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要去見識見識道家手段麼
七月正午的日頭毒辣，將鍾念曬得頭暈眼花，卻絲毫不敢放慢腳步。
人倒霉的時候，張嘴喝個西北風都能吃一嘴沙。
剛從巷子裡出去就撞上了一群身著黑色缺胯袍的不良人。
為首那個穿青色圓領官袍，腰間配著蹀躞鞶囊，眼珠黑如珍墨，明艷逼人的少年不是何妨又是誰？
鍾念兩眼冒晶星，一顆心沉了又沉，險些亂了方寸。
該死！
何妨本就對她清白與否持懷疑態度，還特意派了不良人盯著她，今早她將人甩了不說，還從萬年縣跑到這永平坊。
此刻被逮個正著，她這一身清白還有洗清之日麼？
鍾念真想一暈了之！
許是看出她的打算，吳明搶先一步開口：「鍾小娘子怎麼在這兒？」
鍾念垂首尷尬微笑，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腦子轉的比酒鬍子還快。
殺死玉娘的兇手兩腳一蹬死了個乾乾淨淨，自己卻是倒了大霉。
她此刻慌亂躲閃、刻意隱瞞出現在這裡的緣由，只會讓何妨更加起疑。
到時候百口莫辯，不如主動開口，編一個合理的說法，既能解釋自己的行蹤，又能將嫌疑引向那個婦人，一舉兩得。
有了打算，鍾念心神瞬定，抬眸看向何妨，語氣帶上幾分急切：「何縣尉方才可有瞧見一三四十歲的婦人，身材粗實，穿著灰紫襦裙...」
何妨淡淡掃她一眼，眉梢輕挑：「偷你東西了？」
「不是！」
鍾念噎了一把，湊近了些壓著嗓子說：「先前同縣尉提過，我這鼻子天生就好用的緊。昨日在邱記糕點鋪打聽到些消息，便想著過來瞧瞧能不能幫上忙。
還有，她身上的味道同兇徒身上的一模一樣，我疑心她是兇手的同夥，剛從地上爬起來想追，這不，就撞上縣尉你了。」
吳明面色古怪：「邱翁說他什麼都沒告訴你。」
羅成點頭：「我們也沒瞧見什麼穿紫灰襦裙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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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附和：「從宣平坊順著味兒到這永平坊，便是最好的獵犬都沒這本事啊，鍾小娘子你也忒能吹了！」
何妨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唇角噙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懇切提醒：「此時此地看起來最可疑的就是鍾小娘子你。」
鍾念一抬眼，倆人離得極近，他臉上寫滿了』你這樣胡說我很難辦『。
「。」
被這麼多官家的人用『你看起來很像兇手同夥』的表情盯著，想要繃住很難，好在鍾念混跡江湖多年...
沉肩闔眸，甩袖掐指，一氣呵成：「事到如今，我也不好繼續隱瞞。」
眾人：？？？
成功避開何妨視線的鐘念：「我乃正一道葉天師門下清信弟子，雖不如天師那般神通廣大，可為百姓求雨祈福，捉鬼降妖，卻也習得些皮毛之法。兇徒草菅人命，我不忍袖手旁觀，這才損耗法力追緝至此！」
話音未落，不良人連帶著周圍看熱鬧的百姓議論紛紛：
「葉天師善符籙、齋醮、驅邪，倒是沒聽說還有追兇的能耐啊...」
「真是見識少！正一道有治病、咒術的本事這你都不知道？」
「聽聞葉天師曾行船遇暴風，投黑符於船頭，立平風浪！活神仙吶！要是能求得葉天師一張符籙，定能保闔家平安 ！」
「下雨了你知道收衣裳了？葉天師原先一直在內道場任法師，今年開春方離開長安，如今啊，沒機會咯！」
.....
