爸爸呢？」
言初低下頭，沒說話。
回家的路上，言初一直很安靜。到家後，他放下書包，走進自己的房間。顧凜舟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有些失落。
「給他點時間。」明昭握了握他的手。
晚飯是顧凜舟做的，四菜一湯，很豐盛。暖暖吃得滿嘴油，言初也吃了不少，但就是不說話。
吃完飯，明昭收拾廚房，顧凜舟陪孩子們玩。暖暖拿出積木，要他搭城堡。顧凜舟耐心地陪她搭，言初坐在一旁看繪本，但眼睛時不時瞟過來。
搭到一半，顧凜舟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助理打來的，就按了靜音，沒接。
「爸爸，電話！」暖暖提醒他。
「不急。」顧凜舟繼續搭積木，「陪你們更重要。」
言初翻書的動作頓了頓。
搭完城堡，暖暖又拿出拼圖。顧凜舟盤腿坐在地毯上，陪她一片一片拼。言初放下書，走過來，坐在旁邊看。
「哥哥一起拼！」暖暖拉他。
言初猶豫了一下，拿起一片拼圖。顧凜舟看著他，眼睛裡有鼓勵的光。
三個人一起，很快就把拼圖完成了。那是一幅星空圖，深藍色的夜空中，星星點點。
「爸爸，」暖暖靠在他肩上，「為什麼天上有這麼多星星呀？」
「因為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人的思念。」顧凜舟摸著女兒的頭，「就像爸爸想你們的時候，就會看看星星，想著你們也在看同一片天空。」
言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顧凜舟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連續不斷的震動，顯然有急事。
「去接吧。」明昭從廚房探出頭，「可能真有重要的事。」
顧凜舟點點頭，走到陽台接電話。電話那頭，助理的聲音很急：「顧總，沈首長那邊出事了。沈小姐在酒店暈倒了，已經送醫院了。首長讓您馬上過去。」
顧凜舟的眉頭皺起來：「怎麼回事？」
「不清楚，醫生正在檢查。但首長很生氣，說……說如果您不來，以後就不用再見了。」
顧凜舟沉默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客廳——明昭正在陪孩子們看電視，暖暖笑得倒在媽媽懷裡，言初安靜地靠在明昭肩上。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畫面。
可電話那頭，是待他如父的首長，是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的女兒。
「我知道了。」他最終說，「把醫院地址發給我。」
掛了電話，他走回客廳。明昭抬起頭看他：「有事？」
「……嗯。」顧凜舟的聲音有些乾澀，「沈墨晗住院了，她父親讓我過去一趟。」
明昭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那你去吧。」
「我很快回來。」顧凜舟蹲下身，親了親暖暖的臉，又看向言初，「言初，爸爸有事出去一下，晚上可能回來得晚。你乖乖的，幫爸爸照顧好媽媽和妹妹，好嗎？」
言初看著他，點了點頭。
顧凜舟又看向明昭，眼神里有歉意，也有堅定：「等我回來。」
明昭笑了笑：「好。」
顧凜舟走了。門關上後，客廳里安靜下來。
暖暖還在看電視，但言初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房間。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個變形金剛走出來，走到明昭面前。
「媽媽，」他小聲說，「這個……等爸爸回來，你幫我給他。」
明昭愣住了。那是言初最喜歡的變形金剛，是去年生日時她省吃儉用給他買的。
「言初，你……」
「我不討厭他。」言初低下頭，「我就是……有點害怕。」
明昭的眼眶紅了。她把兒子抱進懷裡：「爸爸不會走的。他答應過我們，就不會走。」
言初在她懷裡點點頭，小手緊緊抓著那個變形金剛。
窗外，夜色漸深。明昭抱著兒子，看著電視裡閃爍的畫面，心裡卻想著那個匆匆離去的男人。
這一次，他會回來嗎？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