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熱身賽
雷歐腳內側輕輕一扣。球的旋轉在他觸球的一瞬間被完全消解。
這個卸球動作的難度，只有踢過球的人才知道。四十米的長傳，球速超過六十公里每小時，帶著後旋從高空砸下來——換成腳法粗糙一點的球員，停球能停到三米開外。
對面兩個後衛的眼神變了。
他們剛才還在心裡盤算著怎麼用身體卡位把雷歐逼出禁區，現在看到他這個停球，腦子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他媽是一個一米八三的大個子能做出來的觸球？
兩人對視一眼，不需要任何語言交流，一左一右同時撲了上來。
左邊那個後衛的腳已經伸出來了，目標是雷歐腳下的球。右邊那個更狠，直接用肩膀撞過來，想趁雷歐停球重心還沒調整好的瞬間把他撞開。
這是後衛的看家本事——趁你病要你命，趁你重心不穩的時候上身體對抗。
雷歐抬眼掃了一下兩人的站位，然後右腳在球上虛晃了一圈。
上半身隨之向左一傾，肩膀沉得極低，整個人的重心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從右到左的轉移。
踩單車。
左邊後衛的重心被晃動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他的左腳下意識地往左挪了一小步，右腿和左腿之間出現了一道不到半米的縫隙。
雷歐的外腳背把球往那道縫隙里一推，然後整個人從兩人之間彈了過去。
他過人的時候身體幾乎貼著左邊後衛的球衣擦過去，對方伸手想拽他的衣角，指尖剛碰到29號球衣的面料，雷歐已經過去了一個身位。
那隻手什麼都做不了。
「犯規！拉住他！」被過掉的後衛衝著自己的隊友喊，用的是日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慌亂。
另一個後衛咬了咬牙。他知道常規防守已經攔不住這個華國人了。速度跟不上，腳下搶不到，現在連雙人包夾都被一個踩單車撕開了。
剩下的手段只有一種。他不喜歡這種手段，在訓練賽里對隊友犯規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讓一個十五歲的華國人在開賽第一分鐘就進球更不光彩。
他壓低重心，從側面衝過來，右肩下沉，對準了雷歐的肋部。
這記衝撞的發力很足，重心壓得極低，肩關節鎖死，核心肌群在撞擊前的一瞬間繃緊。
標準的防守卡位衝撞，力道大概在不會吃牌的邊緣線上。
雷歐的餘光捕捉到了這個撞過來的身體。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躲，不是減速，不是把球分出去。
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短暫，短暫到旁邊的球員根本沒注意到。但他確實笑了——一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對手往槍口上撞的笑。
他在國內踢比賽的時候最享受的就是對抗——肩膀撞肩膀，胸口頂胸口，誰先退誰就輸。
兩人的肩膀撞在一起，那名日本後衛像是撞上大運一般，他的重心從腳底開始瓦解，先是膝蓋彎了，然後是腰垮了，最後整個人像被彈開的桌球一樣往側面飛了出去。
他摔在草皮上滑出去半米，球衣上蹭了一片綠色的草汁，肩膀上的痛感在摔跤之後才傳到大腦，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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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甚至連步頻都沒變。
他繼續往禁區里突，速度絲毫未減。
那個被他撞飛的後衛坐在草地上，張著嘴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混合了生理上的疼痛和認知上的衝擊。
他一百四十斤，在U17後衛里不算輕的，但剛才那次對抗的感覺就像他十四歲那年第一次和一線隊老大哥拼身體——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就已經在地上了。
此刻，對方禁區只剩門將一人，無險可守。
雷歐「老叟戲頑童」般，一個節奏變化，輕鬆過掉門將。然後一腳推射，皮球輕鬆打入球網內。
開局37秒，閃電破門。
佐野小小浪站在中圈附近。
從開球到現在，他只做了一件事——在中圈把球傳給隊友，然後往前跑了十米。
