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線隊登場
「什麼事？」
下午楊鳴來到了學校，菲利佩第一時間就問他，不過楊鳴硬生生地憋住了，說要等到放學，索菲亞在的時候一起說。
放學後，三人一起在校門口碰面。
「現在可以說了吧？」菲利佩迫不及待地問。
「昨天教練和我說明天去一線隊報到，所以今天上午我去一線隊訓練了。」楊鳴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這個消息，看上去好像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
菲利佩愣了一秒，然後直接爆了幾句粗口，整個人激動得直發抖。索菲亞也是一臉激動，嘴巴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
菲利佩在原地走來走去，過了好一會兒才稍微冷靜下來。他看楊鳴一臉平靜的樣子，很不滿意，抓住他的肩膀開始瘋狂搖晃。
「你怎麼能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楊鳴被他搖得腦漿都勻了。「好了，我之前在基地的時候已經興奮過了。」
「是嗎？」
菲利佩有點不相信，他還很少看到楊鳴激動的樣子，在球場上進球慶祝後，他都是那種比較淡定的人。
「冷靜一下。」索菲亞在旁邊說，「楊只是跟隊訓練而已，還要看他適應情況再說。」
「那也是一線隊啊。」菲利佩鬆開手，眼睛放光，「說不定就有機會登場，然後一球成名，被皇馬、拜仁看中……」
索菲亞沒理他的幻想，轉頭問楊鳴：「今天訓練怎麼樣？」
「還行，助教跟我說後面都和今天一樣，上午來一線隊訓練。」
「那教練肯定很滿意，否則不會讓你後面繼續來的。」
「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楊鳴看了看時間，該回基地了。他跟索菲亞打了個招呼，轉身走了。菲利佩還站在原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索菲亞看不下去了。「你再這樣，我就自己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爸媽。」
結果菲利佩還是沒反應，索菲亞直接轉身離開，留下他一個人在原地。
等菲利佩回過神來的時候，兩人都不見了。
「你怎麼不等等我！」菲利佩朝著索菲亞的背影，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噢噢噢噢！」菲利佩剛進家門，就開始鬼喊鬼叫起來，跟個大猩猩一樣在客廳跑來跑去。
沙發上，魯伊和安娜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知道這人又發什麼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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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菲利佩喊道。
「什麼好消息？」魯伊問。
「楊今天去一線隊報到了！」索菲亞搶先說了出來。
「楊——」菲利佩剛想說出口，就被索菲亞打斷，索菲亞還很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誰讓你半天不說。
安娜從沙發上站起來。「真的？」
「真的......」菲利佩有點鬱悶地補了一句。
「太好了。」魯伊和安娜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而且楊還說了，助教讓他以後都跟著一線隊訓練。」索菲亞補充道。
「那就是表現不錯。」魯伊點了點頭。
「我怎麼不知道？」菲利佩問。
索菲亞只是朝他翻了個白眼，沒回答他。
「你說楊會不會直接進大名單？」菲利佩又開始了新的幻想。
「一線隊可不比青訓，哪那麼容易。」索菲亞在旁邊接了一句，「況且楊年紀還這么小，職業賽場的強度太容易受傷了。」
索菲亞寧願楊鳴繼續踢U19。
魯伊也點了點頭。「一線隊的強度比之前任何一次跳級都要高，還是不要太早登場比較好。」
「怕什麼，人家教練團隊不比我們專業？」菲利佩不以為然，「他們都認為楊能上場，肯定沒問題。」
但事情並沒有像菲利佩想的那樣。4月6日，楊鳴又回到了U19參加比賽。4月的葡超，本菲卡和波爾圖的爭冠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每一場聯賽都像決賽。拉熱不可能在這種關鍵比賽里放一個從沒踢過一線隊的16歲小孩上去。為了保持楊鳴的比賽狀態，教練組將他調回了U19。
看到楊鳴又回到U19，菲利佩有些失落。索菲亞倒是看得很開，16歲就踢一線隊，她覺得還是太小了。
這場U19比賽，本菲卡主場對陣吉馬良斯。不出意外，主隊獲勝。楊鳴一球一助攻，幫助球隊4-1大勝。
菲利佩和索菲亞以為楊鳴只是去一線隊體驗了一下就回來了，但踢完U19比賽的楊鳴，之後仍然每天跟著一線隊訓練。
菲利佩知道後，整個人又興奮了起來。他原本以為楊鳴是表現不好才被「退回」的，原來不是。
時間來到4月14日。本該11號回U19比賽的楊鳴，這次沒有被調回去。
前幾天，4月11日的時候，本菲卡一線隊在歐聯杯1/4決賽首回合主場迎戰法蘭克福。19歲的菲利克斯在這場比賽中上演帽子戲法，還貢獻了1次助攻，全場獨造4球，驚艷了整個歐洲足壇，成為歐聯杯歷史上最年輕的戴帽球員。
一夜之間，他的名字被五大聯賽的豪門們寫進了引援名單。
但即便如此，本菲卡也只贏了兩個球，總比分4-2。次回合的客場，依然兇險。
夾在兩回合之間的這場聯賽，4月14日主場對陣塞圖巴爾，拉熱決定大幅度輪換陣容。主力需要休息，為次回合留力。
楊鳴成了這個決定的幸運兒，他入選了這場比賽的比賽大名單。
助教在宣布18人大名單時，楊鳴還有點驚訝，他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快就有機會參加一線隊的比賽，哪怕只是替補席坐一整場，這個意義也是比踢一場青訓比賽要重要得多。
同樣的U19隊員，還有蒂亞戈・丹塔斯在12號被臨時調上一線隊，不過他最終沒有進入一線隊14號比賽的大名單。
楊鳴的名字被助教念到的時候，丹塔斯還滿臉羨慕的目光看著楊鳴。
4月11日那天，楊鳴沒有回U19。菲利佩和索菲亞都覺得奇怪，以為他是不是生病了。手機里問他，楊鳴也只說教練組沒有安排他回去。
菲利佩心裡隱約閃過一個念頭，但他沒有問出口。
而那些因為楊鳴才去看U19比賽的華人、留學生球迷，則是一頭霧水，比賽里沒有楊鳴，替補席上也沒有。他們上網發消息，去本菲卡官網查人員調動信息，都找不到答案。
