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3 章 就這熊心豹子膽，合該是他程家的人才對嘛
月登閣頂樓。
三面都被圍上了一層厚厚的帘子擋風，正對著馬球場的那面放著幾個暖爐。
武如意將一條薄衾蓋在李治腿上，又斜眼往他腦袋上一瞥。
一個字都沒說，可已經叫這大唐天子面露心虛。
武如意輕哼著伸手：「薄狐緣風帽呢？拿來。」
一旁的宮婢趕忙將東西放到她手上。
「這麼多爐子呢....」李治兩根手指扯扯她的衣袖試圖討價還價。
武如意似笑非笑，將那毛茸茸的緣風帽輕巧甩在薄衾上：「那行啊，別戴了，權當我閒操心！」
「戴！現在就戴！」
李治變得極快，伸手拿過緣風帽往腦袋上瞎套的同時還對著臣子們告狀：「你們家中娘子可是這般管得緊？」
被秀了一臉恩愛的臣子們熟練的彎起嘴角讚揚皇后的貼心賢德。
——就他們這個年紀，有的人娘子都已經入土了，貼個屁！
武如意低笑著伸手替他將帽兒戴好：「才好些呢，若是叫風吹一吹又疼了可怎麼好？」
帝後如此相處，此間宮人、陪坐的老臣都保持著禮貌的笑臉——習以為常罷了。
李治將薄衾分了一半蓋在她腿上：「你總說常住意氣太盛，我倒是瞧著這孩子姿才可觀，能打到最後一場想必本事不弱。」
武如意笑意微斂，眸光掃向程知節等人，搖頭道：「不過是運道好些罷了，陛下可別誇他，省得他驕縱起來，回頭叫外頭那些歹人幾句話哄了去。」
李治笑呵呵：「長安城中的少年貴家子弟，有幾人不是如此？你啊就是待他太過嚴苛了些，孩子還小稍加約束便可，更何況我大唐盛世，哪裡來那麼多歹人？卿等以為呢？」
一直在當壁畫的程知節等人俱是笑笑：「聖人所言在理。」
恰在此時，一個內侍匆匆而來在王伏勝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王伏勝聽了兩句便面色微變，擺擺手就要將人打發了去，就聽李治笑問：「下頭鬧什麼呢？比球場上都熱鬧。」
長安城不缺膽子大的聰明人，更不缺愛湊熱鬧的人。
借釘子活動如星火燎原般從一層樓蔓延開去，作為皇帝身邊的內侍怎麼可能聽不到消息？
王伏勝猶豫地瞄了眼武如意又飛速躬身：「聽說是鍾家的小娘子在向人借馬釘呢。」
「借馬釘做甚？」
王伏勝腰身愈發往下，連帶著聲音都輕了些：「聽說是青曹那頭的馬缺了釘子。」
李治一愣，就聽程知節朗聲道：「王內侍今日這是嗓子不舒坦？不就是借枚釘子麼，不知道的還以為借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呢！大驚小怪！」
王伏勝：「臣這頭也沒聽真切，好似是說青曹那頭的馬都少了釘子。」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皆是屏息一瞬。
少了一兩枚釘子可以說是粗心大意，可每匹馬都少了這事兒可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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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大臣的眼神都若有似無地從武如意明顯淺了笑意的臉上掃過又快速收回。
武后那雙眼，看似溫和，實則暗藏鋒芒。
事情既然已經扯到明面上，怎麼不著痕跡的找回場子就很關鍵了。
李治自然也想得通其中關竅，素來溫和的臉上難得浮起絲不悅來。
——才剛剛夸完人，扭頭就搞出事情來，他難道不要面子？
「鍾家？」
程知節仗著年紀大，對帝後的反應全當瞧不見，眯著眼裝模作樣地想了想，故意用不太確定的語氣慢吞吞問：「難不成是鍾國翰？好像是聽說他家二郎今日上場，是青曹吧？」
提起鍾國翰，李治腦子裡展現的畫面就是上回那老小子眼淚鼻涕一大把，抱著自己腿哭個不停的模樣。
白白廢了他一身衣裳！
做老子的不著調，做女兒的也跟著有樣學樣！
「盧國公好記性。」
王伏勝滿臉尷尬：「正是鍾中丞家的二娘，聽說一直在外頭長大，尋回來也沒多少日子....」
程知節笑呵呵：「要不人家怎麼說骨血相連呢，這人回來沒多少日子，兄妹感情就這般好，常聽人說這女娃娃就是比男娃娃貼心，老臣就是運道不好，一窩臭小子，想要個貼心的孫女都求不來....」
王伏勝賠著笑臉沒吱聲。
要不怎麼人家能高壽呢？
聽聽這位盧國公說的。
