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競標會風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會議室的長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明昭坐在橢圓形會議桌的末位,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今天城東地塊競標會的最終方案。

  一百七十二頁的PPT,她熬了四個通宵,反覆修改了十九遍。

  每一個數據,每一張圖表,每一段分析,都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清晰。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八點四十七分。

  距離競標會開始還有十三分鐘。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顧凜舟帶著幾位高管走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藍色的定製西裝,白襯衫的領口系得一絲不苟,銀灰色的領帶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的腳步很穩,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那抹銳利,像出鞘的刀。

  明昭站起身:「顧總,資料已經準備好了。」

  顧凜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

  她今天化了比平時更精緻的妝,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白色西裝套裙讓她看起來幹練又脆弱,像一株在懸崖邊搖曳的百合。

  「辛苦了。」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眾人落座。

  顧凜舟坐在主位,明昭坐在他右手邊,負責演示和講解。

  市場總監、財務總監、法務顧問依次排開,每個人的表情都凝重得像要上戰場。

  「最後核對一遍。」顧凜舟開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報價,十九億八千萬。付款周期,三年。附加條件,保留地塊東南角的老梧桐樹群。有沒有問題?」

  財務總監推了推眼鏡:「報價是不是偏高?我們測算的合理區間在十八億到十九億之間。」

  「必須報高。」顧凜舟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塊地緊鄰規劃中的地鐵線,三年後價值至少翻一倍。現在多花一個億,是為了將來賺十個億。」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明昭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把這段話記錄在會議紀要里。

  她能感覺到顧凜舟的目光偶爾掃過她,像羽毛拂過,卻帶著沉重的分量。

  「明助理,」顧凜舟忽然點名,「PPT第87頁,關於周邊配套的分析數據,更新了嗎?」

  明昭抬起頭:「更新了。上周五拿到了規劃局的最新文件,已經在第87頁用紅色字體標出。」

  顧凜舟點點頭,沒再說話。

  空氣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和偶爾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牆上的時鐘指向九點整。

  「出發。」顧凜舟站起身。

  一行人魚貫走出會議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明昭抱著筆記本電腦和資料夾,跟在隊伍的最後。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在出汗。

  電梯緩緩下降。

  狹小的空間裡,明昭站在顧凜舟身後半步的位置。

  她能聞到他身上雪松混著淡淡菸草的氣息,能看見他肩線挺括的西裝布料下,肌肉微微繃緊的輪廓。

  「緊張?」顧凜舟忽然開口,沒有回頭。

  明昭愣了一下:「有點。」

  「不用緊張。」他的聲音很平穩,「你準備得很充分。」

  這句簡單的肯定,卻像一顆定心丸。

  明昭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雖然她知道,他看不見。

  競標會場設在市規劃局的大會議廳。

  他們到達時,廳內已經坐滿了人。

  幾家實力雄厚的房企代表都已經到場,彼此寒暄著,笑容里藏著刀光劍影。

  明昭看見了林氏集團的人,是外公林建國親自帶隊,他正和幾個官員談笑風生。

  林建國看見顧凜舟,笑著走過來:「凜舟也來了?看來顧氏對這塊地勢在必得啊。」

  「林叔說笑了。」顧凜舟微微頷首,「公平競爭而已。」

  「公平競爭好,公平競爭好。」林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明昭,「昭昭?」

  明昭對這個所謂的外公很陌生,當年在鄉下,母親把自己丟在外婆家,可從未見過外公的面。後來才知道,外公已建立新家,和第二個妻子,也就是林阿姨在城市裡打拼。就連自己的小女兒林晚晴也沒時間照顧。又美其名曰讓林晚晴陪伴孤獨的我,於是就有了和林晚晴在鄉下外婆家一起經歷的那些時光。

  可是那個最疼愛自己的外婆早已因積勞成疾在明昭十八歲考上大學那年,離開了人世。

  現在的林父林母,把小姨林晚晴接到了大城市後,明昭與他們之間的關係莫名其妙,少了溫情,多了拘束,更多的是一個客人的存在。

  簡單的來說,外公還是外公,只不過由之前的從未謀面,變成了幾面之緣。

  外婆,已不是曾經的外婆,而是林晚晴的生母,一個優雅得體的女性。

  小姨,還是曾經的小姨,也不似曾經。

  「外公好!」明昭拘謹地打著招呼。

  林建國的眼神深了些:「昭昭,聽說你在公司幫了凜舟不少忙。」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明昭微微鞠躬:「外公過獎,是我該做的。」

  寒暄結束,各自落座。

  明昭坐在顧凜舟身邊,打開電腦,連接投影儀。

  她的手很穩,但指尖冰涼。

  九點三十分,競標會正式開始。

  規劃局的領導致開幕詞,然後各家開始依次陳述方案。

  明昭認真聽著,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競爭對手的亮點和漏洞。

  她的字跡清秀而急促,像她此刻的心跳。

  輪到顧氏集團時,顧凜舟站起身。

  他沒有用講台,只是走到會場前方,站在燈光下。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挺拔的身姿,冷峻的面容,那種與生俱來的氣場,讓整個會場都安靜下來。

