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這麼老實叫他們如何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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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書點頭:「這份戶籍我還有些印象,女戶難辦縣尉也是知曉的。半年前這份戶籍冊剛交過來的時候我還挺驚訝,關鍵是這鐘小娘子不簡單,膽子當真是如牛啊!」

  「此言何意?」何妨不解。

  一份戶籍冊罷了,也能與膽量扯上干係?

  「何縣尉來長安的時日尚短,不知這其中緣由,這處小院不乾淨,也就是她了。」文書壓低嗓音,伸手在戶籍冊上輕點:「瞧這裡。」

  何妨視線下移,看清那幾個字頓時瞭然:「出過命案?」

  ——『正一道·清信弟子』

  「是兇案,大凶。」提起那樁案子,文書腳趾都忍不住搓了搓:「一家五口,全死了,滅門!」

  何妨仔細回想,還真在歷年卷宗上瞧見過這個案子:「就是永徽五年,一家五口全都中砒霜之毒而死,至今未破那樁?」

  「正是!」文書搖頭唏噓:「七竅流血,口唇青紫。最小那個娃娃不過六七歲,發現的時候都臭了。也是不巧,正好撞上那位暴卒,這事兒也就沒了下文…」

  長安城裡的房屋價格,隨便報一個都能嚇死一個外地人,更何況是宣平坊。

  唯獨這個小院,價錢壓得再低都無人敢接手,就是路過都恨不得繞著走。

  鍾念剛搬進去的時候壓根沒人敢同她說話,後來見她活蹦亂跳,整日笑嘻嘻的到處打零工,兜售些小東西,這才慢慢熱絡起來。

  「也就是葉天師門下弟子才敢在這等兇險之地住下!」

  文書頗為感慨:「宣平坊東頭這塊地界當真是不安生,這才過去幾年,隔壁又出了命案,只怕那一片的房價都得跟著降。」

  暴卒和永徽五年這個時間點太過敏感,他只是模稜兩可的提了一句,何妨就明白這案子為何至今未破了。

  將戶籍冊上的內容盡數背下交還於他,何妨向停屍房走去,正好碰上伸著懶腰跟在捕盜吏劉安後頭出來的仵作王定。

  「何縣尉。」

  「嗯。」何妨向他身後緊閉的屋門看了一眼:「如何?」

  王定:「死者周玉康,年十六,面白,髮長二尺,著月白暗花羅裙,水色襴裙....枕骨有五處損傷,一處位於頂心偏後處,徑二寸三分,深透骨,皮肉綻裂如鋸齒,血蔭紫赤,浸透髮根.....」

  何妨抬頭,月已上中天:「簡而言之吧。」

  王仵作的驗屍報告比他的臉還長,說到最後就一句話:人是被錘類兇器反覆擊打後腦,致枕骨碎裂、腦髓外流而死。致命傷共有三處,皆在枕部。

  何妨心說這兇器倒是跟鍾念所說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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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定覷著他面色開口:「何縣尉,我托大說一句,這玉娘只怕是在外頭得罪了人。」

  「哦——?」

  「我驗屍這麼些年,見過的屍體多了,大多時候兇徒殺人都匆忙驚慌,見人倒地流血便跑了。即便有膽子大些的,左右也不過是挖個坑把人埋了。她腦袋上的傷幾乎每一下都致命。估計第一錘下去人就已經不行了,若是無仇無怨,哪用得著補這麼多下?」

  倒是有些道理,何妨聽得認真:「繼續說。」

  王定笑道:「玉娘在咱們萬年縣也有些小名聲,她生的嬌媚,又是做下九流的營生,平素與男子說話更是膽大肆意。還有她身上那料子可不便宜,說不定是惹惱了哪個也未可知...」

  「王仵作這話說的倒是在理!」劉安頗為贊同:「長安城內的妓子,每年都要死上一批,被打死的不在少數,就是為了身段不吃飯餓死的舞妓也有幾個!何縣尉,要不——屬下領著兄弟們去查一查?」

