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 章 要麼不進,要麼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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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這兩年的AC米蘭,是真有點意思。

  新帥阿萊格里上任,夏窗一口氣攬下伊布拉希莫維奇和羅比尼奧,意甲賽場上一路走高,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支球隊憋著一股勁,要終結同城死敵對聯賽冠軍的壟斷。

  可光鮮之下,是藏不住的老。

  內斯塔三十四,西多夫三十四,加圖索三十二,連鋒線替補席上都坐著三十七歲的因扎吉,人送外號「養老院」。

  歐冠G組前兩輪,紅黑軍團一勝一平積4分,首輪2比0拿下歐塞爾,次輪客場被阿賈克斯逼平,比兩連勝積6分的皇家馬德里,恰好少了2分。

  更要命的是傷病,主力門將阿比亞蒂、後防中堅蒂亞戈・席爾瓦、左路老將揚庫、中場隊長安布羅西尼,此役盡數高掛免戰牌,阿萊格里只能讓阿梅利亞把門、博內拉去頂中衛、安東尼尼鎮守左路。

  饒是如此,也沒人敢真把米蘭當軟柿子。

  畢竟就在上個賽季,這群老骨頭可是在伯納烏,硬生生3比2從皇馬身上帶走了一場勝利。

  皮爾洛的長傳、內斯塔的卡位、那群老將越老越妖的歐戰經驗,就是他們最大的本錢。

  阿萊格里這場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紮緊籬笆,耗住皇馬,再靠伊布、帕托、小羅的個人能力偷一個,客場能帶走1分,就是勝利。

  而坐鎮主場的皇家馬德里,目標只有一個——全取三分。

  上半場打到這會兒,0比0的比分像一層窗戶紙,皇馬圍著捅了三十多分鐘,偏偏就捅不破。

  第32分鐘,機會又來了。

  伊瓜因主動回撤,在禁區前沿之外接到了阿隆索的分球。

  這位中鋒一回撤,米蘭的中衛線就被他往外帶了半步,正是這半步的空當,被他腳尖一抖、見縫插針地一腳直塞,精準地送向了禁區前沿。

  C羅和謝硯,幾乎在同一瞬間,讀懂了伊瓜因回撤後前場那片忽然空曠起來的地帶。

  這是日復一日訓練刻進骨頭裡的默契,是戰術板上演練過無數遍的套路。

  背對球門的C羅甚至沒有回頭。

  他迎著來球,腳後跟輕巧地一磕,皮球像長了眼睛似的從他身後彈向空當,而他本人在出球的同一剎那就猛地轉身,如同一支離弦的白箭,朝著禁區里火速前插。

  強如內斯塔,都被這記不看人、背身、還帶轉身的花活打了個措手不及,第一步慢了半拍。

  謝硯也沒料到C羅會傳得這麼寫意、這麼果決。

  他腦子裡空了一瞬,腳下卻沒停,飛快上前一步把球踩停。

  加圖索已經像頭蠻牛一樣從側後方全力撞了過來,干擾、壓迫、寸步不讓,換作旁人,這球多半只能回傳了事。

  可謝硯偏偏也起了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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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樣畫葫蘆,同樣是一個腳後跟磕傳,在加圖索貼上來的前一秒,把球不偏不倚地送進了禁區、送到了C羅前插的那條線路上。

  從C羅第一下腳後跟開始,伯納烏的尖叫就沒停過,等謝硯第二下腳後跟也磕出來,八萬人的聲浪更是直接掀到了頂點,震得人耳膜發嗡。

  兩記腳後跟,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C羅眼看就要在小禁區線上接到這份大禮——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紅黑色的身影,硬生生貼著草皮滑了進來。

  是內斯塔。

  這位世界級中衛賭上了自己全部的經驗和判斷,他放鏟的目標自始至終都不是C羅的人,而是那個球。

  就在皮球滾到C羅腳邊的剎那,他的腳尖先到,乾淨利落地一捅,把球從C羅的腳邊鏟了回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門將阿梅利亞懷裡。

  一次足以寫進集錦的精妙配合,就這麼被內斯塔用一次更加精妙的鏟搶,扼殺在了搖籃里。

  內斯塔心中冷哼一聲。

  兩個腳後跟?

