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5 章 這丫頭究竟瞧上哪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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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上的人哪有不厭窮的?

  可惜大多數人都窮。

  鍾念想到自己剛揣進兜里沒多久,且很快就要離去的可親可愛的十兩金餅,雖不至於痛哭流涕,也不由得感慨萬千。

  但又想到與自己窮得同病相憐的魏無咎這回能蠅營狗苟的賺到錢,不由得生出些慈愛之心來:「娘子此言不妥,我曾聽人說,勿侮少年之窮,安知他日不騰達耶?娘子這是門縫裡瞧人!」

  老魏雖摳,可對大姐姐還是捨得的。

  那硯台比他原先用的粗陶硯貴上無數倍,她們仨兒湊一塊兒吃飯的時候愣是沒聽他心疼過一個字。

  只羞答答地噁心人。

  ——『你大姐姐可有說喜不喜歡那玩意兒?』

  再說了,如今這天下可同從前不一樣了。

  氏族的地位一落再落,魏無咎雖非氏族出身,可在天子腳下為官,又有功勞在身,只需踏踏實實幹正事兒,何愁日後不能官位高過鍾國翰?

  唐丰容撇嘴,下巴往外一點:「我也是會打驢鞠的,青曹雖略勝幾籌,可功勞全在那兩個身上,同老二可不相干。」

  就老二這水平,在場上頂多算是充人頭!

  她說的是何妨、爾朱端。

  這倆一個是她失之交臂的女婿,一個麼...

  爾朱家的門第太高!

  雖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媳。

  可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自己最是曉得,自家珍兒心實,有個崔氏的婆母在上頭壓著,她只怕日日都得戰戰兢兢小心過日子,省得出了疏漏,帶累妹妹們的名聲!

  何況那爾朱小郎君實在是....

  黑得跟燒火棍成精似的!

  「還有那個誰。」

  唐丰容眯眼看向魏無咎,嫌棄得溢於言表:「他在場上瞎溜達什麼?」

  鍾念看著賣力表演、滿場瘋跑,順路亂撞,偶爾還故意撞一兩個自己人的攪屎棍:「.....」

  ——這麼努力,想來是真的很滿意這筆錢了。

  唐丰容不動聲色的微微側身:「聽說他同你很是熟稔....」

  「是....的吧?」

  鍾念不確定她想聽什麼,但既然對方主動提起,不趁機夸一夸總感覺有些對不起知音:「娘子也覺得貞白不錯?別看他如今只是京兆府參軍,可像他這般年紀,這樣的晉升速度已然極為難得。不信娘子瞧這月登閣上....」

  她也把腦袋湊過去,低聲說:「什麼官職都沒有的占了半數,剩下的大都是些門蔭入仕的散官、護從,貞白雖出身差了些,可人家是正經考出來的職事官,有衙門、有權、能管事。」

  唐丰容自己是氏族出身,嫁的也是氏族,早就習慣了氏族子弟做蔭官,然後再慢慢悠悠的往上爬那一套。

  ——看運氣和自家本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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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她這麼一說,好似有幾分道理。

  這小子看著不顯,前程確實不錯。

  可轉念又想到她那文武雙全,明經擢第,一朝不慎跟錯了人,如今卻只能在營州做戶曹的族兄唐休璟,那點子道理又被退了回去:「年少得志瞧著風光,可誰能料到日後的光景?」

  鍾念隱隱猜到些:「娘子這話說的沒道理。」

  「怎麼?」

  唐丰容可不是個善於聽小輩教誨的人,不悅道:「你才見了幾輪春秋,能知道些什麼?」

  哎呀呀。

  原先提起何妨就光說腰好,提起這姓魏的倒是一句連一句。

  這丫頭究竟瞧上哪個了?

  「年少不得志,等老成菜幫子了再得?沒本事的自然要靠祖宗庇佑,有本事的那就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這世上的事有舍便有得,哪有樣樣齊全的?靠了祖宗庇佑,就得乖乖受制於人。靠自己的本事,祖宗得都靠他多吃些香油!」

  鍾念自有道理:「不是我吹,以他的為人做派,即便不平步青雲也闖不出什麼大禍來。」

  別看跟她們一起的時候不著調,人家自己在衙門裡做事謹慎得很叻!

  話里的意思很簡單,唐丰容聽出來了。

  選魏無咎做女婿就是賭。

  賭他能不能安安穩穩的往上升,好處就是當家作主、說一不二。

  選氏族之家,好自然是好,就是家裡人口多、長輩多、妯娌多,這三個加起來就是——事多!

  唐丰容突然想起了鍾國翰。

  遭瘟的玩意兒,這回眼光倒是真好選了何妨,可惜....

  腰被人瞧了!

  她回過神,有心再套套話,可惜鍾念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夸幾句得了。

  多了回頭就該起疑心了!

  馬場上。

  紅曹進六籌,青曹進十一籌。

  就算何妨他們現在全都原地躺下,輸贏也已經分了,若是尋常比賽只怕早就叫停,只是今日紅曹那頭有個賀蘭敏之,再加上人家親姨母在上頭坐著呢,二十籌未滿誰也不敢出來喊停。

  賀蘭敏之早已繃不住神色,屢屢揮著月杖直往人腦袋上、馬腦袋上哐哐敲!

  能不生氣麼?

  他要是個球只怕早炸了!

  許自然、還有收了他十兩金的女人同時出手,說好的雙管齊下,萬無一失,奪魁如探囊取物,結果呢?

  誒嘿~

  輸了!

  他現在是輸球、丟人、還白搭了十兩金!

  越想越氣,恨不得把這些人都揪下來,撅著屁股趴地上,拿月杖𠳐𠳐𠳐地敲死他們!

  越是尊貴的人啊,越忌諱大庭廣眾失態。

  圍觀的百姓——嘿!你們勛貴不是最重儀態顏面麼?

  月登閣里的小郎君小娘子們——老天爺,這拿鼻孔看人的討厭鬼終於被所有人看到了!

  就連娘子、夫人們也紛紛搖頭。

  勝負本不足論,雖敗,亦當存器量,不可失其風度。

  原本只是稍稍丟臉罷了,可好歹也是第二名。

  這下好了,輸不起的名聲傳出去,日後誰還能瞧得起?

  連著武后都跟著一塊兒丟臉吶!

  武如意覺得丟臉嗎?

  怎麼說呢。

  心情挺複雜。

  在頂樓的都是人精,下頭的場景盡收眼底,但卻個個眼睫毛都不帶顫一下。

  可惜就算他們一動不動也是大活人,大活人的腦袋瓜子就要轉,而事實又是這般令人糟心。

  丟臉肯定是沒跑了,好在她原也不太希望外甥奪魁。

  陛下如今身體好了不少,這人吶,精力一好啊就得找點事做。

  做皇帝的能幹什麼?不就是捏著權利幹活兒麼?自然不希望後族坐大。

  出於禮儀,眼下正是她該稍稍蟄伏蓄勢的時候,把親外甥抬到前頭來豈不是平白橫生事端?

  要不是那不省心的阿娘非要搞個馬球賽,陛下腦袋瓜子一拍也答應了,她是真不想弄這一出。

  因此,武如意不滿道:「常住這孩子性子太躁,不過是各家小郎君湊一起熱鬧熱鬧就急了眼。陛下方才還誇他呢,我看啊,回頭他入宮可得好好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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