  「與她交往密切的要查。」

  何妨點頭:「多留意其中有無鐵匠、木匠、屠夫或...兵士,還有,去各大藥鋪問問,有沒有見過頭面部燒傷、燙傷,或是手臂受傷的人。再去宣平坊問問,近來可有瞧見賣芸豆卷的小販。」

  說著,他又想到鍾念:「那位鍾小娘子處盯緊些,她若出門不必攔著,多加兩個人手暗中跟在後頭。」

  「那小娘子當真有問題!」劉安大驚:「莫非是她與人裡應外合,謀財害命?!」

  「胡言亂語!你去一趟左右金吾衛,將此事跟他們通個氣。」何妨沉下臉斥了一句甩袖離去。

  他只是覺得鍾念的眼神很奇怪。

  未出閣的小娘子,大多眼神單純懵懂,看見公門裡頭的衙差必會驚慌,可鍾念不同。

  太穩也太堅韌。

  就連為玉娘哭泣時的神情,也不像是正常的害怕傷心,反而透著股隔著重重光陰終於看到了舊物的懷念。

  他想不明白鍾念為何要隱瞞。

  難道她真的與人裡應外合謀財害命?

  想到此處,他又停下腳步:「把城內所有會鏨刻的匠人找出來,問問他們可曾給人做過胡旋舞女的金銀片子。」

  * * *


  ——叫她別出門她就真不出門了?這麼老實叫他們如何立功賺錢?

  此時已近巳正。

  鍾念的小院子裡安安靜靜。

  做鬼是不需要,也完全睡不著覺的。

  所以就算天都快塌了一半,鍾念依舊在坐牢警告中睡得四仰八叉。

  兩隻鼠鼠同樣在墊了乾草和軟布的籃子裡睡得昏天黑地,粉嫩的爪子腳丫時不時顫抖兩下。

  最先醒來的是花花。

  ——它渴了,簡直要渴死了!

  可桌上的茶壺裡一點水都沒有,花花無奈,只好跑去外頭的水缸上瞧,誰知水缸也只剩個底。

  來回跑了一趟硬是沒喝上一口水的花花只好悲傷的叫醒鍾念:「鼠鼠大王救命!鼠鼠大王救命!要渴死鼠啦!」

  她這頭踩兩腳,那頭扯幾下頭髮,折騰了一會兒鍾念和灰灰都被作醒了。

  一人兩鼠喝了水,吃了點乾巴巴硬邦邦的干胡餅就在灶房裡對著四筐鮮棗唉聲嘆氣。

  花花滿腦子都是芸豆卷,一想到這些鮮棗賣不出去它吃不到芸豆卷就吱吱吱作個不停,非要一人一鼠拿出個辦法來。

  鍾念也發愁,雖說半年前買下這小院的時候價格壓得極低,但也幾乎掏空了錢袋。

  傭保賺得錢不穩定,有時多有時少,長安城中居大不易,連柴都要花錢買,她手中積攢下的錢財並不多,這些鮮棗砸手裡她肯定得心疼死。

  人心本貪,鍾念嘆著氣開始得隴望蜀。

  ——要是能早重生兩天該多好?

  灰灰被作得不行,偷偷跑出去準備躲個清淨,誰知在房頂爬了一會兒,忽的發現外頭並無捕亡守著。

  (註:唐朝時期沒有衙役,州縣設有專職捕盜吏,從九品到從八品不等,納入縣衙正式編制,負責轄區內案件偵查、現場勘查、證人證言、鎖定嫌疑人等。

  左右金吾衛負責門禁與巡警,負責盤查任務。

  葉法善:(616—720),字道元、太素,是唐代最具權勢、地位最高的道士之一,屬正一道(符籙派),歷仕高宗、武后、中宗、睿宗、玄宗五朝,深受寵信。

  清信弟子:也可稱籙生弟子。道教俗家弟子,拜師、受戒、受正一籙,獲道名,但不剃度、不住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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