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撕裂空氣的爆鳴
御幸一也扯開那塊被燙出焦痕的皮革邊緣，沾著泥土的嘴皮子往旁邊一咧。
本壘板周圍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極其刺鼻的焦糊味。那是工業強力黏合劑、乾涸的血痂，加上一百四十二克重的牛皮棒球，在突破常理的初速下與粗糙的手套內膽劇烈摩擦產生的結果。
一縷微弱的白煙，順著手套破裂的縫線孔洞往外冒。
御幸維持著那個半躺在沙土裡的姿勢。他的左半邊身子其實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了。就在剛才那顆球砸進手套的瞬間，左手腕的腕骨處傳出一聲極其沉悶的脆響。錯位的骨頭頂著手腕外側的皮肉，鼓起一個不自然的小包。
那股蠻橫的物理動能並沒有在手套里完全卸掉。它順著小臂骨一路往上撞，狠狠砸在鎖骨下方的淤青處。
胸腔里那股發甜的鐵鏽氣直往上涌。
御幸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咳嗽咽了回去，他用右手撐著粗糙的沙地，勉強把上半身支棱起一個弧度。
護目鏡歪歪扭扭地掛在鼻樑上，他隔著滿是灰塵的鏡片，盯住了距離自己不到一米遠的那頭野獸。
打擊區里，本鄉正宗還維持著那個雙手握棒、身體前傾的姿勢。
他的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兩隻粗壯的大腿在紅土裡扎得很深，布料被肌肉撐得緊繃。
可是，他沒有動。
本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御幸手套正中央那顆冒著白煙的球上。球體表面的紅色彩墨已經被磨掉了一半，露出裡面灰白色的麻線，甚至還粘著一小塊從佐藤焰手指上硬生生撕下來的帶血皮屑。
「這算什麼……」
本鄉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粗糙的嗓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乾癟。
他試圖把那根為了對付極速直球專門定製的重型實木球棒抬起來。剛才那一次揮空，巨大的慣性讓他整個人被帶得失去了重心。現在，他想重新找回那個屬於北方重炮手的支點。
右手虎口的血水，順著粗糙的木紋往下流。
食指內側那塊爛掉的皮肉，平時只要用力一擠，那種鑽心的疼就能讓他找回絕對的狂暴。
本鄉咬著後槽牙，大臂的肌肉群猛地發力。
「吧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此刻清晰無比的聲響。
本鄉正宗愣住了。
他那雙引以為傲的、能把硬塑料測速槍手柄捏出五個深凹痕的恐怖大手，此刻竟然完全不受大腦皮層的控制。
肌肉纖維的神經傳導像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粗暴地切斷了。
那根沉重的黑色實木球棒，順著他張開的指縫，無力地向下滑落。
木質端頭砸在本壘板旁邊的白線上，濺起一小簇白色的石灰粉，然後整根球棒橫躺在了凹凸不平的沙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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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鄉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脫力感。
他引以為傲的上肢力量。
他堅信能砸碎一切直球的破壞力。
在剛才那道突破人類視網膜捕捉極限的殘影面前，連擦破一點皮的資格都沒有。那種純粹把身體當成投石機、連命都不要的自毀式拋射，直接在物理和心理雙重層面上，把他碾成了一灘爛泥。
本鄉大腿前側的肌肉突然失去了支撐力。
他的雙膝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重重地磕在剛才被自己刨開的深坑裡。粗糙的沙礫嵌進破裂的球褲，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個被全日本視為怪物的二年級生，就這麼直挺挺地跪在了打擊區里。
他輸了。
輸得一點藉口都找不出來。哪怕他提前猜到了球路，哪怕他用上了最重的球棒和最極限的站位，他還是連那顆球的縫線都沒碰到。
四萬多人的甲子園主球場，此刻被按下了某種詭異的消音鍵。
沒有歡呼。沒有嘆息。
連風吹過防鳥網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三壘側的休息區前，巨摩大藤卷的大監督半個身子還卡在鐵欄杆上。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此刻呈現出一種缺氧般的紫紅色。他張著嘴，唾沫在嘴角拉出一條絲，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本鄉，腦子裡那套關於「用軟刀子割肉」、「用物理破壞力摧毀對方」的戰術板，已經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游擊防區。
