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拒絕變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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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子園主球場的紅土被下午的太陽烤得發燙。

  熱浪在內野的上空扭曲著光線。那股沉悶的空氣死死壓在本壘板後方。

  御幸一也單膝跪在沙土裡。左鎖骨下方那塊被失控暴投砸出的淤青,正順著血管往外滲著針扎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傳來骨骼摩擦的悶響。

  他把那個破舊的捕手手套往下壓了壓。

  護目鏡後面的眼神死死鎖住打擊區裡的那個重裝魔神。

  本鄉正宗踩在白粉畫出的圓圈邊緣。

  那根超出常規規格的加長實木球棒被他死死卡在手裡。右手虎口纏著的那圈厚重繃帶早就成了一團吸滿血水的爛布。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黑色的實木棒柄往下遊走,滴在沾滿沙土的本壘板邊緣。

  滴答。

  泥土被砸出一個個極小的暗紅色凹坑。

  本鄉的兩條腿深深扎進紅土裡。重心壓得極低,大腿外側的肌肉把白色的球褲撐出幾道緊繃的褶皺。他把所有的力量全壓在腰腹和手臂上。食指內側那塊嚴重磨損的老繭抵在木柄上,皮肉早就爛了,神經末梢完全暴露在外。

  這根本不是來打棒球的。這是來殺人的。

  御幸的大腦在瘋狂運轉。

  左鎖骨的刺痛不斷提醒他目前的絕境。本鄉現在的站位,兩隻腳幾乎踩平了打擊區的內側邊界線。這是要封死內角。用那根沉重無比的實木球棒,硬吃所有飛進好球帶的直球。

  如果這個時候讓佐藤焰投直球,就等於把一塊生肉塞進鱷魚的嘴裡。

  佐藤焰的左臂已經徹底報廢。那條手臂以一個違背人體工學的角度軟綿綿地掛在隊服的袖管里。三根沾著黏合劑和血痂的手指,被他用右手強行掰彎,死死扣在棒球的縫線上。

  沒有下半身的動能傳導,沒有肩膀韌帶的離心力。

  這顆球要是飛過來,唯一的下場就是被那根實木重棒轟上甲子園最頂端的看台。

  必須避開這頭野獸的正面鋒芒。

  御幸把右手擋在護胸下面,手指在沾滿沙土的褲腿上快速擦了兩下。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併攏在一起,向下壓。

  變速球。

  這是最理智的算計。本鄉現在的重心完全沉在下盤,肌肉緊繃到了極限,就等著迎擊初速極快的直球。只要在這個時候,塞一顆在進壘前突然減速下墜的變速球,靠著時間差,絕對能把本鄉那蓄滿力量的腰腹扭轉力給徹底卸掉。

  打者揮空,或者勉強擦到皮毛打成軟弱的地滾球。這是唯一的活路。

  打擊區里。

  本鄉正宗的鼻翼劇烈擴張了一下。他大口吸進一口滾燙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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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獸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本壘板後方的御幸。雖然看不見暗號,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御幸身體重心的微小偏移。

  本鄉冷笑了一聲。那張粗獷的臉上擠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他握棒的雙手往下挪了一厘米。

  那塊爛掉的老繭在粗糙的木柄上摩擦,留下一道驚心動魄的血痕。

  他知道青道的捕手在算計什麼。

  這種生死關頭,玩弄那種輕飄飄的節奏差,是聰明人最愛乾的蠢事。

  只要你敢把那顆減速的爛球投過來,我就算硬生生停住腰腹的轉動,靠著這兩條胳膊的純粹力量,也能把球砸出防鳥網!

  本鄉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他微微調整了左腳的站位,把打擊區前方的空間徹底鎖死。

  全場的目光,十萬人的呼吸,全釘在御幸那兩根手指上。

  風停了。

  連裁判都僵在原地,忘了下達比賽繼續的指令。

  投手丘上。

  佐藤焰站在那塊白色的橡膠板上。

  下午的陽光把他的影子在紅土上拉得很長。

  那條報廢的左腿僵硬地支在地上。

  他看著御幸胯下打出的那個暗號。

  手指併攏,向下。

  極其標準的變速球指令。

  佐藤焰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汗水順著他瘦削的下巴匯聚,滴在腳下的紅土裡。

  水分瞬間被滾燙的泥土蒸發,留下一塊深色的水漬。

  他那顆被自我保護機制強行清空的大腦,此刻只剩下一個最純粹的念頭。

  他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脖頸。

  這個動作生澀得讓人能聽見頸椎骨頭摩擦的嘎吱聲。

  他看著御幸,然後,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

  御幸愣住了。

  護目鏡後面的瞳孔劇烈震顫了一下。

  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極其沉悶。不是溫度的升高,而是一種直壓心臟的壓迫感。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或者是佐藤焰因為體力透支出現了視線模糊。

  御幸深吸了一口混著沙土味的空氣。他再次把右手伸到胯下。

  這一次,他不僅打出了變速球的暗號,還在沙土上用力戳了兩下,指甲縫裡塞滿了紅土。

  這是帶有強制意味的配球指令。

  必須投變速球。這是戰術。這是命令!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那個再次打出的暗號。

  他又搖了搖頭。

  這一次的動作比剛才更乾脆。

  緊接著,佐藤焰做出了一個讓全場四萬名觀眾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的動作。

  他抬起了那隻還能活動的右手。

  食指伸直,越過十六點五米的距離,筆直地指向了御幸胸前那個破舊的捕手手套的正中心。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戰術掩護、沒有任何退路的絕對手勢。

  不要節奏差。

  不要變化軌跡。

  把手套擺在最正中的位置,我要投直球!

  御幸半張著嘴。左邊肩膀那種鑽心的痛覺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他盯著投手丘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軀幹。

  那個瘋子。

  那個連左臂痛覺都被大腦強行切斷的瘋子,在這個滿壘無人出局的絕境下,在這個面對本鄉正宗那種重裝魔神的時刻,竟然要求放棄所有戰術,選擇最原始的肉搏!

  這是把人體骨骼當成投石機槓桿的極端自毀機制。

  用脊柱和腰腹核心的純粹扭轉力,把那條徹底失去生命的左臂連同棒球一起甩過來。

  這是徹頭徹尾的自殺!

  "你在開什麼玩笑......"

  御幸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啞得厲害。

  他試圖站起來,去投手丘上把這個瘋子罵醒。

  但他沒能站起來。

  因為他看到了佐藤焰的眼睛。

  那雙因為透支而熬出紅血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虛弱和退縮。

  只有兩團燃燒到極致、要把阻擋在前面的一切全燒成灰燼的金色火焰。

  那種把物理法則踩在腳底下摩擦的極致偏執。那種要把巨摩的骨頭全碎在這裡的瘋狂。

  御幸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老頭子那本殘破筆記的最後一頁。想起了大聯盟醫療評估報告上的警告。

  他太清楚這一球投出來的代價是什麼了。

  但是。


  不知怎麼的,他嘴角突然咧開了一抹狂野的笑容。

  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後甚至牽扯到了左鎖骨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依然在笑。

  "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野狗啊。"

  御幸把右手從胯下抽了出來。

  他用沾滿紅土的手套,胡亂抹掉了地上所有的戰術暗號。

  然後,他把那個邊緣縫線崩斷兩根、內部皮革被燙出焦痕的捕手手套,死死定在了本壘板的最中央!

  來吧。

  既然你把命都押上了,老子就算左邊鎖骨全碎了,也絕對把這顆球接在手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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