  當這是街頭馬戲呢?

  花活是挺好看,可惜,老子的腿先到了。

  轉播席上,程越一聲長嘆:

  「哎呀——太可惜了!內斯塔!這是一次教科書級別的回追鏟斷,他一個人,破壞了C羅和謝硯之間這記令人拍案的配合!換作任何一名中衛,這球都進了!」

  國內王德發的直播間裡,彈幕刷得飛起。

  【我靠我靠我靠,我澡都脫了就給我看這個?】

  【兩個腳後跟啊兄弟們!這要是進了,能競爭賽季最佳!】

  【內斯塔:在坐的各位都是弟弟,老子年輕時候……】

  【硯寶這球商,跟C羅搭檔完全不怵啊】

  【別奶,0比0呢,米蘭這後防是真的老油條】

  禁區里,C羅叉著腰,回頭和正往回跑的謝硯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明晃晃的四個字——就差一點。

  C羅卻還是衝著謝硯,豎起了大拇指。

  他是真覺得這小孩可以了。

  這種電光石火之間的二次做球,最考驗的不是技術,是腦子和膽量,謝硯不僅跟上了他的節奏,還敢在加圖索的干擾下用腳後跟回做,這份從容,裝不出來。

  出門在外,身份或許是別人給的;可在球場上,認可從來都是一秒一秒自己掙出來的,摻不得半點假。

  球迷隔著看台或許看不真切,隊友之間,卻從來沒有秘密。

  你有幾斤幾兩,踢過一次,心裡就都有數了。

  第39分鐘。

  皇馬的攻勢捲土重來,這一次從左路發起。

  C羅在邊路拿球,腳下原地踩起一連串花哨的插花,肩膀左右虛晃,看著熱鬧,實際推進距離,0米。

  米蘭這群老油條才不吃這一套。

  加圖索、西多夫們連腳步都懶得挪一下,只是牢牢站死各自的位置,把內線和傳球線路封得嚴絲合縫。

  原地踩單車?

  你踩你的,我站我的,省點力氣不香嗎?

  就在這片看似凝固的對峙里,一直貓在右路的謝硯,忽然動了。

  他猛地加速,斜斜地往中路、往禁區弧頂的方向插去。

  而在他啟動之前,他就已經抬起手,瘋狂地朝身後的右後衛阿韋洛亞比劃——套邊!往上套!

  這一下,輪到對位的安東尼尼頭疼了。

  他要是無視阿韋洛亞,皇馬右路就是一道超級巨大的空當,以C羅的分球能力,球只要一轉過去,立馬就能被打穿,這一點他毫不懷疑。

  可要是他跟出去補阿韋洛亞,那往中路鑽的謝硯,就被他放掉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

  阿韋洛亞下底之後的倒三角回傳,是不得不防的殺招。

  至於謝硯走中路?

  他今天那幾腳遠射和傳中,看著熱鬧,離禁區還遠著呢,威脅總歸小一檔。

  電光石火之間,安東尼尼做出了抉擇,他只是扭頭朝中路吼了一嗓子提醒隊友,腳下卻跟著阿韋洛亞去了邊線。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本就在謝硯的算計之內。

  什麼叫調虎離山?

