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宗親窺伺,利心破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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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西山,暑氣浸滿山野,蒼翠林木裹挾著燥熱,將整片游家村籠在一片沉悶的靜謐之中。

  游家老宅依舊是整座山村最氣派的院落。青磚合圍的庭院乾淨規整,全套頂配適老設施、24小時專人養護、一塵不染的園林景致,維持著游龍偉重金堆砌的體面與威儀。這座深山宅院,是他對外標榜盡孝、穩固家族運勢的招牌,也是他用以安放自身事業執念的精神寄託。

  百里之外,潮辰CBD隆景大廈頂層辦公室,剛剛結束三小時資金復盤會議的游龍偉,指尖划過手機里王海強每日定時傳回的老宅報備資料。

  標準化的文字彙報、無瑕疵的庭院實拍照片,字字句句定格著「老母起居安穩、飲食規律、院落整潔、一切如常」的完美假象。

  冰冷的制式報表,消解了遠山老宅所有真實的寒涼。

  在游龍偉的認知體系里,金錢可以填平陪伴的空缺,物資可以彌補親情的疏離。高薪保姆、全屋適老硬體、24小時值守報備、全天候安全監測,已是他作為商界成功者,能給出的頂配孝道。

  深陷地產寒冬、資金鍊承壓、競品步步圍剿的他,日夜焦灼於破局之路。圈內「逆境修墳穩運」的說法,深深扎進他心底。他偏執認定,十年前游家祖塋被推平、祖脈破損,是自己近年事業受阻、家業承壓的根源。重修祖墳、規整祖山,成了他逆勢翻盤、穩固基業的唯一執念。

  他困在資本博弈的焦慮與風水改運的執念里,從未透過制式報備,窺見老宅深處的真相:龍秀蘭常年徹夜咳喘、隱忍病痛、獨居孤寂;保姆王春梅照料流於表面,人前體面作秀,人後懈怠敷衍,貼身溫情徹底空缺。

  上層執念謀運,中層親情懸空,下層人心貪私。一場席捲宗族、資本、親情與鄉土利益的祖墳風波,正於寂靜山野間,悄然破壁,暗流洶湧。

  次日清晨,老宅緊閉的院門被人徑直推開,無通報、無拘謹,蠻橫又熟稔。

  游家遠房宗親游國富,身著半舊工裝夾克,雙手背在身後,大搖大擺踏入院中。臉上掛著鄉土族人慣用的圓滑客套笑意,眼底卻藏著積年的嫉妒、不甘與赤裸裸的貪念。

  幼時他曾受過龍秀蘭零星接濟,卻從未心存感恩。看著游家七兄妹悉數走出大山、躋身各界頂層,長子游龍偉坐擁數十億資產、執掌潮辰地產格局,這份階層落差滋生的眼紅與怨懟,在他心底盤踞多年。

  自游龍偉私下流露重修祖墳的念頭,游國富便日夜緊盯風聲、遊走村巷造勢打探。他比誰都清楚,重修祖墳絕非單純祭祖盡孝,背後牽扯山地確權、土方工程、物料採購、村民協調、場地運維,油水豐厚、話語權十足,是他攀附豪門、攫取私利、在村中立足抬勢的唯一捷徑。

  「嬸母,大熱天不在屋裡歇涼,在院裡納涼呢?」

  游國富高聲搭話,刻意拉近親緣,目光快速掃過精緻闊綽的庭院,艷羨之色難以掩飾,牟利的心思愈發篤定。

  代步椅上的龍秀蘭緩緩抬眸,神色淡然無波。七十三載風霜,早已讓她看透鄉土人心。游國富眼紅心窄、趨利忘義、無事不登三寶殿,登門從來只為私利,無關宗族情分。

  院中掃地的王春梅瞬間心生警覺。她留守老宅多年,深諳村內各方糾葛,知曉游國富野心勃勃、擅長借宗族事由造勢牟利、挑動是非。不敢耽擱,她立刻放下掃帚,掏出手機急促撥通游秀湄電話:「秀湄,國富來老宅了,專門衝著修墳的事來的,你趕緊回來!」

  此刻的游秀湄,正在數十畝楊梅果園裡督導採摘、對接交貨工期。盛夏掛果旺季,農事繁雜、人手緊張,她日日起早貪黑,紮根山野辛苦營生,從無半分閒暇。

  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她心頭驟沉。

  兄長几人私下商議的修墳構想,尚未統一意見、未曾對外官宣,短短數日便傳遍全村,足見鄉土人心浮躁、人人趨利跟風。

  她當即安頓幫工值守果園、跟進採摘進度,放下所有農活,驅車火速折返老宅。

  踏入院門,游秀湄身姿端正、神色沉靜,不卑不亢、立場鮮明。作為游家唯一留守故土、紮根山村的孩子,她無權無勢、不爭名利,卻最懂山里規矩、最明村民人心、最守家事底線,是老宅最穩固的屏障,也是唯一能制衡鄉土亂象、護住家事安穩的人。

