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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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百姓進場,原本黃昏前都不一定能完成的活,硬是在黃昏前做完了。

  三面城牆,十八處聽地位。

  空缸埋進淺坑,外側填滿濕土,缸底緊貼地面,每處安排三名騎軍老卒輪換,另外配一名傳令兵。

  一下午時間。

  六國游騎一共來了七次。

  每次都是旗幟招展,塵土翻湧,戰鼓敲得震天響。

  大乾只往對應城段調動少量預備隊,一次全城警鐘都沒敲。

  第四次佯攻出現在東面。

  上百面蒼梧軍旗從三里外壓來,塵土鋪開數里。城頭觀察哨看不清後方,急得當場拔下警鐘木槌。

  「敵軍大隊推進,準備敲鐘!」

  缸里的白髮老卒沒動。

  觀察哨衝到坑邊。

  「還聽什麼?旗都快鋪滿東面了!」

  老卒側過身,耳朵貼住瓮壁。

  幾息後,他抬起手。

  「只有馬。」

  觀察哨氣得直拍刀鞘。

  「這麼大的動靜,只有馬?」

  「有馬,沒有車,也沒有步卒。」

  「你能聽出多少?」

  「兩千上下,至多三千。」

  負責東牆的校尉趕過來,指著遠處的塵土。

  「再不叫人,敵軍衝到壕溝就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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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卒扶著缸沿坐直:「馬蹄來得快,退得也快,真有步卒,地底下的動靜壓得沉,還會連著往前推。」

  校尉盯住他。

  「你敢拿東牆擔保?」

  「末將在騎軍里活了二十三年。」老卒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聽錯了,先砍我的頭。」

  「東牆若失,你一個腦袋賠得起?」

  「賠不起。」

  「那你還敢攔?」

  「正因為賠不起,才不能亂敲鐘。城裡那些弟兄昨夜才睡一個多時辰,再被折騰幾次,真打起來連刀都握不穩。」

  兩邊爭得正急,李滄月帶人登上城頭。

  校尉立刻行禮。

  「陛下,前方旗號太多,末將請求敲鐘備戰。」

  老卒還坐在缸里。

  「陛下,只有兩千騎。」

  李滄月走到垛口前,觀察片刻。

  旗很多。

  塵土也大。

  可那支騎軍推進得太散,始終沒有攻城器械露出來。

  她轉過身。

  「按聽地位判斷輪換。」

  校尉急忙開口:「陛下,萬一……」

  「疑情可報,誤報不罰;隱情不報,立斬。」李滄月把木槌放回原位,「預備隊前移,城內四組守軍繼續休息。」

  半刻鐘後。

  兩千蒼梧騎兵抵近弩車射程,前排剛調轉馬頭,後方旗手便全部撤了。

  塵土散開。

  旗後空空蕩蕩。

  校尉站在城頭,半晌沒開口。

  缸里。

  老卒掏了掏耳朵。

  「大人,我這顆頭還留著?」

  校尉把水囊扔給他,「留著吧。下次再聽準點。」

  「那不行。」

  「什麼意思?」

  「每次都准,戰後不得給我升個官?」

  校尉抬腳便要踹。

  「滾回缸里聽著!」

  周圍幾名守軍笑出了聲。

  城內四組守軍沒有被驚醒。

  這半日,也是青嶺關守軍幾天來第一次完整輪換。

  ……

  夜幕落下。

  烽火台上,李滄月與三位老國公圍著城防圖。

  「各處聽地位都已經接入傳令線,下午七次佯攻,只動了不到三千預備隊。」許鳴謙先報了輪換情況:「東、西兩面各有一處誤判,觀察哨把騎兵當成步卒。好在老卒壓住了,沒有敲鐘。」

  孫痕扶著受傷的左腿坐下。

  「這辦法好用歸好用,就是太吃老兵。」

  「年輕人耳朵更好。」許鳴謙接過話,「但他們沒在騎軍里待過,聽不出車輪、馬蹄和步卒的區別。」

  「那就讓老兵帶新人。」

  孫痕思考後,回應道,「每個缸里塞一個老的,再塞兩個年輕的,邊打邊教。」

  李長庚瞥了他一眼。

  「一個缸塞三個人,你是讓他們聽地,還是讓他們疊羅漢?」

  「缸邊再挖兩個坑不就行了?」

  「你下午怎麼不挖?」

  「老子在北牆修弩位!」

  兩人還要爭,許鳴謙將另一份名冊壓上桌。

  「顧長生那邊,一直沒有動靜。」

  孫痕當即停住。

  「那小子毒元剛耗空,又閉什麼關?別是經脈出了問題。」

  李長庚轉向李滄月。

  「陛下去看過,他有幾成把握?」

  李滄月回答得很短。

  「不清楚。」

  孫痕眉頭壓低。

  「那還讓他沖?」

  「我到時,他已經開始了。」

  「選擇歸選擇,也得有人攔著。」

  李滄月答得很短。

  那座小院的藥草已經全部枯死,院牆外也拉起了禁線。她隔著門感受過一次,裡面的氣息時強時弱,連她也判斷不出顧長生正在做什麼。

  孫痕當即提議道:

  「從禁軍抽兩百人,把小院圍住。誰敢靠近,先拿下再審。」

  許鳴謙當場否決,搖頭:「不行。敵軍今夜隨時可能總攻,禁軍要守城門和東段中樞,抽不出空閒的兩百人。」

  「那就一百。」

  「一百也多。」

  「顧小子昨夜一個人守了四十丈城牆!」

  孫痕壓著嗓子。

  「只要他成了,大乾便有兩位三品,別說守關,六國還敢不敢繼續圍著都得掂量。」

  許鳴謙沒跟著興奮。

  「先別把沒成的事算進軍力。」


  孫痕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這是軍議。」

  「軍議也沒讓你專說喪氣話。」

  「我說的是實情。」

  「實情有個屁用。老子還看得見關外有一百多萬敵軍呢。」

  李長庚抬手攔住二人。

  「閉關的消息徹底封鎖,軍醫、青鸞和送藥的人全部留在院內,任何人不得往外傳話。」

  許鳴謙沉默片刻,也看向李滄月。

  「若敵軍今夜進攻……」

  李滄月望著關外。

  「不驚動他,按既定部署守關,誰也不准去敲那座院門。」

  顧長生現在又把自己關進院子,衝擊三品。

  李滄月不願把青嶺關的存亡壓在這次突破上,更不願在他最要緊的時候,把人從屋裡叫出來救場。

  腳步聲響起。

  墨鴉快步登上烽火台。

  她衣擺上全是泥,右臂還有一道新包紮的傷口。

  「陛下,南倉暗道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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