到了大名單宣布的那天，楊鳴回到宿舍用手機將這個消息告訴了菲利佩他們。
魯伊家裡，菲利佩看到手機上的消息，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菲利佩在房間裡轉圈，頭髮都豎起來了，「你前幾天沒回U19我就猜到有事！你是不是那時候就知道了？」
「那倒沒有，今天才知道的。」
「你明天能上場嗎？」索菲亞打字問。
「不確定。」
菲利佩確認這個消息後，立馬從房間跑到了一樓客廳和魯伊、安娜說起了這個事。
「這可真是……」魯伊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明天我們可以去光明球場看比賽了。」安娜說。
「楊從俱樂部那邊要了幾張票，我們明天去他那裡拿。」菲利佩說。
他們家從來是本菲卡一線隊的球迷，只是因為楊鳴的原因才一直看青訓比賽。
4月14日，周末。葡超第29輪，本菲卡主場對陣塞圖巴爾。
下午比賽開始前一個小時，楊鳴跟著球隊提前坐大巴來到了光明球場。
球場大巴駛入地下通道的時候，楊鳴透過車窗看到了光明球場的頂棚。紅色的弧形桁架在陽光下反著光，像一隻半張開的翅膀。這是楊鳴第一次來到光明球場，以一個球員的身份。
更衣室在地下。走廊很窄，牆壁刷著本菲卡的紅色，和塞沙爾基地差不多，但更大、更安靜。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像有人在敲鼓。
楊鳴找到自己的柜子，最裡面那一排。標籤上列印著他的名字：YANG MING。
他換好衣服，跟著隊伍走出更衣室。球員通道不長，從更衣室出來走幾十步就是草皮。通道口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白。他走出來的時候，眼睛眯了一下。
光明球場的看台一層一層往上疊，紅色座椅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直插到天上去，比他之前青訓比賽的看台大得多，也不知道夠多少人看比賽。
現在還沒有多少人。看台上零星坐著幾個早到的球迷，穿著紅色的球衣，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吃東西。場邊的工作人員在忙碌，有人在擺角旗，有人在檢查球網。DJ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念著什麼東西，回聲在空曠的球場裡蕩來蕩去。
楊鳴跟著替補組在場邊慢跑熱身。經過看台下方的時候，他看到看台上的人慢慢多起來了。紅色從幾個點開始擴散，像墨水滴進水裡，慢慢地鋪開，把灰色的座椅一塊一塊地染紅。有人在掛橫幅，有人在展開巨大的旗幟，有人在調試鼓。
他跑到底線，折返，又經過那片看台。人更多了。整個看台幾乎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旗幟在晃動，圍巾在揮舞，有人在喊，有人在唱。
熱身結束，球員們回到更衣室。
拉熱站在戰術板前面。他的雙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等所有人都坐下了，他才開口。
「今天要拿三分。」他很平靜的說道，「不管過程怎麼樣，結果必須是三分。」
他沒有點名，沒有提戰術，沒有交代誰盯誰，該說的在賽前準備會上已經說完了。
球員們拍手，一起喊了幾聲，接著他們走出更衣室。
楊鳴這個新來的，只能和其他替補一樣，坐著等前面首發球員都走出去後，才起身跟在後面。
球員通道里，首發球員站成一排，等著進場。楊鳴從他們身後走過去，走到替補席，他來到替補席的最末端坐下來。
DJ的聲音從擴音器里炸開。他念了一個名字，是本菲卡的門將，看台上立刻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幾萬人的聲音同時炸開，像打雷一樣，從頭頂壓下來。楊鳴的耳朵里嗡嗡的，以前踢比賽可沒這麼多人吶喊，他一時間還有點不太習慣。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DJ拖長了尾音，全場六萬多人齊聲高喊那個人的姓氏，聲音大到楊鳴能感覺到座椅在震。他看到看台上的球迷舉著圍巾，把手舉過頭頂。他看到北看台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到有人在看台上點燃了信號彈，紅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瀰漫，像一團燃燒的雲。
那隻鷹從球場頂棚飛下來，落在中圈的隊徽上。全場沸騰了，楊鳴在U19的更衣室里聽說過這個，但親眼看到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驚訝地張開嘴巴。
這時看台上有球迷注意到了他。一個華人面孔的球迷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替補席。他旁邊的男人順著鏡頭看過來，問了一句什麼，然後那個人指了指他。另一個球迷掏出手機，在本菲卡官網上翻了一陣，然後拍了拍旁邊的人，把手機遞過去。
球場上雙方球員已經全部入場了，今天兩邊陣容。
本菲卡首發陣容（4-4-2）
門將：99-奧德賽斯·弗拉霍迪莫斯
後衛（由左至右）：3-亞歷杭德羅·格里馬爾多、97-費羅、6-魯本·迪亞斯、34-安德烈·阿爾梅達
中場（由左至右）：27-拉法·席爾瓦、61-弗洛倫蒂諾·路易斯、22-安德烈亞斯·薩馬里斯、21-皮齊
前鋒：79-若昂·菲利克斯、14-哈里斯·塞費羅維奇
塞圖巴爾首發陣容（4-3-1-2）
門將：90-喬治·馬卡里澤
後衛（由左至右）：16-安德烈·索薩、13-瓦斯科·費爾南德斯（隊長）、4-阿圖爾·若熱、5-馬諾
中場（由左至右）：10-埃貝爾·貝薩、15-魯本·米卡爾、8-努諾·瓦倫特
前腰：77-薩維奧·羅伯托
前鋒：99-洪德爾·卡迪茲、20-希爾貝托
主裁判吹響哨聲的那一刻，全場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層。鼓點、歌聲、喊聲、哨聲、球撞擊草皮的聲音，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楊鳴的耳朵里全是聲音，腦子裡什麼也沒有，只剩下那種嗡嗡的空白感。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
他坐在替補席上，手肘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疊起的手背上。他認真地觀察著場上的情況。比賽的節奏和球員們的對抗，明顯比U19強太多了。
