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想披黃袍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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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踏碎了長安街上積下的露水。

  顧長生和李滄月一前一後穿過西華門,宮道兩旁的禁軍比平日多了兩倍不止,人人手按刀柄,氣氛壓得喘不上氣。

  到紫宸殿門口的時候。

  顧長生先聞到了藥味。

  殿門敞著。

  太醫跪了一地,黑壓壓全伏在那裡,腦袋貼著地磚,沒一個敢抬。

  顧長生掃了一眼,跨過門檻,和李滄月一塊往裡走。

  龍榻前圍了一圈人。

  王若蘭坐在榻側的錦凳上,手裡端著藥碗,背挺得筆直,左邊站著大皇子李震,右邊站著三皇子李明澤。

  聽見腳步聲,王若蘭先轉過頭來。

  「滄月,長生,你們來了。」

  「陛下剛才咳了血,此刻剛醒過一回,又昏過去了。」

  顧長生拱了拱手。

  「母后辛苦。父皇情況怎麼樣了?」

  這女人演技確實好,昨晚還在寺廟裡跟王遠之商量怎麼搶皇位,轉頭就端著賢妻良母的架子坐在這了。

  老皇帝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吐血,說裡頭沒文章。

  他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王若蘭把藥碗擱在小几上,「太醫說急火攻心,今天白天前朝送來的摺子,陛下看了好幾個時辰,動了大氣。」

  李滄月的腳步沒停,徑直走到龍榻前面,看了一眼。

  顧長生跟著湊過去。

  一看之下,心裡咯噔了一聲。

  上次見乾皇,雖說氣色不怎麼樣,但好歹還像個活人。

  現在這位,臉頰凹進去兩個深坑,嘴唇青紫,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胸口起伏,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乾癟地縮在龍被裡。

  這不是裝的。

  綠雲珍的藥效反噬加上本身的虧空,這具身體真的快撐不住了。

  「本宮帶了駙馬過來。」李滄月收回視線,語氣平淡,「父皇之前用的方子,或許還能吊一吊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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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

  旁邊一個低沉的聲音炸了過來。

  「獻藥?」

  李震從陰影里邁出一步,鎧甲上的鐵葉子碰撞出聲響。

  他盯著顧長生,面沉似水,「父皇就是吃了這庸人弄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丹藥才吐血的!」

  李震抬起手,朝殿門外一指。

  「來人把顧長生拿下!」

  殿外傳來甲冑摩擦的聲音,兩個禁軍統領應聲就要邁進來。

  顧長生沒退,扭頭看著李震。

  「大殿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陛下的藥,是陛下親自盯著我弄的,方子太醫院過了目,每一味用量都有記錄,你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拿我,是想斷了父皇的生機,好提前穿上那身黃衣服?」

  「你放肆!」

  李震被戳中痛處,臉色鐵青,「鏘」地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劍。

  這句話太毒了。

  紫宸殿裡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太醫跪了一地,皇后也在,他這個當兒子的在老爹病榻前喊「拿下」駙馬,傳出去,別說文官怎麼議論,光是宗室那幫老狐狸就夠他喝一壺的。

  「你……」

  「老大。」

  王若蘭輕飄飄地喊了一聲。

  但李震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殿門口那兩個禁軍統領也停住了腳,進退兩難地杵在那。

  王若蘭看了李震一眼,又轉向李滄月,「都消停些,這是紫宸殿,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

  她抬了抬手。

  「劉院正。」

  跪在最前邊的一個白鬍子老頭哆哆嗦嗦地直起上半身,額頭上全是汗。

  「當著長公主和駙馬的面,說說陛下的脈象。」

  劉院正咽了口唾沫。

  「陛下……陛下氣血枯竭,五臟皆衰,恐、恐過不了今晚了,請娘娘和諸位殿下,早做決斷……」

  老頭的聲音越說越小。

  說完這句,他整個人趴回去了。

  顧長生面上一點反應沒有,腦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圈了。

  太醫院的人是什麼德行,他這段時間打交道不少了,劉院正這個老滑頭,輕易不會把話說死,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判了「過不了今晚」,這話要是說錯了,那就是欺君大罪。

  他敢說,是因為有人給了他底氣。

  「早做決斷」四個字更有意思了,什麼決斷?

  誰來決斷?

  皇后。

  話里話外,就是催著王若蘭趕緊拿遺詔出來。

  王遠之剛才在寺廟裡還跟他說七天,轉臉這幫人就開始在宮裡下手了,這速度,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老皇帝倒下這一刻。

  李滄月站在顧長生側後方,沒說話。

  但顧長生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頻率變了,從進殿到現在,加快了半拍。

  她也在算。

  今晚要是讓王若蘭以皇后身份把遺詔的事定下來,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三皇子的屁股就穩穩噹噹坐上去了,玄鴉衛連反應的機會都不會有。

  王若蘭像是在等所有人消化完劉院正的話。

  過了幾息。

  她才緩緩站起身。

  「既然如此,本宮作為皇后,理應……」

  就這這時。

  龍榻上傳來一陣極其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齊刷刷看過去。

  乾皇的手指頭先動了,那雙乾枯的手死死扣住床沿,骨節發白,青筋暴起。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王若蘭本能地往前湊了一步。

  「陛下,您醒了,臣妾——」

  「滾。」

  「都給朕滾出去!」

  乾皇一把推開湊上來的王若蘭。

  王若蘭踉蹌退了半步,臉色變了一瞬,又迅速壓了下去。

  李震上前一步。

  「父皇!」

  「朕說滾,你聾了?」

  乾皇的視線在殿裡掃了一圈,越過王若蘭,越過李震,越過跪了一地的太醫。

  「顧長生……留下!」

  他喘了一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其他人,滾!」

  殿裡沒人敢動。

  李震臉色鐵青。

  王若蘭嘴唇抿了一條線,半晌才轉過身。

  「諸位,先退到外殿候著。」她在宮女的攙扶下站穩,臉色也不好看。

  李震攥著劍柄,牙根咬得咯咯響,最終被三皇子輕輕拉了一下袖子,一甩手,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太醫們走得最快,連滾帶爬地退出紫宸殿。

  李滄月是最後走的。

  經過顧長生身邊的時候,她沒有停步,只是側過頭來,極快地看了他一眼。

  「小心。」

  紫宸殿的大門從外面合上了。

  偌大的寢殿裡,只剩下顧長生和龍榻上那個半死不活的皇帝。

  殿裡的燈燭跳了跳。

  乾皇死死抓住顧長生的手腕。

  「藥……」

  「綠雲珍……給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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