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做了人就瞧不起它們這些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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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處的匠人?」何妨追問。

  鍾念:「不知道。」

  何妨眉心簇攏:「鍾小娘子,人命關天,還請仔細回憶玉娘可曾提起過?」

  「縣尉明鑑。」鍾念語氣略顯生硬:「每日掙些銅板餬口的人,又怎會打聽金銀匠人?」

  見狀,何妨也不勉強,只道:「若後頭想起什麼還請隨時告知。」

  鍾念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心底莫名升起一點點心虛:「是。」

  何妨極為敏銳,只這一星半點的異樣便立時察覺,探究的眼神在她臉上來回掃了幾遍後才問:「其餘東西都在?」

  「不全在,除了金銀片,還有一對鎏金杵紋銀臂釧也沒瞧見。」鍾念再次檢查後確定:「我見過的貴重首飾只有這些。」

  「哦?既是如此——」

  拉長的尾音在昏暗的夜裡輕易就能叫人繃緊神經,她垂著腦袋,後頸處的肌膚泛起粟粒。

  何妨話鋒一轉:「這些日子暫且不要出門,我會調兩個人守在此處。」

  鍾念此時也不提什麼鮮棗了,應了聲,老老實實跟著個不良人出去。

  她一走,剩餘人圍了上來:

  「縣尉,查案子都來不及,區區一個小娘子,還要特意抽人手保護作甚?」

  「就你小子會放屁,何縣尉怎麼說咱們聽命就是!縣尉,可是這小娘子有問題?」

  「啊?有問題?那應當直接將人拿下才是!」

  何妨掀起眼皮,略顯吵鬧的人幾人瞬間安靜,眼巴巴的等著他發話。

  「去找劉戶曹要一份查詢令,去籍坊將她的戶籍冊找出來。」

  * * *

  「鼠鼠大王,你回來啦!」

  鍾念一進屋,頭頂就傳來花花稚氣又活潑的童音,她下意識扯起嘴角恩了聲,靠著本能坐在小小的床上發呆。

  花花問:「是不是值錢的都被拿光了?」

  鍾念點頭又搖頭:"也不算,錢帛大都還在,只是金銀首飾都沒了。」

  表面上看起來,確實像入室行竊不慎被主人撞破後殺人。

  但鍾念心裡有鬼,總不自覺想起丟失的金銀片。

  假設是為了錢財行此等違紀之事,必定會萬分小心將錢財妥善搬空。

  即便這中間出了什麼差漏,拿了值錢的東西趕緊跑就是了,為何要浪費時間殺完一個再殺一個呢?

  就在這時,灰灰從外頭躥進來,急得鬍子一顫一顫:「剛才你一走,那些人就說你不對勁,那個很好看的官還讓人去找什麼戶曹要什麼查詢令,他們該不會發現你是鼠變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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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房樑上把自己攤成鼠餅的花花也躺不住了,尾巴啪啪啪的打在木頭上:「慘了慘了,要是被發現肯定會被打死的!人最喜歡打死鼠了!」

  聽著這話,鍾念雙手抱胸:「死應該是死不了,大概得去吃牢飯。」

  ——要是被查出來,肯定得蹲大獄。

  何妨實在太過敏銳,她明明都照實說,只是隱去了些不重要的細枝末節就起了疑心。

  花花一愣,黑黝黝的小眼睛裡閃過羨慕和嚮往:「包飯嗎?還有這樣的大好事?」

  「哎呀!你別添亂!」

  想做人的灰灰顯然比她要懂得多,如人而立,短短的前爪搭在胸前看向鍾念,鼠須微微顫動:「人都有戶籍,你變成人以後,戶籍哪裡來的?是不是頂替的?」

  鍾念沒想到一隻鼠知道的竟然這麼多,驚訝的同時苦惱點頭。

  前面亂七八糟的先不管,這戶籍確實是她頂替而來。

  灰灰追問:「那人還活著嗎?」

  鍾念搖頭:「死了。」

  灰灰啪唧一下坐在地上:「完了完了,鬧出人命了!」

  他們鼠死了無人在意,可有人死了那事情老麻煩老麻煩了!

  鍾念仔細想了想:「不算鬧,死得很安靜。」

  「埋得夠深嗎?」

  鍾念不太確定:「還行吧?我挖了挺久。」

  法律意識極其淡薄的花花依舊坐在在房樑上甩尾巴:「做人真麻煩啊,鼠鼠大王,不行咱就跑吧!」

  鍾念:「?」

  花花:「我們有個遠房表叔是南邊鼠,聽說在那邊威風得緊,是只了不得的大鼠,咱們投奔他去!」

  很貼心,但鍾念婉拒了:「花花,能麻煩你幫我把房樑上那個小盒子裡的東西拿下來麼?」

  剛活過來,消耗的體力實在有點太大,她眼下實在沒力氣去搬桌子抬椅子。

  花花在房樑上跑酷,熟門熟路的找到小盒子打開,可愛的童音透著大大的失望:「竟然不是好吃的!」

  它倆路過這盒子不知道多少回,每回它都想裡頭是什麼好吃的,結果竟然是個銀片?

  花花把銀片送下來,鼠臉上怨念頗深:「不當吃不當喝的還要費這麼老大勁藏起來做什麼?這跟隔壁的漂亮小娘子經常拿出來摸的那兩個不是一樣麼?」

  「玉娘那裡的一個是黃金一個是銅銀。這個,是純銀的。」

  鍾念將銀片拿起,指尖在胡姬翻浪般的裙擺處摩挲:「還有,你們看這兩個字。」

  也不知是不是做賊心虛的緣故,明明還少了個臂釧,她卻總覺得玉娘那兩塊金銀片丟的奇怪,賊人好像就是為了拿走金銀片,才順手多拿了一樣東西。

  灰灰拉長鼠臉:「我們不識字。」

  生氣了!

  怎麼回事?做了人就瞧不起它們這些鼠了?!

  果然啊,它阿娘說得對。

  有些鼠,發達了就瞧不起窮親戚!

  尚且不知自己背了一口鼠品有瑕大鍋的鐘念依舊是略微沙啞柔和的嗓音:「這是個人名。」

  花花:「是誰啊?」

  「一個善舞的女子,名叫萼娘。」

  灰灰聰明的過分:「你就是冒充這個人?不對啊,那你為什麼叫鍾念,你應該叫鍾萼娘呀。」

  沉浸在思緒里的鐘念:「。」

  這對嗎?

  她叫什麼難道不應該看戶籍冊上寫的什麼嗎?

  * * *

  「她竟是女戶?」正在看鐘念戶籍冊的何妨難掩訝色。

  更奇怪的是,按這上頭所記,鍾念原先是沙州人士。

  他不禁回想起鍾念的容貌。

  是個長得很靈的小娘子。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會讓人忍不住腦補她身上的故事。

  下頜清晰,微微帶肉,挺而微圓的鼻子,眼睛特別大而亮,她看著你的眼睛說話時,你就是會相信她,會被她吸引。

  但要說沙州女子...

  何妨在心裡默默畫了個紅圈。

  ——沙州不論男女,大多五官銳利,皮膚也要偏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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