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讓六國大軍，無令可聽
兩面鐘聲疊在一起，鐺鐺鐺的餘音從城頭方向壓過來。
李滄月收劍入鞘。
「北牆先響，西牆緊跟，缺口都已經出來了。」
顧長生朝北面望去。
東面這邊的仗可以說已經打得差不多了，蒼梧與霽雲殘軍正在潰退，追不追無所謂，追也追不完。
「聖朝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六國的人卻沒退。」
「東面只是潰了前軍，後面還有十幾萬兵馬。北、西兩面加起來至少還有四五十萬正在攻城。」
李滄月抬腳往城牆方向走。
「軍令已經下了。」
顧長生點頭。
兩人的判斷一樣。
北牆、西牆前線的數十萬人不可能因為東牆敗退立刻停下。
軍令是陸風眠出征前發的，層層往下傳，傳到校尉一級再傳到士卒手裡，中間隔著十幾道手續。
東牆打完到現在才過了多少時間？
快馬傳令都還沒跑到北段後陣，各國將領更不敢擅自改變聖朝軍令。
「不是他們還想替紫霄賣命。」顧長生擦去指尖殘血，「是沒人敢先撤。誰先撤，誰就要承擔青嶺關戰敗的罪名。六國之間也在互相盯著，誰都想讓別人先亂。」
李滄月腳步沒慢。
她比顧長生更清楚這些人的心思。
六國聯軍里，每一支軍隊的背後都站著一個國主。
國主的命運和聖朝捆在一起，將領的腦袋和國主捆在一起。
陸風眠死了，消息還沒傳開，就算傳開了，下面的人第一反應也不會是撤，而是觀望。
看誰先動。
看誰先被追責。
這種互相牽制的局面，短時間內反而讓攻勢更瘋狂，因為每個將領都想在撤退這個選項被擺上台之前，把功勞先拿到手。
北面。
城頭的震動又一次傳來。
顧長生倏聲道：「你打算先去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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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牆。」
顧長生腦子裡過了一遍城防布局。
三面同時被攻，守軍不到三十萬，能夠輪換的預備隊本來就不多，昨夜消耗了一波，今夜又打到這個程度，城頭上的人已經撐到極限。
顧長生看了她片刻，改了口。
「你去西牆，再轉北牆，我就不去，我去六國後陣。」
「……」
李滄月偏頭看著他，只等顧長生繼續。
東牆暫時喘過來了。
可城內能上牆的守軍已經快見底。五組輪換早就被打亂，許多傷兵綁著傷口繼續守著，弩車也損毀不少。
北牆和西牆若是一起失守，東牆守得再好也沒用。
顧長生直敘想法：
「大乾收到的消息里，陸風眠抓了那兩百多人，卻一直沒殺。」
「不是他心軟。」
「那些舊將各自在軍中都有舊部。陸風眠要是把他們全砍了，下面的人先懷疑的，就是紫霄是不是準備清洗六國軍方。」
「你要把他們放出來？」李滄月聽出顧長生的意圖。
「放出來不夠。」
顧長生搖頭。
「現在各營已經換了人，舊將沒有兵符，也未必能立刻接回兵權，我得先找到他們，再讓他們把舊部和副將召回來。」
李滄月心如明鏡。
舊將被關到現在，手裡什麼都沒有，可他們身上還有一樣東西，丹田裡的毒蠱。
「他們丹田裡的東西還在。」顧長生直截了當，道：「陸風眠能看出他們受制，卻沒辦法在短時間裡全部解除。只要我重新激活毒印，他們就知道該聽誰的。」
李滄月額首。
「控制舊將，再借舊將控制新任將領的舊部。六國的軍令就會重新斷掉。」
「不只是斷掉。」
顧長生抬手指向東面還在撤退的軍陣。
「兵符只能讓士卒聽令，不能讓所有人忘了舊主將。」
「新任將領是陸風眠臨時提拔的。陸風眠活著，他們能拿聖朝壓人。現在陸風眠死了，王述也死了，聖朝白甲所剩無幾。」
「舊將若同時回營，逼新將交出兵符，陸風眠換將的布置全部作廢。」
「殺人，舊部必反。」
「猶豫不決，軍令便傳不下去。」
「我不需要控制一百四十萬人。」顧長生把手放下來，「我只需要讓這一百四十萬人不知道該聽誰的。」
「那時不需要我們趕，他們自己就會爭著走。」
前軍一遲疑，城頭就能喘氣。
如今他們缺的是時間，缺的是能夠給大乾抵擋六國大軍的時間。
「可以。」
李滄月情緒複雜。
「唯一不能確定的是，他們是否還在囚營。」
情報只能確認那些人被聖朝活抓，押入囚營，不能確認囚營是否換過位置，也不知道其中有沒有人已經被秘密處置。
