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與過去告別
醫院的消毒水味兒真重啊，好像滲進了衣服纖維里，怎麼都散不掉。
明昭站在天台鐵門前，手擱在冰涼的門把手上，停了好一會兒。
推開門，風「呼」一下撲過來。
已經是深秋了，這天台空曠得很，地面灰撲撲的，角落裡堆著些廢棄的建材。天空是那種沉悶的灰白色，雲壓得很低。
顧凜舟站在欄杆那邊，背對著這邊，黑色襯衫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
他聽到動靜轉過身，看見是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怎麼穿這麼少？」他走過來，聲音有點啞，「這兒風大，別感冒了。」
明昭沒接話，只是看著他走近。
他瘦了些，下頜線更分明了，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想起顧振東手中照片裡那個奄奄一息的老人，想起自己當年病危的外婆，她也是用僅存的信念支撐著林家人答應照顧明昭時，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人間。
明昭愛顧凜舟，愛了整整十二年，可這份愛有些可笑，中間隔著的東西太多太多，現在還有一個垂暮老人的心愿，她再多的猶豫，也得斬斷了。
「我有話跟你說。」她開口，聲音比想像中平靜。
顧凜舟在她面前站定，想伸手碰她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醫生說外公情況基本穩定了，我已經——」
「顧凜舟。」她打斷他，指甲掐進手心，「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風突然大起來，吹得她頭髮亂飛。顧凜舟愣在那兒，好像沒聽懂。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到此為止。」明昭抬眼看他，強迫自己不要躲閃，「你不要再猶豫，我也不會再拖累你，你娶你的林晚晴，我走我的路。從今往後，咱倆沒關係了。」
顧凜舟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眼睛紅了，不是要哭的那種紅，是憋著怒氣和難受的那種紅。
他猛地抓住她手腕，攥得死緊：「為什麼？是不是我爸找過你？他跟你說了什麼是不是？」
「沒有。」明昭手腕生疼，但沒掙開，「你爸沒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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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為什麼？！」他聲音提起來，又壓下去，啞得厲害，「你明明知道我和林晚晴只是——」
「只是什麼？」明昭笑了聲，那笑她自己聽著都假，「只是家裡安排？只是不得已？顧凜舟，你永遠有理由，永遠『只是』。可我累了，真的。」
她頓了頓，感覺心臟像被人攥著擰，疼得喘不上氣。可話必須說完。
「其實你一直都知道吧？」她抬了抬下巴，「我為什麼在你眼皮子底下，欲擒故縱地纏著你，為什麼偏偏是你。」
顧凜舟盯著她，沒說話，手上的勁兒一點沒松。
「因為林晚晴是我小姨。」明昭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刀片刮過喉嚨，「從小到大，她什麼都比我好。比我漂亮，比我會說話，家裡條件比我好。她輕輕鬆鬆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她看見顧凜舟瞳孔縮了縮。
「所以當她成了你未婚妻人選的時候，我就想——」明昭扯了扯嘴角，「要是我能把你搶過來呢？要是我能讓顧家大少爺愛上我呢？那該多有意思。」
「不是這樣的。」顧凜舟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你明明不是——」
「我明明不是什麼？」明昭打斷他，故意讓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顧凜舟，你別告訴我你真信了。我接近你，從頭到尾就是因為林晚晴。現在這遊戲我玩膩了，不想玩了，不行嗎？」
每說一句，她心裡就疼一下。
那些夜裡他加班到凌晨還給她打電話，就為了聽她說句「早點休息」；她夜裡生病時，他會放下一切照顧她……
可這些都不能說。
來醫院時，她隔著玻璃，偷偷看了那個在重症監護室的老人，臉色蒼白，渾身插滿管子……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讓顧凜舟娶林晚晴。
那一刻她明白了。她的存在，她的愛情，她堅持的「再等等」，都是在拖著他往不仁不義的絕路上走，因為他知道爺爺在顧凜舟生命中的地位。
「玩膩了？」顧凜舟重複這三個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所以，你那些眼淚……全是裝的？」
明昭心臟抽疼，卻強迫自己笑得更大聲：「不然呢？你以為你有多特別？顧凜舟，你也就是我報復林晚晴的一個工具罷了。」
風呼呼地吹，冷得她渾身發顫。
她看見顧凜舟眼裡的光一點點滅掉，最後只剩一片黑沉沉的東西，看得她心慌。
「工具。」他低聲念了遍，然後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好，明白了。」
他鬆開了手。
明昭手腕上一圈紅印子，火辣辣地疼。可手上不疼了，心裡卻空了一大塊。