隨口把事兒全扯出來的是他，稀里糊塗把話頭子又扯開的還是他。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單純噁心一下帝後呢！
程知節對鍾念實在喜歡得緊。
瞧瞧這膽子，幾根馬釘子就敢鬧得人盡皆知，哪裡是鍾國翰那個窩囊廢能生出來的？
就這熊心豹子膽，合該是他程家的人才對嘛！
鍾念憑一己之力給大唐權利中心的大佬們干沉默了，自己還樂顛顛地帶著那隨從到處跟人道謝：「多謝啊！來！嘗嘗我家的點心！」
明擺著怕人不知道的架勢惹得同一眾老夫人、縣君坐在一塊兒的鐘老夫人臉都黑成了鍋底。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出門魔咒。
怎麼只要出門就沒點兒吉利事？
自打上回出過門，她都多久沒出來了？
要不是知道陛下、皇后今日都來，她也不會過來湊這個熱鬧。
這下好了。
熱鬧倒是湊了，可惜是自家的。
上回有幸參加過鍾家的小筵席的也就罷了——鍾念的戰鬥力有目共睹。
其餘沒見過她的要麼目露不屑，要麼搖頭嘆息。
還有同鍾老夫人向來不對付的：「鍾家小娘子的規矩可當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唐代女子閨名極少進正史，武后在歷史上並沒有留下本名。
她的大姐武順能留下名字是因為墓志銘上的記錄，而武后沒有出土她少女時期的墓誌。
武后稱帝之後，她造出新名字『曌』，用全新帝王身份，有意隔斷自己早年普通少女的過往。
朝廷文書、官方避諱，都以武曌為準，不再提起年少舊名。
武如意是我自己編的名字，作為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帝，什麼名字都配不上這樣的傑出女性。
如意二字是希望每一位女性在學習、生活、工作中都萬事如意，事事順心。
至於『武媚』這個名字我個人沒有找到唐朝的真實依據，唐代早期史料《舊唐書》完全沒有 「賜號武媚」 的記載。而「既見帝，賜號武媚」 則出自北宋歐陽修《新唐書》。
我個人傾向於這是男性對優秀的、脫離男權掌控，並且反過來凌駕於所有男人之上的女性的一種詆毀，因為隋末唐初有一首俗曲《舞媚娘》，是市井艷歌。
王伏勝：早先侍奉廢太子李忠，李忠被廢之後，調入內侍省，侍奉高宗，是李治近侍宦官。）
三面都被圍上了一層厚厚的帘子擋風，正對著馬球場的那面放著幾個暖爐。
武如意將一條薄衾蓋在李治腿上，又斜眼往他腦袋上一瞥。
一個字都沒說，可已經叫這大唐天子面露心虛。
武如意輕哼著伸手：「薄狐緣風帽呢？拿來。」
一旁的宮婢趕忙將東西放到她手上。
「這麼多爐子呢....」李治兩根手指扯扯她的衣袖試圖討價還價。
武如意似笑非笑，將那毛茸茸的緣風帽輕巧甩在薄衾上：「那行啊，別戴了，權當我閒操心！」
「戴！現在就戴！」
李治變得極快，伸手拿過緣風帽往腦袋上瞎套的同時還對著臣子們告狀：「你們家中娘子可是這般管得緊？」
被秀了一臉恩愛的臣子們熟練的彎起嘴角讚揚皇后的貼心賢德。
——就他們這個年紀，有的人娘子都已經入土了，貼個屁！
武如意低笑著伸手替他將帽兒戴好：「才好些呢，若是叫風吹一吹又疼了可怎麼好？」
帝後如此相處，此間宮人、陪坐的老臣都保持著禮貌的笑臉——習以為常罷了。
李治將薄衾分了一半蓋在她腿上：「你總說常住意氣太盛，我倒是瞧著這孩子姿才可觀，能打到最後一場想必本事不弱。」
武如意笑意微斂，眸光掃向程知節等人，搖頭道：「不過是運道好些罷了，陛下可別誇他，省得他驕縱起來，回頭叫外頭那些歹人幾句話哄了去。」
李治笑呵呵：「長安城中的少年貴家子弟，有幾人不是如此？你啊就是待他太過嚴苛了些，孩子還小稍加約束便可，更何況我大唐盛世，哪裡來那麼多歹人？卿等以為呢？」
一直在當壁畫的程知節等人俱是笑笑：「聖人所言在理。」
恰在此時，一個內侍匆匆而來在王伏勝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王伏勝聽了兩句便面色微變，擺擺手就要將人打發了去，就聽李治笑問：「下頭鬧什麼呢？比球場上都熱鬧。」
長安城不缺膽子大的聰明人，更不缺愛湊熱鬧的人。
借釘子活動如星火燎原般從一層樓蔓延開去，作為皇帝身邊的內侍怎麼可能聽不到消息？
王伏勝猶豫地瞄了眼武如意又飛速躬身：「聽說是鍾家的小娘子在向人借馬釘呢。」
「借馬釘做甚？」