等他跑到十米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哨響。不是犯規，是進球。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草皮，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十米的距離，就是他和雷歐之間的差距。
十米。他跑了十米，雷歐已經完成了一次停球、一次踩單車過人、一次身體對抗撞飛後衛、一次單刀過門將推空門。整個過程總共三十七秒。
平均每九秒完成一個技術動作，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得像教科書。而他在這三十七秒里只做了一件事——跑。還沒跑到地方球就進了。
此刻佐野小小浪認識到了，球員與球員之間的差距，比佐野大輔和梅西的差距都大。
如果你要問，佐野大輔是誰，沒事，那是佐野小小浪，他那已經癱瘓5年的日本爺爺。
徐子軒目送著1組球員下場，他想過他們會贏，因為雷歐賽前就說過能贏。但他沒有想到他們會贏的這麼快。
「雷歐，NTM真是神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的不是標準的普通話，而是帶著京腔的口語。
雷歐被他抱得差點喘不過氣，拍了拍他的後背：「徐哥，松鬆手，肋骨要斷了。」
男孩們的友誼就是這麼純粹。
隨後，其他的隊友們也圍了過來。雖然來自不同國家，但現在彼此是隊友，拉森奧拉操著一口印尼語，激動地說著什麼，雖然雷歐一句都沒有聽懂，但他依然積極地點頭回應。
「So easy，so easy。」雷歐謙虛地擺了擺手，但他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三十七秒。他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下一輪，面對上村金豆所在3組，這次是對方先開球。
對方顯然也是想復刻上一輪雷歐的「閃電戰」策略，他們先是傳球至己方後場，隨後上村金豆等數位鋒線球員殺入前場。
徐子軒死盯上村金豆，他準備單防這位日本足球的明日之星。
一場22號與10號的博弈，就此開始。
上村金豆的腳下頻率極快。雙腳在球上虛晃，身體重心在極小的範圍內左右搖擺，試圖晃開徐子軒的重心。
在京都不死鳥青訓梯隊的十年裡，他用這招晃過無數個同齡後衛，有時候甚至連晃都不用晃，直接起速就能把人甩開。
但徐子軒不為所動。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上村金豆的髖部——不是腳，不是球，是髖。
這是他教練在他十歲那年教他的東西：「球可以騙人，腳可以騙人，但髖關節不會騙人。人要往哪個方向走，髖先動。」
他的防守姿態壓得很低，兩腿之間的距離剛好能覆蓋對方的變向幅度，重心紋絲不動。
上村金豆晃了三下，他的重心連一毫米都沒偏過。
雷歐在後場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對徐子軒的防守意識打了個高分。這個球二代確實有點東西。
上村金豆試了幾次突破無果之後果斷改變了策略。他不再試圖單吃徐子軒，而是把球往邊線方向帶，整個人越跑越偏。
徐子軒緊跟不舍，心裡冒出一個疑問——他這是在幹什麼？離禁區越來越遠了，這個角度不可能射門。
然後他反應過來了。
拉邊。上村金豆在拉邊。他不是要自己射門，他是在為後插上的隊友拉開防守空間。
他的跑位吸引了徐子軒的盯防，中路防守密度降低，第三組的中場正在從後插上。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徐子軒立刻做出了判斷——犯規。在中場附近犯規不會吃牌，但能阻止對方的進攻節奏。
他正準備伸手拉上村金豆的球衣，上村已經出腳了。
左腳內腳背，四十五度角，一個小高球。球划過一道弧線越過徐子軒的頭頂，朝他身後插上的第三組球員飛去。
糟了。
徐子軒轉身想回追，但球已經飛過去了。他的轉身速度再快也快不過空中的足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轉身的同時扯著嗓子大喊：「補防！補防！」
「Filling— in！Filling!」
那個後插上的第三組球員已經停好球了。停球動作很舒服，球落下來剛好在下一步能射門的位置。
他抬頭看球門，開始調整步伐準備起腳。
就在這時候，一道紅色的影子從側面殺了過來。
那個人影的速度快到徐子軒只來得及看到一道紅色的殘影。球衣背上的29號和「LEI」兩個字在視野里一閃而過，然後就是一聲沉悶的撞擊。
