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弒君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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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側身的動作很僵硬,像是全身骨頭都在抗拒,但腳確實挪開了。

  李滄月從他身邊走過,連看都沒看一眼。

  顧長生跟在後面,經過黑衣人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識時務。」

  黑衣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緊抿,硬是沒吭聲。

  門口的禁軍互相對視了幾眼,誰也不敢攔。

  玄鴉衛校尉帶了十二個人進去,其餘的守在外頭,把慎刑司圍得鐵桶一般。

  證物房不大。


  劍身被人用綢布擦過,擦得挺仔細,但血槽縫隙里還殘留著暗紅色的乾涸血跡,沒清乾淨。劍鞘單獨擱在旁邊,鞘口朝外。

  李滄月走到鐵案前。

  她只掃了一眼,腳步就停了。

  顧長生注意到了。

  「認出來了?」

  「斷霜。」

  李滄月伸手拿起長劍,翻了個面,劍格上一枚拇指大小的軍徽,邊緣磨得發亮,銅色泛舊,一看就不是新刻上去的。

  「北境軍中只鑄了一柄,劍脊上這道舊痕。」

  「雁門關那年,他跟北燕先鋒將對砍,劍差點斷了,回來讓軍中鐵匠補的。」

  她指尖順著劍脊滑過去,中段有一條淺淺的崩口。

  顧長生湊過去看了看。

  劍是真的,這沒跑。

  他又看劍身上的血跡分布,從劍尖往下蔓延,集中在前三寸,痕跡乾脆利落。

  一刺而入,沒有橫拉拖拽的擦痕。

  「角度呢?」顧長生問。

  「正面,略微偏左,對準心口。」

  李滄月把劍放回鐵案上,「一擊命中,手不抖,力道均勻,出手的人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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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對了。」

  顧長生直起身,雙手抱在胸前。

  「劍是李震的,手法也乾脆,看起來鐵證如山,但有個問題,這個結骨點弒君,腦子得進多少水才會用自己的佩劍?」

  李滄月沒接話。

  顧長生繼續往下說:「這把劍,北境軍上下都認識吧?」

  「從將領到普通軍卒,見過的不下萬人。」

  「那跟在刀柄上刻自己名字有什麼區別?」顧長生嗤了一聲,「就差在劍上綁個條子寫'大皇子李震到此一游'了。」

  李滄月把劍翻過來,又看了看劍柄的纏繩。

  「你也看出來了。」

  「不用看,想想就知道。」顧長生靠著牆,「整個皇城的禁軍都在你大哥手裡,御林軍換了兩個營,寢宮甬道、東西兩閣全是他的人,布局嚴密得很。」

  「這種級別的籌備,沒有幾個月打底做不到。」

  「甚至更久。」李滄月把劍放下,「他在北境八年,回京不到半年就能滲透禁軍,說明人回來之前手就已經伸進來了。」

  所以問題出現了。

  一個能花幾個月甚至幾年時間滲透禁軍、架空御林軍的人,做事不可能這麼糙。

  他要動手,善後的方案一定備了好幾套。

  用什麼劍、怎麼處理兇器、事後怎麼對外交代,這些東西他不可能不想。

  「李明澤帶著十幾個人就把他反殺了。」顧長生比了個手勢,「禁軍臨陣倒戈,他身邊的人一個都沒站出來。」

  李滄月的手從劍柄上收回來。

  「不是一個都沒站出來。」她停頓了一拍,「是他身邊,從頭到尾就沒有真正的心腹。」

  這句話出來。

  證物房裡安靜了兩息。

  幾個玄鴉衛校尉互相對了一眼,都沒吭聲。

  李滄月臉上沒有太大的波動,但手指輕輕搭在了鐵案邊緣。

  「李震在北境八年,手裡有邊軍,有戰功,有威望。他回京之後想動手,不至於只靠禁軍這一條路。」顧長生掰著指頭數,「兵權,糧道,北境那幫跟他出生入死的老部下,隨便拉出來一支都夠喝一壺的。」

  「老三就算把禁軍滲透了個底朝天,總不至於連邊軍也一起吃掉。」

  「你懷疑有人把他引進來的。」

  李滄月偏過頭。

  「我不是懷疑,我是覺得。」

  顧長生搓了搓手指,「一個在北境打了八年仗的人,不會蠢到連退路都不留。除非他當時已經被逼到了沒有退路的地步。什麼東西能讓一個在邊關蹲了八年的人忽然失去理智?」

  顧長生將整條線捋了一遍。

  李滄月垂下眼。

  「傳位詔書。」

  「對。」

  「如果那道詔書是假的呢?」

  「如果有人故意把假詔書塞到他手裡,讓他以為大位要旁落,逼得他不得不動手呢?」

  李滄月抬起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詔書的事,現在查不到了。」

  「李震已經死了,口供斷了,就算詔書是假的,也沒有人能證明。」

  「死人不能說話。」顧長生點了點頭,「活人呢?當晚寢宮裡的人,除了你大哥和……」

  他沒把那個名字說出口。

  不用說,兩個人都心裡有數。

  李滄月低頭看著鐵案上那柄斷霜劍,沉默了幾息。

  「劍的事,記住了?」她忽然問。

  「記住了。」

  「好。」

  李滄月剛要轉身,證物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玄鴉衛校尉側身進來,壓著嗓子稟報。

  「殿下,內廷方向來了兩撥人。一撥是皇后派的內侍,說要來清點證物。另一撥是宗人府的官員,拿著皇后的手令,說證物需要移交宗人府保管。」

  「兩撥人一前一後到的?」顧長生問。

  「差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

  顧長生嘴角一撇。

  「來收場的。」

  兩撥人一前一後,一個要清點,一個要轉移,名義不同但目的一樣,把東西從慎刑司挪走,挪到自己地盤上,往後誰還能看?

  誰還敢看?

  「動作倒快。」

  顧長生看了一眼李滄月。

  李滄月沒有多做停留,「該看的已經看了,不必在這裡跟他們糾纏。」

  她抬手招了一下。

  「走。」

  她沒有在這裡跟人糾纏的意思,證物已經驗過了,疑點已經記在腦子裡,留在這兒跟皇后的人扯皮,除了打草驚蛇沒有半點好處。

  一行人原路退出慎刑司。

  路過院門口的時候,那個黑衣人還站在原位,看見他們出來,既沒有攔也沒有跟。

  周恆安縮在牆根底下。

  「殿、殿下,奴才……」

  「公公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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