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做人挺容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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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利眼皮微抖,暫時按下懷疑,將刀卡進門縫往上一挑一撥。

  隨著門內傳來門閂落地的悶響,鍾念腦中閃過不合時宜的馬屁。

  ——我大唐武侯連撬門的本事都如此登峰造極,令人拍案叫絕。

  夜風爭先恐後奔涌而出,挾來濃重的血腥味。

  武侯們紛紛色變魚貫而入,沒一會兒功夫,便有個年紀最小的武侯抵擋不住率先沖了出來,面色慘白的扶著牆乾嘔不止。

  沒多久,梁利也跟著出來,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不是沒見過死人,只是沒見過如此熟悉又慘烈的死人。

  行兇之人仿佛是怕玉娘死得不夠徹底,腦殼都砸得辨不出形狀。

  「你留在此處等兩衙的人來,你們兩個隨我前去追兇!」

  梁利正抬腿要走,又停下來面色複雜的看向鍾念,似乎想問什麼,最後只說:「最近小心些,將門窗鎖好,不要擅自出城,最好在家不要離開,上頭隨時會有人來問話,今夜我們會有人守在此地,你可安睡...」

  鍾念剛想應下,突然想起白日裡的自己為了乞巧節囤了四筐鮮棗,剛點下去的頭又緩緩搖動:「梁鋪頭,明日乞巧,我得去街上賺錢,能否請上官們早些過來?」

  梁利看著她的眼神變得憐憫。

  別說是女子,就是尋常男子碰上這樣的兇案都免不了心慌意亂,惶惶不可終日。

  可這個鐘小娘子卻是例外。

  她的膽子一直很大。

  比如她住的那個小院,原先也出過人命案子,一直無人接手也無人肯租。

  直到她背著個小包袱來了長安,以極低的價格買下…

  ——果然,這世上沒有比窮鬼更可怕的東西。

  雖知道不該,可事關生計,鍾念不得不硬著頭皮解釋:「這四筐鮮棗花了不少錢,若是過了明日就沒那麼好賣,賺不到錢,我…」

  「此案只你一人瞧見,是否真有兇徒尚且不明,此事需得聽上頭安排,你且先回去等著,不可離開半步。」

  梁利揉了揉眉心,擺手帶著人順著兇手離開的路線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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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那些衙門裡的上官聽得此話或許不屑一顧,但他們這樣的武侯離百姓最近,自然知曉這樣一個小娘子獨自在長安討生活有多艱難。

  他會幫著同兩衙的上官說明難處,但上官聽不聽...

  梁利嘆了口氣。

  鍾念頂著那位小武侯無助的眼神默默回了家。

  院子裡滿地的灰,簸箕已經徹底爛了,她放到一旁準備當柴燒。

  地上的木盒也被撿起來,她笑著打趣自己:「還沒過子時呢網就這般密,看來明日我必是最巧最巧的小娘子。」

  前世她死時這個木盒就掉下身邊,九隻喜蛛摔了出來,也不知它們是怎麼想的,竟在她身上織了許多網。

  這事兒傳出去後就演變成了長安著名懸案——蛛妖夜襲,

  兩隻鼠鼠偷偷摸摸跟著溜了進來,花花問:「鼠鼠大王,我們還能吃胡餅麼?」

  「怎麼不能?」

  鍾念腳尖換了個方向走進灶房:「灰灰有沒有受傷?」

  花花屁顛顛的上了桌,抓起胡餅搶答:「沒有沒有,灰灰很厲害的!」

  鍾念依舊不放心,一把撈起又開始思考的灰灰抓在手裡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受傷才又倒了碗水給它們喝。