釘鞋鏟在草皮上的聲音和身體砸在地上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草皮被鏟飛了一小塊，綠色的草屑在空中短暫地飛舞然後落在那件紅色球衣上。
一記鏟斷。
精準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鏟斷。
雷歐的右腳腳尖先觸到了球，把球從上村金豆的隊友腳下捅了出去。然後兩個人因為慣性撞在一起——但既然先觸球了，就是一次完美的鏟防。
裁判的哨子沒有任何反應。
球滾出了邊線，但第三組的進攻也被徹底破壞了。
那個被鏟斷的球員從地上爬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鏟的那隻腳，又看了一眼已經站起來拍草屑的雷歐，一句話都沒說。不是不想說，是被鏟服了。
球被另一名第三組球員撿起來，匆忙擲出界外球，落點又被上村金豆搶到。上村重新控球，想要再組織一波進攻。
但他剛轉身，一個穿著22號球衣的身影已經貼到了他面前。
徐子軒。
這次他沒有給上村任何做動作的時間。上村金豆剛接到界外球，重心還沒調整好，徐子軒的腳已經伸過來了。
不是鏟球，是乾淨利落的捅球。
腳弓內側精準地捅在球上，把球從上村腳下斷走。上村伸手想拽他，但徐子軒已經把球傳出去了。
「雷歐！快往前跑！」
又是一記大腳長傳。和第一場那個精準的四十米長傳不同，這次的大腳沒有明確的方向——更像是把球往雷歐所在的大致區域全力踢過去。
雷歐剛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那顆飛過來的球，嘴裡差點蹦出一萬句髒話。
他想告訴徐子軒，自己會打傳控，會短傳配合，可以徐徐推進，沒必要一上來就跟打橄欖球一樣死命往前沖。
他現在肺里還燒著一股火辣辣的氣，雙腿的肌肉在剛才鏟斷之後還沒完全恢復。
但球已經飛過來了，想這些沒用了。他咬了咬牙，開始往前跑。
對方的防守球員看到雷歐往自家禁區狂奔的畫面，像一群被驚飛的麻雀一樣迅速回防。
幾個人同時在往球的落點跑，球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草皮被踩出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在球還未落地，雷歐此刻距離球門還是十八碼的距離。
在經過0.01秒的思考後，他在對方所有防守球員地注視下高高躍起。
沒人能料到，雷歐的頭能夠改變球飛行的軌跡。一記誇張的魚躍沖頂，讓球以一種詭異的弧線砸進球門。
會飛的雷歐在下墜時，如泰山壓頂般砸在對方防守球員身上。那名防守球員被砸得發出一聲悶哼，但雷歐幾乎沒有感覺到疼痛，他的腎上腺素正在血液里狂飆。
進球有效。哨聲再次響起。
雷歐從地上爬起來，跑向場邊。他沒做什麼設計過的慶祝動作，只是自然地彎下膝蓋在草皮上滑了出去。
草皮上的露水沾濕了他的球褲，陽光照在他紅色的29號球衣上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這次比徐子軒更快的是田中和佐藤。兩個室友從後面衝上來，像疊羅漢一樣把雷歐壓在草地上。田中激動得眼鏡都歪了，佐藤不知道從哪學來了一句中文，扯著嗓子喊「牛逼」，發音歪到了太平洋，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然後是更多隊友圍了過來，紅色的球衣疊在一起，像一個燃燒的篝火堆。
拉森奧拉也來了，他沒有撲上去疊羅漢，只是站在旁邊，用他沉默的方式輕輕拍了拍雷歐的頭。
兩場比賽，兩次截然不同的進攻方式——一次地面突破，一次空中轟炸。兩次都以進球告終。
進球後，雷歐跑向場邊滑軌慶祝。這次比徐子軒更快地，是田中與佐藤兩人。
兩場比賽，兩次不可思議地進攻選擇。雷歐在今天的隊內熱身賽里的表現，已然征服了許多人。這其中包括主教練吉野堂一。
所有人都在驚嘆，「這個華國人會飛。」
上村金豆站在中圈附近，雙手叉腰。他剛才一直在追徐子軒的傳球，但等他跑到球附近的時候雷歐已經飛起來了。
他親眼看到了那一幕——那雙離地將近一米的腳，那個在空中完全舒展的身體，那顆被砸進球門死角的球。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發生了變化，之前所有的不服和敵意都消失了。
沒必要跟雷歐較勁。兩人本來都不是同一個位置上的競爭者，一個是前腰，一個是中鋒。作為隊友的話，上村金豆當然想要一個能在禁區里以一敵二還能飛起來沖頂的中鋒。
所有人心裡都在消化同一個認知：這個29號，不會在這個青訓營里待很久。
他能把停球練到粘在腳上的地步，能扛翻大自己兩歲的後衛，能十八碼魚躍沖頂，能在三十七秒內完成從後場到進球的閃電戰。