顧長生點頭。
「出暗道後抓後營軍官問路，找不到，天亮前也未必能回來。」
李滄月望著六國大營方向，「聯軍後陣還有幾十萬人，你怎麼過去？」
顧長生一愣。
「誰說我要從正面去？」
李滄月頓住。
顧長生朝城內瞥了一眼。
「南倉不是還有王遠之留下來的暗道嗎？」
「外口在東南山谷，離六國東面糧草轉運線不到八里，夠了。」
李滄月的眉頭沒有鬆開。
她遲疑道：
「暗道不安全，進去兩人，只回來一個，第二條岔路有水，腳印在水邊斷了。裡面還有淬毒弩箭，外口也有近期踩踏痕跡。」
顧長生眉毛一挑，「這些我不知道。」
「墨鴉剛查出來不久。」
「我不走暗道，就得從潰軍中穿過去，再過糧道和後營，近二十萬人不是站著讓我挑路。暗道至少能把我送到他們後方。」
至於裡面的弩箭和機關。
他是三品毒修。
淬毒弩箭對他來說，比對別人的威脅要小得多。
「行！」
李滄月取出玄鴉令。
顧長生順手接過，揣入懷中。
北牆的震動又傳過來一次，比剛才更重，腳下石塊微微顫動。
李滄月提劍轉身，朝西牆方向掠去。
走出十餘步，她回頭。
「活著回來。」
顧長生目送她離開。
黑衣在夜色中很快被城頭火光吞沒，劍氣的餘韻還留在空氣里，淡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臉上的笑意收起來了。
轉身。
從東牆缺口翻入城內。
落地時他朝城頭守軍掃了一眼，看見幾個軍校正拖著蒼梧屍體往外扔，陸風眠的無頭屍還躺在幾十丈外的碎石地里。
顧長生把一路拎回來的頭顱扔給校尉。
「將他的腦袋吊起來。」
領頭的校尉愣住。
顧長生指向東牆外。
「吊到最高的旗杆上，讓蒼梧和霽雲的人都看清楚。」
「是！」
校尉咽了口唾沫，連忙招呼手下往外跑。
顧長生沒再管後面的動靜，他沿著城內甬道一路往南倉方向趕。
入口處。
一百名玄鴉衛持弩列陣，弓弦繃緊，箭頭全部對準暗道方向，鐵柵落了兩道，中間夾著一條窄縫，只容一人通過。
顧長生亮出玄鴉令。
領頭的玄鴉衛驗過之後，手勢一擺，鐵柵緩緩升起。
「大人，要不要屬下……」
「不用。」
顧長生邁步走向暗道入口。
「我進去之後，鐵柵重新落鎖，任何從裡面出來的人，直接射殺。」
「是。」
他踏入暗道。
身後鐵柵轟然落下。
李滄月收劍入鞘。
「北牆先響，西牆緊跟，缺口都已經出來了。」
顧長生朝北面望去。
東面這邊的仗可以說已經打得差不多了，蒼梧與霽雲殘軍正在潰退，追不追無所謂，追也追不完。
「聖朝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六國的人卻沒退。」
「東面只是潰了前軍，後面還有十幾萬兵馬。北、西兩面加起來至少還有四五十萬正在攻城。」
李滄月抬腳往城牆方向走。
「軍令已經下了。」
顧長生點頭。
兩人的判斷一樣。
北牆、西牆前線的數十萬人不可能因為東牆敗退立刻停下。
軍令是陸風眠出征前發的，層層往下傳，傳到校尉一級再傳到士卒手裡，中間隔著十幾道手續。
東牆打完到現在才過了多少時間？
快馬傳令都還沒跑到北段後陣，各國將領更不敢擅自改變聖朝軍令。
「不是他們還想替紫霄賣命。」顧長生擦去指尖殘血，「是沒人敢先撤。誰先撤，誰就要承擔青嶺關戰敗的罪名。六國之間也在互相盯著，誰都想讓別人先亂。」
李滄月腳步沒慢。
她比顧長生更清楚這些人的心思。
六國聯軍里，每一支軍隊的背後都站著一個國主。
國主的命運和聖朝捆在一起，將領的腦袋和國主捆在一起。
陸風眠死了，消息還沒傳開，就算傳開了，下面的人第一反應也不會是撤，而是觀望。
看誰先動。
看誰先被追責。
這種互相牽制的局面，短時間內反而讓攻勢更瘋狂，因為每個將領都想在撤退這個選項被擺上台之前，把功勞先拿到手。
北面。
城頭的震動又一次傳來。
顧長生倏聲道：「你打算先去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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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牆。」
顧長生腦子裡過了一遍城防布局。
三面同時被攻，守軍不到三十萬，能夠輪換的預備隊本來就不多，昨夜消耗了一波，今夜又打到這個程度，城頭上的人已經撐到極限。
顧長生看了她片刻，改了口。