  「國富哥。」她字字清晰、直接立界,「大哥只是有個初步想法,兄妹幾人尚未統一意見,更沒有確定動工方案。修墳是游家闔家私事、宗族大事,輪不到外人越俎代庖、私自造勢張羅。」

  一句話,直接堵死游國富借宗族名義攬權主事、把控工程牟利的所有退路。

  游國富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依舊不死心,搓手遊說,私心徹底外露:「秀湄,話不能這麼說!咱們同根同源、一脈相承,都是游氏族人!阿偉兄妹常年在外打拼,早就生疏了山裡的門道。」

  「山地勘址、地塊確權、村委對接、農戶協調,這些地面瑣事,你們城裡人摸不透、辦不穩。這事交給我最合適,我熟人情、通關係、接地氣,保證把祖墳修得氣派規整,給游家長臉!」

  為徹底拿捏話語權、逼迫家族妥協,他刻意炒作風水運勢,大肆拔高自身價值:「我認識資深堪輿師傅,精通尋龍點穴、擇吉立塋。只要我出面選址布局,定能尋一處山環水抱的頂級吉地,扭轉游家近年頹勢,保族人官運亨通、財源廣進!」

  功利算計赤裸裸攤在陽光下,庭院氣氛瞬間凝滯。

  龍秀蘭緩緩抬手,止住他滔滔不絕的造勢遊說。蒼老沙啞的嗓音不高,卻帶著沉澱半生的長輩威嚴,字字鏗鏘:「國富,修與不修,尚無定論。即便日後動工,也是我自家兒女商議處置,自家人的事,不必勞煩外人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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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外人」,清晰劃清親疏底線,瞬間擊碎游國富所有妄想。

  他臉色青紅交錯、難堪至極,立刻搬出宗族大義道德綁架、輿論施壓:「嬸母這話太見外!宗族興衰人人有責!你們兄妹富貴出圈,就嫌棄鄉里親人、忘本薄情!這事傳出去,全村都要詬病游家無情無義!」

  他刻意拔高聲調,妄圖借全村輿論裹挾老人、逼迫家族讓步,強行搶占工程主導權。

  游秀湄上前一步,直面對峙、一語戳破偽裝:「國富哥,盡孝是兒女本分,守規是處事底線。我們謹慎商議、從長計議,是穩重不是忘本。你張口宗族大義、閉口全村臉面,說到底就是想借修墳攬權牟利,沒必要綁架老人、攪亂家事。」

  句句直擊要害,噎得游國富無言以對、顏面盡失。

  堂屋內,龍秀蘭望著院中拉扯爭執,滿心疲憊輕嘆。

  她看透世事本質:山水風水皆是虛妄,人心善惡、家風和睦,才是家族興衰的根本。再好的龍脈吉地,若族人離心、骨肉猜忌、人人逐利,終究護不住家運綿長。

  如今,七個親兒女在外各執執念、各懷心魔、相互隔閡;鄉鄰在內貪私躁動、伺機牟利、跟風造勢。一場方寸墳地引發的親情撕裂、利益紛爭、鄉土風波,已然無可避免。

  游國富自知理虧,卻依舊不肯放棄這塊肥肉。隆景財力雄厚,祖墳工程油水充足,只要持續造勢糾纏,總能分到利益。

  他壓下不甘,假意退讓:「嬸母教誨我記下了。我不打擾家事,後續村裡有動靜、需要跑腿協調,我隨叫隨到!」

  撂下伺機入局的場面話,他悻悻離去,背影里滿是未滅的貪念與算計。

  目送他走遠,游秀湄眉頭緊鎖、滿心憂慮:「媽,這事徹底捂不住了。有游國富帶頭攛掇牟利,村里趨利跟風、想占便宜的人只會越來越多。一旦項目落地,農戶刁難、鄰里抬價、無休止的利益撕扯會接踵而至,連我的果園生計都會被無端牽連。」

  龍秀蘭望向人心躁動的村口,眼底滿是蒼涼疲憊:「世人奔波一生,終究逃不過一個利字。阿偉本是懷著盡孝歸宗、穩固家運的初心做事,到頭來,卻被人心貪婪、小人窺伺裹挾,惹出無盡風波、骨肉紛爭。」

  盛夏暖陽灑滿恢弘宅院,照得亭台樓閣一塵不染,卻照不暖寒涼人心、止不住世間貪私。

  此刻的游家,看似基業鼎盛、兒女顯貴、門庭顯赫,實則暗流洶湧、裂痕暗藏、人心渙散。兒女各執執念,鄉鄰各懷貪私,一場席捲親情、宗族、資本、鄉土的家族風暴,正朝著這座寂靜老宅,滾滾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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