鍾念將眾人的變化看在眼裡，暗道自己編了一堆，還不如這葉天師的名頭好用。
剛想鬆口氣，餘光瞧見何妨彎彎的嘴角，瞬間汗毛聳立。
不對，戶籍冊上鍾念是清信弟子的事寫得明明白白，何妨若是信這一套就不會任憑不良人責問自己。
還不夠！
必須要將自己的本事立住！
回頭說不定可以靠著尋人尋物的本事掙錢！
思及此處，鍾念神色肅然、擲地有聲：「諸位上官若是不信我也無妨，我已算到兇徒所在，隨我一同過去瞧瞧便是！若是尋不到人，任憑處置！」
眾人齊刷刷望向何方。
——要親眼見識見識道家手段了麼！
見她如此賣力，何妨手握成拳抵在嘴前，用力咳了一聲，硬生生將到喉頭的笑意咽下，輕輕吐出一字：「走。」
灰灰從籃子縫裡往外瞧，正好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哀嘆：「他該不會是狐媚子托生吧？怎的連喉結滾個來回都這般好看！」
鍾念被這話驚得險些沒端住，暗暗將蓋布往下掩，面上學著道家弟子的模樣，挺直腰脊掀起眼皮淡淡道：「隨我來。」
——對於灰灰的說法，她個人表示贊同。
李默小聲嘀咕：「瞧著還真像那麼回事，該不會真有大本事吧？」
「閉嘴！」吳明翻著白眼狠狠掐了他一把。
——一個兩個都跟腦子缺根弦似的！
何妨雙手背在身後，兩條長腿緩步而動，輕而易舉就與她走了個並肩，腰間的累絲香球隨著動作散出輕盈飄逸的乳香。
鍾念莫名覺得彆扭，加快了步子。
身旁之人如影隨形低聲輕笑：「葉天師的弟子，還需賣鮮棗？」
「萬事萬物皆修行。」鍾念隨口胡扯：「我不過區區清信弟子，哪裡學得了太多本事？」
何妨：「鍾小娘子可會跳胡旋舞？」
鍾念：「——？」
想起道士好像都要在厭劾鬼神的時候跳上一段，鍾念果斷點頭：「當然！跳得極好！」
說罷，她豎起耳朵等著繼續應付盤問。
誰知等來等去只等到一聲從喉間滾出來被刻意拉長的「哦——？」
簡簡單單一個字，鍾念這小心臟就像被細繩懸在半空——究竟是信了還是沒信，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葉天師：葉法善（616—720），字道元、太素，是唐代最具權勢、地位最高的道士之一，屬正一道（符籙派），歷仕高宗、武后、中宗、睿宗、玄宗五朝，深受寵信。
蹀躞：大唐時尚單品，多功能收納神器，從北方遊牧民族改良而來。
鞶囊：唐朝流行配飾，用來裝小東西，男女老少都愛。
酒鬍子：隋唐流行的行酒令器具，木雕成胡人形，上輕下重，置於盤中用手捻轉，停止時指向誰誰飲酒，後來演變為不倒翁玩具。）
人倒霉的時候，張嘴喝個西北風都能吃一嘴沙。
剛從巷子裡出去就撞上了一群身著黑色缺胯袍的不良人。
為首那個穿青色圓領官袍，腰間配著蹀躞鞶囊，眼珠黑如珍墨，明艷逼人的少年不是何妨又是誰？
鍾念兩眼冒晶星，一顆心沉了又沉，險些亂了方寸。
該死！
何妨本就對她清白與否持懷疑態度，還特意派了不良人盯著她，今早她將人甩了不說，還從萬年縣跑到這永平坊。
此刻被逮個正著，她這一身清白還有洗清之日麼？
鍾念真想一暈了之！
許是看出她的打算，吳明搶先一步開口：「鍾小娘子怎麼在這兒？」
鍾念垂首尷尬微笑，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腦子轉的比酒鬍子還快。
殺死玉娘的兇手兩腳一蹬死了個乾乾淨淨，自己卻是倒了大霉。
她此刻慌亂躲閃、刻意隱瞞出現在這裡的緣由，只會讓何妨更加起疑。
到時候百口莫辯，不如主動開口，編一個合理的說法，既能解釋自己的行蹤，又能將嫌疑引向那個婦人，一舉兩得。
有了打算，鍾念心神瞬定，抬眸看向何妨，語氣帶上幾分急切：「何縣尉方才可有瞧見一三四十歲的婦人，身材粗實，穿著灰紫襦裙...」
何妨淡淡掃她一眼，眉梢輕挑：「偷你東西了？」
「不是！」
鍾念噎了一把，湊近了些壓著嗓子說：「先前同縣尉提過，我這鼻子天生就好用的緊。昨日在邱記糕點鋪打聽到些消息，便想著過來瞧瞧能不能幫上忙。
還有，她身上的味道同兇徒身上的一模一樣，我疑心她是兇手的同夥，剛從地上爬起來想追，這不，就撞上縣尉你了。」
吳明面色古怪：「邱翁說他什麼都沒告訴你。」
羅成點頭：「我們也沒瞧見什麼穿紫灰襦裙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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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附和：「從宣平坊順著味兒到這永平坊，便是最好的獵犬都沒這本事啊，鍾小娘子你也忒能吹了！」
何妨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唇角噙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懇切提醒：「此時此地看起來最可疑的就是鍾小娘子你。」
鍾念一抬眼，倆人離得極近，他臉上寫滿了』你這樣胡說我很難辦『。
「。」
被這麼多官家的人用『你看起來很像兇手同夥』的表情盯著，想要繃住很難，好在鍾念混跡江湖多年...
