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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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生拆開信,抽出裡面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今晚亥時,慈恩寺後山,有要事相商,務必親至。」

  落款是一個『蘭』字。

  王若蘭。

  顧長生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趙公公還說什麼了?「

  「趙公公說,娘娘特意交代,今晚走西華門的側門進宮,他會安排人在那裡接應,不會驚動旁人。」

  顧長生沉吟了片刻。

  皇后突然約他密談,而且選在慈恩寺後山,那是皇后處理私務的地方,連宮女太監都不能隨意進出,能讓王若蘭用這種規格來約見的事,絕對不是綠雲珍那點買賣。

  「知道了,你去準備一套乾淨的便服,深色的。」

  「是。」

  青鸞退下後,顧長生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被風吹動的樹影。

  綠雲珍的收網時機、血殺樓二十年的暗線、皇后突然送來的密信,這三件事撞在同一天,絕不是巧合。

  他有一種預感。

  今晚慈恩寺的那場談話,可能會把他拖進一個更大的漩渦里。

  但他沒有退路。

  從他娶了李滄月、站在公主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綁在了這駕馬車上。

  想下車?

  除非死。

  顧長生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書案前,把桌上的卷宗整理好,又把李滄月批註的那幾頁單獨抽出來,折好塞進貼身的衣襟里。

  今晚見王若蘭,他得把血殺樓的事也擺到檯面上。

  皇后掌管後宮,手眼通天,朝中許多隱秘的消息,她那邊說不定比玄鴉衛知道的還多。

  尤其是二十年前的儲位之爭。

  王若蘭嫁給李承乾的時間,恰好就在那場風暴的尾聲。

  她知道些什麼,又藏了些什麼?

  「趙公公!」

  顧長生沖門外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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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

  一個身影在門外躬身。

  「駙馬爺有何吩咐?」

  「回去告訴娘娘,今晚亥時,我準時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幫我帶句話給娘娘,讓她把先帝末年那幾位藩王的舊檔也翻出來,我用得上。」

  趙吉怔了一下,隨即低頭應道:「奴才記住了。」

  亥時。

  慈恩寺後山的竹林里。

  夜風穿過竹梢,發出細碎的響聲。

  顧長生跟著趙吉的引路,沿著一條隱蔽的石階拾級而上,四周沒有燈火,只有月色透過竹葉的間隙,在石階上投下斑駁的碎影。

  竹林中有一小涼亭。

  亭內,只點著兩盞素燈,一張矮几,几上放著一壺新沏的茶。

  王若蘭沒有穿那身繁複華麗的皇后朝服,而是披著一件素色的鶴氅,正在慢條斯理地烹茶。

  乍一看倒像是寺里清修的居士。

  但顧長生知道,這個女人越是樸素,越是危險。

  「見過娘娘。」

  「坐吧。」

  王若蘭抬了抬手,聲音平淡得尋常。

  顧長生也不拘禮,走過去在對面坐下來,「娘娘半夜約微臣出來,總不是為了喝茶吧。」

  王若蘭沒急著開口,而是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禪房裡安靜了片刻。

  「顧長生,本宮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娘娘請說。「

  「你覺得陛下的身子,還撐得了多久?」

  顧長生端茶的手微微一頓,他抬眼看了王若蘭一眼。

  燭光下,這位皇后的神色很平靜,平靜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正因為太平靜了,反倒不正常。

  顧長生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娘娘,這話該問太醫院的人,問微臣,是不是找錯人了?」

  「太醫院的話,本宮已經聽了二十年了,那幫人永遠只會說'龍體安泰,無礙無礙',本宮要是信他們,早就被埋了。」

  王若蘭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很淡,「你在去豫州之前,進宮面過聖,陛下的精氣你應該感受到了,本宮不需要你說好聽的話,只需要你說實話。」

  顧長生沉默了幾息。

  他確實感受到了。

  進宮面聖那天,李承乾坐在龍椅上,精神頭還不錯,但已經形若枯骨。

  顧長生斟酌著措辭。

  「微臣不是大夫。」

  「但如果娘娘非要微臣說……陛下的氣象,不太對。」

  「不是不太對,是已經不行了。」

  王若蘭打斷了他的話。

  「太醫院的劉院正,三天前單獨給本宮遞了一封密折,陛下的龍體,內耗積重已久,真元虧損過甚,最多……七天。」

  七天。

  顧長生心裡『咯噔』一下。

  他早就知道龍體早已被掏空,內臟衰竭,神仙難救,但『掏空』和『七天』是兩個概念。

  七天。

  也就是說,大乾的天,再過七天就徹底變了。

  「娘娘把這個消息告訴微臣,是想讓微臣做什麼?」顧長生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盯著王若蘭的眼睛。

  這個女人深夜把他約到後山禪房,連宮女太監都不帶,開口就是皇帝的死期,這不是隨便聊聊天。

  「七天時間足夠做很多事,但也極容易出錯。」

  顧長生看著王若蘭的眼睛,「娘娘今晚找我,想必是已經有了決斷?」

  「本宮需要知道你的態度。」

  「或者說,本宮需要知道,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里,你顧長生,打算站在哪一邊?」

  「微臣是公主的駙馬,自然是站在殿下這一邊。」

  顧長生回答得滴水不漏。

  「顧長生,這裡沒有外人,你不用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敷衍本宮。」

  「滄月是個好孩子,但她畢竟是個女人,大乾立國至今,從未有過女子干政的先例,更別提那個位置。」

  「娘娘這話,微臣就聽不懂了。」

  『殿下手中握有玄鴉衛,又是陛下最倚重的長公主……」

  「玄鴉衛再強,也不過是一把刀,拿刀的人若是沒有根基,遲早會被刀反噬。」

  王若蘭平淡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一旦陛下駕崩,新君繼位,第一件事就是要收回玄鴉衛的兵權。滄月現在的權勢,完全建立在陛下的寵信之上,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顧長生沒有反駁。

  因為王若蘭說的是事實。

  皇權交替,歷來伴隨著權力的重新洗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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