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潮汐與鎖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總統套房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昏黃的光暈鋪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片溫暖的沼澤。

  顧凜舟把明昭放在沙發上,轉身去拿醫藥箱。

  明昭蜷在沙發角落,手背上的燙傷火辣辣地疼,可更疼的是心。

  她看著顧凜舟的背影——他蹲在茶几前翻找藥品,肩膀的線條在燈光下繃得很緊。

  「找到了。」他拿著一管藥膏走回來,在她身邊坐下。

  沙發陷下去一塊,明昭下意識地往裡縮了縮。

  顧凜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掌心有薄繭——是常年握槍、後來又握鋼筆留下的痕跡。

  藥膏是冰涼的,塗在燙傷處有瞬間的刺痛。

  明昭輕輕吸了口氣。

  「疼?」顧凜舟的動作立刻放得更輕,他低著頭,小心地把藥膏抹勻,然後用指腹輕輕按摩,讓藥性滲透。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鼻樑很高,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那麼專注,那麼溫柔,溫柔得不像他。

  明昭看著他的側臉,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一開始只是眼眶發熱,然後是鼻子發酸,最後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和藥膏混在一起。

  顧凜舟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見她哭得滿臉是淚,肩膀一抽一抽的,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那種隱忍的哭,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疼。

  「昭昭……」他放下藥膏,伸手去擦她的眼淚。

  可眼淚越擦越多,像決堤的洪水。

  顧凜舟嘆了口氣,把她攬進懷裡。

  明昭沒有掙扎,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哭聲終於溢出來——悶悶的,壓抑的,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為什麼哭?」他低聲問,手指輕輕梳理她的頭髮。

  明昭搖頭,不說話,只是哭。

  哭這三年的辛苦,哭今晚的屈辱,哭他剛才的溫柔,哭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纏了她大半生的愛恨。

  顧凜舟就這麼抱著她,任由她哭。

  他的襯衫前襟很快濕了一大片,溫熱的淚水滲透布料,燙著他的皮膚。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明昭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為什麼……退婚?」

  顧凜舟的心臟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看著她臉上未乾的淚痕,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

  那些在心底埋了三年的答案,終於找到了出口。

  「因為忘不了那個傻丫頭。」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刻在石頭上,「忘不了她跟在我身後喊『凜舟哥哥』的樣子,忘不了她折的紙鶴,忘不了她哭,忘不了她笑……忘不了她的一切。」

  明昭的眼淚又湧上來。

  「可是……可是那是小姨……」

  「林晚晴從來都不是我的選擇。」顧凜舟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那場婚約,是顧家和林家的交易,是我父親鞏固地位的手段。而我……我那時候太年輕,太軟弱,以為犧牲自己就能換來所有人的滿意。」

  他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直到你走了,我才明白,有些東西不能犧牲,有些人……不能辜負。」

  明昭的心臟瘋狂跳動。

  他說他退婚了。

  他說他忘不了她。

  他說她不是可以被犧牲的。

  那麼,這三年的分離算什麼?

  那些夜晚的眼淚算什麼?

  那些拼命建立起來的、用來保護自己的圍牆,又算什麼?

  「昭昭,」顧凜舟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這三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我偷偷派人找你,可你像人間蒸發一樣,什麼痕跡都沒留下。有時候我會想,你是不是真的恨我,恨到連一點念想都不願意給我留。」

  明昭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不是的」,可聲音卡在喉嚨里,發不出來。

  「直到在工坊看到你,看到暖暖……」他的聲音哽了一下,「我才知道,我錯過了什麼。」

  提到暖暖,明昭的心猛地一緊。

  她想起女兒叫他「壞叔叔」的樣子,想起言初沉默的眼神,想起這五年來獨自帶孩子的每一天。

  「顧凜舟,」她終於開口,聲音顫抖,「我們之間……有太多問題。」

  「什麼問題?」他問,「你說,我一件一件解決。」

  「你是顧家的繼承人,我只是……」

  「只是什麼?」顧凜舟打斷她,「只是明昭?只是那個我愛的姑娘?只是我孩子的母親?」

  明昭愣住了。

  「孩子……」她喃喃道,「你……你怎麼知道?」

  顧凜舟的眼裡閃過痛楚:「暖暖和言初,都是我的孩子,我知道暖暖是你的女兒後,就讓助理查了你近幾年的情況,你不要怪我,我想知道。」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昭昭,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明昭的眼淚又掉下來。

  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傷心,而是一種複雜得難以形容的情緒——釋然?恐懼?還是……希望?