外面的職業聯賽才是他的舞台，帝星計劃只是他路過的一站。
這個卸球動作的難度，只有踢過球的人才知道。四十米的長傳，球速超過六十公里每小時，帶著後旋從高空砸下來——換成腳法粗糙一點的球員，停球能停到三米開外。
對面兩個後衛的眼神變了。
他們剛才還在心裡盤算著怎麼用身體卡位把雷歐逼出禁區，現在看到他這個停球，腦子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他媽是一個一米八三的大個子能做出來的觸球？
兩人對視一眼，不需要任何語言交流，一左一右同時撲了上來。
左邊那個後衛的腳已經伸出來了，目標是雷歐腳下的球。右邊那個更狠，直接用肩膀撞過來，想趁雷歐停球重心還沒調整好的瞬間把他撞開。
這是後衛的看家本事——趁你病要你命，趁你重心不穩的時候上身體對抗。
雷歐抬眼掃了一下兩人的站位，然後右腳在球上虛晃了一圈。
上半身隨之向左一傾，肩膀沉得極低，整個人的重心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從右到左的轉移。
踩單車。
左邊後衛的重心被晃動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他的左腳下意識地往左挪了一小步，右腿和左腿之間出現了一道不到半米的縫隙。
雷歐的外腳背把球往那道縫隙里一推，然後整個人從兩人之間彈了過去。
他過人的時候身體幾乎貼著左邊後衛的球衣擦過去，對方伸手想拽他的衣角，指尖剛碰到29號球衣的面料，雷歐已經過去了一個身位。
那隻手什麼都做不了。
「犯規！拉住他！」被過掉的後衛衝著自己的隊友喊，用的是日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慌亂。
另一個後衛咬了咬牙。他知道常規防守已經攔不住這個華國人了。速度跟不上，腳下搶不到，現在連雙人包夾都被一個踩單車撕開了。
剩下的手段只有一種。他不喜歡這種手段，在訓練賽里對隊友犯規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讓一個十五歲的華國人在開賽第一分鐘就進球更不光彩。
他壓低重心，從側面衝過來，右肩下沉，對準了雷歐的肋部。
這記衝撞的發力很足，重心壓得極低，肩關節鎖死，核心肌群在撞擊前的一瞬間繃緊。
標準的防守卡位衝撞，力道大概在不會吃牌的邊緣線上。
雷歐的餘光捕捉到了這個撞過來的身體。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躲，不是減速，不是把球分出去。
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短暫，短暫到旁邊的球員根本沒注意到。但他確實笑了——一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對手往槍口上撞的笑。
他在國內踢比賽的時候最享受的就是對抗——肩膀撞肩膀，胸口頂胸口，誰先退誰就輸。
兩人的肩膀撞在一起，那名日本後衛像是撞上大運一般，他的重心從腳底開始瓦解，先是膝蓋彎了，然後是腰垮了，最後整個人像被彈開的桌球一樣往側面飛了出去。
他摔在草皮上滑出去半米，球衣上蹭了一片綠色的草汁，肩膀上的痛感在摔跤之後才傳到大腦，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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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甚至連步頻都沒變。
他繼續往禁區里突，速度絲毫未減。
那個被他撞飛的後衛坐在草地上，張著嘴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混合了生理上的疼痛和認知上的衝擊。
他一百四十斤，在U17後衛里不算輕的，但剛才那次對抗的感覺就像他十四歲那年第一次和一線隊老大哥拼身體——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就已經在地上了。
此刻，對方禁區只剩門將一人，無險可守。
雷歐「老叟戲頑童」般，一個節奏變化，輕鬆過掉門將。然後一腳推射，皮球輕鬆打入球網內。
開局37秒，閃電破門。
佐野小小浪站在中圈附近。
從開球到現在，他只做了一件事——在中圈把球傳給隊友，然後往前跑了十米。