這幾天訓練時的對抗賽，楊鳴已經把自己的發揮調整了過來。但現在看來，在一線隊比賽的賽場上還不夠，還得多出點力才行。
正當楊鳴想著自己如果上場應該要用多少力的時候，場邊球迷突然一陣驚呼。
開局雖然是塞圖巴爾開球，但面對本菲卡的高位逼搶，他們很快就讓出了球權。塞圖巴爾球員似乎想用強硬的身體對抗來打亂本菲卡的節奏。中場魯本·米卡爾在中圈附近對高速帶球的菲利克斯兇狠放鏟。裁判沒有掏牌，但這次犯規點燃了現場的氣氛，看來塞圖巴爾對菲利克斯十分忌憚。
但菲利克斯並沒有因此害怕，他在左路帶球下底，面對對方右後衛阿圖爾·若熱，節奏變化後低平球橫傳前點。拉法·席爾瓦快速插到小禁區前沿，腳尖輕輕一蹭，球彈地入網。門將馬卡里澤反應不及。
1-0。
本菲卡開場僅63秒就完成了進球。
菲利克斯連續兩場比賽首發，沒有受到體能的影響，狀態相當好。
楊鳴在場邊為球隊鼓掌慶祝。
接下來的比賽，變成了本菲卡在塞圖巴爾半場的攻防演練。本菲卡主打左路菲利克斯與拉法的聯動，塞圖巴爾收縮防守，頻繁大腳解圍，偶有反擊但無實質威脅。他們用多次小犯規來干擾本菲卡球員的控球，尤其是對菲利克斯，但主裁判始終沒有掏牌。
第28分鐘，魯本·米卡爾在中場攔截時放倒了皮齊，動作偏大，明顯破壞了本菲卡的一次反擊。主裁判終於出示了第一張黃牌。
第29分鐘，本菲卡獲得點球。皮齊右路內切後，在禁區內被瓦斯科·費爾南德斯絆倒，裁判判罰點球。皮齊親自主罰，球被門將馬卡里澤撲了出去。
場邊球迷發出遺憾的聲音。楊鳴本來想站起來慶祝，又坐了回來。
前三十分鐘，本菲卡一直壓著對方打，節奏開始慢了下來。塞圖巴爾抓住機會，突然發力，連續送出左路傳中。卡迪茲兩次頭球攻門均頂偏。隨後本菲卡後場傳球失誤，努諾·瓦倫特完成遠射，皮球被弗拉霍迪莫斯穩穩沒收。
那個射門看得楊鳴都有些緊張，生怕球門就這樣被攻破。
第36分鐘，休息了一會的本菲卡又開始進攻了。還是菲利克斯，用同樣的方式，延續左路配合套路。他送出低平橫傳，拉法·席爾瓦前點包抄，右腳推射遠角得分。
2-0。
本菲卡擴大了領先優勢。
過了三分鐘，本菲卡中場出現失誤。薩馬里斯被搶斷，塞圖巴爾發動快速反擊。努諾·瓦倫特帶球推進25米，在禁區弧頂完成遠射，皮球貼地鑽入球門左下角。
2-1。
塞圖巴爾扳回一城。
剩下的時間，雙方互有攻勢，但沒有再改寫比分。上半場結束，2-1。
雙方球員回到更衣室。
本菲卡這邊，拉熱沒有過多調整什麼戰術，上半場控制著場面，也有兩個進球，進攻打得不錯，雖然丟球了，不過也不是戰術問題，而是球員失誤了，這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拉熱也只能強調比賽的重要性，讓大家減少失誤。
「爭冠的每一場比賽都像決賽。能少一個失誤，就少一個失誤。」
塞圖巴爾那邊完全是另一種氣氛。主教練把戰術板拍得啪啪響，聲音大到走廊里都能聽見。
「兩個球，都是同一個套路！」他指著戰術板上菲利克斯的名字，「左路，左路，還是左路。你們讓他傳了幾次？防不住就犯規，犯規要趁早，不要等他把球傳出去再後悔。」
下半場開始，塞圖巴爾明顯加強了前場逼搶。
第54分鐘，安德烈·索薩在左路防守中拉倒了突破的菲利克斯。戰術犯規，黃牌。但這反而證明了塞圖巴爾的強硬戰術效果有限，菲利克斯還在突，還在傳，還在製造威脅。
楊鳴坐在替補席上，看著比他大三歲的菲利克斯在場上主宰比賽。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是我在場上，會做到什麼樣呢？
兩分鐘後，本菲卡右路推進。皮球一路推進到禁區右側，皮齊送出一腳質量不錯的傳中，繞過前點防守球員，落到後點。菲利克斯跟進，右腳射門，皮球飛入球門右上角。
3：1。
菲利克斯一球兩助。
但本菲卡的球員還不滿足。
第56分鐘，拉法·席爾瓦在禁區內拿球，和對方球員身體剛接觸就倒地。兩邊球員都舉手，一個要點球，一個說假摔。
主裁判自有決斷，直接判拉法假摔，給了一張黃牌。拉法還想爭論，被隊友攔下了。現在球隊還是優勢，不要去和裁判爭辯，搞不好再拿個黃牌，兩黃變一紅就麻煩了。
兩球落後，塞圖巴爾主教練在場邊做手勢，示意換人準備上場。
第64分鐘，他連續換兩個人：努諾·瓦倫特下場，高蓋洛·塞格塔登場；希爾貝托下場，澤基尼亞登場。一個前鋒，一個中場，意圖很明顯，加強前場衝擊與中場攔截。
替補上場的塞格塔很快就給本菲卡造了一張黃牌。
阿爾梅達在右路防守動作過大，放倒了塞格塔，這是個戰術犯規，主裁判果斷出示黃牌。
比賽時間只剩下二十分鐘左右。兩球領先的本菲卡不再像之前那樣猛攻，主動放慢節奏，通過中場倒腳消耗對手體能，同時也為自己留力，四天後還有一場客場的歐聯杯比賽。
不過，就算這樣，本菲卡的進攻依然能造成威脅。
72分鐘，塞費羅維奇禁區內背身做球，皮齊跟進射門被後衛封堵。75分鐘，菲利克斯左路連續突破兩人後傳中，皮球被門將沒收，兩次有威脅的射門都被攔了下來，但是俗話說得好，事不過三。
第77分鐘本菲卡獲得一次角球，右路罰出角球被解圍，皮齊組織二次進攻送出傳中，塞費羅維奇在中路搶點成功，左腳射門得分。
4：1
三球領先，三分基本到手。
拉熱開始想換人的事了。他在考慮用誰換下菲利克斯。第79分鐘，塞圖巴爾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再次換人，魯本·米卡爾下場，蒂亞戈·卡斯楚登場。
拉熱看著替補席上的球員，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楊鳴身上。還有十分鐘，領先三個球，現在讓他上去試試，再怎麼樣也不會連丟三球吧。
「楊鳴。」
聽到教練的話，楊鳴立馬站起來。
一旁的替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有一些感慨。楊鳴才剛進一線隊，可自己已經待了很久了，但現在兩個人坐在同一排替補席上，而對方要上場了。
「準備好了？」
「沒問題，教練。」
比賽過了六十分鐘，助教就時不時讓替補們起來熱身，以備不時之需。楊鳴已經活動過了，身體是熱的。
「上場後不需要你去做什麼。好好感受比賽就行了。」拉熱說完，把他推向場邊。
第四官員檢查了楊鳴的裝備，確認無誤，舉牌示意。
第80分鐘，本菲卡換人。若昂·菲利克斯下場，換上66號楊鳴。
觀眾席上，菲利佩一家本來沒對楊鳴能上場抱什麼期待。他們只是認真地看著比賽，該鼓掌鼓掌，該喊就喊。
直到他們看到替補席上有人站了起來，脫掉了替補背心。
菲利佩先看見了。他猛地拽了一下魯伊的袖子，魯伊沒反應，他又拽了一下。「楊！楊！要上場了！」他指著場邊替補席的方向。
索菲亞什麼都沒說。她趕緊低頭翻包，拉鏈卡了一下，她用力扯開，把相機從包里拽出來，舉起來，鏡頭對準了那個正在跑向場邊的66號。她的手在抖，但鏡頭一直穩穩地跟著他。
安娜捂住了嘴，眼眶紅了。
整個看台上，只有他們穿著66號球衣。
這是楊鳴第一次在職業賽場亮相，也是他傳奇之路的開始。
......