「行，如你所願。」顧凜舟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平靜得嚇人，「遊戲結束，你贏了。我娶林晚晴，你走。從今往後，咱倆兩清。」
明昭站在風裡，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想喊，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顧凜舟我愛你，比什麼都愛。
可她只是站著，任憑風吹乾眼角那點濕意。
我愛你啊，顧凜舟。
所以你得好好的。
娶該娶的人，做該做的事，別再為我為難了。
我會記得你的。
記得所有好的時候，這就夠了。
她往前一步，踮起腳，在他冰涼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個吻快得像錯覺。
顧凜舟整個人僵著，沒動，也沒推開。
「再見，顧凜舟。」她說完，轉身就走。
一步，兩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不能回頭，不能心軟，不能讓他看見自己已經滿臉是淚。
她走到門口，手握住鐵門把手，冰涼。
「明昭。」
他聲音從後面傳來，很輕，差點被風吹跑。
她停住了，沒回頭。
「有沒有哪怕一刻……」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哪怕就一刻，是真的？」
明昭手指摳著門把上的鏽跡，指甲縫裡塞滿了褐色的碎屑。
她張了張嘴，想說「有」，想說「每時每刻都是真的」。
可最後她只是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砰」一聲輕響。
天台上，顧凜舟還站在原地。
風越來越大，吹得他襯衫獵獵作響。
他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裡好像還留著一絲溫度，也可能是錯覺。
鐵門另一邊，明昭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一點點滑坐在地上。
她捂住嘴，把哭聲死死壓回去，肩膀抖得厲害。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還有護士推著輪床經過的聲音。
生活還在繼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扶著牆站起來，擦了把臉，朝病房走去。
至於顧凜舟——就讓他覺得她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吧。
至少這樣，他能少難受一點。
至少這樣，他能好好活下去。
風從天台的門縫裡鑽進來，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打了個旋兒，然後消失了。
【第十四章 完】
明昭站在天台鐵門前，手擱在冰涼的門把手上，停了好一會兒。
推開門，風「呼」一下撲過來。
已經是深秋了，這天台空曠得很，地面灰撲撲的，角落裡堆著些廢棄的建材。天空是那種沉悶的灰白色，雲壓得很低。
顧凜舟站在欄杆那邊，背對著這邊，黑色襯衫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
他聽到動靜轉過身，看見是她，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怎麼穿這麼少？」他走過來，聲音有點啞，「這兒風大，別感冒了。」
明昭沒接話，只是看著他走近。
他瘦了些，下頜線更分明了，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想起顧振東手中照片裡那個奄奄一息的老人，想起自己當年病危的外婆，她也是用僅存的信念支撐著林家人答應照顧明昭時，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人間。
明昭愛顧凜舟，愛了整整十二年，可這份愛有些可笑，中間隔著的東西太多太多，現在還有一個垂暮老人的心愿，她再多的猶豫，也得斬斷了。
「我有話跟你說。」她開口，聲音比想像中平靜。
顧凜舟在她面前站定，想伸手碰她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醫生說外公情況基本穩定了，我已經——」
「顧凜舟。」她打斷他，指甲掐進手心，「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風突然大起來，吹得她頭髮亂飛。顧凜舟愣在那兒，好像沒聽懂。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到此為止。」明昭抬眼看他，強迫自己不要躲閃，「你不要再猶豫，我也不會再拖累你，你娶你的林晚晴，我走我的路。從今往後，咱倆沒關係了。」
顧凜舟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眼睛紅了，不是要哭的那種紅，是憋著怒氣和難受的那種紅。
他猛地抓住她手腕，攥得死緊：「為什麼？是不是我爸找過你？他跟你說了什麼是不是？」
「沒有。」明昭手腕生疼，但沒掙開，「你爸沒來找我。」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那是為什麼？！」他聲音提起來，又壓下去，啞得厲害，「你明明知道我和林晚晴只是——」
「只是什麼？」明昭笑了聲，那笑她自己聽著都假，「只是家裡安排？只是不得已？顧凜舟，你永遠有理由，永遠『只是』。可我累了，真的。」