  這就是。

  他讓阿韋洛亞套邊,為的就是把安東尼尼這尊門神從自己面前牽走,給自己清出中路那片無人盯防的開闊地。

  C羅一直在抬頭觀察隊友的跑位。

  謝硯身邊一空,他半秒都沒有猶豫,皮球應聲而出,斜斜地塞到了謝硯腳下,而他自己傳完球就再度啟動前插。

  他篤定,謝硯一定會像上一次那樣,跟他打出一記撞牆配合。

  然而,並沒有。

  謝硯接球的位置,距離禁區弧頂,還差著好幾步遠。

  他沒有磕球回做,而是把球往前輕輕一領,順勢調整著自己的步點。

  就在這一下一下的調整里,秦嶺學院那位恩師陸老的「廢話文學」,又一次在他腦海里響了起來。

  陸老常說,只要把步點調順了,你就算站在中圈,都得有把球轟進門裡的信心。

  射門這事兒,統共就兩種結果,要麼進,要麼不進,你站在球前想那麼多幹嘛?步點一對,干就完了。

  話是糙了點,理卻一點不糙。

  沒人防?

  步點對了?

  那還等什麼?

  謝硯的眼神驟然一凝,迎著滾動的皮球,左腿擺動,左腳腳弓兜出一道飽滿的弧線——

  他在三十米開外,突施冷箭!

  C羅:「???」

  不是,說好的配合呢?我傳你、我跑位,你怎麼自己就射了?!

  「唰——!!!」

  下一秒,皮球撞入網窩的脆響,猶如天籟,在伯納烏的夜空中炸開。

  這腳球兜得又急又刁,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越過阿梅利亞奮力伸展的指尖,狠狠鑽進了球門右上的死角。

  阿梅利亞甚至連完整的撲救動作都沒來得及做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皮球入網。

  C羅:「???」

  我了個去!

  進了?!

  好球!

  牛逼啊!

  他前插的腳步一個急停,扭頭就把方向一改,所有「被放鴿子」的不滿瞬間煙消雲散,張著胳膊,掉頭朝謝硯狂奔而去。

  「球進了——!1比0!」

  程越的嗓音瞬間拔高到了破音,「第39分鐘!謝硯!一腳三十米開外的世界波!」

  「皇家馬德里憑藉這位華國小將的天外飛仙,先聲奪人!這腳射門,石破天驚!」

  鞏學文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語氣里卻滿是讚嘆:

  「嘿嘿,你看他這幾步調整,看著漫不經心,其實每一步都踩在點上,這就是功底。」

  「安東尼尼被阿韋洛亞牽走了,弧頂沒人頂上來,就讓他舒舒服服起了腳。」

  「這球,一半是腳法,一半是腦子。」

  王德發的直播間徹底炸了。

  【臥槽!!!世界波!!!硯寶!!!】

  【三十米外!兜死角!阿梅利亞人都傻了!】

  【誰再說華國人踢不了歐冠?站出來!】

  【這弧線,這左腳,我願稱之為黃金左腳!】

  【改年齡的出來走兩步?二十歲能踢出這腳我也認了!】

  【Yellow King!Yellow King!】

  遙遠的華國,凌晨的謝家客廳里,老爺子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扯著嗓子喊「好」、「我孫子太硬了」.......

  ……

  比賽重新開始。

  安東尼尼的臉色,要多鬱悶有多鬱悶。

  他在心裡把剛才那個回合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憋屈。

  他的選擇沒錯啊,真的沒錯,就算時間倒流重來一百次,他還是會去防那個套邊的阿韋洛亞。

  誰能想到謝硯離著三十米,說射就射,還真就進了?

  這不就是狗屎運嗎?!

  米蘭的進攻推過半場,他跑過謝硯身邊時,終究還是沒忍住,側過頭,用義大利語夾著生硬的英語,不忿地嚷嚷了一句:

  「嘿!你丫剛才那一腳,就是狗屎!蒙的!」

  謝硯側過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一字一句地開口。

  「不,那不是狗屎。」

  他頓了頓,「我的射門,要麼不進,要麼進。」

  安東尼尼:「???」

  他愣在原地,奔跑的腳步都慢了半拍,竟真被謝硯這副一本正經、仿佛道出了什麼驚世駭俗大道理的表情,給結結實實唬住了。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有哲理?這麼霸氣?

  直到好幾秒之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不是,麻痹,你擱這兒唬誰呢?!

  這不是廢話嗎?!

  誰他媽射門不是要麼不進、要麼進?!

  啊?!

  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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