菲利克斯從遠處跑過來，和楊鳴擊了一下掌。他看著楊鳴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他還是鼓勵了楊鳴一句。
看台上有人注意到了那張陌生的臉。
「那是誰？」一個戴著本菲卡圍巾的中年男人指著場上，問旁邊的人。旁邊的人搖頭，掏出手機開始查。不止他一個人在查。看台的各個角落，球迷們做著同一個動作，低頭看手機，抬頭看場上，再低頭看手機。
「這小孩看著有十五歲嗎？」有人嘀咕了一句。
「球隊喜歡用年輕人我能理解，不過這個小孩也太年輕了吧。」也有人懷疑楊鳴到底行不行。
DJ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拖長了尾音：「本菲卡換人，下場的——79號，若昂·菲利克斯——」全場鼓掌，掌聲送給下場的英雄。「上場的是——」DJ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紙條，又看了一眼場上那個正在跑向位置的66號，確認自己沒有看錯。「66號，楊——鳴——」
發音不太準。
廣播裡沒有報年齡，沒有報國籍，沒有報任何額外的信息。只有名字。看台上的華人球迷最先反應過來。有人站起來，有人舉起手機，有人對著屏幕喊：「中國人！本菲卡上了個中國人！」
解說席上，解說員低頭翻了幾下手裡的資料。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下，然後湊近話筒，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本菲卡換上了66號，楊鳴。中國籍，2002年12月31日出生，16歲3個月15天。本菲卡青訓出品。這是他第一次在一線隊亮相。根據我們手頭的數據，如果資料沒錯的話，這應該是本菲卡隊史上最年輕的出場球員。」
場邊的球迷聽到了楊鳴的信息，不由得發出驚呼，居然只有16歲，如果解說不說楊鳴的年齡，走在路上估計還以為是初中生呢。
菲利佩一家人對楊鳴打破記錄感到驕傲，菲利佩大聲喊著楊鳴的名字，不過這麼多人的聲音，楊鳴不可能聽見，
與此同時國內某個轉播平台的直播間。主播阿樂正對著屏幕念彈幕，語氣懶洋洋的。
「比分已經4：1了，塞圖巴爾還能翻天不成，該睡覺去睡覺了……什麼？本菲卡上了個中國人？」
他湊近屏幕，把彈幕又看了一遍。「不可能吧，你們是不是看錯了……臥槽，真的？」
畫面里，一個黑頭髮、黃皮膚的少年正站在草坪上，他的球衣是66號。鏡頭推近，那張臉在巨大的球場燈光下顯得格外稚嫩，和他球員一比較，簡直是大人跟小孩的差別。
彈幕已經炸了。
「這是誰家小孩這麼猛？」主播問，「知道的趕緊說一下。」
旁邊的彈幕也不斷有人在問。
「66號是誰？」「中國人？」「16歲？」「本菲卡隊史最年輕？」「有沒有懂哥科普一下」
很快彈幕里就有人回答了。
「我看了眼他的資料，七歲就參加了本菲卡青訓基地，今年1月份升到了U19，就踢了幾個月比賽，進了十八個球和十一個助攻。」
「那不是和菲利克斯差不多？」「菲利克斯19歲，他才16」「臥槽」
此時阿樂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自己以後專門轉播這個小孩的比賽，一定有人看。他不是想蹭熱度，而是打算押寶。他的直播熱度一直一般般，但是現在發現個好苗子，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說不定以後就能成為大主播。
比賽畫面切回場上，楊鳴第一次以球員身份踩在光明球場的草皮上。幾萬人的目光壓下來，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他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激動，這也導致楊鳴感覺自己身體有點僵。
他在U19也踢過主場，但那裡只有幾百人，幾百人和幾萬人不是一回事，幾百人是能看見的臉，幾萬人是看不見的牆。
拉熱站在場邊，雙手抱胸，眼睛一直盯著楊鳴。他擔心過，不是擔心球隊丟球，4比1，丟一個兩個無所謂。他擔心的是這個16歲孩子第一次觸球就被斷、被撞、被搶，腦子裡從此扎進一根刺：「我不夠格。」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天賦很好，第一腳沒踢好，後面越踢越縮，最後連自己都不信自己了。
他不想楊鳴也變成那樣，但現在已經把他換上去了，拉熱只能相信他，相信他的心理素質，相信訓練里的那些東西能在場上拿出來。
球還在中場倒腳，還沒到楊鳴腳下。隊友們也不是故意不傳，是覺得他太年輕了，想讓他先跑一跑、看一看，適應一下節奏再給他。
81分鐘，塞圖巴爾球員又拿到了一張黃牌，瓦斯科・費爾南德斯在防守過程中拉拽塞費羅維奇球衣，阻止對方完成射門動作。
楊鳴就這樣跑了快五分鐘。隊友們似乎忽略了他，觀眾席上那些本來對他抱有期待的人也漸漸沒了耐心，還以為上來能像菲利克斯那樣有驚艷發揮，結果半天球都沒摸到。
場邊有人開始質疑起拉熱的換人決定，是不是有些過於激進了。
國內直播間的人也是，本以為是個天才，結果好像上來只是感受比賽的，跟個隱形人一樣，在場上跑來跑去，他們還是在彈幕上刷一些質疑的話。
「就這啊」「還以為多厲害呢」「想太多了」。
拉熱在場邊對這個情況倒是挺滿意的，不要求楊鳴能貢獻什麼，只要好好踢完最後十分鐘感受一下比賽就行了。
菲利克斯一開始也比較關注這個換下自己的年輕後輩，不過看了半天沒有什麼發揮，搖了搖頭，又繼續關注球隊了。
楊鳴自己倒也沒覺得這場比賽一定要有什麼表現，反正自己現在還年輕，不急著在一線隊踢出什麼好的發揮。
比賽第86分鐘，塞圖巴爾左路傳中，魯本·迪亞斯在禁區內犯規，送給對方點球機會。
主裁判沒有過多的猶豫直接判罰點球，
本菲卡球員上前向裁判提出抗議，主裁判維持判罰。
楊鳴只是在外圍站著，沒往裡擠。這種事輪不到他出頭。
第88分鐘，卡迪茲主罰點球，右腳推向中路。守門員被騙向了右邊。
4：2
雖然進了一球，但是比分差距還是有兩個進球，剩下2分鐘常規時間，加上補時也不超過10分鐘，塞圖巴爾扳平的希望還是很渺茫的，但是他們依舊沒有放棄，在最後這點時間全線壓上進攻本菲卡。
91分鐘，塞圖巴爾球員薩維奧·羅伯托對拉法·席爾瓦犯規，他看到本菲卡球員一直在後場倒腳，搶不下球權，心裡有些急，動作稍微大了一點，因此獲得黃牌一張。
球權還在本菲卡腳下。塞圖巴爾還在上搶。
楊鳴回到本方半場，接應隊友出球。一個隊友看到有人過來，下意識把球傳給了他。
塞圖巴爾的球員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個新上來的66號。不認識他，不知道他有什麼本事，但光看那張臉——嫩，就覺得這是個軟柿子。本來想針對他一下，可他上來後一直沒拿球，偶爾接一腳也是一腳回傳。現在看到他背身接球，機會來了。
場邊球迷和拉熱心裡都緊了一下。幾萬人的視線重新聚到他身上。
不過楊鳴這個時候已經進入狀態了，他接球前回頭觀察身後，看到塞圖巴爾中場過來逼搶，他絲毫不慌，輕鬆停球後，一個沉肩晃開上搶的人員，立馬轉身面對第二個補上來的防守球員，他腳腕一撥，避開伸過來的那隻腳，扛住對方的身體，把球控在腳下。
他沒有繼續突破，把球傳給了空當處的隊友，然後自己往前跑了幾步。
就這幾下。停球、晃人、轉身、撥球、扛人、傳球，完全能看得出來楊鳴在場上十分放鬆，敢做動作，沒有什麼心理壓力。
場邊的球迷看呆了。不是因為他過了幾個人，是因為他的從容。面對逼搶不慌不忙，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的。這不是一個16歲小孩該有的冷靜。拉熱在場邊看著，非常高興。他確認了訓練里看到的東西在場上也能拿出來。楊鳴沒有發揮失常，他做的就是訓練時的樣子。
直播間裡，彈幕立馬變臉。
「666」「牛逼」「這球停得可以」「真不戳」。
阿樂的聲音從麥克風裡炸出來：「之前誰說小楊不行的？給我站出來道歉！就這波操作，我直接滿分怎麼說？」
楊鳴一個操作，讓阿樂都直接開始叫上了小楊了。
彈幕開始有人刷「錯了」「不該小看楊鳴的」。但還有人在嘴硬：「就一個操作而已，有啥好吹的，不知道還以為一條龍進球了。」「對方沒上身體而已，看他這身板，到時候人家針對他，能有這個發揮我直接吃。」
比賽剩下的時間在控球和解圍中走完了。
全場比賽結束。本菲卡4-2塞圖巴爾。
楊鳴完成了自己在一線隊的首秀。不算驚艷，但足夠了。沒有失誤，沒有慌亂，有了一次漂亮的擺脫，傳了一腳安全的球。對於16歲的第一場比賽，這就夠了。
......