倉持洋一還維持著準備起步飛撲的姿勢。他小臂深處那些斷裂的肌肉纖維疼得發木，但他的視線根本不在本壘板，而是越過整個內野，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大屏幕的計分板。
「裁判......還沒判啊......」
小湊春市蹲在二壘旁邊，粉色的頭髮遮住了眼睛。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啞得厲害。
對。
主審裁判就站在御幸的身後。
那個穿著黑色制服、見多識廣的中年男人，此刻右手舉在半空中，手指僵硬地蜷縮著。他的面罩後面，那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哪怕御幸已經把球亮出來了，哪怕本鄉已經跪下了，他那句「好球」卻怎麼也喊不出口。
因為他沒看清。
從業二十年，他第一次在甲子園的本壘板後面，連球是怎麼進手套的都沒看清。他只聽到了一聲像微型炸藥引爆的動靜，然後一股風壓颳得他面罩直晃。
所有人的視線，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滯後，開始像瘋了一樣尋找那個能證明剛才不是幻覺的東西。
中外野看台上方。
那塊巨大的黑色電子記分牌。
原本只要球一進手套，測速雷達就會在零點幾秒內把數據傳導到那塊紅色的LED顯示區。
但今天，那塊區域卡殼了。
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沒有。
「測速儀......壞了嗎？」
看台前排，一個拿著記分本的資深棒球記者，手指摳著原子筆的筆蓋，指甲邊緣褪去了血色。
他的話音剛落。
那塊黑色的LED顯示區突然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一排紅色的數字像瘋了一樣跳動起來。
那不是平穩的攀升，而是因為系統同時捕捉到了太多極端的波動數據，正在進行瘋狂的內部驗算和糾錯。
149......
152......
155......
數字每跳動一次，全場四萬人的心臟就跟著狠狠抽搐一下。
當數字跳過代表著高中生極限的156時，看台最高處陰影里的托馬斯，猛地把嘴裡那根沒點燃的雪茄咬成了兩截。
那個金髮助理連掉在地上的記錄筆都不敢撿，雙手抱著腦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上帝啊」。
大屏幕上的數字還在往上滾。
它就像一頭掙脫了所有物理學公式和人類生物力學常識的怪物，踩著佐藤焰那條徹底報廢的左臂，踩著他崩斷的尺側副韌帶，一路狂飆。
158......
159......
最後，「咔噠」一聲微小的電流音從主控室的擴音器里傳出。
就像是用乾涸的鮮血塗抹上去的圖騰，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全場十萬雙眼睛（加上場外和轉播席），在看清那個數字的瞬間，呼吸系統徹底宕機。
本壘板周圍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極其刺鼻的焦糊味。那是工業強力黏合劑、乾涸的血痂，加上一百四十二克重的牛皮棒球，在突破常理的初速下與粗糙的手套內膽劇烈摩擦產生的結果。
一縷微弱的白煙，順著手套破裂的縫線孔洞往外冒。
御幸維持著那個半躺在沙土裡的姿勢。他的左半邊身子其實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了。就在剛才那顆球砸進手套的瞬間，左手腕的腕骨處傳出一聲極其沉悶的脆響。錯位的骨頭頂著手腕外側的皮肉，鼓起一個不自然的小包。
那股蠻橫的物理動能並沒有在手套里完全卸掉。它順著小臂骨一路往上撞，狠狠砸在鎖骨下方的淤青處。
胸腔里那股發甜的鐵鏽氣直往上涌。
御幸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咳嗽咽了回去，他用右手撐著粗糙的沙地，勉強把上半身支棱起一個弧度。
護目鏡歪歪扭扭地掛在鼻樑上，他隔著滿是灰塵的鏡片，盯住了距離自己不到一米遠的那頭野獸。
打擊區里，本鄉正宗還維持著那個雙手握棒、身體前傾的姿勢。
他的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兩隻粗壯的大腿在紅土裡扎得很深，布料被肌肉撐得緊繃。
可是，他沒有動。
本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御幸手套正中央那顆冒著白煙的球上。球體表面的紅色彩墨已經被磨掉了一半，露出裡面灰白色的麻線，甚至還粘著一小塊從佐藤焰手指上硬生生撕下來的帶血皮屑。
「這算什麼……」
本鄉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粗糙的嗓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乾癟。
他試圖把那根為了對付極速直球專門定製的重型實木球棒抬起來。剛才那一次揮空，巨大的慣性讓他整個人被帶得失去了重心。現在，他想重新找回那個屬於北方重炮手的支點。
右手虎口的血水，順著粗糙的木紋往下流。
食指內側那塊爛掉的皮肉，平時只要用力一擠，那種鑽心的疼就能讓他找回絕對的狂暴。
本鄉咬著後槽牙，大臂的肌肉群猛地發力。
「吧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此刻清晰無比的聲響。
本鄉正宗愣住了。
他那雙引以為傲的、能把硬塑料測速槍手柄捏出五個深凹痕的恐怖大手，此刻竟然完全不受大腦皮層的控制。
