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耳根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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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慎刑司出來,一行人走暗道回府。

  馬車在側門停下。

  顧長生先跳下來,回手扶了一把。

  李滄月搭著他的手下了車,沒多說什麼,但手沒立刻鬆開。

  玄鴉衛校尉接過韁繩,帶人往馬廄方向退。

  紅袖提著燈籠迎出來,看見兩個人都平安回來,「殿下,駙馬爺,熱水備好了,膳房也留了宵夜。」

  「不用。」

  李滄月朝紅袖擺了擺手,「你伺候駙馬爺先去洗漱。」

  紅袖應了一聲,退到顧長生身後。

  顧長生瞥了一眼李滄月的背影,跟了上去。

  紅袖小跑著跟在旁邊,壓著聲音問他:「爺,宮裡情況怎麼樣?」

  「活著回來了,你看呢。」

  「那就好那就好……」紅袖絮絮叨叨地念了兩句,又問,「殿下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受委屈了?」

  「你家殿下什麼時候受過委屈?」

  顧長生反問。

  紅袖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

  洗漱完出來,顧長生沒回臥房,拐了個彎往後花園走。

  紅袖在後頭喊了一聲「爺,這麼晚了您去哪」,顧長生頭也沒回,擺了擺手讓她回去歇著。

  前往後花園的石子路上,月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碎了一地。

  他老遠就看見李滄月站在那兒。

  換了身便服,頭髮散著。

  顧長生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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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踩在碎石上嘎吱響了兩下,李滄月聽見動靜,沒回頭。

  兩人往內院走。

  石子路踩上去沙沙響,身後跟著的玄鴉衛自覺拉開了距離,退到十步之外。

  李滄月放慢了腳步。

  走了幾步,停了。

  「你在豫州,到底經歷了什麼?」

  顧長生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腳下頓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李滄月轉過身,月光映著她的側臉,表情不算嚴肅,但也不是隨口一問的樣子,「慎刑司門口那個五品黑衣人,你站在他面前一點反應都沒有。」

  顧長生挑了挑眉。

  「甚至還往前湊了半步。」

  她盯著他的眼睛。

  「不是有娘子你在,我緊張什麼。」顧長生眨了眨眼。

  李滄月沒笑。

  「一個月前你還是七品破妄。」

  這句話出來。

  顧長生臉上那點嬉皮笑臉的表情收了,他站在石亭邊上,月光打在臉上,沉默了一息。

  沒有打哈哈,也沒有敷衍。

  「行吧。」

  他嗤笑一聲,攤了攤手,「也沒什麼好瞞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微微一翻。

  一團純黑色的真氣從指尖滲出來,像活物一樣纏繞在骨節之間,發出極輕的嘶嘶聲。

  石亭旁的一片枯葉被這團真氣的餘波掃到,葉脈從中間開始發黑,蔓延到邊緣,不到一息的工夫化成了一撮灰燼,被夜風吹散。

  李滄月的目光落在那團黑色真氣上,瞳孔微微一縮。

  「萬毒經第三重,配合藥王煉體術,在豫州黑風山的內庫里硬撞上去的,過程不太好看,差點把自己毒死。」

  「境界。」

  顧長生握拳,骨節發出清脆的連續爆鳴聲。

  「六品金剛。」

  後花園裡安靜了幾息。

  不遠處的廊柱下,一隻夜貓被那聲骨鳴嚇得竄上了牆頭。

  李滄月沒有立刻開口。

  她不是震驚。

  以她的見識,天底下的怪才她見過不是一個兩個。

  但一個月內從七品跨入六品,這種速度,她在玄鴉衛三十年的卷宗里都沒翻到過幾個。

  「萬毒真氣,這東西的副作用呢?」

  顧長生收回真氣,隨手把指尖殘餘的黑氣蹭在衣擺上,「你倒是先關心副作用,不問我怎麼突破的?」

  「怎麼突破的不重要。」

  李滄月看著他,「能不能活著用下去才重要。」

  顧長生看了她兩息。

  嘴角彎了一下。

  「放心,我這條命硬得很,還想多陪你幾年呢。」

  李滄月沒接這句話。

  她別開目光,繼續往前走了兩步。

  月光打在她後頸上,耳根處有一絲極淡的紅,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六品金剛,在江湖上夠用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調子,「但接下來我們面對的不是江湖。」

  顧長生跟上去。

  「你是說李明澤那邊?」

  「今天慎刑司門口那個黑衣人,只是他明面上擺出來的。」

  李滄月腳步不停,「一個證物房就放了一個五品,他手裡還有多少這種人?皇后背後的琅琊王氏雖然沒有直接下場,但暗中那條線從來沒斷過。」

  顧長生沒吭聲。

  他在心裡盤了一下。

  李明澤能在禁軍里滲透到那種程度,暗中的武力儲備絕對不止今晚見到的這些,加上皇后背後的琅琊王氏,雖說沒有直接下場,但這種百年世家,底蘊深得沒邊。

  「京城的水,比豫州深得多。」

  顧長生把雙臂抱在胸前,「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現在這個六品金剛,不夠看?」

  李滄月回頭看了他一眼。

  「夠看,但不夠保險。」

  「如果來的不是一個五品,而是三個呢?如果不是禁軍,而是暗中蟄伏的死士呢?」

  顧長生沒說話。

  這是實話。

  六品金剛加上萬毒真氣的特殊性。

  他確實能跟五品指玄掰手腕,那個黑衣人站在他面前他一點不虛。

  但四品天象那個層次,差的不是一星半點,真氣量級、感知範圍、對天地之力的調用,全都差了一整個維度。

  從豫州回來到現在,他的修為一直卡在六品的瓶頸上。

  真氣已經到了上限,再怎麼修煉都像撞在一堵鐵牆上,推不動、鑿不開。

  他心裡清楚。

  五品指玄的門檻不是單純靠蠻力撞得開的。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很弱似的。」

  顧長生咧了咧嘴。

  李滄月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算是笑了。

  很淺。

  「接下來的局面只會越來越兇險。」她語氣清冷無比,「新帝坐穩之後,第一件事是封賞拉攏,穩住朝堂,第二件事……」

  她沒說完。

  不用說完。

  清除所有可能威脅他的人。

  而長公主府,就是那張清單上排在最前面的名字。

  顧長生沉默了幾息。

  月光照在石子路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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