下午楊鳴來到了學校，菲利佩第一時間就問他，不過楊鳴硬生生地憋住了，說要等到放學，索菲亞在的時候一起說。
放學後，三人一起在校門口碰面。
「現在可以說了吧？」菲利佩迫不及待地問。
「昨天教練和我說明天去一線隊報到，所以今天上午我去一線隊訓練了。」楊鳴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這個消息，看上去好像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
菲利佩愣了一秒，然後直接爆了幾句粗口，整個人激動得直發抖。索菲亞也是一臉激動，嘴巴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
菲利佩在原地走來走去，過了好一會兒才稍微冷靜下來。他看楊鳴一臉平靜的樣子，很不滿意，抓住他的肩膀開始瘋狂搖晃。
「你怎麼能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楊鳴被他搖得腦漿都勻了。「好了，我之前在基地的時候已經興奮過了。」
「是嗎？」
菲利佩有點不相信，他還很少看到楊鳴激動的樣子，在球場上進球慶祝後，他都是那種比較淡定的人。
「冷靜一下。」索菲亞在旁邊說，「楊只是跟隊訓練而已，還要看他適應情況再說。」
「那也是一線隊啊。」菲利佩鬆開手，眼睛放光，「說不定就有機會登場，然後一球成名，被皇馬、拜仁看中……」
索菲亞沒理他的幻想，轉頭問楊鳴：「今天訓練怎麼樣？」
「還行，助教跟我說後面都和今天一樣，上午來一線隊訓練。」
「那教練肯定很滿意，否則不會讓你後面繼續來的。」
「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楊鳴看了看時間，該回基地了。他跟索菲亞打了個招呼，轉身走了。菲利佩還站在原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索菲亞看不下去了。「你再這樣，我就自己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爸媽。」
結果菲利佩還是沒反應，索菲亞直接轉身離開，留下他一個人在原地。
等菲利佩回過神來的時候，兩人都不見了。
「你怎麼不等等我！」菲利佩朝著索菲亞的背影，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噢噢噢噢！」菲利佩剛進家門，就開始鬼喊鬼叫起來，跟個大猩猩一樣在客廳跑來跑去。
沙發上，魯伊和安娜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知道這人又發什麼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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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菲利佩喊道。
「什麼好消息？」魯伊問。
「楊今天去一線隊報到了！」索菲亞搶先說了出來。
「楊——」菲利佩剛想說出口，就被索菲亞打斷，索菲亞還很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誰讓你半天不說。
安娜從沙發上站起來。「真的？」
「真的......」菲利佩有點鬱悶地補了一句。
「太好了。」魯伊和安娜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而且楊還說了，助教讓他以後都跟著一線隊訓練。」索菲亞補充道。
「那就是表現不錯。」魯伊點了點頭。
「我怎麼不知道？」菲利佩問。
索菲亞只是朝他翻了個白眼，沒回答他。
「你說楊會不會直接進大名單？」菲利佩又開始了新的幻想。
「一線隊可不比青訓，哪那麼容易。」索菲亞在旁邊接了一句，「況且楊年紀還這么小，職業賽場的強度太容易受傷了。」
索菲亞寧願楊鳴繼續踢U19。
魯伊也點了點頭。「一線隊的強度比之前任何一次跳級都要高，還是不要太早登場比較好。」
「怕什麼，人家教練團隊不比我們專業？」菲利佩不以為然，「他們都認為楊能上場，肯定沒問題。」
但事情並沒有像菲利佩想的那樣。4月6日，楊鳴又回到了U19參加比賽。4月的葡超，本菲卡和波爾圖的爭冠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每一場聯賽都像決賽。拉熱不可能在這種關鍵比賽里放一個從沒踢過一線隊的16歲小孩上去。為了保持楊鳴的比賽狀態，教練組將他調回了U19。
看到楊鳴又回到U19，菲利佩有些失落。索菲亞倒是看得很開，16歲就踢一線隊，她覺得還是太小了。
這場U19比賽，本菲卡主場對陣吉馬良斯。不出意外，主隊獲勝。楊鳴一球一助攻，幫助球隊4-1大勝。
菲利佩和索菲亞以為楊鳴只是去一線隊體驗了一下就回來了，但踢完U19比賽的楊鳴，之後仍然每天跟著一線隊訓練。
菲利佩知道後，整個人又興奮了起來。他原本以為楊鳴是表現不好才被「退回」的，原來不是。
時間來到4月14日。本該11號回U19比賽的楊鳴，這次沒有被調回去。
前幾天，4月11日的時候，本菲卡一線隊在歐聯杯1/4決賽首回合主場迎戰法蘭克福。19歲的菲利克斯在這場比賽中上演帽子戲法，還貢獻了1次助攻，全場獨造4球，驚艷了整個歐洲足壇，成為歐聯杯歷史上最年輕的戴帽球員。
一夜之間，他的名字被五大聯賽的豪門們寫進了引援名單。
但即便如此，本菲卡也只贏了兩個球，總比分4-2。次回合的客場，依然兇險。
夾在兩回合之間的這場聯賽，4月14日主場對陣塞圖巴爾，拉熱決定大幅度輪換陣容。主力需要休息，為次回合留力。
楊鳴成了這個決定的幸運兒，他入選了這場比賽的比賽大名單。
助教在宣布18人大名單時，楊鳴還有點驚訝，他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快就有機會參加一線隊的比賽，哪怕只是替補席坐一整場，這個意義也是比踢一場青訓比賽要重要得多。
同樣的U19隊員，還有蒂亞戈・丹塔斯在12號被臨時調上一線隊，不過他最終沒有進入一線隊14號比賽的大名單。
楊鳴的名字被助教念到的時候，丹塔斯還滿臉羨慕的目光看著楊鳴。
4月11日那天，楊鳴沒有回U19。菲利佩和索菲亞都覺得奇怪，以為他是不是生病了。手機里問他，楊鳴也只說教練組沒有安排他回去。
菲利佩心裡隱約閃過一個念頭，但他沒有問出口。
而那些因為楊鳴才去看U19比賽的華人、留學生球迷，則是一頭霧水，比賽里沒有楊鳴，替補席上也沒有。他們上網發消息，去本菲卡官網查人員調動信息，都找不到答案。
到了大名單宣布的那天，楊鳴回到宿舍用手機將這個消息告訴了菲利佩他們。