  「我不敢告訴你。」她哭著說,「那時候你和小姨……我以為你們會結婚。我不想用孩子綁住你,不想讓你為難……」

  「傻瓜。」顧凜舟把她緊緊摟進懷裡,聲音哽咽,「你知不知道,為了你,我會拋下一切來。什麼顧家,什麼繼承權,什麼商業帝國……都比不上你和孩子重要。」

  明昭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那些她獨自扛了五年的秘密,那些她以為要帶進墳墓的真相,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他面前。

  而他沒有責怪,沒有猶豫,只有滿滿的心疼和愧疚。

  「對不起,」顧凜舟一遍遍在她耳邊說,「對不起,昭昭,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這麼多。」

  明昭哭累了,趴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木質香混著一點點藥膏的清涼。

  這個味道,她曾在無數個深夜的夢裡聞到過。

  「凜舟哥哥,」她小聲說,像小時候那樣叫他,「你真的……不結婚了嗎?」

  「除了你,誰都不行。」他的回答斬釘截鐵。

  明昭的心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溫柔和堅定。

  她忽然覺得,那些橫亘在他們之間的枷鎖——身份、地位、世俗的眼光、過去的傷痕——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奔向這個人。

  這個她愛了十幾年,在心底從未真正放下的人。

  顧凜舟低下頭,吻去了她臉上的淚痕。他的吻很輕,從額頭到眼睛,從鼻尖到臉頰,最後停在嘴唇上方,呼吸交織。

  「昭昭,」他的聲音低啞,「這次,我不會再放你走了。」

  然後他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樣。

  沒有憤怒,沒有懲罰,沒有試探。只有洶湧的、壓抑了太久的愛意。

  明昭閉上眼睛,第一次,沒有帶著任何枷鎖回應他。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插進他後腦的發間。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然後生澀地、卻又無比真誠地與他糾纏。

  顧凜舟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他把她抱得更緊,吻得更深,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吞下去。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明昭幾乎缺氧。

  當情難自禁,顧凜舟要進一步動作時,明昭說:「我想去洗澡,剛才忙了很久。」

  顧凜舟一把抱起她,「我幫你。」

  浴室很大,有一個巨大的按摩浴缸。

  顧凜舟放下她,開始放水。

  溫熱的水流注入浴缸,蒸騰起氤氳的水汽。


  明昭沒有拒絕。

  她站在那裡,任由他一顆一顆解開扣子,褪下襯衫,然後是裙子。

  當最後一件內衣落在地磚上時,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冷,是緊張,是期待,是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情感的釋放。

  顧凜舟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她的身體。那些他昨晚在黑暗中撫摸過、親吻過的地方,現在在明亮的燈光下一覽無餘。她的皮膚很白,身材比三年前豐腴了些,是生育過的痕跡——小腹有淡淡的妊娠紋,腰肢卻依然纖細。

  「你很美。」他低聲說,聲音里有毫不掩飾的讚嘆。

  明昭的臉更紅了。

  她伸出手,開始解他的襯衫扣子。

  手指有些抖,但很堅定。

  顧凜舟任由她動作。

  當他精壯的上身暴露在空氣中時,明昭的手頓了頓——他的身材很好,肩寬腰窄,肌肉線條流暢,但胸口、腹部有幾道淺淺的疤痕,是年少時在部隊留下的。

  她輕輕撫過那些疤痕,眼睛裡湧起心疼。

  「都過去了。」顧凜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兩人一起踏入浴缸。

  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了身體,驅散了所有寒意。

  浴缸很大,足夠他們……。

  顧凜舟擠了些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後開始給她洗澡。他的動作很溫柔,從肩膀到手臂,從前胸到後背,一寸一寸,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明昭閉上眼睛,任由他伺候。水汽蒸騰,空氣濕熱,她的身體漸漸放鬆,那些緊繃的神經也一根根鬆弛下來。

  「昭昭,」顧凜舟的聲音在水汽中顯得格外低沉,「這幾年,有人追你嗎?」

  明昭睜開眼,看見他正盯著自己,眼神里有一絲她熟悉的、屬於顧凜舟的霸道。

  「……有。」她老實回答。

  顧凜舟的手頓了頓:「誰?」

  「同學,教授,還有一些客人。」明昭看著他逐漸沉下來的臉色,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有個法國男生,追了我半年,天天送花。還有個義大利的,在宿舍樓下彈吉他……」