她頓了頓，感覺心臟像被人攥著擰，疼得喘不上氣。可話必須說完。
「其實你一直都知道吧？」她抬了抬下巴，「我為什麼在你眼皮子底下，欲擒故縱地纏著你，為什麼偏偏是你。」
顧凜舟盯著她，沒說話，手上的勁兒一點沒松。
「因為林晚晴是我小姨。」明昭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刀片刮過喉嚨，「從小到大，她什麼都比我好。比我漂亮，比我會說話，家裡條件比我好。她輕輕鬆鬆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她看見顧凜舟瞳孔縮了縮。
「所以當她成了你未婚妻人選的時候，我就想——」明昭扯了扯嘴角，「要是我能把你搶過來呢？要是我能讓顧家大少爺愛上我呢？那該多有意思。」
「不是這樣的。」顧凜舟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你明明不是——」
「我明明不是什麼？」明昭打斷他，故意讓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顧凜舟，你別告訴我你真信了。我接近你，從頭到尾就是因為林晚晴。現在這遊戲我玩膩了，不想玩了，不行嗎？」
每說一句，她心裡就疼一下。
那些夜裡他加班到凌晨還給她打電話，就為了聽她說句「早點休息」；她夜裡生病時，他會放下一切照顧她……
可這些都不能說。
來醫院時，她隔著玻璃，偷偷看了那個在重症監護室的老人，臉色蒼白，渾身插滿管子……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讓顧凜舟娶林晚晴。
那一刻她明白了。她的存在，她的愛情，她堅持的「再等等」，都是在拖著他往不仁不義的絕路上走，因為他知道爺爺在顧凜舟生命中的地位。
「玩膩了？」顧凜舟重複這三個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所以，你那些眼淚……全是裝的？」
明昭心臟抽疼，卻強迫自己笑得更大聲：「不然呢？你以為你有多特別？顧凜舟，你也就是我報復林晚晴的一個工具罷了。」
風呼呼地吹，冷得她渾身發顫。
她看見顧凜舟眼裡的光一點點滅掉，最後只剩一片黑沉沉的東西，看得她心慌。
「工具。」他低聲念了遍，然後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好，明白了。」
他鬆開了手。
明昭手腕上一圈紅印子，火辣辣地疼。可手上不疼了，心裡卻空了一大塊。
「行，如你所願。」顧凜舟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平靜得嚇人，「遊戲結束，你贏了。我娶林晚晴，你走。從今往後，咱倆兩清。」
明昭站在風裡，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想喊，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顧凜舟我愛你，比什麼都愛。
可她只是站著，任憑風吹乾眼角那點濕意。
我愛你啊，顧凜舟。
所以你得好好的。
娶該娶的人，做該做的事，別再為我為難了。
我會記得你的。
記得所有好的時候，這就夠了。
她往前一步，踮起腳，在他冰涼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個吻快得像錯覺。
顧凜舟整個人僵著，沒動，也沒推開。
「再見，顧凜舟。」她說完，轉身就走。
一步，兩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不能回頭，不能心軟，不能讓他看見自己已經滿臉是淚。
她走到門口，手握住鐵門把手，冰涼。
「明昭。」
他聲音從後面傳來，很輕，差點被風吹跑。
她停住了，沒回頭。
「有沒有哪怕一刻……」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哪怕就一刻，是真的？」
明昭手指摳著門把上的鏽跡，指甲縫裡塞滿了褐色的碎屑。
她張了張嘴，想說「有」，想說「每時每刻都是真的」。
可最後她只是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砰」一聲輕響。
天台上，顧凜舟還站在原地。
風越來越大，吹得他襯衫獵獵作響。
他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裡好像還留著一絲溫度，也可能是錯覺。
鐵門另一邊，明昭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一點點滑坐在地上。
她捂住嘴，把哭聲死死壓回去，肩膀抖得厲害。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還有護士推著輪床經過的聲音。
生活還在繼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扶著牆站起來，擦了把臉，朝病房走去。
至於顧凜舟——就讓他覺得她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吧。
至少這樣，他能少難受一點。
至少這樣，他能好好活下去。
風從天台的門縫裡鑽進來，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打了個旋兒，然後消失了。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