魯伊家裡，菲利佩看到手機上的消息，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菲利佩在房間裡轉圈，頭髮都豎起來了，「你前幾天沒回U19我就猜到有事！你是不是那時候就知道了？」
「那倒沒有，今天才知道的。」
「你明天能上場嗎？」索菲亞打字問。
「不確定。」
菲利佩確認這個消息後，立馬從房間跑到了一樓客廳和魯伊、安娜說起了這個事。
「這可真是……」魯伊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明天我們可以去光明球場看比賽了。」安娜說。
「楊從俱樂部那邊要了幾張票，我們明天去他那裡拿。」菲利佩說。
他們家從來是本菲卡一線隊的球迷，只是因為楊鳴的原因才一直看青訓比賽。
4月14日，周末。葡超第29輪，本菲卡主場對陣塞圖巴爾。
下午比賽開始前一個小時，楊鳴跟著球隊提前坐大巴來到了光明球場。
球場大巴駛入地下通道的時候，楊鳴透過車窗看到了光明球場的頂棚。紅色的弧形桁架在陽光下反著光，像一隻半張開的翅膀。這是楊鳴第一次來到光明球場，以一個球員的身份。
更衣室在地下。走廊很窄，牆壁刷著本菲卡的紅色，和塞沙爾基地差不多，但更大、更安靜。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像有人在敲鼓。
楊鳴找到自己的柜子，最裡面那一排。標籤上列印著他的名字：YANG MING。
他換好衣服，跟著隊伍走出更衣室。球員通道不長，從更衣室出來走幾十步就是草皮。通道口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白。他走出來的時候，眼睛眯了一下。
光明球場的看台一層一層往上疊，紅色座椅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直插到天上去，比他之前青訓比賽的看台大得多，也不知道夠多少人看比賽。
現在還沒有多少人。看台上零星坐著幾個早到的球迷，穿著紅色的球衣，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吃東西。場邊的工作人員在忙碌，有人在擺角旗，有人在檢查球網。DJ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念著什麼東西，回聲在空曠的球場裡蕩來蕩去。
楊鳴跟著替補組在場邊慢跑熱身。經過看台下方的時候，他看到看台上的人慢慢多起來了。紅色從幾個點開始擴散，像墨水滴進水裡，慢慢地鋪開，把灰色的座椅一塊一塊地染紅。有人在掛橫幅，有人在展開巨大的旗幟，有人在調試鼓。
他跑到底線，折返，又經過那片看台。人更多了。整個看台幾乎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旗幟在晃動，圍巾在揮舞，有人在喊，有人在唱。
熱身結束，球員們回到更衣室。
拉熱站在戰術板前面。他的雙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等所有人都坐下了，他才開口。
「今天要拿三分。」他很平靜的說道，「不管過程怎麼樣，結果必須是三分。」
他沒有點名，沒有提戰術，沒有交代誰盯誰，該說的在賽前準備會上已經說完了。
球員們拍手，一起喊了幾聲，接著他們走出更衣室。
楊鳴這個新來的，只能和其他替補一樣，坐著等前面首發球員都走出去後，才起身跟在後面。
球員通道里，首發球員站成一排，等著進場。楊鳴從他們身後走過去，走到替補席，他來到替補席的最末端坐下來。
DJ的聲音從擴音器里炸開。他念了一個名字，是本菲卡的門將，看台上立刻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幾萬人的聲音同時炸開，像打雷一樣，從頭頂壓下來。楊鳴的耳朵里嗡嗡的，以前踢比賽可沒這麼多人吶喊，他一時間還有點不太習慣。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DJ拖長了尾音，全場六萬多人齊聲高喊那個人的姓氏，聲音大到楊鳴能感覺到座椅在震。他看到看台上的球迷舉著圍巾，把手舉過頭頂。他看到北看台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到有人在看台上點燃了信號彈，紅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瀰漫，像一團燃燒的雲。
那隻鷹從球場頂棚飛下來，落在中圈的隊徽上。全場沸騰了，楊鳴在U19的更衣室里聽說過這個，但親眼看到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驚訝地張開嘴巴。
這時看台上有球迷注意到了他。一個華人面孔的球迷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替補席。他旁邊的男人順著鏡頭看過來，問了一句什麼，然後那個人指了指他。另一個球迷掏出手機，在本菲卡官網上翻了一陣，然後拍了拍旁邊的人，把手機遞過去。
球場上雙方球員已經全部入場了，今天兩邊陣容。
本菲卡首發陣容（4-4-2）
門將：99-奧德賽斯·弗拉霍迪莫斯
後衛（由左至右）：3-亞歷杭德羅·格里馬爾多、97-費羅、6-魯本·迪亞斯、34-安德烈·阿爾梅達
中場（由左至右）：27-拉法·席爾瓦、61-弗洛倫蒂諾·路易斯、22-安德烈亞斯·薩馬里斯、21-皮齊
前鋒：79-若昂·菲利克斯、14-哈里斯·塞費羅維奇
塞圖巴爾首發陣容（4-3-1-2）
門將：90-喬治·馬卡里澤
後衛（由左至右）：16-安德烈·索薩、13-瓦斯科·費爾南德斯（隊長）、4-阿圖爾·若熱、5-馬諾
中場（由左至右）：10-埃貝爾·貝薩、15-魯本·米卡爾、8-努諾·瓦倫特
前腰：77-薩維奧·羅伯托
前鋒：99-洪德爾·卡迪茲、20-希爾貝托
主裁判吹響哨聲的那一刻，全場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層。鼓點、歌聲、喊聲、哨聲、球撞擊草皮的聲音，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楊鳴的耳朵里全是聲音，腦子裡什麼也沒有，只剩下那種嗡嗡的空白感。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
他坐在替補席上，手肘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疊起的手背上。他認真地觀察著場上的情況。比賽的節奏和球員們的對抗，明顯比U19強太多了。
這幾天訓練時的對抗賽，楊鳴已經把自己的發揮調整了過來。但現在看來，在一線隊比賽的賽場上還不夠，還得多出點力才行。