沉肩闔眸，甩袖掐指，一氣呵成：「事到如今，我也不好繼續隱瞞。」
眾人：？？？
成功避開何妨視線的鐘念：「我乃正一道葉天師門下清信弟子，雖不如天師那般神通廣大，可為百姓求雨祈福，捉鬼降妖，卻也習得些皮毛之法。兇徒草菅人命，我不忍袖手旁觀，這才損耗法力追緝至此！」
話音未落，不良人連帶著周圍看熱鬧的百姓議論紛紛：
「葉天師善符籙、齋醮、驅邪，倒是沒聽說還有追兇的能耐啊...」
「真是見識少！正一道有治病、咒術的本事這你都不知道？」
「聽聞葉天師曾行船遇暴風，投黑符於船頭，立平風浪！活神仙吶！要是能求得葉天師一張符籙，定能保闔家平安 ！」
「下雨了你知道收衣裳了？葉天師原先一直在內道場任法師，今年開春方離開長安，如今啊，沒機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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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念將眾人的變化看在眼裡，暗道自己編了一堆，還不如這葉天師的名頭好用。
剛想鬆口氣，餘光瞧見何妨彎彎的嘴角，瞬間汗毛聳立。
不對，戶籍冊上鍾念是清信弟子的事寫得明明白白，何妨若是信這一套就不會任憑不良人責問自己。
還不夠！
必須要將自己的本事立住！
回頭說不定可以靠著尋人尋物的本事掙錢！
思及此處，鍾念神色肅然、擲地有聲：「諸位上官若是不信我也無妨，我已算到兇徒所在，隨我一同過去瞧瞧便是！若是尋不到人，任憑處置！」
眾人齊刷刷望向何方。
——要親眼見識見識道家手段了麼！
見她如此賣力，何妨手握成拳抵在嘴前，用力咳了一聲，硬生生將到喉頭的笑意咽下，輕輕吐出一字：「走。」
灰灰從籃子縫裡往外瞧，正好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哀嘆：「他該不會是狐媚子托生吧？怎的連喉結滾個來回都這般好看！」
鍾念被這話驚得險些沒端住，暗暗將蓋布往下掩，面上學著道家弟子的模樣，挺直腰脊掀起眼皮淡淡道：「隨我來。」
——對於灰灰的說法，她個人表示贊同。
李默小聲嘀咕：「瞧著還真像那麼回事，該不會真有大本事吧？」
「閉嘴！」吳明翻著白眼狠狠掐了他一把。
——一個兩個都跟腦子缺根弦似的！
何妨雙手背在身後，兩條長腿緩步而動，輕而易舉就與她走了個並肩，腰間的累絲香球隨著動作散出輕盈飄逸的乳香。
鍾念莫名覺得彆扭，加快了步子。
身旁之人如影隨形低聲輕笑：「葉天師的弟子，還需賣鮮棗？」
「萬事萬物皆修行。」鍾念隨口胡扯：「我不過區區清信弟子，哪裡學得了太多本事？」
何妨：「鍾小娘子可會跳胡旋舞？」
鍾念：「——？」
想起道士好像都要在厭劾鬼神的時候跳上一段，鍾念果斷點頭：「當然！跳得極好！」
說罷，她豎起耳朵等著繼續應付盤問。
誰知等來等去只等到一聲從喉間滾出來被刻意拉長的「哦——？」
簡簡單單一個字，鍾念這小心臟就像被細繩懸在半空——究竟是信了還是沒信，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葉天師：葉法善（616—720），字道元、太素，是唐代最具權勢、地位最高的道士之一，屬正一道（符籙派），歷仕高宗、武后、中宗、睿宗、玄宗五朝，深受寵信。
蹀躞：大唐時尚單品，多功能收納神器，從北方遊牧民族改良而來。
鞶囊：唐朝流行配飾，用來裝小東西，男女老少都愛。
酒鬍子：隋唐流行的行酒令器具，木雕成胡人形，上輕下重，置於盤中用手捻轉，停止時指向誰誰飲酒，後來演變為不倒翁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