等他跑到十米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哨響。不是犯規，是進球。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草皮，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十米的距離，就是他和雷歐之間的差距。
十米。他跑了十米，雷歐已經完成了一次停球、一次踩單車過人、一次身體對抗撞飛後衛、一次單刀過門將推空門。整個過程總共三十七秒。
平均每九秒完成一個技術動作，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得像教科書。而他在這三十七秒里只做了一件事——跑。還沒跑到地方球就進了。
此刻佐野小小浪認識到了，球員與球員之間的差距，比佐野大輔和梅西的差距都大。
如果你要問，佐野大輔是誰，沒事，那是佐野小小浪，他那已經癱瘓5年的日本爺爺。
徐子軒目送著1組球員下場，他想過他們會贏，因為雷歐賽前就說過能贏。但他沒有想到他們會贏的這麼快。
「雷歐，NTM真是神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的不是標準的普通話，而是帶著京腔的口語。
雷歐被他抱得差點喘不過氣，拍了拍他的後背：「徐哥，松鬆手，肋骨要斷了。」
男孩們的友誼就是這麼純粹。
隨後，其他的隊友們也圍了過來。雖然來自不同國家，但現在彼此是隊友，拉森奧拉操著一口印尼語，激動地說著什麼，雖然雷歐一句都沒有聽懂，但他依然積極地點頭回應。
「So easy，so easy。」雷歐謙虛地擺了擺手，但他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三十七秒。他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下一輪，面對上村金豆所在3組，這次是對方先開球。
對方顯然也是想復刻上一輪雷歐的「閃電戰」策略，他們先是傳球至己方後場，隨後上村金豆等數位鋒線球員殺入前場。
徐子軒死盯上村金豆，他準備單防這位日本足球的明日之星。
一場22號與10號的博弈，就此開始。
上村金豆的腳下頻率極快。雙腳在球上虛晃，身體重心在極小的範圍內左右搖擺，試圖晃開徐子軒的重心。
在京都不死鳥青訓梯隊的十年裡，他用這招晃過無數個同齡後衛，有時候甚至連晃都不用晃，直接起速就能把人甩開。
但徐子軒不為所動。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上村金豆的髖部——不是腳，不是球，是髖。
這是他教練在他十歲那年教他的東西：「球可以騙人，腳可以騙人，但髖關節不會騙人。人要往哪個方向走，髖先動。」
他的防守姿態壓得很低，兩腿之間的距離剛好能覆蓋對方的變向幅度，重心紋絲不動。
上村金豆晃了三下，他的重心連一毫米都沒偏過。
雷歐在後場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對徐子軒的防守意識打了個高分。這個球二代確實有點東西。
上村金豆試了幾次突破無果之後果斷改變了策略。他不再試圖單吃徐子軒，而是把球往邊線方向帶，整個人越跑越偏。
徐子軒緊跟不舍，心裡冒出一個疑問——他這是在幹什麼？離禁區越來越遠了，這個角度不可能射門。
然後他反應過來了。
拉邊。上村金豆在拉邊。他不是要自己射門，他是在為後插上的隊友拉開防守空間。
他的跑位吸引了徐子軒的盯防，中路防守密度降低，第三組的中場正在從後插上。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徐子軒立刻做出了判斷——犯規。在中場附近犯規不會吃牌，但能阻止對方的進攻節奏。
他正準備伸手拉上村金豆的球衣，上村已經出腳了。
左腳內腳背，四十五度角，一個小高球。球划過一道弧線越過徐子軒的頭頂，朝他身後插上的第三組球員飛去。
糟了。
徐子軒轉身想回追，但球已經飛過去了。他的轉身速度再快也快不過空中的足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轉身的同時扯著嗓子大喊：「補防！補防！」
「Filling— in！Filling!」
那個後插上的第三組球員已經停好球了。停球動作很舒服，球落下來剛好在下一步能射門的位置。
他抬頭看球門，開始調整步伐準備起腳。
就在這時候，一道紅色的影子從側面殺了過來。
那個人影的速度快到徐子軒只來得及看到一道紅色的殘影。球衣背上的29號和「LEI」兩個字在視野里一閃而過，然後就是一聲沉悶的撞擊。
釘鞋鏟在草皮上的聲音和身體砸在地上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草皮被鏟飛了一小塊，綠色的草屑在空中短暫地飛舞然後落在那件紅色球衣上。