正當楊鳴想著自己如果上場應該要用多少力的時候，場邊球迷突然一陣驚呼。
開局雖然是塞圖巴爾開球，但面對本菲卡的高位逼搶，他們很快就讓出了球權。塞圖巴爾球員似乎想用強硬的身體對抗來打亂本菲卡的節奏。中場魯本·米卡爾在中圈附近對高速帶球的菲利克斯兇狠放鏟。裁判沒有掏牌，但這次犯規點燃了現場的氣氛，看來塞圖巴爾對菲利克斯十分忌憚。
但菲利克斯並沒有因此害怕，他在左路帶球下底，面對對方右後衛阿圖爾·若熱，節奏變化後低平球橫傳前點。拉法·席爾瓦快速插到小禁區前沿，腳尖輕輕一蹭，球彈地入網。門將馬卡里澤反應不及。
1-0。
本菲卡開場僅63秒就完成了進球。
菲利克斯連續兩場比賽首發，沒有受到體能的影響，狀態相當好。
楊鳴在場邊為球隊鼓掌慶祝。
接下來的比賽，變成了本菲卡在塞圖巴爾半場的攻防演練。本菲卡主打左路菲利克斯與拉法的聯動，塞圖巴爾收縮防守，頻繁大腳解圍，偶有反擊但無實質威脅。他們用多次小犯規來干擾本菲卡球員的控球，尤其是對菲利克斯，但主裁判始終沒有掏牌。
第28分鐘，魯本·米卡爾在中場攔截時放倒了皮齊，動作偏大，明顯破壞了本菲卡的一次反擊。主裁判終於出示了第一張黃牌。
第29分鐘，本菲卡獲得點球。皮齊右路內切後，在禁區內被瓦斯科·費爾南德斯絆倒，裁判判罰點球。皮齊親自主罰，球被門將馬卡里澤撲了出去。
場邊球迷發出遺憾的聲音。楊鳴本來想站起來慶祝，又坐了回來。
前三十分鐘，本菲卡一直壓著對方打，節奏開始慢了下來。塞圖巴爾抓住機會，突然發力，連續送出左路傳中。卡迪茲兩次頭球攻門均頂偏。隨後本菲卡後場傳球失誤，努諾·瓦倫特完成遠射，皮球被弗拉霍迪莫斯穩穩沒收。
那個射門看得楊鳴都有些緊張，生怕球門就這樣被攻破。
第36分鐘，休息了一會的本菲卡又開始進攻了。還是菲利克斯，用同樣的方式，延續左路配合套路。他送出低平橫傳，拉法·席爾瓦前點包抄，右腳推射遠角得分。
2-0。
本菲卡擴大了領先優勢。
過了三分鐘，本菲卡中場出現失誤。薩馬里斯被搶斷，塞圖巴爾發動快速反擊。努諾·瓦倫特帶球推進25米，在禁區弧頂完成遠射，皮球貼地鑽入球門左下角。
2-1。
塞圖巴爾扳回一城。
剩下的時間，雙方互有攻勢，但沒有再改寫比分。上半場結束，2-1。
雙方球員回到更衣室。
本菲卡這邊，拉熱沒有過多調整什麼戰術，上半場控制著場面，也有兩個進球，進攻打得不錯，雖然丟球了，不過也不是戰術問題，而是球員失誤了，這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拉熱也只能強調比賽的重要性，讓大家減少失誤。
「爭冠的每一場比賽都像決賽。能少一個失誤，就少一個失誤。」
塞圖巴爾那邊完全是另一種氣氛。主教練把戰術板拍得啪啪響，聲音大到走廊里都能聽見。
「兩個球，都是同一個套路！」他指著戰術板上菲利克斯的名字，「左路，左路，還是左路。你們讓他傳了幾次？防不住就犯規，犯規要趁早，不要等他把球傳出去再後悔。」
下半場開始，塞圖巴爾明顯加強了前場逼搶。
第54分鐘，安德烈·索薩在左路防守中拉倒了突破的菲利克斯。戰術犯規，黃牌。但這反而證明了塞圖巴爾的強硬戰術效果有限，菲利克斯還在突，還在傳，還在製造威脅。
楊鳴坐在替補席上，看著比他大三歲的菲利克斯在場上主宰比賽。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是我在場上，會做到什麼樣呢？
兩分鐘後，本菲卡右路推進。皮球一路推進到禁區右側，皮齊送出一腳質量不錯的傳中，繞過前點防守球員，落到後點。菲利克斯跟進，右腳射門，皮球飛入球門右上角。
3：1。
菲利克斯一球兩助。
但本菲卡的球員還不滿足。
第56分鐘，拉法·席爾瓦在禁區內拿球，和對方球員身體剛接觸就倒地。兩邊球員都舉手，一個要點球，一個說假摔。
主裁判自有決斷，直接判拉法假摔，給了一張黃牌。拉法還想爭論，被隊友攔下了。現在球隊還是優勢，不要去和裁判爭辯，搞不好再拿個黃牌，兩黃變一紅就麻煩了。
兩球落後，塞圖巴爾主教練在場邊做手勢，示意換人準備上場。
第64分鐘，他連續換兩個人：努諾·瓦倫特下場，高蓋洛·塞格塔登場；希爾貝托下場，澤基尼亞登場。一個前鋒，一個中場，意圖很明顯，加強前場衝擊與中場攔截。
替補上場的塞格塔很快就給本菲卡造了一張黃牌。
阿爾梅達在右路防守動作過大，放倒了塞格塔，這是個戰術犯規，主裁判果斷出示黃牌。
比賽時間只剩下二十分鐘左右。兩球領先的本菲卡不再像之前那樣猛攻，主動放慢節奏，通過中場倒腳消耗對手體能，同時也為自己留力，四天後還有一場客場的歐聯杯比賽。
不過，就算這樣，本菲卡的進攻依然能造成威脅。
72分鐘，塞費羅維奇禁區內背身做球，皮齊跟進射門被後衛封堵。75分鐘，菲利克斯左路連續突破兩人後傳中，皮球被門將沒收，兩次有威脅的射門都被攔了下來，但是俗話說得好，事不過三。
第77分鐘本菲卡獲得一次角球，右路罰出角球被解圍，皮齊組織二次進攻送出傳中，塞費羅維奇在中路搶點成功，左腳射門得分。
4：1
三球領先，三分基本到手。
拉熱開始想換人的事了。他在考慮用誰換下菲利克斯。第79分鐘，塞圖巴爾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再次換人，魯本·米卡爾下場，蒂亞戈·卡斯楚登場。
拉熱看著替補席上的球員，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楊鳴身上。還有十分鐘，領先三個球，現在讓他上去試試，再怎麼樣也不會連丟三球吧。
「楊鳴。」
聽到教練的話，楊鳴立馬站起來。
一旁的替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有一些感慨。楊鳴才剛進一線隊，可自己已經待了很久了，但現在兩個人坐在同一排替補席上，而對方要上場了。
「準備好了？」
「沒問題，教練。」
比賽過了六十分鐘，助教就時不時讓替補們起來熱身，以備不時之需。楊鳴已經活動過了，身體是熱的。
「上場後不需要你去做什麼。好好感受比賽就行了。」拉熱說完，把他推向場邊。
第四官員檢查了楊鳴的裝備，確認無誤，舉牌示意。
第80分鐘，本菲卡換人。若昂·菲利克斯下場，換上66號楊鳴。
觀眾席上，菲利佩一家本來沒對楊鳴能上場抱什麼期待。他們只是認真地看著比賽，該鼓掌鼓掌，該喊就喊。
直到他們看到替補席上有人站了起來，脫掉了替補背心。
菲利佩先看見了。他猛地拽了一下魯伊的袖子，魯伊沒反應，他又拽了一下。「楊！楊！要上場了！」他指著場邊替補席的方向。
索菲亞什麼都沒說。她趕緊低頭翻包，拉鏈卡了一下，她用力扯開，把相機從包里拽出來，舉起來，鏡頭對準了那個正在跑向場邊的66號。她的手在抖，但鏡頭一直穩穩地跟著他。
安娜捂住了嘴，眼眶紅了。
整個看台上，只有他們穿著66號球衣。
這是楊鳴第一次在職業賽場亮相，也是他傳奇之路的開始。
......