  她話沒說完,顧凜舟的唇就壓了上來。這個吻帶著懲罰的意味,又凶又急,幾乎要奪走她的呼吸。

  「不准想他們。」分開時,他咬著她的下唇說,「以後只准想我。」

  明昭笑了,眼角彎彎的:「那你呢?沈小姐呢?還有小姨呢?」

  顧凜舟的眼神暗了暗:「林晚晴只是家族安排的未婚妻,我從未碰過她。至於沈墨晗……」他頓了頓,「她父親對我有恩,但我對她,只有戰友情。」

  「可她喜歡你。」明昭說,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

  「喜歡我的人很多。」顧凜舟捧著她的臉,「但我喜歡的,只有一個。」

  他的吻又落下來,這次溫柔了許多。

  手在水下撫摸她的身體,掌心滾燙。

  水波蕩漾。

  明昭坐在腿上,溫水漫過胸口,兩人的身體沒有縫隙。

  他在變化。

  最柔軟的地方最敏感。

  「昭昭,」顧凜舟在她耳邊喘息,「可以嗎?」

  明昭沒有回答,只是用行動表示——

  顧凜舟倒吸一口涼氣,手臂瞬間收緊。

  浴缸里的水,很溫柔……

  水波,拍打著浴缸邊緣,發出聲響。

  曖昧的

  臉紅的……

  明昭攀著他的肩膀,仰起頭,脖頸拉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她的眼睛半闔,睫毛被水汽打濕,嘴唇微微張開,發出細碎的呻吟。

  顧凜舟看著她情動的模樣,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只有他和她,

  水不斷溢出,灑在瓷磚地面上。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密閉的浴室里迴蕩。

  不知過了多久……

  顧凜舟抱緊她,

  兩人不知不覺已到……

  兩人相擁著喘息,水漸漸涼了。

  顧凜舟抱起她,用浴巾裹住,走回臥室。

  他沒有放下她,而是直接把她放在床上,然後俯身壓了上去。

  「凜舟……」明昭輕聲抗議,「累了……」

  「最後一次。」他吻著她的鎖骨,「我忍了三年,你得補償我。」

  他溫柔了許多。

  親吻開始,耐心地挑逗她的每一寸敏感。

  明昭的身體很快又熱起來。

  再次啟航……

  「我愛你,昭昭。」顧凜舟在她耳邊說,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從很久以前就愛,以後也會一直愛。」

  明昭的眼淚流得更凶。她抬起頭,主動吻住他的唇。

  這是她的回答。

  夜色深沉,他們糾纏了很久。

  從床上到地毯上,又回到床上。

  顧凜舟像是要把這三年的空缺全部補回來,不知疲倦地索求。

  而明昭,也前所未有地放開自己,回應他,配合他,甚至主動撩撥他。

  漸漸地,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顧凜舟把明昭摟在懷裡,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她的長髮。

  明昭累極了,眼皮打架,卻捨不得睡。

  「睡吧。」他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我在這兒。」

  明昭閉上眼睛,往他懷裡蹭了蹭。

  就在她快要睡著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她的手機,在制服口袋裡,被顧凜舟拿進來放在床頭柜上。

  明昭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拿,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時,瞬間清醒了。

  「暖暖?」她接通電話,聲音還帶著情事後的沙啞,「怎麼了寶貝?」

  「媽媽……」暖暖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我做了噩夢,好害怕……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明昭的心瞬間揪緊了:「媽媽馬上就回去,別怕,讓陳奶奶陪著你……」

  「不要,我就要媽媽……」暖暖哭得更凶了。

  顧凜舟在旁邊聽著,身體僵住了。

  他聽出那是昨晚叫他「壞叔叔」的小女孩的聲音,聽出她在找媽媽,聽出明昭聲音里的焦急和心疼。

  那是……他的女兒。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他混沌的腦子。

  明昭掛了電話,匆匆起身穿衣服:「我得回去了,暖暖做噩夢了……」

  「我送你。」顧凜舟也坐起來。

  「不用,」明昭搖頭,「我自己打車……」

  「明昭。」顧凜舟抓住她的手腕,眼睛深深地看著她,「讓我送你。讓我……見見孩子們。」

  明昭愣住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關切,有期待,還有一絲……緊張。

  像每一個第一次見孩子的父親。

  她的心軟了下來。

  「……好。」她聽見自己說。

  顧凜舟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拉著她走出房間。

  電梯裡,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有汗。

  明昭看著電梯鏡面里兩人的倒影——她頭髮凌亂,脖子上有新鮮的吻痕,嘴唇紅腫。

  而他,西裝皺巴巴的,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找到了寶藏。

  「昭昭,」他低聲說,「謝謝。」

  謝什麼?謝她給他生了孩子?謝她願意讓他見孩子?還是謝她……還愛他?

  明昭沒有問,只是回握他的手。

  這一次,她不逃了。

  【第二十六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