一記鏟斷。
精準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鏟斷。
雷歐的右腳腳尖先觸到了球，把球從上村金豆的隊友腳下捅了出去。然後兩個人因為慣性撞在一起——但既然先觸球了，就是一次完美的鏟防。
裁判的哨子沒有任何反應。
球滾出了邊線，但第三組的進攻也被徹底破壞了。
那個被鏟斷的球員從地上爬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鏟的那隻腳，又看了一眼已經站起來拍草屑的雷歐，一句話都沒說。不是不想說，是被鏟服了。
球被另一名第三組球員撿起來，匆忙擲出界外球，落點又被上村金豆搶到。上村重新控球，想要再組織一波進攻。
但他剛轉身，一個穿著22號球衣的身影已經貼到了他面前。
徐子軒。
這次他沒有給上村任何做動作的時間。上村金豆剛接到界外球，重心還沒調整好，徐子軒的腳已經伸過來了。
不是鏟球，是乾淨利落的捅球。
腳弓內側精準地捅在球上，把球從上村腳下斷走。上村伸手想拽他，但徐子軒已經把球傳出去了。
「雷歐！快往前跑！」
又是一記大腳長傳。和第一場那個精準的四十米長傳不同，這次的大腳沒有明確的方向——更像是把球往雷歐所在的大致區域全力踢過去。
雷歐剛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那顆飛過來的球，嘴裡差點蹦出一萬句髒話。
他想告訴徐子軒，自己會打傳控，會短傳配合，可以徐徐推進，沒必要一上來就跟打橄欖球一樣死命往前沖。
他現在肺里還燒著一股火辣辣的氣，雙腿的肌肉在剛才鏟斷之後還沒完全恢復。
但球已經飛過來了，想這些沒用了。他咬了咬牙，開始往前跑。
對方的防守球員看到雷歐往自家禁區狂奔的畫面，像一群被驚飛的麻雀一樣迅速回防。
幾個人同時在往球的落點跑，球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草皮被踩出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在球還未落地，雷歐此刻距離球門還是十八碼的距離。
在經過0.01秒的思考後，他在對方所有防守球員地注視下高高躍起。
沒人能料到，雷歐的頭能夠改變球飛行的軌跡。一記誇張的魚躍沖頂，讓球以一種詭異的弧線砸進球門。
會飛的雷歐在下墜時，如泰山壓頂般砸在對方防守球員身上。那名防守球員被砸得發出一聲悶哼，但雷歐幾乎沒有感覺到疼痛，他的腎上腺素正在血液里狂飆。
進球有效。哨聲再次響起。
雷歐從地上爬起來，跑向場邊。他沒做什麼設計過的慶祝動作，只是自然地彎下膝蓋在草皮上滑了出去。
草皮上的露水沾濕了他的球褲，陽光照在他紅色的29號球衣上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這次比徐子軒更快的是田中和佐藤。兩個室友從後面衝上來，像疊羅漢一樣把雷歐壓在草地上。田中激動得眼鏡都歪了，佐藤不知道從哪學來了一句中文，扯著嗓子喊「牛逼」，發音歪到了太平洋，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然後是更多隊友圍了過來，紅色的球衣疊在一起，像一個燃燒的篝火堆。
拉森奧拉也來了，他沒有撲上去疊羅漢，只是站在旁邊，用他沉默的方式輕輕拍了拍雷歐的頭。
兩場比賽，兩次截然不同的進攻方式——一次地面突破，一次空中轟炸。兩次都以進球告終。
進球後，雷歐跑向場邊滑軌慶祝。這次比徐子軒更快地，是田中與佐藤兩人。
兩場比賽，兩次不可思議地進攻選擇。雷歐在今天的隊內熱身賽里的表現，已然征服了許多人。這其中包括主教練吉野堂一。
所有人都在驚嘆，「這個華國人會飛。」
上村金豆站在中圈附近，雙手叉腰。他剛才一直在追徐子軒的傳球，但等他跑到球附近的時候雷歐已經飛起來了。
他親眼看到了那一幕——那雙離地將近一米的腳，那個在空中完全舒展的身體，那顆被砸進球門死角的球。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發生了變化，之前所有的不服和敵意都消失了。
沒必要跟雷歐較勁。兩人本來都不是同一個位置上的競爭者，一個是前腰，一個是中鋒。作為隊友的話，上村金豆當然想要一個能在禁區里以一敵二還能飛起來沖頂的中鋒。
所有人心裡都在消化同一個認知：這個29號，不會在這個青訓營里待很久。
他能把停球練到粘在腳上的地步，能扛翻大自己兩歲的後衛，能十八碼魚躍沖頂，能在三十七秒內完成從後場到進球的閃電戰。
外面的職業聯賽才是他的舞台，帝星計劃只是他路過的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