菲利克斯從遠處跑過來，和楊鳴擊了一下掌。他看著楊鳴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他還是鼓勵了楊鳴一句。
看台上有人注意到了那張陌生的臉。
「那是誰？」一個戴著本菲卡圍巾的中年男人指著場上，問旁邊的人。旁邊的人搖頭，掏出手機開始查。不止他一個人在查。看台的各個角落，球迷們做著同一個動作，低頭看手機，抬頭看場上，再低頭看手機。
「這小孩看著有十五歲嗎？」有人嘀咕了一句。
「球隊喜歡用年輕人我能理解，不過這個小孩也太年輕了吧。」也有人懷疑楊鳴到底行不行。
DJ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拖長了尾音：「本菲卡換人，下場的——79號，若昂·菲利克斯——」全場鼓掌，掌聲送給下場的英雄。「上場的是——」DJ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紙條，又看了一眼場上那個正在跑向位置的66號，確認自己沒有看錯。「66號，楊——鳴——」
發音不太準。
廣播裡沒有報年齡，沒有報國籍，沒有報任何額外的信息。只有名字。看台上的華人球迷最先反應過來。有人站起來，有人舉起手機，有人對著屏幕喊：「中國人！本菲卡上了個中國人！」
解說席上，解說員低頭翻了幾下手裡的資料。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下，然後湊近話筒，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本菲卡換上了66號，楊鳴。中國籍，2002年12月31日出生，16歲3個月15天。本菲卡青訓出品。這是他第一次在一線隊亮相。根據我們手頭的數據，如果資料沒錯的話，這應該是本菲卡隊史上最年輕的出場球員。」
場邊的球迷聽到了楊鳴的信息，不由得發出驚呼，居然只有16歲，如果解說不說楊鳴的年齡，走在路上估計還以為是初中生呢。
菲利佩一家人對楊鳴打破記錄感到驕傲，菲利佩大聲喊著楊鳴的名字，不過這麼多人的聲音，楊鳴不可能聽見，
與此同時國內某個轉播平台的直播間。主播阿樂正對著屏幕念彈幕，語氣懶洋洋的。
「比分已經4：1了，塞圖巴爾還能翻天不成，該睡覺去睡覺了……什麼？本菲卡上了個中國人？」
他湊近屏幕，把彈幕又看了一遍。「不可能吧，你們是不是看錯了……臥槽，真的？」
畫面里，一個黑頭髮、黃皮膚的少年正站在草坪上，他的球衣是66號。鏡頭推近，那張臉在巨大的球場燈光下顯得格外稚嫩，和他球員一比較，簡直是大人跟小孩的差別。
彈幕已經炸了。
「這是誰家小孩這麼猛？」主播問，「知道的趕緊說一下。」
旁邊的彈幕也不斷有人在問。
「66號是誰？」「中國人？」「16歲？」「本菲卡隊史最年輕？」「有沒有懂哥科普一下」
很快彈幕里就有人回答了。
「我看了眼他的資料，七歲就參加了本菲卡青訓基地，今年1月份升到了U19，就踢了幾個月比賽，進了十八個球和十一個助攻。」
「那不是和菲利克斯差不多？」「菲利克斯19歲，他才16」「臥槽」
此時阿樂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自己以後專門轉播這個小孩的比賽，一定有人看。他不是想蹭熱度，而是打算押寶。他的直播熱度一直一般般，但是現在發現個好苗子，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說不定以後就能成為大主播。
比賽畫面切回場上，楊鳴第一次以球員身份踩在光明球場的草皮上。幾萬人的目光壓下來，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他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激動，這也導致楊鳴感覺自己身體有點僵。
他在U19也踢過主場，但那裡只有幾百人，幾百人和幾萬人不是一回事，幾百人是能看見的臉，幾萬人是看不見的牆。
拉熱站在場邊，雙手抱胸，眼睛一直盯著楊鳴。他擔心過，不是擔心球隊丟球，4比1，丟一個兩個無所謂。他擔心的是這個16歲孩子第一次觸球就被斷、被撞、被搶，腦子裡從此扎進一根刺：「我不夠格。」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天賦很好，第一腳沒踢好，後面越踢越縮，最後連自己都不信自己了。
他不想楊鳴也變成那樣，但現在已經把他換上去了，拉熱只能相信他，相信他的心理素質，相信訓練里的那些東西能在場上拿出來。
球還在中場倒腳，還沒到楊鳴腳下。隊友們也不是故意不傳，是覺得他太年輕了，想讓他先跑一跑、看一看，適應一下節奏再給他。
81分鐘，塞圖巴爾球員又拿到了一張黃牌，瓦斯科・費爾南德斯在防守過程中拉拽塞費羅維奇球衣，阻止對方完成射門動作。
楊鳴就這樣跑了快五分鐘。隊友們似乎忽略了他，觀眾席上那些本來對他抱有期待的人也漸漸沒了耐心，還以為上來能像菲利克斯那樣有驚艷發揮，結果半天球都沒摸到。
場邊有人開始質疑起拉熱的換人決定，是不是有些過於激進了。
國內直播間的人也是，本以為是個天才，結果好像上來只是感受比賽的，跟個隱形人一樣，在場上跑來跑去，他們還是在彈幕上刷一些質疑的話。
「就這啊」「還以為多厲害呢」「想太多了」。
拉熱在場邊對這個情況倒是挺滿意的，不要求楊鳴能貢獻什麼，只要好好踢完最後十分鐘感受一下比賽就行了。
菲利克斯一開始也比較關注這個換下自己的年輕後輩，不過看了半天沒有什麼發揮，搖了搖頭，又繼續關注球隊了。
楊鳴自己倒也沒覺得這場比賽一定要有什麼表現，反正自己現在還年輕，不急著在一線隊踢出什麼好的發揮。
比賽第86分鐘，塞圖巴爾左路傳中，魯本·迪亞斯在禁區內犯規，送給對方點球機會。
主裁判沒有過多的猶豫直接判罰點球，
本菲卡球員上前向裁判提出抗議，主裁判維持判罰。
楊鳴只是在外圍站著，沒往裡擠。這種事輪不到他出頭。
第88分鐘，卡迪茲主罰點球，右腳推向中路。守門員被騙向了右邊。
4：2
雖然進了一球，但是比分差距還是有兩個進球，剩下2分鐘常規時間，加上補時也不超過10分鐘，塞圖巴爾扳平的希望還是很渺茫的，但是他們依舊沒有放棄，在最後這點時間全線壓上進攻本菲卡。
91分鐘，塞圖巴爾球員薩維奧·羅伯托對拉法·席爾瓦犯規，他看到本菲卡球員一直在後場倒腳，搶不下球權，心裡有些急，動作稍微大了一點，因此獲得黃牌一張。
球權還在本菲卡腳下。塞圖巴爾還在上搶。
楊鳴回到本方半場，接應隊友出球。一個隊友看到有人過來，下意識把球傳給了他。
塞圖巴爾的球員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個新上來的66號。不認識他，不知道他有什麼本事，但光看那張臉——嫩，就覺得這是個軟柿子。本來想針對他一下，可他上來後一直沒拿球，偶爾接一腳也是一腳回傳。現在看到他背身接球，機會來了。
場邊球迷和拉熱心裡都緊了一下。幾萬人的視線重新聚到他身上。
不過楊鳴這個時候已經進入狀態了，他接球前回頭觀察身後，看到塞圖巴爾中場過來逼搶，他絲毫不慌，輕鬆停球後，一個沉肩晃開上搶的人員，立馬轉身面對第二個補上來的防守球員，他腳腕一撥，避開伸過來的那隻腳，扛住對方的身體，把球控在腳下。
他沒有繼續突破，把球傳給了空當處的隊友，然後自己往前跑了幾步。
就這幾下。停球、晃人、轉身、撥球、扛人、傳球，完全能看得出來楊鳴在場上十分放鬆，敢做動作，沒有什麼心理壓力。
場邊的球迷看呆了。不是因為他過了幾個人，是因為他的從容。面對逼搶不慌不忙，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的。這不是一個16歲小孩該有的冷靜。拉熱在場邊看著，非常高興。他確認了訓練里看到的東西在場上也能拿出來。楊鳴沒有發揮失常，他做的就是訓練時的樣子。
直播間裡，彈幕立馬變臉。
「666」「牛逼」「這球停得可以」「真不戳」。
阿樂的聲音從麥克風裡炸出來：「之前誰說小楊不行的？給我站出來道歉！就這波操作，我直接滿分怎麼說？」
楊鳴一個操作，讓阿樂都直接開始叫上了小楊了。
彈幕開始有人刷「錯了」「不該小看楊鳴的」。但還有人在嘴硬：「就一個操作而已，有啥好吹的，不知道還以為一條龍進球了。」「對方沒上身體而已，看他這身板，到時候人家針對他，能有這個發揮我直接吃。」
比賽剩下的時間在控球和解圍中走完了。
全場比賽結束。本菲卡4-2塞圖巴爾。
楊鳴完成了自己在一線隊的首秀。不算驚艷，但足夠了。沒有失誤，沒有慌亂，有了一次漂亮的擺脫，傳了一腳安全的球。對於16歲的第一場比賽，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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