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都損我是吧？
隨著老榆樹嶙峋的枝幹再次映入眼帘，鍾念停下腳步指著那小小屋舍，鐵口直斷：「據我推算，兇徒就在此地！」
有住在附近的百姓驚訝：「那不是牛奎家麼？這閒子竟然敢殺人？」
「繞過去！」
羅成抽出長刀一馬當先：「別讓他跑了！」
巷道狹小，鍾念被擠得貼著牆，何妨看了她一眼：「自己小心，莫要亂跑。」
「何縣尉。」她雙眼緊盯著屋舍，飛快掐算的指尖停下：「不必如此小心，人已經死了。」
「什麼！」
剛將小屋舍圍了個水泄不通的不良人臉上齊刷刷閃過空白。
何妨頗有些一言難盡：「也是你算出來的？」
鍾念僵了一瞬，收回目光，輕輕呼出一口氣，作出心力耗損之像：「自然！此屋上方黑光罩頂，裡頭所居之人必定已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四字出口，巷道內靜如出殯，連同看熱鬧的百姓都沒了說閒話的心情。
他們就住在這附近，要是真死了人，不得趕緊去弄些柳條艾條來去去晦氣？
——是先看熱鬧，還是先找柳條艾條？
為難，實在為難！
人群最後方正準備往裡沖的陸青鋒等人聽到這話也是一愣。
花六：「何縣尉竟然會信那鍾大娘是正一清信弟子？」
鍾念雖然坑了他當了一回苦力，可也不過就是膽子稍大、機靈些的小娘子罷了，哪有什麼道家之相？
陸青鋒想的卻不是鍾念究竟是騙人還是真有如此神異，眼下要緊的是案子：「縣尉，可還要上去搶？」
他們原本打算等萬年縣抓人的時候一擁而上，蹭個協理辦案的功勞，少說也能分個兩成好處。
可這人要是死了還費勁擠什麼？
兩案並一案，這功勞萬年縣不願意也得分他們一半！
魏無咎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人低聲喝罵：「蠢貨！要是活人，外頭熱鬧成這樣早該有動靜了！」
就羅成那大嗓門，除了死人誰聽不著？
還兩案並一案？
真當何妨是傻子不成？
舊門板砸在地上濺起飛灰無數。
羅成急性子，匆匆掃了一眼就驚呼：「誒？人呢！人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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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名阿林的牛奎從門板下被拉出來時已經死得透心涼。
『匆忙趕來』的魏無咎擠開人群，看清眼前的景象哎呀一聲捂住眼睛，不忍道：「夢卿，你這也太不小心了！」
說著，視線掃過熱鬧的人群，故作焦急，帶著些親昵與責備：「你武藝過人，這一腳下去，就算還剩一口氣的活人也叫你直接送走了！怎可如此魯莽？哎呀，這可怎生是好？」
「口唇發紺，口角流涎，瞳仁出血，擺明了是中毒而死。桌上有未曾吃完的炙豬肉、滷鵝，還有空酒壺，想必這毒就下在其中...」
何妨偏著頭，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貞白，枉你往日自詡善觀氣色，如今怎麼連死人之相都辨不出了？莫非這案牘之勞忙得你腳不沾地、晨昏顛倒，連這本事也荒廢了？」
魏無咎指尖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剛要開口卻被何妨搶先一步。
只聽他陡然拔高音量，目光落在遠處：「鍾居士可否過來一觀？」
正窩在人群後方聽骨頭說八卦的鐘念：「。」
好嘛。
罵完那個還要來損我？
做鬼的時候怎麼沒發現他嘴這麼欠縫？
道家弟子無論住觀弟子或是清信弟子都有道號。
方才情況緊急，她未曾來得及現編一個，他完全可以繼續喊鍾小娘子，非得說什麼鍾居士。
點誰呢？
心裡罵罵咧咧的鐘念再次挺起脊樑，目不斜視的在幾十雙眼睛盯視下心如止水地行了個揖禮，裝腔作勢地甩了下毫無飄逸之感的粗麻窄袖袍袴。
兩輩子頭一回看清殺自己之人，鍾念自然不敢懈怠。
細細檢查頭面處傷口，又將臂上衣衫上褪確定刀傷，最後以手為蓋遮住兇徒下半張臉。
逐一確認後才開口：「就是他。」
魏無咎盯著她：「想不到正一道的清信弟子面對這般場景竟也能面不改色，如此膽量若是能學個仵作的手段，也算是我長安百姓之福。」