  灰灰單爪按在胡餅上,深沉的樣子像極了街上裝模作樣的讀書人:「你剛才為什麼不變回原形?」

  要是變回原形肯定不會被發現,更不會被人揪著毛差點嗝屁。

  正在吃胡餅的鐘念險些噎死,咳了好幾聲才鎮定的瞎說:「成了人就不能再做鼠了。」

  灰灰黑溜溜的眼睛和她對視:「真的嗎?那怎麼樣才可以做人?」

  這又是鍾念的盲區,她愣了片刻說:「我也不知道,你想做人?」

  「哪只鼠不想做人?」

  灰灰失望,狠狠咬了一口胡餅:「做鼠只能活那麼點時間,做人卻可以活很久很久。」

  花花接嘴:「就是就是,而且做鼠一點都不好,容易被打死,我阿耶和阿娘都是被打死的,聽說我祖父祖母也是被打死的。」

  說完它頓了一下,嚼胡餅的尖嘴跟著停住,頗有些懷疑鼠生:「不對啊,做人好像也挺容易死的。」

  就像隔壁那個漂亮女人。

  一錘子就倒了。

  幾錘子下去腦漿子滿天飛。

  對死亡這件事還挺有發言權的鐘念沉默了。

  ——做人確實挺容易死的。

  今天要不是灰灰幫忙,她說不定得在同一個人手上死兩回。

  想到那個男人,她突然問:「你們從前見過他麼?」

  實在太奇怪了,前世自己不長眼送上門找死也就罷了,這一回她都沒有出院門,兇手怎麼還殺上門?

  難不成是嫌玉娘的錢財不夠多,想再多賺些?

  或是在隔壁沒殺過癮,翻牆路過自家順手殺一個助助興?

  總不能真是殺人殺餓了,順路填肚子吧?

  她就倒霉成這樣?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灰灰:「他蒙著臉誰看得清?」

  鍾念心頭閃過蜻蜓點水般的失望。

  是啊,就算曾經見過,可今天晚上他蒙著臉,誰知道呢?

  「我見過。」

  花花突然開口:「他已經來過好幾回了,每次都在外頭走來走去,走得鼠腦袋都暈了。」

  「真的!能確定嗎!」鍾念追問。

  如果是來了好幾次,求財撞上主人歸家,情急之下殺了玉娘的可能性就很小。

  ——玉娘的上工時間還是蠻好把握的。

  花花舔了舔粉粉的細爪子:「當然是真的,鼠鼠大王,我從不騙鼠。」

  「來,喝點水潤潤嗓。」鍾念趕緊給它倒了碗水:「慢慢說。」

  花花還是頭一次享受這種待遇,感動的原地轉圈,長尾巴啪啪抽鍾念的手:「鼠鼠大王你可真好!」

  鍾念很慚愧。

  ——年幼時,她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鼠見愁。

  花花興奮的招呼灰灰一起喝,灰灰雖然滿臉無所謂,但從喝水的速度不難看出,它也挺高興。

  喝完水花花才說:「我的鼻子特別靈,鼠鼠大王家和隔壁的漂亮娘子家是我倆的地盤,不過她好像不愛吃東西,我們很少能在她家弄到吃的...」

  鍾念聽她絮絮叨叨說了一通,原來這倆鼠一直在自家吃飯,去玉娘家睡覺。

  玉娘很少在家開火。

  鍾念倒是頓頓在家吃,可惜吃完還能剩下的時候比較少。

  所以它倆必須時刻注意,爭取在食物回家的第一時間先偷一點。

  為自己的貧窮而汗顏的鐘念心說怪不得她總覺得自己買回來的吃食莫名其妙會少掉一些,原來都是這倆小傢伙偷的!

  「好花花接著說,快告訴我你是怎麼注意到兇手的?他在外頭走來走去做什麼?」

  花花想了想:「也沒幹什麼,他一共就來了三回,每回都是日頭西斜的時候來,挑著個擔子在外頭來回走幾遍。擔子裡的應該是芸豆卷,香的叻!」

  就算吃飽了它還是忍不住流口水。

  那東西肯定比胡餅好吃,它還沒機會嘗呢!

  「芸豆卷?」鍾念驚訝:「他是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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