王伏勝腰身愈發往下，連帶著聲音都輕了些：「聽說是青曹那頭的馬缺了釘子。」
李治一愣，就聽程知節朗聲道：「王內侍今日這是嗓子不舒坦？不就是借枚釘子麼，不知道的還以為借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呢！大驚小怪！」
王伏勝：「臣這頭也沒聽真切，好似是說青曹那頭的馬都少了釘子。」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皆是屏息一瞬。
少了一兩枚釘子可以說是粗心大意，可每匹馬都少了這事兒可就有意思了。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幾乎所有大臣的眼神都若有似無地從武如意明顯淺了笑意的臉上掃過又快速收回。
武后那雙眼，看似溫和，實則暗藏鋒芒。
事情既然已經扯到明面上，怎麼不著痕跡的找回場子就很關鍵了。
李治自然也想得通其中關竅，素來溫和的臉上難得浮起絲不悅來。
——才剛剛夸完人，扭頭就搞出事情來，他難道不要面子？
「鍾家？」
程知節仗著年紀大，對帝後的反應全當瞧不見，眯著眼裝模作樣地想了想，故意用不太確定的語氣慢吞吞問：「難不成是鍾國翰？好像是聽說他家二郎今日上場，是青曹吧？」
提起鍾國翰，李治腦子裡展現的畫面就是上回那老小子眼淚鼻涕一大把，抱著自己腿哭個不停的模樣。
白白廢了他一身衣裳！
做老子的不著調，做女兒的也跟著有樣學樣！
「盧國公好記性。」
王伏勝滿臉尷尬：「正是鍾中丞家的二娘，聽說一直在外頭長大，尋回來也沒多少日子....」
程知節笑呵呵：「要不人家怎麼說骨血相連呢，這人回來沒多少日子，兄妹感情就這般好，常聽人說這女娃娃就是比男娃娃貼心，老臣就是運道不好，一窩臭小子，想要個貼心的孫女都求不來....」
王伏勝賠著笑臉沒吱聲。
要不怎麼人家能高壽呢？
聽聽這位盧國公說的。
隨口把事兒全扯出來的是他，稀里糊塗把話頭子又扯開的還是他。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單純噁心一下帝後呢！
程知節對鍾念實在喜歡得緊。
瞧瞧這膽子，幾根馬釘子就敢鬧得人盡皆知，哪裡是鍾國翰那個窩囊廢能生出來的？
就這熊心豹子膽，合該是他程家的人才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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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出門魔咒。
怎麼只要出門就沒點兒吉利事？
自打上回出過門，她都多久沒出來了？
要不是知道陛下、皇后今日都來，她也不會過來湊這個熱鬧。
這下好了。
熱鬧倒是湊了，可惜是自家的。
上回有幸參加過鍾家的小筵席的也就罷了——鍾念的戰鬥力有目共睹。
其餘沒見過她的要麼目露不屑，要麼搖頭嘆息。
還有同鍾老夫人向來不對付的：「鍾家小娘子的規矩可當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唐代女子閨名極少進正史，武后在歷史上並沒有留下本名。
她的大姐武順能留下名字是因為墓志銘上的記錄，而武后沒有出土她少女時期的墓誌。
武后稱帝之後，她造出新名字『曌』，用全新帝王身份，有意隔斷自己早年普通少女的過往。
朝廷文書、官方避諱，都以武曌為準，不再提起年少舊名。
武如意是我自己編的名字，作為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帝，什麼名字都配不上這樣的傑出女性。
如意二字是希望每一位女性在學習、生活、工作中都萬事如意，事事順心。
至於『武媚』這個名字我個人沒有找到唐朝的真實依據，唐代早期史料《舊唐書》完全沒有 「賜號武媚」 的記載。而「既見帝，賜號武媚」 則出自北宋歐陽修《新唐書》。
我個人傾向於這是男性對優秀的、脫離男權掌控，並且反過來凌駕於所有男人之上的女性的一種詆毀，因為隋末唐初有一首俗曲《舞媚娘》，是市井艷歌。
王伏勝：早先侍奉廢太子李忠，李忠被廢之後，調入內侍省，侍奉高宗，是李治近侍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