  「各位領導,各位同行,」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低沉而清晰,「今天我代表顧氏集團,向大家匯報我們對城東A-07地塊的開發構想。」

  他微微側身,示意明昭開始演示。

  明昭深吸一口氣,點擊播放。

  第一頁,顧氏集團的logo緩緩浮現。

  第二頁,地塊的衛星地圖。

  第三頁,規劃理念……

  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第八十七頁。

  當那頁PPT出現在大屏幕上時,明昭的心臟猛地一沉。

  不對。

  數據不對。

  原本應該是最新的規劃配套數據,此刻顯示的卻是三個月前的舊版本——地鐵線路的走向錯了,學校的規劃位置錯了,連最關鍵的那片老梧桐樹保護區,都被標註成了「可開發用地」。

  會場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明昭的手指在顫抖。

  她猛地轉頭看向顧凜舟,看見他的側臉在燈光下繃得很緊,下頜線像刀鋒。

  「顧總,」規劃局的領導皺起眉,「你們這個數據……和我們現在掌握的情況不符啊。」

  顧凜舟沒有看明昭。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地掃過會場,聲音依舊沉穩:「抱歉,可能是我們的資料版本有問題。明助理,切換到備註頁。」

  明昭的手指僵硬地移動滑鼠。

  可是備註頁里,原本應該有的詳細說明和資料來源,全部變成了亂碼。

  一堆毫無意義的符號和字母,像某種惡意的嘲笑,在屏幕上跳動。

  會場裡的騷動更大了。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搖頭,有人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林建國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明昭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她想起昨天下午,她最後一遍檢查PPT時,林晚晴來過辦公室。

  她說來找顧凜舟,但顧凜舟在開會。

  她就在明昭的工位旁坐了會兒,還笑著說:「小昭真是辛苦,這麼厚的資料,要看到什麼時候啊?」

  當時明昭去茶水間給她倒水,電腦沒有鎖屏。

  只有三分鐘。

  三分鐘,足夠做什麼?

  足夠替換一個文件,足夠修改幾個數據,足夠……毀掉一場精心準備了三個月的競標。

  「顧總,」規劃局的領導語氣嚴肅起來,「如果你們連基礎數據都弄不清楚,我們很難相信你們後續的開發能力。」

  顧凜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回座位。

  他的腳步很穩,表情很平靜,可明昭看見他的手在身側微微握拳,指節泛白。

  「對不起。」明昭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是我的失誤,我……」

  「閉嘴。」顧凜舟的聲音很低,卻像冰錐一樣刺骨。

  他坐下,目光直視前方,沒有再說話。

  接下來的陳述草草結束。

  顧凜舟沒有再上台,只是讓市場總監簡單說了幾句。

  會場裡的氣氛變得尷尬而微妙,所有人都知道,顧氏集團這次,完了。

  十一點,競標會結束。

  林氏集團以十八億五千萬的價格中標。林建國紅光滿面地和領導握手,接受同行的祝賀。

  經過顧凜舟身邊時,他停下腳步:

  「凜舟啊,勝敗乃兵家常事,別往心裡去。」

  顧凜舟站起身,微微頷首:「恭喜林叔。」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可明昭看見他眼底那抹深不見底的寒意。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會場。

  陽光很刺眼,照在臉上火辣辣的。

  明昭抱著電腦和資料,跟在顧凜舟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的背影挺直得像一棵松,可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重得像要在地面上踏出坑來。

  車已經在門口等著。

  顧凜舟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明昭想坐副駕駛,卻聽見他說:

  「上來。」

  兩個字,冷得像冰。

  明昭坐進后座,關上門。

  車廂里瞬間被低氣壓籠罩。

  司機識趣地升起隔板,把前後空間隔絕開來。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沉默像有實質的重量,壓在明昭的胸口,讓她喘不過氣。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看著那些模糊的人影和車輛,看著這個繁華而冷漠的城市。

  「對不起。」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顧凜舟沒有回應。

  他只是看著窗外,側臉在車窗玻璃的倒影里,冷硬得像雕塑。

  「我真的檢查過很多遍,」明昭的眼淚涌了上來,「昨天下午最後一遍時,數據還是對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會……」

  「林晚晴昨天下午去過辦公室。」顧凜舟忽然打斷她。

  不是疑問,是陳述。

  明昭的心臟重重一跳。

  「她……是來過。」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但只有三分鐘,我就回來了。」

  「三分鐘。」顧凜舟重複,終於轉過頭看她。

  他的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湖水,「三分鐘,足夠一個懂行的人,替換掉關鍵文件。」

  明昭的嘴唇在顫抖:「你懷疑小姨?」

  「我不該懷疑嗎?」顧凜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競標失敗,最大的受益者是誰?林氏集團。誰有機會接觸你的電腦?林晚晴。誰最不希望顧氏拿下這塊地?還是林氏集團。」

