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道淨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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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了幾息。

  李滄月把筆擱下。

  「朝堂里的人,這五天清得差不多了。」

  李滄月背對著他,聲音恨平,「剩下的,要麼是真蠢,要麼是真滑,蠢的翻不起浪,滑的還在看風向,暫時不用管。」

  她這些天殺了不少人,朝堂換血也快,但顧長生很清楚,京城裡那些官員再難纏,終究在規矩里。

  只要還穿官袍,就有把柄。

  真正麻煩的是不穿官袍的。

  「真正的麻煩在外頭。」顧長生往椅背上靠了靠:「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李滄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從右邊那摞被打回去的奏摺底下抽出另一份。

  急報不長。

  幽雲關外的三座小城,駐軍不多,城防也不算要害,被北燕遊騎夜襲。糧倉燒了一座,守軍陣亡三百餘人,百姓被擄走數千。

  北燕沒掛王旗,用的是草原游騎番號。

  「什麼時候的事?」

  顧長生低頭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鬆弛變成了凝重。

  「今早快馬送到的,三天前的消息。」

  李滄月把北境急報和江湖那份奏摺並排放在桌上,「外有北燕犯邊,內有世家串聯。」

  「他們算準了你顧不過來。」

  「掛王旗,就是正式開戰,現在不掛王旗,大乾如果興兵,他就說是邊境游騎私掠,大乾如果忍了,他下一次就敢打五座城。」

  李滄月看了他一眼,沒反駁,這話不好聽,但這是實話。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陣。

  顧長生搓了搓手。

  「北境有陳衍之。」

  「陳老將軍鎮了三十年幽雲關,半步三品的修為,打游騎跟碾螞蟻沒區別。韓鐵山剛拿了封賞回北境,士氣正高,北燕那幾百個游騎翻不了天。」

  「短時間內,北邊塌不了。」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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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南邊這些世家,如果繼續串聯,等他們真的成了氣候……」

  「先安內,再攘外。」

  「倒是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李滄月看了他一眼。

  這人的腦子,有時候確實轉得快,這六個字,正好是她心裡的答案。

  「流言這東西,越壓越散,兩淮、荊襄一旦開始拖稅,其他州府就會學,一個說糧船壞了,一個說帳冊燒了,一個說族老病了,到最後,朝廷的銀子收不上來,糧食調不動,北境再能打,也得吃飯。」

  顧長生試探著接了一句,「你是想親自走一趟?」

  李滄月沒否認。

  「當年滄江水紅了半個月,也正因如此,江湖安分了十年,十年,夠久了,久到他們以為本宮當年是一時興起。」

  顧長生嘴巴動了動。

  這事他知道一些。

  江湖上關於『修羅公主』的傳說,流傳的版本不下二十種,但核心內容大同小異。

  但大致內容都是在闡述,十年前,李滄月剛掌權監國不久,以長公主之尊親赴南疆,三十六寨一夜被平,七大江湖門派分舵被連根拔起,死了三千多江湖中人。

  當時江湖上有條不成文的規矩:提起李滄月三個字,得壓低聲音。

  十年過去,這條規矩,還有多少人記得?

  「那一戰之後,他們安分了十年。」李滄月的語氣極淡,「十年不夠,那就再來一次,這次讓他們記二十年。「

  顧長生聽完,沒有熱血上頭。

  他在想另一個問題。

  「你要南下,我沒有意見,但怎麼去,得講究。」

  李滄月看他。

  「帶著玄鴉衛大隊人馬走官道,旌旗一設,儀仗一排,消息當天就傳到南邊。那叫天子巡狩,聲勢倒是有了,可那些人也全縮回去了。」

  「你到了地方,連個人影都見不著,等你一走,人家又出來了。」

  李滄月眉心微動。

  這確實是個問題,打得著才行。

  「輕裝簡行,帶少量人,以巡視地方的名義走一圈。」

  顧長生掰著手指頭,「朝堂這邊,有青鸞和紅袖盯著日常政務,墨鴉的玄鴉衛守著京城安防,朝堂上有我爹和趙廷鋒壓著,翻不了天。」

  李滄月靠在輿圖前,想了幾息,「可以,但有一件事要先辦。」

  「墨鴉。」

  話音落下不到三息。

  墨鴉的身影從門外閃進來,單膝跪地。

  「屬下在。」

  「擬一道令。」

  李滄月從桌上扯過一張空白的黃絹,提筆就寫。

  「以朝廷名義發布'淨江令',大乾境內所有江湖門派、武館、鏢局,限七日內向當地官府重新報備門下弟子名冊、武器數量、田產帳目。」

  硃筆在黃絹上劃出一行行字。

  「逾期不報者,視為違抗朝廷,以謀逆論處。」

  「拒絕核驗的……」

  她筆鋒一頓。

  「各地玄鴉衛視情況而定,處理得了,直接滅門,處理不了,直接上報。」

  墨鴉跪在地上,後背繃得筆直。

  淨江令。

  這三個字的分量,她太清楚了。

  一旦發出去,等於朝廷正式向整個江湖宣戰,不是那種打打殺殺的宣戰,是從根子上掐脖子。

  名冊、武器、田產,這三樣東西報上來,等於把底褲扒了給朝廷看。

  哪個江湖宗門肯?

  不肯就是謀逆,肯了就是自廢武功,橫豎都是死棋。

  「屬下領命。」

  墨鴉雙手接過黃絹。

  顧長生抱著胳膊,看著墨鴉離去的方向。

  「這一手夠狠,七天報備期,等於逼著所有江湖門派站隊,報了的是良民,不報的是賊人,到時候誰是刺頭,一目了然。」

  「不光是逼他們站隊。」

  李滄月把筆擱回筆架。

  「淨江令一出,那些還在觀望的中小門派,會立刻跟朝廷靠攏,沒人願意被扣一頂謀逆的帽子,尤其是那些家底薄的,最後不報備的,才是真正的硬茬。」

  「先把池子裡的水攪渾,再看誰浮上來。」

  「你呢?」

  「我跟你一起。」

  李滄月的表情鬆動了一瞬。

  「帶你幹什麼?」

  「保護娘子安全啊。」

  「你保護我?」

  「怎麼,不行嗎?」顧長生理直氣壯,「萬一路上有人下毒呢?這方面你不如我專業,再說了,萬一你在外面水土不服、頭疼腦熱,身邊沒個人怎麼行?」

  「胡攪蠻纏。」

  李滄月走到窗前,抬手推開半扇窗。

  外頭有風進來。

  把桌上幾頁奏摺吹得翻動。

  但顧長生注意到,她嘴角翹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收回去了。

  「先去兩淮。」

  李滄月手指輕輕敲了兩下窗欞。

  「兩淮是魚米之鄉,稅賦重地,那邊的士族敢拖延上繳,說明他們覺得天高皇帝遠,先把兩淮的刺頭按下去,殺雞儆猴。」

  「南疆段氏和荊襄那些人看到了,自然就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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