哦豁～
你小子也懷疑我、損我是吧？
鍾念面無表情：「死人有何可懼？誰都會死，向死而生罷了。」
「呵呵，向死而生，鍾居士倒是豁達...」魏無咎想要看清她的臉。
奈何這屋舍窗戶狹小，門外又圍滿了人，更顯屋內昏暗，鍾念身量也不高，只是斂著眉眼就叫人看不清楚。
「兇手既已查明身死，萬年縣便可具結此案。」
何妨勾起唇角，右手雙指微屈反扣於魏無咎胸口，一派輕鬆愜意之色將鍾念擋在身後：
「待仵作過來勘驗死因案卷便會呈報京兆府。以貞白你的本事，想必破這案子指日可待，到時可莫要忘了將死亡勘驗狀與協查文書移交我萬年縣併入主案。」
這擺明了要將兩樁案子切割的態度引得長安縣人人沉了臉。
魏無咎作為長安縣尉自然不能簡簡單單就隨了他的心意：「此案原發雖在萬年，可人卻死在我長安地界。如今屍身要驗、現場要守、鄰里要問，一應麻煩皆落在我縣頭上，到頭來功勞是你們的，辛勞與罪責卻是我們的...」
他做出苦惱之色：「夢卿，你我雖私交甚篤，可這手底下還有這麼多人呢，我很難辦呀。」
花六聞言躲在人群中捏著嗓子聲援：「就是！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若要結案，便將這兇手身死一案一併歸併，同論功過大家說是不是！」
某種程度上來說羅成絕對是個好上司，有架他第一個吵：「笑話！若不是我縣追兇至此，花六你個缺蛋少卵的獠賊只怕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還能在這兒掐嗓子噁心人？
如今人找到了、案查清了、兇犯也死了，你們倒是厚著臉皮想分主辦之功？
呸！奶奶個腿！兇手死這裡又怎樣？案子發在我萬年，你這獠賊只配協辦！」
「好你個雜血崑崙奴！」花六手底下的人哪裡肯聽這般羞辱，個個挽起袖子作勢要打個你死我活。
那一觸即發的架勢驚得鍾念往何妨背後又縮了縮。
餘光瞥到她快貼上牆的何妨：「怎麼，怕打起來血濺腦袋上？」
鍾念：「。」
不是。
燒紙的時候他真不是這樣的啊！
何妨收回目光，淡淡提醒：「魏縣尉，真要鬧到京兆府，要京兆尹親自拿著律令、卷宗、界址當面說清，就是你我不懂事了。」
有住在附近的百姓驚訝：「那不是牛奎家麼？這閒子竟然敢殺人？」
「繞過去！」
羅成抽出長刀一馬當先：「別讓他跑了！」
巷道狹小，鍾念被擠得貼著牆，何妨看了她一眼：「自己小心，莫要亂跑。」
「何縣尉。」她雙眼緊盯著屋舍，飛快掐算的指尖停下：「不必如此小心，人已經死了。」
「什麼！」
剛將小屋舍圍了個水泄不通的不良人臉上齊刷刷閃過空白。
何妨頗有些一言難盡：「也是你算出來的？」
鍾念僵了一瞬，收回目光，輕輕呼出一口氣，作出心力耗損之像：「自然！此屋上方黑光罩頂，裡頭所居之人必定已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四字出口，巷道內靜如出殯，連同看熱鬧的百姓都沒了說閒話的心情。
他們就住在這附近，要是真死了人，不得趕緊去弄些柳條艾條來去去晦氣？
——是先看熱鬧，還是先找柳條艾條？
為難，實在為難！
人群最後方正準備往裡沖的陸青鋒等人聽到這話也是一愣。
花六：「何縣尉竟然會信那鍾大娘是正一清信弟子？」
鍾念雖然坑了他當了一回苦力，可也不過就是膽子稍大、機靈些的小娘子罷了，哪有什麼道家之相？
陸青鋒想的卻不是鍾念究竟是騙人還是真有如此神異，眼下要緊的是案子：「縣尉，可還要上去搶？」
他們原本打算等萬年縣抓人的時候一擁而上，蹭個協理辦案的功勞，少說也能分個兩成好處。
可這人要是死了還費勁擠什麼？
兩案並一案，這功勞萬年縣不願意也得分他們一半！
魏無咎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人低聲喝罵：「蠢貨！要是活人，外頭熱鬧成這樣早該有動靜了！」
就羅成那大嗓門，除了死人誰聽不著？
還兩案並一案？
真當何妨是傻子不成？
舊門板砸在地上濺起飛灰無數。
羅成急性子，匆匆掃了一眼就驚呼：「誒？人呢！人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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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名阿林的牛奎從門板下被拉出來時已經死得透心涼。