  他的邏輯無懈可擊。

  可明昭還是搖頭:「小姨她……」

  「她什麼?」顧凜舟忽然傾身向前,距離拉近到危險的程度,「她是你的小姨,所以不會害你?她是我的未婚妻,所以不會害顧氏?」

  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

  「明昭,你太天真了。」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在這個圈子裡,親情,愛情,都是可以拿來交易的籌碼。你以為林晚晴是什麼?純潔無辜的小白兔?」

  明昭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是小姨。」她哽咽著,「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外婆以外,最親的人。」

  顧凜舟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得讓明昭心碎。

  「最親的人。」他重複,身體後仰,靠回座椅里,「好,那我問你。如果真的是她做的,你要怎麼辦?報警?揭發她?還是……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精準地刺中了要害。

  明昭答不上來。

  她只能看著窗外,任由眼淚洶湧而出。

  車子在公司樓下停住。

  顧凜舟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下了車。明昭坐在車裡,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司機輕聲提醒:「明助理,到了。」

  明昭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下了車。

  二十八樓,總裁辦公室。

  明昭推開門時,顧凜舟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沒有開燈,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漫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卻讓他的面孔陷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顧總,」她輕聲說,「關於今天的事,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辭職信我會……」

  「誰說讓你辭職了?」顧凜舟打斷她,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紅,像熬了夜,又像……哭過。

  明昭愣住了。

  「競標失敗,損失十九個億。」顧凜舟走到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你覺得,你的辭職,能彌補這個損失嗎?」

  「我……」

  「彌補不了。」他自問自答,「所以,你得留下來。用你的工作,你的能力,一點一點,把這個損失賺回來。」

  明昭的心臟狂跳起來。

  「你不怪我?」

  「怪你有什麼用?」顧凜舟的唇角勾起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文件被人動了手腳,是你疏忽,但不是你的本意。真正的罪魁禍首……」

  他頓了頓,眼神暗了下去。

  「我會處理。」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

  明昭忽然想起剛才在車上,他說「在這個圈子裡,親情,愛情,都是可以拿來交易的籌碼」。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寒意,讓她不寒而慄。

  「顧總,」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你打算……怎麼處理?」

  顧凜舟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雪松的氣息,能看見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散發出的、那種危險的壓迫感。

  「你希望我怎麼處理?」他反問。

  明昭答不上來。

  她希望他查清真相,希望他懲罰真兇,希望他……不要放過傷害顧氏的人。

  可如果那個人是林晚晴呢?

  如果那個人,是她叫了二十多年小姨的人呢?

  「我……」她的聲音哽住了。

  顧凜舟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他的手指很涼。

  「昭昭,」他叫她的小名,聲音低得像耳語,「有時候我在想,如果你狠心一點,自私一點,會不會過得輕鬆一些?」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眼角,擦掉那裡濕潤的痕跡。

  「可你就是這樣的。」他苦笑,「永遠為別人著想,永遠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哪怕那個人,可能正在背後捅你刀子。」

  明昭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抓住他的手,把臉埋進他掌心。

  這個動作太親密了,親密得越過了所有的界限。

  可她顧不上了,她太累了,累到只想在這一刻,抓住一點點溫暖。

  顧凜舟的身體僵住了。

  然後他輕輕環住她,把她擁進懷裡。

  他的擁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又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碎掉。

  「對不起。」明昭在他懷裡哽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顧凜舟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卷進這些事裡,不該……讓你承受這些。」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糾纏在一起,像一對無法分離的魂魄。

  不知過了多久,明昭終於平靜下來。

  她從顧凜舟懷裡退出來,眼睛紅腫得像桃子,臉上還掛著淚痕。

  可她看著他的眼神,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顧總,」她聽見自己說,「如果……如果真的是小姨做的,你會手下留情嗎?」

  顧凜舟盯著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說呢?」

  明昭從他冷漠的眼神中已讀懂答案。

  是啊,顧氏損失了十九個億,上千個員工的年終獎可能都會受影響。這些,不能因為一個人的私心,就白白犧牲。

  她陷入了自己的愁緒中。

  她很平靜,平靜得讓顧凜舟心疼。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因為弄丟他一本書而哭了一下午的小女孩。

  那時候她就這麼倔強,這麼固執,這麼……讓人心疼。

  「放心。」他聽見自己說,「我會查清楚,再做定奪。」

  明昭點點頭,轉身想離開。

  「等等。」顧凜舟叫住她。

  她從門口回過頭。

  夕陽的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的身影勾勒成一幅剪影。

  纖細,脆弱,卻挺得筆直。

  「今天晚上,」顧凜舟說,「陪我參加一個飯局。你外公組織的,說是慶祝林氏中標。」

  明昭的心臟重重一跳。

  「我……就不去了吧?」

  「去。」顧凜舟的唇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顧氏這次雖然輸了,但還沒倒下。而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也不會是這件事的替罪羊。」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黃昏的暮色。

  明昭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心臟。

  她看著他,看著他在夕陽下冷硬而堅定的側臉,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深不見底的情緒。

  然後她聽見自己說:

  「好。」

  【第十一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