「你去西牆，再轉北牆，我就不去，我去六國後陣。」
「……」
李滄月偏頭看著他，只等顧長生繼續。
東牆暫時喘過來了。
可城內能上牆的守軍已經快見底。五組輪換早就被打亂，許多傷兵綁著傷口繼續守著，弩車也損毀不少。
北牆和西牆若是一起失守，東牆守得再好也沒用。
顧長生直敘想法：
「大乾收到的消息里，陸風眠抓了那兩百多人，卻一直沒殺。」
「不是他心軟。」
「那些舊將各自在軍中都有舊部。陸風眠要是把他們全砍了，下面的人先懷疑的，就是紫霄是不是準備清洗六國軍方。」
「你要把他們放出來？」李滄月聽出顧長生的意圖。
「放出來不夠。」
顧長生搖頭。
「現在各營已經換了人，舊將沒有兵符，也未必能立刻接回兵權，我得先找到他們，再讓他們把舊部和副將召回來。」
李滄月心如明鏡。
舊將被關到現在，手裡什麼都沒有，可他們身上還有一樣東西，丹田裡的毒蠱。
「他們丹田裡的東西還在。」顧長生直截了當，道：「陸風眠能看出他們受制，卻沒辦法在短時間裡全部解除。只要我重新激活毒印，他們就知道該聽誰的。」
李滄月額首。
「控制舊將，再借舊將控制新任將領的舊部。六國的軍令就會重新斷掉。」
「不只是斷掉。」
顧長生抬手指向東面還在撤退的軍陣。
「兵符只能讓士卒聽令，不能讓所有人忘了舊主將。」
「新任將領是陸風眠臨時提拔的。陸風眠活著，他們能拿聖朝壓人。現在陸風眠死了，王述也死了，聖朝白甲所剩無幾。」
「舊將若同時回營，逼新將交出兵符，陸風眠換將的布置全部作廢。」
「殺人，舊部必反。」
「猶豫不決，軍令便傳不下去。」
「我不需要控制一百四十萬人。」顧長生把手放下來，「我只需要讓這一百四十萬人不知道該聽誰的。」
「那時不需要我們趕，他們自己就會爭著走。」
前軍一遲疑，城頭就能喘氣。
如今他們缺的是時間，缺的是能夠給大乾抵擋六國大軍的時間。
「可以。」
李滄月情緒複雜。
「唯一不能確定的是，他們是否還在囚營。」
情報只能確認那些人被聖朝活抓，押入囚營，不能確認囚營是否換過位置，也不知道其中有沒有人已經被秘密處置。
顧長生點頭。
「出暗道後抓後營軍官問路，找不到，天亮前也未必能回來。」
李滄月望著六國大營方向，「聯軍後陣還有幾十萬人，你怎麼過去？」
顧長生一愣。
「誰說我要從正面去？」
李滄月頓住。
顧長生朝城內瞥了一眼。
「南倉不是還有王遠之留下來的暗道嗎？」
「外口在東南山谷，離六國東面糧草轉運線不到八里，夠了。」
李滄月的眉頭沒有鬆開。
她遲疑道：
「暗道不安全，進去兩人，只回來一個，第二條岔路有水，腳印在水邊斷了。裡面還有淬毒弩箭，外口也有近期踩踏痕跡。」
顧長生眉毛一挑，「這些我不知道。」
「墨鴉剛查出來不久。」
「我不走暗道，就得從潰軍中穿過去，再過糧道和後營，近二十萬人不是站著讓我挑路。暗道至少能把我送到他們後方。」
至於裡面的弩箭和機關。
他是三品毒修。
淬毒弩箭對他來說，比對別人的威脅要小得多。
「行！」
李滄月取出玄鴉令。
顧長生順手接過，揣入懷中。
北牆的震動又傳過來一次，比剛才更重，腳下石塊微微顫動。
李滄月提劍轉身，朝西牆方向掠去。
走出十餘步，她回頭。
「活著回來。」
顧長生目送她離開。
黑衣在夜色中很快被城頭火光吞沒，劍氣的餘韻還留在空氣里，淡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臉上的笑意收起來了。
轉身。
從東牆缺口翻入城內。
落地時他朝城頭守軍掃了一眼，看見幾個軍校正拖著蒼梧屍體往外扔，陸風眠的無頭屍還躺在幾十丈外的碎石地里。
顧長生把一路拎回來的頭顱扔給校尉。
「將他的腦袋吊起來。」
領頭的校尉愣住。
顧長生指向東牆外。
「吊到最高的旗杆上，讓蒼梧和霽雲的人都看清楚。」
「是！」
校尉咽了口唾沫，連忙招呼手下往外跑。
顧長生沒再管後面的動靜，他沿著城內甬道一路往南倉方向趕。
入口處。
一百名玄鴉衛持弩列陣，弓弦繃緊，箭頭全部對準暗道方向，鐵柵落了兩道，中間夾著一條窄縫，只容一人通過。
顧長生亮出玄鴉令。
領頭的玄鴉衛驗過之後，手勢一擺，鐵柵緩緩升起。
「大人，要不要屬下……」
「不用。」
顧長生邁步走向暗道入口。
「我進去之後，鐵柵重新落鎖，任何從裡面出來的人，直接射殺。」
「是。」
他踏入暗道。
身後鐵柵轟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