肌肉纖維的神經傳導像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粗暴地切斷了。
那根沉重的黑色實木球棒，順著他張開的指縫，無力地向下滑落。
木質端頭砸在本壘板旁邊的白線上，濺起一小簇白色的石灰粉，然後整根球棒橫躺在了凹凸不平的沙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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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脫力感。
他引以為傲的上肢力量。
他堅信能砸碎一切直球的破壞力。
在剛才那道突破人類視網膜捕捉極限的殘影面前，連擦破一點皮的資格都沒有。那種純粹把身體當成投石機、連命都不要的自毀式拋射，直接在物理和心理雙重層面上，把他碾成了一灘爛泥。
本鄉大腿前側的肌肉突然失去了支撐力。
他的雙膝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重重地磕在剛才被自己刨開的深坑裡。粗糙的沙礫嵌進破裂的球褲，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個被全日本視為怪物的二年級生，就這麼直挺挺地跪在了打擊區里。
他輸了。
輸得一點藉口都找不出來。哪怕他提前猜到了球路，哪怕他用上了最重的球棒和最極限的站位，他還是連那顆球的縫線都沒碰到。
四萬多人的甲子園主球場，此刻被按下了某種詭異的消音鍵。
沒有歡呼。沒有嘆息。
連風吹過防鳥網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三壘側的休息區前，巨摩大藤卷的大監督半個身子還卡在鐵欄杆上。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此刻呈現出一種缺氧般的紫紅色。他張著嘴，唾沫在嘴角拉出一條絲，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本鄉，腦子裡那套關於「用軟刀子割肉」、「用物理破壞力摧毀對方」的戰術板，已經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游擊防區。
倉持洋一還維持著準備起步飛撲的姿勢。他小臂深處那些斷裂的肌肉纖維疼得發木，但他的視線根本不在本壘板，而是越過整個內野，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大屏幕的計分板。
「裁判......還沒判啊......」
小湊春市蹲在二壘旁邊，粉色的頭髮遮住了眼睛。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啞得厲害。
對。
主審裁判就站在御幸的身後。
那個穿著黑色制服、見多識廣的中年男人，此刻右手舉在半空中，手指僵硬地蜷縮著。他的面罩後面，那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哪怕御幸已經把球亮出來了，哪怕本鄉已經跪下了，他那句「好球」卻怎麼也喊不出口。
因為他沒看清。
從業二十年，他第一次在甲子園的本壘板後面，連球是怎麼進手套的都沒看清。他只聽到了一聲像微型炸藥引爆的動靜，然後一股風壓颳得他面罩直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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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那塊區域卡殼了。
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沒有。
「測速儀......壞了嗎？」
看台前排，一個拿著記分本的資深棒球記者，手指摳著原子筆的筆蓋，指甲邊緣褪去了血色。
他的話音剛落。
那塊黑色的LED顯示區突然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一排紅色的數字像瘋了一樣跳動起來。
那不是平穩的攀升，而是因為系統同時捕捉到了太多極端的波動數據，正在進行瘋狂的內部驗算和糾錯。
149......
152......
155......
數字每跳動一次，全場四萬人的心臟就跟著狠狠抽搐一下。
當數字跳過代表著高中生極限的156時，看台最高處陰影里的托馬斯，猛地把嘴裡那根沒點燃的雪茄咬成了兩截。
那個金髮助理連掉在地上的記錄筆都不敢撿，雙手抱著腦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上帝啊」。
大屏幕上的數字還在往上滾。
它就像一頭掙脫了所有物理學公式和人類生物力學常識的怪物，踩著佐藤焰那條徹底報廢的左臂，踩著他崩斷的尺側副韌帶，一路狂飆。
158......
159......
最後，「咔噠」一聲微小的電流音從主控室的擴音器里傳出。
就像是用乾涸的鮮血塗抹上去的圖騰，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全場十萬雙眼睛（加上場外和轉播席），在看清那個數字的瞬間，呼吸系統徹底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