『匆忙趕來』的魏無咎擠開人群，看清眼前的景象哎呀一聲捂住眼睛，不忍道：「夢卿，你這也太不小心了！」
說著，視線掃過熱鬧的人群，故作焦急，帶著些親昵與責備：「你武藝過人，這一腳下去，就算還剩一口氣的活人也叫你直接送走了！怎可如此魯莽？哎呀，這可怎生是好？」
「口唇發紺，口角流涎，瞳仁出血，擺明了是中毒而死。桌上有未曾吃完的炙豬肉、滷鵝，還有空酒壺，想必這毒就下在其中...」
何妨偏著頭，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貞白，枉你往日自詡善觀氣色，如今怎麼連死人之相都辨不出了？莫非這案牘之勞忙得你腳不沾地、晨昏顛倒，連這本事也荒廢了？」
魏無咎指尖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剛要開口卻被何妨搶先一步。
只聽他陡然拔高音量，目光落在遠處：「鍾居士可否過來一觀？」
正窩在人群後方聽骨頭說八卦的鐘念：「。」
好嘛。
罵完那個還要來損我？
做鬼的時候怎麼沒發現他嘴這麼欠縫？
道家弟子無論住觀弟子或是清信弟子都有道號。
方才情況緊急，她未曾來得及現編一個，他完全可以繼續喊鍾小娘子，非得說什麼鍾居士。
點誰呢？
心裡罵罵咧咧的鐘念再次挺起脊樑，目不斜視的在幾十雙眼睛盯視下心如止水地行了個揖禮，裝腔作勢地甩了下毫無飄逸之感的粗麻窄袖袍袴。
兩輩子頭一回看清殺自己之人，鍾念自然不敢懈怠。
細細檢查頭面處傷口，又將臂上衣衫上褪確定刀傷，最後以手為蓋遮住兇徒下半張臉。
逐一確認後才開口：「就是他。」
魏無咎盯著她：「想不到正一道的清信弟子面對這般場景竟也能面不改色，如此膽量若是能學個仵作的手段，也算是我長安百姓之福。」
哦豁～
你小子也懷疑我、損我是吧？
鍾念面無表情：「死人有何可懼？誰都會死，向死而生罷了。」
「呵呵，向死而生，鍾居士倒是豁達...」魏無咎想要看清她的臉。
奈何這屋舍窗戶狹小，門外又圍滿了人，更顯屋內昏暗，鍾念身量也不高，只是斂著眉眼就叫人看不清楚。
「兇手既已查明身死，萬年縣便可具結此案。」
何妨勾起唇角，右手雙指微屈反扣於魏無咎胸口，一派輕鬆愜意之色將鍾念擋在身後：
「待仵作過來勘驗死因案卷便會呈報京兆府。以貞白你的本事，想必破這案子指日可待，到時可莫要忘了將死亡勘驗狀與協查文書移交我萬年縣併入主案。」
這擺明了要將兩樁案子切割的態度引得長安縣人人沉了臉。
魏無咎作為長安縣尉自然不能簡簡單單就隨了他的心意：「此案原發雖在萬年，可人卻死在我長安地界。如今屍身要驗、現場要守、鄰里要問，一應麻煩皆落在我縣頭上，到頭來功勞是你們的，辛勞與罪責卻是我們的...」
他做出苦惱之色：「夢卿，你我雖私交甚篤，可這手底下還有這麼多人呢，我很難辦呀。」
花六聞言躲在人群中捏著嗓子聲援：「就是！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若要結案，便將這兇手身死一案一併歸併，同論功過大家說是不是！」
某種程度上來說羅成絕對是個好上司，有架他第一個吵：「笑話！若不是我縣追兇至此，花六你個缺蛋少卵的獠賊只怕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還能在這兒掐嗓子噁心人？
如今人找到了、案查清了、兇犯也死了，你們倒是厚著臉皮想分主辦之功？
呸！奶奶個腿！兇手死這裡又怎樣？案子發在我萬年，你這獠賊只配協辦！」
「好你個雜血崑崙奴！」花六手底下的人哪裡肯聽這般羞辱，個個挽起袖子作勢要打個你死我活。
那一觸即發的架勢驚得鍾念往何妨背後又縮了縮。
餘光瞥到她快貼上牆的何妨：「怎麼，怕打起來血濺腦袋上？」
鍾念：「。」
不是。
燒紙的時候他真不是這樣的啊！
何妨收回目光，淡淡提醒：「魏縣尉，真要鬧到京兆府，要京兆尹親自拿著律令、卷宗、界址當面說清，就是你我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